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救人
春陽正濃,萬千金光自蒼穹灑下,眯眼仰望引起無數的遐思,七彩的光線在眼縫中閃閃發光。童稚的脣角上翹,任由頭上的髮鬢在微風中微顫。感受着太陽的溫暖,童稚的臉上寫滿了喜意,張嘴回味了那瞬間的美好,眼皮慢慢的張開。
“譁!”
一張漁網從天而降,在河面上划起一圈圈波紋。童稚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石子,“嘣”的一聲扔到了河邊,捕魚的老翁轉身回望,童稚揮舞着雙臂蹦蹦跳跳的跑來,張口叫道:“太公!”
老翁身穿一身淡棕色麻衣,頭上帶着蓼竹葉編織成的箬笠,腰間綁着竹篾條織成的巴簍(既魚簍),手裏牽着漁網的長繩,站在一顆渾身焦黃的老樹樁旁,遠遠看去,就像兩根老樹樁。
老翁將食指豎在嘴邊,小聲的責備道:“小聲點,別把魚嚇跑了!”
童稚蹦到老翁身旁,睜大眼睛問道:“都被網住還怕它跑麼?”
老翁咧嘴一笑,用手指在童稚的腦門上輕點,說道:“小鬼靈精,這次說不定是條大魚,你大聲說話它就用力掙扎,說不定還會把漁網掙破呢?到時候沒有喫飯的傢伙,你就跟着太公一起喝西北風吧!”
童稚眼睛一轉,咬着手指問道:“西北風怎麼喝呢?灌進肚子不會死嗎?”
老翁用手在童稚的頭頂拍了拍,詳裝兇惡的樣子朝童稚說道:“一邊去,太公收網了!”
童稚並着腿跳到了老樹樁下,一蹦一跳的跟蛤蟆似的。老翁笑了笑,用嘴在手掌心吐了兩口啜液,雙手一撮,就準備收網。手一用力,老翁就感覺到有所不對,莫非網被河下面什麼東西給網住了?
老翁彎下腰,將繩子放低了拉拉,網在水中紋絲不動,老翁不敢用力,向左邊試了試,還是拉不起。老翁轉身朝小兒喚道:“網被掛住了,太公要下河去,你將太公的衣服抱着,小心別弄髒了!”
小兒跑過來點點頭,老翁左右看着沒人,就將衣服全脫了,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子,輕腳輕手的下了水。小兒站在岸邊好奇的看着,看着太公的腦袋在水面上時沉時沒,沒過一會,老翁嘭的一聲鑽出水面,深深呼吸了兩下,一臉晦氣的叫道:“不知道哪淹死的死鬼,被漁網網住了!真倒黴!”
小兒“哎呀”叫了一聲,睜大眼睛說道:“那太公趕快把他撈起來,說不定沒死呢!”
老翁“呸”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都沉水底了,還沒死?”
小兒又道:“也撈起來吧!不然我們的漁網也撈不起了!”
老翁聽這話有理,點了點頭又鑽進了水裏,沒過多久,老翁就連着漁網將一個死人拖上了岸,祖孫一起用力纔將那個死人撈起,拉到岸上後老翁癱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氣。小兒蹲在死人面前瞅了瞅,沒過一會就站了起來,拉着老翁的手臂說道:“太公,那個人身上穿着的是什麼啊!”
老翁沒好氣的說道:“鎧甲!起碼二三十斤重呢!要不是在水中,我也拖不起他!”
言畢,老翁蹲在死者面前仔細打量。癱在地上的死者約摸三四十歲,全身泡得乏白,臉部有些水腫,鼻孔、嘴巴、耳朵都在往外溢水,他穿戴着如魚鱗一般的密鎧,內襯的衣服爲黑色,用手一摸就感覺得出是上好的絹布。老翁也識得好歹,看這人身上這幅鱗甲就不是普通的士卒能穿戴的,看樣子這個死者肯定是個將軍。
老翁站了起來,對小兒說道:“你在這玩會,太公去將網給取回來織好。”
小兒聽話的點點頭,看到老翁下水之後,他就從地上撿起石子往水裏扔,扔了兩顆後又沒勁了,小兒百般無聊的蹲在死者面前。他年紀雖小,卻也不怕這死人,他先用手指碰了碰死者的臂膀,見沒什麼反應就放開了手腳。
“嘻嘻!咋不動呢?”小兒用石子扔它,玩得不亦樂乎。
過了一會,小兒從柳樹上折了一個柳鞭,揮舞着趕死者起來,可惜死者依舊不動,小兒一拍腦袋,恍然大悟:“你已經死了!”
小兒在屍體邊玩弄,沒過一會,他突然間看見死者的衣縫間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將那東西從死者的懷裏摸出來。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塊玉石雕刻的印綬。小兒揮舞着印綬大聲的朝爺爺喊道:“太公,我摸到了好東西!”
老翁靠在岸邊織網,聽聞小兒的聲音,他轉過身問道:“什麼東西?”
小兒興奮的叫道:“太公,是塊玉!”
言畢,就蹦蹦跳跳的跑到了老翁身邊,將手中的印綬交給了老翁,老翁接過印綬一看,見上面扭扭曲曲的不知道刻的啥玩意,他問道:“哪來的?”
