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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逼戰

  樂陽深夜回逃,極其狼狽。他肩窩被刺了一槍,背後又中了一箭,走了沒多久,人滾落到馬下。衆人連忙扶起,解開衣甲一看,背後那一箭只扎進了半截箭頭,前面那一槍入肉卻極深。親衛趕緊撕下衣服草草包紮,此時入夜已深,衆人護着樂陽尋找落腳之處。他們走了二三里地,終於尋到了一個村落。親衛在村門口好說好歹,村中百姓卻不肯接納他們。村門口集聚的百姓越來越多,都提着鋤頭扁擔,對漢軍虎視眈眈。   史義大怒,拔劍吼道:“何必多費口舌,諸位隨我殺進去!”   身後四百多漢軍齊聲吶喊,隨史義殺入村中。不過片刻就將村民殺散,他們進了村子,入住茅屋。漢軍一路奔逃,身體非常疲憊,很快就睡去。半夜的時候,突然有喊殺聲傳來,驚得樂陽翻身而起。他忍痛出屋,看見外面火把沖天,無數的百姓提着武器將村子團團圍住!   不少漢軍甲胃都沒穿,穿着單衣就跑了出來。樂陽目視周圍,對士卒說道:“這些百姓數目衆多,之所以遲遲未攻,那是因爲他們還沒有殺過人。只要他們見血之後,必然激起兇性,到時候我們就危險了!你們隨我殺出,務必要使他們喪膽!”   樂陽吩咐完畢,強忍着傷痛,縱馬提戟殺了出去。外面的百姓一聲吆喝,全都圍了過來,手中拿着鋤頭、扁擔、釘耙、竹竿,直往樂陽身上招呼。樂陽手中劍戟一舞,盪開周圍的武器。然後拔出腰間小戟,一擲之下,立傷數人。樂陽手中劍戟一碰,濺起火花無數,發出一聲虎吼,百姓嚇得四散而逃。樂陽趁機追殺,不過片刻就連殺十來人,背後漢軍湧出,隨着樂陽殺出。周圍百姓抵擋不住,紛紛潰散。   有一個百姓逃不掉了,臨死前手裏的竹竿向前一桶,竹竿從漢軍的眼珠裏捅進去。那個受傷的漢軍發出淒厲的慘叫,在地上滾來滾去。那個百姓被亂刃砍死,但他這臨死的一擊卻激發了百姓的鬥志,當百姓看見漢軍也能受傷,叫得比他們還悽慘的時候,他們終於不在畏懼。潰散的百姓紛紛回來,與漢軍廝殺在一起。   一夜鏖戰,樂陽雖然逃出,但身邊的士卒卻隻身十多個,他體力耗盡,再也支持不住,從馬背上栽倒。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漢軍的大帳之中了。將軍灌嬰知道他醒後,趕緊過來探視,樂陽問道:“你領軍可是前往朝那?”   灌嬰點了點頭,樂陽道:“趕緊回撤,與大將軍合兵一處。如今秦軍藏在暗處,北地的百姓盡是他的爪牙!再這麼下去,我軍必敗!”   灌嬰道:“我聽聞了此事,現在已經撤往涇陽了。你安心養傷,一切有大將軍在!”   漢軍回到涇陽,灌嬰立即向韓信飛報此事。等他進帳之後才發現,帳裏還跪着一將,卻是呂臺。等呂臺說完,灌嬰將樂陽兵敗之事告之,韓信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不僅僅是你們,丁復遭襲差點喪命,周勝也帶着大軍回來了。”   帳中數將面面相覷,韓信渡步說道:“爾等之敗,是我大意輕敵造成的。如今秦軍躲進了山林,蹤跡不定,周圍的百姓盡是他們爪牙。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逃之夭夭。吾自以爲飽讀兵書,不懼嬴子嬰詭計。如今看來,嬴子嬰不需要用詭計,就可以將我們逐出北地。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北地的百姓爲何相助秦軍,視我們爲仇敵!我們現在深入秦軍腹地,真正面對的不僅僅是秦兵,還有北地的百姓。我們縱然能奪了城池,有城裏的百姓幫助,秦軍裏應外合照樣能取回來。此消彼長之後,我軍必敗。”   韓信說罷,忍不住唏噓了一聲,臉上竟然帶有蕭索之意。衆將從未見過韓信這個樣子,他們的心就跟懸在井裏的桶一樣七上八下的。韓信看了衆將一眼,似乎將他們心裏的想法都已經看穿,他笑道:“我之所以感嘆,並非畏懼嬴子嬰。而是沒想到他在北地如此得民心,這讓我想起了當初陸賈對我說的話。當時不明白,現在卻有些明白了。”   周勝硬着頭皮問道:“大將軍可有破敵之策?”   韓信微微一笑,負手說道:“天下就沒有破不了局勢!