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賭局
慕飛乃隴西汧縣人,身高八尺,素有勇力。慕家是汧縣的大戶,章邯平定隴西的時候,慕家曾舉兵響應。當時匈奴右谷蠡王難兜派其弟支牙長領兵圍攻汧縣,慕飛領兵阻之,支牙長猛攻七日不下,章邯纔有時間從背後襲殺,慕飛、慕柱兄弟二人出城應和,將支牙長殺得大敗,慕飛更是在追殺的時候射殺支牙長。章邯見二人皆是可用的人才,將慕飛、慕柱兄弟都收歸帳下。章邯征討北地的時候,慕飛與章平留下鎮守隴西,慕柱隨軍。
慕飛領四千援兵前往北地,四千援兵中有大半都是烏氏蠻人。才踏足北地,天就開始降雪,慕飛不得不帶兵入住奉城。他知道此行任務艱鉅,雍王既然求援,那肯定是戰事不順。可惜天不作美,任憑慕飛心急如焚也無可奈何。他派出信使已經出發了三天了,到第四天的時候,奉城迎來了一位故人。
確實是故人,這人就是武向。武向乃隴西有名的武癡,曾經挑戰過馬逸,不過被打敗了。武向雖敗不餒,繼續向人挑戰,他曾到過咸陽,去過燕、趙等地,回來後十分落魄,連飯都喫不上,是慕飛接濟的他,所以他們早就相識了。
慕飛將武向迎入城中,二人分賓主坐定。武向一樽酒下腹,開口直言道:“我不妨告訴你,雍王已經病逝在烏氏。我這次前來,帶來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雍王的遺書,一樣是我的大刀!如何決斷,你自己考慮吧!”
慕飛聞言大驚,手中酒樽掉在了地上,他離席走到武向案前,急問:“雍王真去逝了?”
武向沉重的點了點頭,他將章邯的遺書和他的大刀都放到案上,手指二物道:“兩樣都擺在了案上了,你自己選吧!”
慕飛拂袖怒問:“什麼遺書能讓你武向對我拔刀相向?”
武向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昔日我受過你的恩情,有朋友之誼;我與雍王之間,乃君臣之情!君臣與朋友之間,我選擇前者!”
慕飛一臉黑線的取了雍王的遺書,他看後沉默了一會,說道:“你說得對,我與雍王乃君臣,與章平乃朋友。既然是雍王遺命,我也顧不得朋友了!”
武向聞言大喜,提刀就站了起來,慕飛後退一步,盯着他手中刀說道:“我既然做出了選擇,你還提刀幹什麼?”
武向咧嘴笑道:“一高興就想提刀子,哈哈!”
慕飛揮袖入席,說道:“我可不想和你動刀子,還不快放下!”
武向放下了刀子,舉樽朝慕飛說道:“這杯酒我敬你!等過兩天事情平定了,我們再比劃比劃!”
慕飛沒有好氣的說道:“算了!我不是你的對手!秦王帳下猛士也多,以後你不怕沒架打了!”
武向一下子就想到了沙太,附和着點頭:“秦王帳下還真有一位能打的將軍!他勇猛罕見,不畏生死!大寒天,裸身死戰,當真世間豪傑也!就如那馬逸,我知道他武藝超羣,可比起那人的模樣,感覺還有所不如!”
慕飛驚問:“大冬天的,裸身酣戰?”
武向一臉敬佩的嘆道:“是啊!”
慕飛也不禁心馳神往,停樽感嘆:“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比馬逸更厲害的人物!”
武向沉默了一會,放樽說道:“武道一路,沒有盡頭。吾曾聞楚王項羽,當初在鉅鹿一人斬殺五十八員秦將,堪稱絕世無雙!”
慕飛飲酒入腹,苦澀的說:“與這些人物相比,我們也不過是些二流貨色!”
武向的眼睛卻冒出了炙熱的火焰,他拍案低吼道:“我武向終有一天也要成爲項羽、馬逸、沙太那樣的絕世猛將!”
