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又是一年
時間眨眼即逝,十二月晃眼就過去了。冰雪早已經消融,世界又開始翻開了新的一頁,一年過去,一年又來。
一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有人越活越滋潤,有人越活越落魄,有人可以長大嘴巴開懷,有人卻只能蜷縮在角落間瑟瑟發抖。
一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個的內心變得更加的強大,一年的時間也能讓人什麼都感覺不到。衡量一個人成熟的標準,有兩種東西,一種是時間一種是經歷。時間是最緩慢的催化劑,有些人幾十年都成熟不了,但一但經歷某些事情之後會一夜醒悟,那些經歷一旦擁有那便是刻苦銘心。
這一年的經歷永遠的刻進了嬴子嬰的心裏,一年的風風雨雨實在是太多,仔細回想他又何嘗不感慨萬分?
這一年裏,他親手葬送了自己的王朝。他不得不開始艱難的逃亡之旅,這段旅程實在很不愉快,跟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大臣、血親、國土、全部被葬送,到最後他孑然一身了,苟延殘喘的活着。五個月的流亡,讓他變得更加的堅強,也更加的落魄。但宿命的沒讓他繼續落魄,他找了馮英,找到了新的希望。取烏氏、奪涇陽、他憑着自己的雙手取回了原就屬於他的東西,這讓他倍加的珍惜和感動。
這一年裏,他收穫了屬於自己的愛情,雖然短得讓人窒息,也足以讓他回憶一輩子了。趙予的死雖帶給他痛苦,卻也沒造成了更大的影響。因爲這一年他已經看懂了太多,在這個亂世人命是廉價的!他的臣子、親信、愛人、包括自己都有可能死!亂世的法則告訴他,只能活下去才能保護更多的人。他的肩膀上肩挑着整個秦國的國命!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造成大批人死去,所以他必須冷靜跟慎重!所以他的傷心只有那麼一瞬,就被他壓下了,他想起了後世對君王的評價:君王無情。
他終於理會了這句話的意思,有些事情逼得君王不得不無情,但君王也是人,是人終究會有感情的。而君王要做的事情,就是讓理智壓下感情,學會如何權衡利弊,學會懂得取捨,學會殘酷冷漠。
他又一次的打了敗仗,輸給了章邯。但他並沒有頹廢恐懼,而是一直在思量,思量該如何扳回局面。他想好了辦法,而且不止一條,縱然沒有這場大雪,他也有一條可以說是非常“狠辣”的後路:如果沒有這場雪,他會毫不猶豫的捨棄鎮原、捨棄義渠、捨棄北地的所有城池,他會帶着剩下的部隊逃竄到上郡,然後設計殺了伯彥,奪上郡之兵再與章邯一決雌雄。這樣做的後果可能一樣會輸,但他已經想不到了後果。他的命運已經註定,除非他死了,秦國纔會徹底的覆滅,關中才會徹底的平靜。
這讓他想起了一段話: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他有時候在想,或許這就是他的宿命吧!
昨晚有個賭局,賭的不是一個策略,而是秦國的未來走向。如果嬴子嬰贏了,估計真的會用上他那個計策。如果蒯徹贏了,那他就要想好如何解決這個殘局的辦法。
這場戰爭打到了這個份上,雙方都已經精疲力竭了。如果章邯死了,那嬴子嬰估計要夢中笑醒。
很快,他們就的得知了章邯的命運。
七日的時間,鎮原城迎來了兩撥使者。一撥是馬逸,這位助馮英死守朝那的將軍,終於見到了秦王。當他看見軍帳中的那人真是秦王子嬰時,龐大的身軀如山一般傾倒,他跪伏在地上,抱拳梗咽道:“臣馬逸參見秦王!”
嬴子嬰的臉上先是不可置信,後是一臉的狂喜。他立馬站了起來,走到了馬逸的面前,口齒都不利索了,激動說道:“你——馬逸?沒死?好!很好!”
馬逸抬起頭,咧嘴笑了起來,他的臉龐還懸掛着淚水,大聲的說道:“秦王沒死!馬逸又怎麼會死!”
大帳又被拉開了,蒯徹搖頭走進,嘆道:“吾特意吩咐執帳的守衛不要稟報秦王,就是爲了給秦王一個驚喜。如今驚也驚了,喜也喜了,怎麼還滿口的死字?”
