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碧血
卻說章平正大叫誰敢殺我的時候,背後轉出一將,大喝:“我敢殺你!”
言畢,手起劍落,砍掉了章平腦袋。旁邊的士卒大譁,慕飛吼道:“章平不遵從雍王遺命,吾今誅之!誰敢不服,吾劍決不留情!”
言畢,用劍指着衆人,士卒們都不敢上前。沒過一會,莊浪城門被打開,章燕領兵飛奔入城。城上的士卒都丟下了武器,抱頭跪地。進城的秦軍立即開始接管城防,慕飛提章平的首級去見章燕,章燕閉目嘆道:“擒住即可,又爲何要殺他?”
慕飛道:“章平不死,他帳下的士卒就不會歸附。他如今已經稱王,要想快速的平定隴西,就只能殺了他!”
章燕揮手說道:“將他的屍首縫合,讓人厚葬吧!”
慕飛抱拳稱喏,轉身離去。章燕拍馬趕至軍營,看見軍營中的士卒都已經繳械投降,他心中稍安,旁邊親衛向他稟告:“鐵柱要見將軍!”
章燕說道:“帶他上來。”
沒過多久,一個彪形大漢就被推了上來。那大漢開先還算平靜,可當看見章燕後就雙眼乏紅,他大吼一聲,竟然掙脫了後面甲士。幾步衝到章燕的身旁,用頭撞翻了戰馬,張口就朝章燕的脖子咬去!章燕連忙一滾,那大漢一口咬在了章燕的左臂上,連甲帶肉用力一撕,撕下了好大一塊肉。鐵柱狂性大發,張口繼續撕咬,背後無數刀劍捅入,鐵柱睜着大眼,死命的咬下了肉,喉嚨蠕動着,竟然生生啖了下去!
鐵柱倒在地上,半天都未死絕,身子還在不停的抽動。章燕疼得五官都變了形,左臂上血淋淋的一片看起來觸目驚心!他強忍着劇疼站了起來,吩咐士卒道:“再補上一刀,結束他的痛苦。屍身就葬在章平的旁邊,不必留名字,就銘忠心赤膽四字。”
章燕受襲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慕飛的耳朵裏面,他聽聞襲人者是鐵柱後,忍不住感嘆道:“城中這麼多士卒,沒一個爲章平報仇,到頭來只有鐵柱爲他赴死,唉!”
慕飛想起了鐵柱這個人,他跟隨章平並不久,只有三個月。那時候章平帶領大軍攻下了烏蠻的老巢,在一個部落裏發現了這個被烏蠻人擒住的大漢。那時候他被綁在柱子上,身下有一口大釜,釜裏燒着滾燙的熱水,烏蠻人準備將他煮熟喫掉。正當烏蠻人抬着他準備往鍋裏扔的時候,章平殺來了。他帶領士卒平定了那個寨子,將鐵柱救了回來。鐵柱爲了報恩,要跟隨在章平身邊,然而他又不會武藝,只有一身蠻力,章平就不要他。鐵柱一直跟隨,他用雙腿從枹罕城跑到了冀縣,跑了幾千里路,章平被他感動了,就讓他做了馬伕,後來章平稱了王就將他手中的九百親衛鐵騎交給了鐵柱。
章平死了,這九百親衛鐵騎也投降了,唯有鐵柱願意陪伴章平而死。這些親衛有的甚至是同章平一起長大的,他們投降了,這個只跟隨章平不到三個月的人卻爲他而死了,又怎能不讓人嗟嘆?
章燕被送回了城裏,大夫爲他處理了傷口,慕飛來看望他,章燕對慕飛說道:“我不如章平!差之遠矣!”
幾日過後,章平的死訊就傳到了隴西,各地城池開門獻降,隴西正式迴歸秦土。
而遠在朝那的嬴子嬰正在召見一個人,這個人相貌平凡,全身上下沒半點出彩的地方,然而嬴子嬰卻對他非常的敬重,甚至親自將他請到了席中。
這人姓許,名儀,曾經是奉城城守許正的家僕。
許儀交給了嬴子嬰一樣東西,半截手指。
這半截手指已經烏黑潰爛,在等幾天或許就只剩下一點骨頭了。它被布層層包裹着,摸着還帶有絲絲的溫暖。這是徐儀千辛萬苦從奉城帶來的,原先還有一大包碎肉,現在就只剩下這麼一丁點了。許正死後就只剩下這一丁點殘骸,他被千馬踐踏而死,他平生最大的心願是見一次秦王,現在他終於見到了。
嬴子嬰看着這截手指沉默半天,這截手指可以說是雍秦大戰的見證物,它親眼目睹了整場戰爭,從開始到結束。這場戰爭沒有勝利者,留下的只是死屍和殘骸。就跟許正一樣,那麼大的屍身就剩下了這麼一丁點,嬴子嬰跟章邯也一樣,都是體無完膚千瘡百孔。看見這根手指,嬴子嬰突然間明白了章邯爲什麼會在臨死前留下遺書了。
因爲章邯知道,只要他一死,他們這場伐秦之戰就算是失敗了。不論是章燕還章平,他們兩個都沒辦法完成章邯都未完成的事業。再這麼打下去,只會死傷更多的人,得不償失。隴西畢竟是苦寒之地,章邯一旦不在,憑着章平、章燕又如何能得到司馬欣支援?到時候別說伐秦,不把自己餓死就已經是萬幸了。所以,他在臨死前留下了遺書,希望讓關中得到統一。就跟他瞧不起司馬欣一樣,在他心中也只有秦王子嬰有這個本事一統關中。
將這截手指鄭重的收好,嬴子嬰向許儀問道:“你願意留在孤身邊嗎?”
