第一百九十二章 馬逸
“馬逸?”丁大郎驚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野人,他怎麼想不到名震關中的馬逸將軍竟然是這幅模樣!
馬逸仰頭一笑,環視衆人道:“我馬逸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又爲何要欺騙你們?”
他話說得豪氣,周圍人卻還是將信將疑,裴老二在旁叫道:“此人不費吹灰之力斬殺二虎,如此武力,不應有假。”
衆人聽裴老二這麼一說,心裏也開始信了,手中的棍棒也放了下來。丁大郎卻越加震驚,問道:“你爲何如此模樣?”
馬逸咬牙狠狠地說道:“還不是章邯那狗賊,他派了無數殺手來殺我,結果還是沒有將老子的人頭拿下!哈哈,那個狗賊,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馬逸說完,朝丁大郎問道:“你們可是在丘山起事的義軍?”
丁大郎點了點頭,說道:“我等原先是本地的農戶、獵人,匈奴入侵隴西之後,大家爲了逃難都避到丘山來了。今年三月,隴西北部下了一場大雪,躲在山上的人連喫的都沒有了。我們只好下山搶劫了幾個縣城,後面乾脆就舉旗造反了!”
馬逸哈哈一笑,用手拍着丁大郎的臂膀,大聲說道:“幹得不錯,若非你們吸引了章邯的部分兵力,老子在榆中說不定早死了!”
丁大郎此時才完全相信此人真的是隴西馬逸,他見馬逸豪爽,說話也絲毫不避諱,遂問道:“將軍來北地莫非也是投奔秦王子嬰來的?”
“秦王嬰?”馬逸說着苦笑一聲,繼續道:“我倒是希望他是秦王子嬰,可惜秦王早已身隕,天下又哪來另外一個子嬰呢?”
丁大郎聽聞此言,心中驚疑。問道:“北地秦王若非子嬰,又會是何人?將軍既前往北地,不是投奔又是爲何?”
“他是何人我並不清楚,我到北地也並非投效他,我只是聽聞朝那守將乃昔日的一位故友,如今章邯整合大軍,不日就要朝北地進軍。我是向他報信來着。”
馬逸說完,周圍人也開始交頭接耳,場面亂成一團。卻在此時,裴老二跳了起來,他扯着破喉吼道:“秦王沒死!我親自服侍過秦王的,他怎麼會死?”
丁大郎轉身回望,皺眉道:“裴老二,你瞎鬧什麼?”
裴老二大聲說道:“你們難道忘了我帶上山的那位張兄弟,不出所料,他就是秦王!他說他叫張紫英,我叫他豌豆,後來不是聽你們說造反要打着秦王子嬰的名號嗎?天下哪來的那麼蹊蹺之事,他肯定是秦王子嬰啊!我現在想起來了,他身墜懸崖,而丘山北側,不就是發生過一場大戰嗎?”
馬逸驚問:“你說的那位張兄弟是墜下山崖被你救了?”
裴老二答道:“可不是!”
馬逸回想當初韓則所言,他說過當時他是同秦王一起墜落山崖,若是真被眼前這人救了,也尚未可知。馬逸朝裴老二仔細問道:“你將當初之事仔細說與我聽!”
裴老二便將當初是如何救下嬴子嬰,而嬴子嬰又如何離去的事,都一一道來。馬逸還問了其人的相貌特徵,當裴老二拿出自己貪污留下的破劍和印綬之時,馬逸就能肯定裴老二說的那個人必然是秦王子嬰!馬逸欣喜說道:“秦王離去,肯定是路上遭受了什麼意外,陰差陽錯的來到了北地。所以未曾得知我等起事的消息!秦王既然還活在這世上,我馬逸亦能操戈縱馬,爲大秦出一份力!”
丁大郎聽馬逸和裴老二互相印證,他們越聽越驚,到最後幾人都面面相覷,心中同時想起了一個人影,莫非那人便是秦王?
