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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忘川

  隴西,冀縣。   渭河之水穿插整個關中,從內史到隴西,途徑無數個縣郡,滾滾江水歸止於渭源。河水在流進隴西的時候,水流漸緩,水面漸窄,最後沉澱在隴南的山川河谷之中。   人道是,春去冬來又一春。在這個風雲際變的世界,唯有這河流山川才能永恆。一河渭水灌溉了整個關中,昔日的故秦就是由它孕育而出。多少年了,這條河流一直默默的流淌,它見證了秦國的崛起,也見證了秦王的敗亡。歷史的塵埃,飄落在東逝的河水中,隱沒消散。   “阿嚏!”章邯騎着戰馬,披着黃色的披風,朝着江面打了一個噴嚏。他哈出了一口白氣,繼續向對岸眺望,他的身畔立着一塊高大的石碑,碑面上覆蓋着一層黑黝黝的沙土,這些沙土曾經長有青苔,不過現在已經被霜打死了。塵沙遮掩,卻依舊掩蓋不住刻滿風霜的二字:界橋!   這便是界橋,分界東西,將兩岸相連。這種用來分界的橋其他地方也有,在後世另外一個地方還曾發生過一場大戰,不過那已經是後話了。   章邯的眼光越過了渭河,越過了界橋,越過了江面上的薄霧,他看到了若隱若現的山巒,那裏有無數個人頭在互相觸碰。耳朵裏能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夾雜在腳步聲裏還有隆重的喘息聲。除此之外,也有竊竊私語聲,如果不用力去聆聽,根本無法聽到。   憑着聲勢浩大的腳步聲就可以想像得到,那裏有多少張腳板正踐踏着地面!憑着濃厚的喘息聲也可以想像得到,那裏有多少張嘴巴在噴吐着白氣!   章邯依舊在眺望,他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線,但還是看不真切。   河邊的冷風涼颼颼的,透過衣甲之後,鑽進脖子裏,那股冷意讓人恨不得立即縮進被窩裏去。然而章邯卻不懼冷風,他的背依舊挺直,他脖子也伸得老長,高昂的頭顱依舊是那麼驕傲。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蹲石雕,經歷了無數的風雨,同背後的石碑相映成趣。   耳畔的華髮告訴着旁人,他已經蒼老;眼角的皺紋,也顯示出他內心的疲憊。然而,他的眼神,卻依舊那麼明亮。不論天上抖落多少塵埃,都掩蓋不了他曾不可一世的芳華!他是章邯,曾是這個世界上最爲耀眼的將星,沒有誰敢否認他,哪怕他屢敗於項羽之手,哪怕他葬送了二十萬秦兵性命。   如今,他也稱王,坐擁隴西這大片的土地。他也能當着諸侯的面稱孤道寡,這是他當上秦國的上將軍,掌管天下兵馬都享受不到的殊榮。爲了這份殊榮,他絕不會輕易放棄,所以北地的那個人,必須得死!   緩緩流淌的渭河,不知可曾感受到他心中所想?什麼時候旭日高升,破雲穿霧,能讓那一江碧水展露在天地間?   耳畔的腳步聲越來重,代表着那一雙雙腳板離他越來越近。寒風依舊刺骨,可章邯全身的血液卻開始在沸騰。   一陣低沉蒼涼的號角聲在此時響起,章邯背後那支騎兵騷動了一陣,隨着李必的手臂揚起,他們都安靜了下來。橋上終於走出了人影,那些人揹着大斧,穿着獸皮衣裳,脖子上掛着用獸牙串成的項鍊,踏着沉重腳步,從界橋那頭走了過來。他們的背後還有無數的人影,全部被霧靄掩蓋,只露出這先頭的少許。   這些蠻人身材高大,發須濃密,眼瞳曾黃褐色,偶爾張嘴便露出了猙獰牙齒,在牙齒縫間還能看到彌留的肉絲。他們嘰裏呱啦的交談着,誰也不知道說着什麼。章邯一直在注視着這羣人,當他看見這羣人還能保持鬆散的陣形之時,他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心想道:“這羣蠻子倒也不全是烏合之衆!”   蠻人從河對面走了過來,人數也越來越多。在這些人羣裏面依稀還能看見隨伴的猛虎與野獸,他們的蠻王騎着一頭頂着彎角的犛牛,身上披掛着無數的金銀首飾,手中抓着一雙流星錘,正眯着小眼,耀武揚威的朝章邯的軍隊走來。   他的旁邊伴隨着一頭花白相間的猛虎,人走到騎兵面前,猛虎突然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嚇得戰馬驚慌失措,有不少騎兵因此墜落馬下。蠻王洋洋得意的掃視着章邯的部隊,朝他們吼道:“你們的糧食、武器都準備好了嗎?”   他說的話是半生不熟的關中語,衆人都聽得懂。李必轉頭朝章邯看去,章邯朝他微微點頭。李必拍馬走到蠻王面前,朝他說道:“你們要的,我們都可以給你!不過那是在征討北地之後!”   蠻王發出憤怒的咆哮,張着血盆大口朝李必吼道:“你們是自尋死路!”   “是嗎?”李必朝蠻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右手握拳,高高舉起。   蠻王不懂他這手勢是什麼意思,等他明白過來,卻已經來不及了!無數的兵馬從岸邊湧過來,騎兵飛快的截斷了過河的部隊,耳朵裏突然“轟隆”一聲,那座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界橋突然崩塌!   平靜的渭河突然間沸騰!無數的弩箭從霧靄中射出。等蠻王還未反應過來,李必手提重劍,爆發出一聲大喊,一劍就砍掉了蠻王的首級!那頭耀武揚威的猛虎眨眼間就被射成了刺蝟。不過剎那,已經過河的蠻兵就被斬殺殆盡!   章邯依舊漠視着對岸,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等到塵埃落定,當李必取了蠻王首級過來之後,他才說道:“立即派人渡河,截斷蠻兵的退路,將這顆首級交給剩下的那兩個蠻王看看!”   “喏!”   等李必去後,章邯才冷冷笑道:“山野蠻子,又怎知兵法奧妙!不過是些亡國遺族,竟然不知好歹!不聽我號令,要你們何用?”   河對面隨即響起無數的喧譁,章邯可以想像得到,看見這座大橋突然崩塌,他們會多麼的恐慌。而章邯的士卒,已經搖着飛舟,渡過河去了。   河的那邊,全被霧靄籠罩,章邯看不清楚對面情況,他搖了搖頭,拍馬回冀縣去了。   一日後,李必帶着一個頭鬚髮黃的蠻人走進了城中。章邯接見了那個蠻人,對他說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所有烏人的蠻王,唯一的蠻王。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跪伏在我面前,不然——死!”   蠻王囉嗦着趴跪在地上,朝章邯磕頭道:“朵骨拉拜見雍王,我願意歸順於您!”   章邯微微一笑,喚來了兩個侍者,吩咐道:“帶他下去。”   朵骨拉走後,章邯才朝李必問道:“烏人死傷如何?”   李必道:“斬殺了一千多人,後面的都投降了。”   章邯冷笑道:“他們因爲貪慾而走出了大山,從那刻起,就再也沒有歸路了。”   李必又道:“章業將軍已經派人傳回了消息,他已經抄掉了烏人的老巢,總共俘獲了二十萬人!”   “將這些人都罰做苦役,年輕力壯的就充軍!我出征之後,就讓章業駐守隴西!”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