“好!”慕飛拍案叫好,持樽說道:“幹了它!”
紅色的火焰,扯動着嬴子嬰那猶疑不定的思緒。燭光中挨着燭芯的那點點藍焰,在嬴子嬰的眸中不停的收縮,讓他彷彿看見了一顆搏動的心臟。他愣愣的看着燭火,腦海中全是那震天的廝殺聲。
秦兵在嘶吼、雍軍在狂叫、戰馬在奔馳、箭矢在飛落!
他耳朵裏彷彿又聽見了雍軍那震天的吼聲:“殺子嬰!”
“殺子嬰!”
他五指微曲,彷彿要去觸摸那火焰,手觸及到焰火,感覺到了那微熱的溫度,他腦中想到:“章邯極善混戰,與他相比我差之甚遠。他對混戰的理解已經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是我太過相信秦軍的戰力了!”
嬴子嬰皺着眉頭,仔細的回想戰場上發生的一切,過了一會,他拍案說道:“不對!還有原因!”
嬴子嬰想到了秦軍的大纛,想到了雍軍的嘶吼,想起了樊噲。兩次戰爭敵人的目標都是大纛,這也不難猜,大纛作爲秦軍的帥旗,不僅高大而且顯眼。立有大纛就代表着主帥與士卒同在,能極大的鼓舞士氣。
“大纛有利有弊,如果是衆軍環繞,陣列整齊,也不甚危險。如果陣勢一亂,陷入亂戰的時候就會造成大問題!”他在腦海中這般想着,渾然不覺得自己的手指已經被烤得漆黑。待上面的肉皮都開始冒煙了,嬴子嬰才驚覺。他疼得哎喲一聲,連忙將手臂甩開,手臂往外一蕩,嬴子嬰又感覺一股更加疼痛的感覺從左臂傳來,原來這條手臂有傷,這一甩之下又扯動了傷口。
嬴子嬰正在吱呀咧嘴的時候,大帳突然一下被拉開,蒯徹手持一冊竹簡走了進來,聞聲愕然道:“秦王你這是?”
嬴子嬰渾身一僵,強笑道:“沒事,孤活動脛骨呢!”
蒯徹咳嗽了一聲,勉強將自己臉上那點笑意壓下,他心思:“秦王活動脛骨也能致使五官扭曲,果非常人也!”
嬴子嬰面色一肅,正襟危坐的朝蒯徹問道:“軍師半夜前來可有要事?”
蒯徹點了點頭,躬身朝嬴子嬰稟報道:“前夜臣曾夜觀天象,發現將星隕落。今日派出的斥候回報,章邯的大營里人去樓空,臣估計必然是趁降雪的時候從山中撤離了。二事聯繫在一起,臣覺得章邯可能已經死了!”
嬴子嬰聽後眉頭一皺,心裏對這個就有些不以爲然,他試圖將現代人的理念傳遞給蒯徹。嬴子嬰向蒯徹說道:“軍師看到是流星,流星亦是天上的星辰,它們因脫離了運行軌跡而自燃,自燃的時候光彩奪目,其實是一種自然現象。”
這段話,讓自詡爲智者的苦思冥想了半天,他斟酌了半響才問道:“星辰自燃不就是隕落嗎?這個自然現象又作何解釋?”
蒯徹這話看似在請教,實則是質疑。嬴子嬰面色一僵,心道:“我說這些幹嘛呢?豈不是自討沒趣?”
嬴子嬰眼睛一轉,頓時想到了主意。他說:“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孤立即派人去查探章邯的死活。到時候生死自然明瞭!”
蒯徹聞言一笑,說道:“既然秦王有雅興,蒯徹敢不從命?不過賭局都有賭注,不知道秦王要與臣賭些什麼?”
“就賭——”嬴子嬰拉長了聲音,腦中一轉心中頓時有了主意,他道:“就賭一個策略!”
蒯徹笑問:“什麼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