原來丁、董幾人乃蒙恬部將,蒙恬被陷害後,他們都離開了長城軍團,裴老二帶着裴家溝子裏的男女跑到了丘山,先前人少還沒什麼,後來高平縣的人都逃到山中來了。區區一個丘山又如何容納得了那麼多百姓,再加上匈奴騎兵在隴西地界上往來奔馳,章邯卻將優勢兵力拿來剿滅馬逸,根本不顧百姓的死活。百姓餓得沒法了,自然會成流寇。他們一擁下山,攻城掠地,只爲餬口。在搶劫了兩個縣城之後,章邯派兵馬來圍剿,到那個時候流寇才發現章邯此人比匈奴還狠!他們被打得怕了,最後推舉膽略過人的丁大郎當了頭領。丁大郎原是軍中宿將,心思既然反了,就要弄大聲勢,他藉着馬逸的勢頭,也打出了秦王子嬰的旗幟。秦王子嬰的旗幟果然好用,沒多久丁大郎手裏的流寇就多達五萬人,聲勢浩大,嚇得章邯親自領兵圍剿。這羣流寇人數雖多,但畢竟沒經過戰陣,只曉得一擁而上,更無合理的管制法度,幾個有野心的還同丁大郎爭權奪利,哪會是能征善戰的章邯對手?幾場大戰,五萬人很快就煙消雲散。丁大郎帶着剩下的部隊慌忙逃逸,在逃到靜寧之時,他無意從胡夏商人那得到秦王攻陷北地的消息。他們也不管北地的那個人是否是真的秦王,既然敢造反那人肯定會接納他們,抱着這樣的心思,他們才翻山越嶺,朝北地逃來。
話說,裴老二在某天拉屎的時候突然頭腦通透,想起過去豌豆的種種行徑,他總覺得不對勁。再加上跟着流寇跑了不少地界,自己也憑藉關係混了個頭目,見識也漲了不少,心中也開始起疑。他知道的沒馬逸、韓則的那麼多,首先想到的便是此人可能是秦王子嬰,可惜他將此話跟丁大郎等人說了,反遭到了他們的嗤笑。裴老二惱羞成怒,自然不會再提。今天見到馬逸力斬二虎的神威,裴老二隻把他當成神人,他聽馬逸一問,嘴巴一快就吼漏嘴了。
“如此說來,那在北地的還真有可能是秦王!”馬逸從裴老二這得到了希望,當即催促着丁大郎趕緊上路,恨不得長雙翅膀立即飛到北地。
衆人確定了這個野人便是隴西大名鼎鼎的紅鼴鼠,當即獻上衣服讓馬逸打整了一般。馬逸不懼天寒地凍,當着衆人的面脫了個赤條條的,直接跳到水潭裏洗了個澡,讓瀑布將身上的污垢都沖刷乾淨之後,衆人才覺得此人當真不凡。在數百雙眼睛的觀望下,馬逸裸露胯下那活而面不改色,果真英傑也!
馬逸身上傷口頗多,不過都是些皮外傷。也因爲是冬季,未曾發炎,只不過有些傷口很久沒處理卻還是潰膿了。裴老二自告奮勇的要幫馬逸處理傷口,馬逸也欣然接受。在數百隻眼下,裴老二將燒紅的木炭放在傷口之上,“嗤啦”一聲傷口上就冒出一股濃煙,衆人看到馬逸卻還是神色如常,心中更是佩服。
裴老二在燙過的傷口上灑了幾粒鹽,隨即拍手說好了。在此期間,馬逸還同衆人談笑風生,道及近況,馬逸道:“吾兵敗之後,章邯派李必追殺我,這個忘恩負義的狗賊追了我幾百裏地,足足三天三夜之後方纔逃脫。可憐我那兄弟馬橫、黃應,爲了掩護我,他們將李必朝南面引去了,多半是不活了。”
說到這裏,這個如火一般的男人卻忍不住紅了眼,丁大郎爲馬逸的氣度而心折,他遞給馬逸一壺酒,問道:“然後呢?”
馬逸又道:“我甩脫李必之後,本欲了結此身,但想起秦王臨去時的吩咐,還是將自己這條狗命留了下來。北地弄出那麼大的聲勢,我觀章邯在各個縣城已經在開始集結兵力,通往北地的馳道也有重兵把守,我只好翻山越嶺,準備去見朝那守將馮英,此人與我乃舊識,我欲藉此人之力剷除章邯!隨便再打探一下北地稱王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竟然值得馮英爲他賣命!”
丁大郎聽到這裏,心裏微動,朝馬逸問道:“若你得知那秦王是個假的呢?”
“哼!”馬逸笑了笑,將壺中酒一飲而盡,漫不經心的說道:“在沒遇見你們之前,我就沒想過那人是真的。北地的那個,我是準備將他殺了。”
丁大郎微微沉呤,說道:“不論那人是真是假,你若是殺了他,只會讓局勢更遭!”
“那又如何?”馬逸長出了一口氣,嘆道:“我只剩下一副殘軀了,若非秦王囑咐,我早就死了。當初我在榆中,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一個贏姓之人,卻沒想到那人是個草包,讓他稱王都不敢!我心裏面,秦王只有一個,他斬除趙高、戰敗劉邦,若非項羽人多勢衆,關中又怎會落到一干叛賊手裏?”
丁大郎看着馬逸,良久才嘆道:“隴西馬逸果乃忠義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