許儀立馬說道:“我願意!”
嬴子嬰笑道:“好!你就留下當孤的臣子,像你主公那樣忠心爲國!”
許儀離席下地,磕頭說道:“爲秦王效命,萬死不辭!”
嬴子嬰召見了許儀,又召見陳戈。聞秦王召見,陳戈心裏喜滋滋的,在心中想到:“秦王這次召見,肯定要讓我官復原職!哈哈!我陳戈又能當將軍了!”
看着下面的陳戈,嬴子嬰說道:“你這一次的表現孤很滿意,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陳戈笑容滿面,說道:“秦王,我陳戈能做回將軍不?估計我走這麼久,我的部下都已經想念我了。”
“想念你?”嬴子嬰哈哈大笑,擺手說道:“這可不行,你想繼續回去掌管你的部隊?孤忘記告訴你,你的部隊早就有新將軍了,而且士卒們對新將軍挺滿意的,看來是不需要你了!”
陳戈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驚問:“是哪位將軍接掌了我的部下?”
嬴子嬰淡淡的說道:“察哈爾,現在不應該叫你的部下,是他的部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現在將軍多了,部隊反而少了,孤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奉命組建順字營,一個是留在孤身邊聽令於司馬無涯。二選其一,自己選吧!”
陳戈心道:“當秦王親衛雖然也好,不過有司馬無涯在就難以出頭。再加上看他我心裏就不爽,與他共事不是自討苦喫嗎?算了,我還是組建順字營吧!”
陳戈想好後,就對嬴子嬰說道:“謝秦王,我願意重組順字營!”
嬴子嬰點了點頭,揮手說道:“那你就下去吧,早日組建好,各路大軍都需要它!”
陳戈苦着臉下去,不過他心裏安慰自己道:“也好,也能稱爲將軍了吧?”
北地、華亭。
章邯自從攻陷了華亭之後,內史的糧草就從漆縣通過華亭直達前線。所以華亭的位置非常重要,數日前華亭來了一位將軍,渾身浴血昏倒在城外。城裏的守軍將他送回了城中,華亭的守將陳濤急忙將他送回去診治。兩日後那位將軍才醒轉,陳濤連忙問道:“李將軍,你爲何這般模樣?”
李必強掙着從牀上坐了起來,說道:“內史有變!”
陳濤驚問:“什麼變故?莫非是司馬欣把將軍害成這般模樣的?”
李必搖頭說道:“司馬欣估計已經死了,他又怎麼害我?”
“那——?”
李必就將遭到灌嬰伏擊的事情一一說了,最後說道:“那支部隊我非常熟悉,領軍的將軍我也認識。他們是西鄉王劉邦的軍隊!”
“劉邦?”陳濤大驚。
李必點了點頭,說道:“我不知道劉邦用何種辦法奪取了內史,但的確是劉邦的軍隊無疑!”
陳濤驚道:“如果劉邦殺害了塞王,那部隊的糧食必然短缺。我們必須向雍王稟告!”
陳濤立即派出了他的心腹前往朝那,然而他們不知道,就在那天,章邯已經病逝了。三日後那個心腹回來了,帶給了陳濤一個不幸的消息,雍王章邯已經去逝!
那位親信暗中得到消息就偷跑回來了,他並不知道章邯讓部隊投降的事情。親信將這件事情偷偷稟報給了陳濤。陳濤大驚,他心思:“內史已經易主,章邯也死了。自己的處境已經變得十分的危機,如果不想辦法,自己早晚要死在這!自己已經叛變了秦王,也不可能再回去。爲今之計只有悄悄的投奔劉邦,如能助劉邦拿下整個關中,到時候功勞自然不會少!”
他心裏有了這個想法,前後思量就越來越覺得這方法好。他心思:“如今李必在城中養傷,自己要前往內史就必須果斷隱祕,這城中的兵馬不要也罷!我自己獨身出城!”
陳濤當天晚上就偷出城去,一個人奔內史去了。
卻說東方宇帶了三千兵馬在第二天就殺到了華亭,大軍在城下搦戰,城中士卒連忙去尋找主將陳濤,結果找遍了全城都找不到人,有人連忙去請李必,對李必說:“陳濤將軍不知所蹤,城下秦兵正在挑戰!城中無主事之人,還望將軍主持大局!”
李必大驚,顧不得傷痛,立即披掛出去,他走到城上一看,見下面一將耀武揚威,直言要殺陳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