沒有解不開的結!”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有那股說不出的自信,頓時讓衆將的心都着了地。這個樣子纔是他們認識的大將軍啊!   韓信道:“嬴子嬰在北地根深蒂固,深得民心。我們得步步爲營,不能急躁。所以本將決定,放棄北地的所有城池,大軍退回內史!”   衆將聞之大驚,韓信一眼掃過去,微笑道:“怎麼?信不過本將?”   衆將連呼不敢,韓信點了點頭,揮手說道:“都下去準備吧!”   三日之後,頁山中的某處山坳。   秦軍藏在山裏,山上都搭建瞭望臺,只要一有風吹草動,望臺上就能點起烽火,爲山裏面的秦軍報信。此時秦王子嬰正召集衆將議事,嬴子嬰按劍跪坐,向諸將說道:“杜襲派人傳來了消息,韓信帶領着大軍已經撤出了涇陽!”   衆將聽聞此言,忍不住欣喜道:“是不是韓信懼怕,所以不敢打了?”   嬴子嬰搖了搖頭,目視蒯徹道:“軍師,依你所見,韓信這是何意?”   蒯徹沉思了一會,方纔說道:“韓信這是以退爲進之法,他已經在北地喫了大虧,知道北地的軍民齊心,想拿下北地不是攻下幾座城池那麼簡單的事情。他這麼一退兵,一是逼秦王現身,二也有誘秦軍與他一戰的意思。”   嬴子嬰冷笑道:“孤爲何要現身,他要撤就讓他撤吧!”   蒯徹說道:“秦王不妨先跟着,很快就會明白韓信想幹什麼了!”   嬴子嬰率領大軍還是跟了上去,兩日後到涇陽。大軍趕到涇陽城外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千瘡百孔的城池會是涇陽?城牆被摧毀了,箭塔、望樓全被被拆掉,城中的工事全部被火燒掉,一眼看去滿目蒼夷。城中也有不少民居被燒,不少人蹲在街頭嚎啕大哭。   斷垣、殘壁、燒得漆黑的橫木,散落的瓦礫……   這座城池就這麼被毀掉了,只留下蹲坐在街頭的無數百姓。他們抱頭痛哭,渾身囉嗦。   當秦軍進城的時候,所有人除了麻木還是麻木,他們目光呆滯,完全不知所措。嬴子嬰翻身下馬,蹲在一位老者面前,老者的頭上佈滿了灰塵,皺紋重疊的臉上滿是疲憊。他挨着一堵牆坐着,愣愣的看着天空。嬴子嬰蹲在他面前,用手握住了老者的髒手,言辭懇切的問道:“老翁,我是秦王子嬰,告示我,這些是何人所爲?”   這一次他沒有稱孤,說完之後就目視着老翁。老翁漸漸的回過神來,他看着嬴子嬰,嘴皮顫動着,過了半響,老者才說道:“秦王!你爲我們報仇啊!是漢軍毀掉了我們的家!”   無數的人圍了上來,他們的目光終於不在散亂,全部匯聚在了嬴子嬰身上。街道上的百姓一個個跪下,沉默無聲。嬴子嬰的心撲騰得很快,有一股說不清楚的情緒在胸中激盪。   嬴子嬰離開涇陽的時候,心是說不出的沉重,但很快他就見識到什麼叫狠辣。   漢軍走過的地方,不論是村落還是城鎮,全部付之一炬,韓信將能搶的都搶走了,他沒有屠殺百姓,卻將百姓的家毀掉了。   漢軍走得很慢,一路破壞過去。過了華亭,嬴子嬰終於忍不住了,他向蒯徹說道:“孤不能看着漢軍一路這麼毀過去,孤做不到!孤知道,韓信是故意這麼做的,他就是想逼着孤同他一決死戰,他的目地達到了。軍師,你不論說什麼,孤都不會聽的。如果不是孤利用了百姓,他們可以相安無事,是孤害了他們。孤給百姓帶來這麼多的災難,再也不能讓這災難延續下去了!”   蒯徹嘴皮動了動,最後只化成了一句無力的嘆息,君臣相視了良久,蒯徹說道:“大王如果要下戰書,就讓臣去吧!”   嬴子嬰從蒯徹的眼中看到了堅決二字,所以他點了點頭,對蒯徹說道:“軍師一定要平安回來!”   蒯徹微微一笑,說道:“大王口述,臣來執筆。”   嬴子嬰站了起來,在軍帳裏渡步,張口說道:“關中動亂久矣,百姓疾苦。如果將軍再這麼毀下去,日後縱然取勝,也不過是得到一處死地。君子之爭在於口,匹夫之爭在於手。孤非君子實乃匹夫!願與將軍涉獵於涇水。”   蒯徹手一抖,轉頭問道:“大王要與韓信在涇水畔決一死戰?”   嬴子嬰緩緩的點了點頭。   漢軍立寨於涇水畔,有軍士通傳:“秦使至矣!”呂臺問韓信道:“秦使所來爲何?”韓信笑道:“心怯矣!特來求戰。”呂臺道:“不如斬使還頭,示其威儀!”韓信道:“斬一使又能如何?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