小兒用說朝死者身上一指,答道:“死人身上撿到的!”
老翁鼻子裏重重的哼了一聲,臉色變得有些搵怒,他責備小兒道:“怎麼能從亡者身上摸東西?更何況那是我們秦國的將軍!”
說完,老翁將小兒橫抱了過來,放在膝蓋上,掄起手掌在小兒的屁股上狠狠的打了幾巴掌,小兒哇的一聲就哭了。老翁將小兒倒轉定在了地上,用手點着他的腦門說道:“乖乖的站在這,哪也不許去!”
老翁拿着印綬走到了死者身邊,屈膝跪下,誠心拜道:“這位將軍,小兒無知冒犯了您,您千萬別怪他!您沉屍江中,想必也是力戰而亡,我一定幫您掘好墳墓,讓您入土爲安。”
言罷,又拜了拜。將手裏的印綬放回死者的身上,他剛站起來,小兒又叫道:“太公,河裏!河裏有人!”
老翁用眼在江面一掃,哪有半個人影?他大聲責備道:“你還學會騙人了?哪來的人啊?”
小兒急忙招手,大聲說道:“您快過來!”
老翁將信將疑,但還是走了過去,小兒牽着老翁的手,指着旁邊的楊柳說道:“太公您看!”
楊柳樹下,漂浮着一根木樁,隱在綠茵之中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老翁靠攏了兩步,伸着脖子一看,那木樁之上果然趴着個人!老翁赤着腳跑了過去,分開了柳枝,鑽進了水裏。他幾沉之下就鑽到了那木樁之邊,透出水面一看,木樁之上趴着的人紋絲不動。老翁將那人的頭髮分開,用手指在他鼻孔上一試,頓時喜道:“這人還有氣!”
他剛想將那人從木樁上扯下,左手碰在那人背上陡然一驚,那人的背部上面還插着一根箭!老翁想道:“我要是這麼將他抱下來,碰到箭桿,他是必死無疑啊!”
老翁搖了搖頭,覺得不能這麼做,他爬上了岸,朝小兒說道:“彥兒,快去喊你子車(讀音作zǐjū)景哥哥過來!”
“好!”小兒點頭答應,邁開小腿直往上游跑去。
過了沒多久,小溪邊就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小兒坐在子車景肩膀上,伸手叫道:景哥哥來了!
子車景三步當成兩步奔至,走到了老翁面前氣息穩定面色不改,彎腰將小兒放在地上,這才向老翁問道:“叔翁,有什麼事?”
子車景直起腰,與老翁一比,足足比老翁高了一個頭,他身穿淡藍色衣、頭戴一片氈巾,身軀凜凜,相貌堂堂。其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腰細肩寬。人雖年輕,一看就知道非尋常之輩。
老翁喜道:“景兒來得好,你過來看。”
老翁帶着子車景來到楊柳樹下,手指木樁上的那人說道:“我將才下去試探了一下鼻息,他還沒死。不過背上插着一支箭,正中背心。箭簇深入肉體,不留神使箭桿晃動帶動箭簇,這人便有性命之憂!”
子車景雙眉一皺,說道:“我下去看看!”
言畢,急忙脫衣,只穿薄褲入水。子車景沉入水底,幾個呼吸就鑽到了木樁邊,他左右一看頓時有了注意,遂揚聲高叫:“叔翁,你將楊柳分開,我推着木樁靠岸!”
老翁聞言喜道:“好!”
等老翁分開了楊柳,子車景便推着木樁向岸邊靠攏。子車景在水裏一手推樁一手扶人,防止這人從水裏掉下去。而他自己僅憑雙足踩水就踩過了這四丈之地。等木樁靠岸,老翁也下了水,小心的將木樁扶住。老翁彎腰招呼子車景,準備將傷者抬上岸。子車景止道:“不妥!必須將箭桿砍掉,不然箭桿晃動,他還是會死!”
言畢,他爬上了岸,從衣堆裏摸出了一柄短劍。用短劍在箭支上試了試,猶豫了半響還是無法下手。他搖頭說道:“我這柄短劍不甚鋒利,這長箭桿用上好的硬木製作,又反覆刷過幾遍桐油大漆,鋥亮光滑,尋常刀劍根本難以着力!唉!”
正當二人無計可施的時候,彥兒用手指着那人的腰間,叫道:“景哥哥,這人身上有劍!”
“是嗎?”子車景摸到那人身側,用手一摸,果真有一柄長劍。他用短刃小心將那人的腰帶割斷,取下了長劍,拔出一看,只聽得“嗆”的一聲,長劍出鞘光寒奪目,子車景喜道:“好劍!”
子車景拔出寶劍,口中祝道:“寶劍啊寶劍,若你真有靈性,那就救你主人一命吧!”
說完,凝神定力,揚起寶劍輕輕一揮,只見一道光芒閃爍——劍刃尚未觸及,箭桿已被劍氣悄無聲息的切斷!子車景左手疾伸,凌空抓住斷開的箭桿,再看那人,竟是絲毫沒有察覺。子車景長吁一聲,不禁額頭見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