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初始
馬逸等人來到城下,看見城頭上兵戈林立,氣象森嚴,他眼裏流露出一股讚歎之色。
城門口的百姓排成了一條長龍,守衛的士卒檢查得很仔細,每一個人都要搜查全身。馬逸一行人數衆多,又衣衫襤褸,一看就很醒目。城門口一個小校帶着一隊士卒將路攔住,向他們詢問道:“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馬逸站了出來,答道:“從隴西來,要進城去!”
小校皺眉說道:“既是外來人,要入城去,必須配合檢查。不許攜帶武器、馬匹入城。”
馬逸道:“我進城中有要事,要見你們將軍。”
小校打量着馬逸,見他身材高大魁梧,看上去並非常人。於是斟酌着說道:“要見將軍,須得將身份講明,把來意說清楚,我們好向上通傳。如果藏頭露尾,有所欺瞞的話,我就只有把你們抓起來。”
馬逸看着他,向他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你跑一趟,向你們將軍說馬逸求見,你們將軍知道後,自然會出來見我!”
小校一驚,失聲道:“你是馬逸!”
馬逸點了點頭,小校再一次打量了一下,眼睛裏將信將疑。他並未多問,朝馬逸說道:“你們在此稍後,我立馬進城,稟告將軍!”
說罷,掉轉馬頭,衝進城去。等他們走後,馬逸朝身後人說道:“我與馮英乃舊識,既有士卒通報,馮英定當前來,爾等稍安勿躁!”
身後衆人點頭應喏,一起站在大道邊上。一羣人看着路過行人,見他們身穿薄衣,面有菜色,看上去如若饑民,馬逸嘆道:“看來北地的百姓生存不易啊!”
話不多時,城裏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騎兵飛馳而來。戰馬一聲長嘶,停在馬逸面前,一道沙啞而激動的嗓音傳來:“馬逸?”
馬逸聞聲一震,抬頭看向馬上之人。戰馬上坐着一位面龐消瘦的將軍,他臉上有幾道猙獰的傷疤,左側半截斷眉異常醒目。下巴上留有短淺的胡莊,眼角皺紋重疊,一副滿經風霜的樣子。看他的年紀不過三十來許,耳畔的鬢髮之中竟然就有了華髮。他全身上下毫無半點氣勢,如非面目被毀,就跟一個普通的士卒一樣。他騎在馬上,咧着嘴巴笑,眼睛裏面已經有了溼潤之意。
馬逸目視他良久,半響方纔嘆道:“誰又能想到,當年英姿勃發的馮英如今會是這般模樣!”
馮英笑道:“模樣雖變,人卻沒變!馬逸,我就知道你沒死!”
說罷他翻身下馬,抓起馬逸的手說道:“秦王在義渠對你甚是掛念,讓我派人深入隴西打探你的消息,到處都傳言你死了,沒想到你還活着!”
馬逸很是激動,他深吸了一口氣,盯着馮英的雙眼問道:“秦王……當真還在?”
馮英點了點頭,與馬逸對視道:“秦王當然在!”
馬逸一按拳頭,突然仰頭哈哈大笑,眼淚從他的眼角流下,他梗咽笑道:“秦王!秦王……秦王依在,好!好!好啊!”
馮英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在隴西,獨撐大梁。辛苦了!”
馬逸搖頭感嘆道:“隴西百姓響應者雖多,卻無人領袖,終究是一羣烏合之衆。我在關中到處尋找贏姓子弟,欲立他爲王,好收攏民意,哪知道那贏姓子弟,竟然被嚇破了膽!以死拒辭王位。我馬逸終究是一介匹夫,對此內政一竅不通。不用章邯攻打,在榆中的部隊就開始分裂。等月氏的部隊撤走後,就被章邯各個擊破了。馬橫、黃應等人也跟我失散了,估計是凶多吉少了。”
馮英眯眼說道:“章邯這個叛賊,甘心爲項羽驅使,真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馬逸搖頭道:“章邯已經攻下了烏氏,很快就要深入北地。我趕在章邯大軍前面,就是爲你報信,讓你做好準備!”
“什麼!”馮英聞言大驚失色,以手拍額,自語道:“那陳巨豈不休矣?”
馬逸點了點頭,說道:“烏氏城守不到兩個時辰就失陷了,我本想是北地的大城,怎麼這麼快就——!”
馮英舉頭望天,嘆氣說道:“烏氏城不過八百守兵,如何抵擋得了賊人進攻?”
馬逸問道:“北地爲何如此窘迫?”
馮英看了周圍人一眼,說道:“這裏不是談話之地,你隨我來!”