嬴子嬰雙手扶起馬逸,手指蒯徹道:“此人乃蒯先生,是孤的軍師和謀主。”
馬逸抱拳道:“馬逸見過蒯先生!”
蒯徹也笑了笑,說道:“我對將軍的事蹟是早有耳聞,心中欽佩不已,蒯徹也見過馬將軍!”
待二人見過之後,嬴子嬰朝馬逸鄭重的說道:“孤在隴西的時候,曾經說過,你馬逸就是大秦的上將軍!孤很高興自己的上將軍歸來!”
馬逸連忙搖頭,跪地說道:“馬逸不過一介莽夫,又怎能當秦國的上將軍?還望秦王收回成命,選其能人而立之!”
嬴子嬰搖頭道:“君無戲言!孤說過的話就一定算數!”
馬逸急道:“馬逸只有衝鋒陷陣沙場鬥狠之能。讓我做上將軍,真——!”
他話沒說完,嬴子嬰就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也聽說你在隴西的事蹟,在那都能當上將軍,怎麼到了孤的帳下還不肯了?不必多言!你就安安心心的當孤的上將軍吧!”
蒯徹連忙賀道:“見過上將軍!”
“唉!”馬逸一甩手臂,也不得不從了。
見馬逸從命,嬴子嬰纔將馬逸請到席上,君臣相見又是好多的話說。馬逸從失散時說起,談隴西當時的局勢,談他如何鼓動百姓造反,談韓則獨自入楚復仇,談最後如何被剿滅。
多少事情,都付之笑談中。
嬴子嬰或哀嘆或神傷,他可以想像得到當時的局面是多麼的糟糕。當馬逸談到費勁了心思才尋到一王族中人的時候,嬴子嬰也忍不住點頭說道,在那種情況下必須推出王族子弟來主持大局。當馬逸談到那贏氏子弟爲了逃脫,不惜以死相逼的時候。嬴子嬰也只能閉目一嘆!韓則、馬橫、黃應、董燕、這些耳熟能詳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了談話中,按照馬逸的話說,這些人或戰死或失蹤,如今都尋不到了。
三人一邊訴話,一邊飲酒。馬逸今日高興,忍不住多喝幾杯,酒水下肚後,馬逸興頭也越來越濃。他從隴西說到北地,如何遇見丁大郎和裴老二、如何遇見許儀,他說到許儀的時候,大着舌頭說道:“許……許儀當真是個忠義的好男兒,他帶着主人骨肉,同我們在朝那一起打仗,一起殺敵。他非要貼身帶着那包碎肉,有一日,章邯雲梯靠近了城牆,許儀跳上了垛口,跟那些賊子拼命,他胸口被砍了一刀,那包的碎肉全都掉下了城牆,等那場戰打完,他大哭一場,當場又要自盡,要不是馮英從他那破口袋裏還找到了一截手指,估計那小子真死了!他揣着那寶貝手指,就是爲了見秦王!哈哈哈!”
嬴子嬰感嘆了兩聲,忍不住也爲許儀的忠誠所感動。馬逸說了死守朝那的全過程,嬴子嬰也終於知曉,原來朝那並沒有被攻破。如此看來章邯就是兵行險着,想起了這場大雪,他爲章邯這人的際遇也忍不住感嘆兩聲。也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朝那的信使一直傳不來消息的原因。
馬逸醉了,也累了,他倒在了秦王的大帳裏呼呼大睡。嬴子嬰和蒯徹相視一笑,蒯徹突然說:“我現在更加肯定秦王要輸了!”
嬴子嬰也笑了,他道:“孤輸了,恐怕還是一件好事。至少孤不會在費勁心思去想對付章邯的計策了,剩下的事情都是你蒯徹的事了,趕快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收拾這爛攤子!”
蒯徹假意笑道:“跟秦王打賭,不論結局如何,輸的終究是臣子,臣是早就知道了!”
“哈哈哈!知道就好!”
迎回了馬逸,嬴子嬰立馬讓士卒安排行裝準備前往朝那。大軍出發不久,馮英又派來了使者,這次帶來的消息,就像天上掉下一塊餡餅,讓他覺得世道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