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復秦 250 / 389

第二百六十九章 破咸陽(一)

  屋子中有燈一盞,水一盆,鞭一隻。捆綁了手腳的犯人被丟棄在柴堆裏,有個面無表情的老婦提着一柄碩大的鏟子在鍋裏翻動。鍋上面熱氣翻騰,一股嗆鼻的味道飄散在屋中。   因爲沒有堵嘴,所以還能說話,綁了手腳的鐵鷹劍士向首領問道:“司馬首領,他們準備幹什麼?莫非又是一種新的刑罰?”   司馬首領冷笑一聲,硬氣的說道:“爲了秦王大業,不要說些許刑法,縱然是粉骨粹身又有何妨?待會你們要是忍受不了,就咬舌自盡吧!”   “喏!”   四張臉一起盯着那煙霧繚繞的鍋竈,老婦的大鏟在煙霧中翻騰。沒過多久,她便將水盆端起,將水倒入鍋中。只聽得“噗哧”一聲,屋中煙霧更甚!在四人的注目之下,那老婦臉色無絲毫偏移,熟練的提起桶,用木瓢將鍋裏的東西舀進桶裏。   司馬首領冷眼觀之,當看到那一瓢瓢東西嘩啦一聲落進了桶裏,他終究忍不住問道:“你在幹什麼?”   話雖出了口,但無人回答。老婦雙手提桶,搖搖晃晃的從四人身畔走過,在司馬首領的大呼聲中,跨出了房門。四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老婦要幹什麼。沒過一會,老婦又回來,她拾起侵水的鞭子,搖搖晃晃的又出去了。   往返兩次,對四人的呼喊聲都充耳不聞。司馬首領心中起疑,說道:“很有可能是個聾子!”   “是聾子可眼睛沒瞎,嘴巴張那麼大,難道不明白我們在向她問話嗎?”一位鷹士氣呼呼的說道。   “明白又如何?她還不知道我們在說些什麼吧!看來那些東西並非是拷問我們的,先靜觀其變吧!”   四人屏住呼吸,沒過一會就聽見豬的慘叫,鞭子的揮舞聲。聽了一會,老婦將木桶放在了牆邊上,然後打水洗手去了。八隻眼一起盯着那桶,桶裏有糠,有煮得稀爛的菜葉,有回爐數次的飯粒。這些東西混合着餿水,冒着蒸騰騰的熱氣,讓人一目瞭然。   果然是在餵豬!   司馬首領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下的灰一樣,眼中冒出一股按捏不住的怒火!這完全是沒把我等放在眼裏啊!   老婦洗完了手,吹了燈將門掩住,不知道去哪了。黑糊糊的房間,幾隻眼睛閃閃發光。心裏有種感覺,叫不知所措。   接下來幾天,門打開了數次,老婦也來了數次,每一次都是在鍋竈邊忙活。順便給他們帶了幾張餅,那餅匯合了餿水豬食的味道,他們也不得不硬着頭皮喫下去。在此期間,四人也想同老婦交流,但接果不出意外,果真是又聾又啞還老眼昏花。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吱呀一聲關了。接下來的時間,便永遠是黑暗。   在這破屋子裏待了七八天,饒是心意堅定的鐵劍鷹士,也一個個忍不住心浮氣躁,開始大聲叫罵起來,可是沒有人理會。任憑鷹士伸着脖子,長大嘴巴朝老婦人大吼大叫,她看見了要麼回以微笑,看不見就回以背影。說實話,她那張皺紋重疊的老臉,笑起來的樣子還真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到了第八天,他們終於看見了第二個人,那姓周的將軍。   周將軍聲音很淡,說的話很難聽:“這裏很少有人踏足,將你們關在這,我很放心。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或許能離開。回答不了,那就是一輩子。”   說完這段話周將軍頓了頓,又道:“你們是鐵劍鷹士,要自殺沒人攔你。”   司馬首領露出了一個非常難看的笑容,說道:“知道我們是鐵劍鷹士,你卻將我們弄到這麼偏僻的角落隱藏,想必也不是真正的漢軍將軍?你問吧,能答的我自然答你。”   周將軍冷笑了一句:“看來鐵劍鷹士也一樣怕死。”   似乎看見了司馬臉上的譏笑,周將軍沒有再廢話,直接問道:“我不明白,你們爲何能聚集起那麼多的民夫!