說罷,讓親衛爲馬逸牽來一匹戰馬,馬逸翻身上馬,轉身朝身後丁大郎等人說道:“你們在這裏等候,馮將軍會安排一切的!”
馮英招來一個侍從,朝他吩咐:“你將他們帶到軍營,好好招待,管飽肚子。”
侍從爲難的看了他們一眼,苦着臉道:“他們可足有百人!”
馮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拍馬入城。侍從無奈的搖頭,轉身朝丁大郎等人說道:“你們隨我來吧!”
二人策馬進城中,直往軍帳中馳去。入了主帳之中,馮英讓人端來一副寬大的地圖,雙手按着桌案,皺眉沉思。馬逸見地圖上山川、城池都標記的明明白白,忍不住心癢問道:“此圖畫得如此詳細,當真罕見!”
馮英回過神來,歉意一笑,說道:“這是秦王讓工匠特製的地圖,有了它就能推演戰情,比以前的那些圖詳細了不少!”
馬逸讚歎連連,馮英招他過去,指着圖上的烏氏說道:“烏氏城破,章邯肯定會打朝那。不出所料,只在這一兩日間,便會有大軍前來。”
馬逸點了點頭,突朝馮英問道:“城裏有多少士卒?糧食可充足?”
馮英說道:“有士卒三千二百零八人,糧食如果一日一頓的話可支持一月。”
馬逸哼道:“三千士卒倒是不少,可打仗不是兒戲,如果守城的話,連日苦戰,士卒體力消耗,至少要一日兩頓。”
馮英點了點,隨即不在言語。馬逸走到馮英身前,朝他說道:“朝那守不住,不如向鎮源退去。”
馮英嘆了一口氣,搖頭說道:“我不能退!”
“爲何?”馬逸驚疑問道。
馮英沒有回答,而是用手指着地圖說道:“你來看。”
馬逸湊了過去,馮英指圖說道:“馳道從奉城向西北延伸,從朝那直通鎮源。按理來說,章邯應該從奉城直攻朝那,然而他的先鋒卻先打了烏氏城,顯然是害怕兩城的掎角之勢。先打烏氏,代表着章邯還是顧忌,他害怕攻打朝那的時候,涇陽和烏氏會發兵援助。烏氏城破,他肯定會分兵!”
“分兵?”馬逸不信,他搖頭說道:“章邯統一隴西,也不過上萬人,這麼點人他怎敢分兵?”
馮英笑了笑,自信的說道:“如果是別人,肯定不敢分兵,但他章邯,一定會分兵!烏氏城破,他只要稍微打探一下,就能知曉兩城的虛實,涇陽和朝那的這點兵力,他怎麼會放在眼裏?”
馬逸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涇陽守得住嗎?”
馮英手停在圖上的涇陽城上,輕撫道:“難!”
“爲何?”馬逸問。
馮英答:“因爲涇陽城中只有兩千老弱殘兵,根本無力堅守。”
馬逸眼睛一眯,冷聲問道:“爲何緊挨隴西的三城只有這麼一點兵力?”
馮英答道:“秦王北伐義渠,帶走了南邊各城的精銳兵馬。這些兵馬因爲涇河漲水,都未曾按期返回。朝那之所以人數較多,也是從鎮原城中抽調了一千多人。泥陽、涇陽、長武、烏氏城的精銳之兵,全部聚集在義渠和慶陽。”
“這麼多人,全部聚集在北部,導致南邊各個城池兵力空虛。秦王到底想幹什麼?”馬逸完全想不通,縱然當初漲水沖毀了道路,而如今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各地的百姓都已經返還,秦王爲何不將兵力散還到各城?
馮英嘆道:“不出所料,秦王是用此兵威逼上郡。”
“上郡?”
“董翳身死,上郡大亂。伯彥擁兵自立,卻不稱王。如果北面不聚集重兵,伯彥可能毫不猶豫的投降趙魏!到時候,上郡再難取回了!”
“秦王糊塗啊!料一伯彥又能成什麼大事?章邯乃舉世名將,怎能不防備?”
馮英用手指了指自己,說道:“秦王派我到朝那,就是爲了防備章邯。只要朝那不失,章邯就打不開局面!只要給秦王時間,我相信秦王一定會打敗章邯的!”
“朝那?”馬逸若有所思,他伏在案邊,仔細的觀察,他看了半響方纔明白,說道:“朝那這條馳道直通隴西,章邯的大軍欲上義渠,糧食就只能從內史運過去。”
馮英點了點頭,說道:“的確如此,司馬欣在修築堤壩,內史的糧草也不是那麼充足。如果時間拖得夠久,章邯的糧草必然會短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