這兩年內史雖遭到了兵災人禍,但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想必也不會反。漢軍雖然搜刮了不少的糧食,但至少還是留了一口食物給他們。告訴我,你們是用什麼妖術迷惑了百姓?”   “哈哈哈哈!”司馬首領仰頭大笑。   在他的笑聲之中,有着無盡的譏諷。周將軍的臉一下變得很難看,他冷冷的看着這四人,等司馬的笑聲平息過後,方纔問道:“很好笑?”   “當然好笑,不怕告訴你,我們既沒有用妖術,也沒有迷惑。所謂民心向秦,就是這個道理。秦王將政令散佈於民間,他的智慧又豈是爾等庸俗之輩所能明白的?”司馬臉上寫滿了嘲笑。   “民心向秦?”似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周將軍也開始哈哈大笑。笑聲停息過後,周將軍忍不住鄙夷道:“區區一個僞王,又豈能代表秦國?”   ……   王神醫還是被請了過來,他身材矮小,面目猥瑣。站在韓談身邊,就跟一個侏儒似的。   經過王神醫診斷下藥,兩天過後小公子的高燒便退了下去。看到韓談、午函對這小兒如此重視,王神醫想不知道這小兒的身份也難。畢竟,當初他也知道一些實情的。   看着屋中的二人,王神醫哼鼻子冷笑道:“怎麼?治好了人就要殺人滅口?”   韓談漠然道:“小公子的身份不容有失!”   王神醫看見韓談拔劍,他腳步後移,向韓談說道:“現在天下人都視北地的秦王爲正統,不管北地那個秦王這一次是死是活,他那一脈終究會成爲秦國真正的王室一脈。這樣想來,小公子的身份除了你們幾個老東西當緊外,其他人怕也不怎麼關心吧!”   說到這裏,韓談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卻也不得不認同王神醫的觀點。王神醫急忙說道:“你越怕小公子的身份暴露,那小公子的復國的路就越加艱難!等他長大後,不明身份的人,又有誰會助他?如果你只想讓小公子成爲一個平凡人,那麼我知道不知道也就無所謂了。如果你要讓小公子重新復國,那更應該讓我知道了!”   王神醫的話說完,午函便道:“王神醫所言有理,韓談,還是放過他吧!”   韓談還劍入鞘,看着牀上酣睡的小兒長嘆一聲。正當他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下人通報,周翼將軍來訪。   三人將周翼迎進了屋中之後,環視了三人一眼,周翼突然說道:“我欲助城外的兵馬入城!”   “什麼!”韓談大驚!午函亦驚道:“周翼?你想幹什麼?”   周翼瞟了牀上的小兒一眼,冷冷的說道:“與其將希望放在他身上,還不如讓北地的那個僞王一統關中!至少,他也是秦人!”   “混賬!”韓談勃然大怒,拍案急呼道:“你這麼做,對得起你父親嗎?”   周翼沉默了下,突然用複雜的眼神看着韓談,他拱手說道:“韓公,您是秦王嬰身邊的舊人。你應該明白,我們這些人,心中所服的,只有秦王嬰一人而已。可牀上的這個,並非秦王嬰的血脈!我父親臨終前,是讓我效忠於秦王嬰,而不是咸陽城中那個賣國投誠的秦王博!如果他不是王室的最後一點血脈,我是看都不會看他一眼的。”   韓談張了張嘴,最終無力的說道:“可是,可是秦王嬰已經去逝。”   周翼冷笑了一聲,突然問道:“您是忠於秦王嬰還是忠於秦國王室?”   韓談聽聞此言,如雷轟頂,腳下一個踉蹌,幾欲摔倒。午函趕忙用手扶住韓談,向周翼厲斥道:“你到底中了什麼風?敢如此跟韓公說話!”   周翼吸了一口氣,拱手朝午函說道:“我並沒有中風,只是去見了幾個人而已。韓公是長者,我心中自然敬佩!但這不能阻礙的我的決定。牀上躺着的小兒,不是秦王嬰!或許,真正的秦國在秦王嬰去逝之前已經沒了。我們堅持的,又是爲了什麼?”   韓談深吸了兩口氣,緩過了勁來,朝周翼問道:“你是聽了什麼?突然要助那個僞王?”   周翼說道:“他的政令!”   “什麼政令?”韓談苦澀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