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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褻瀆

  篝火中晃盪着幾張驚愕訝異的臉,四個頭顱一起轉向,八隻眼睛盯着了門口。   來人眉頭微皺,左腳停留在了門檻上。   有人站了起來,手按劍柄,問來人:“爾何人?爲何至此?”   來人將懷裏的小孩緊了緊,左腳慢慢的收回,淡漠的說道:“我自居於此,汝等何得鳩佔鵲巢?”   問話之人似乎是院中衆人的首領,他聽來人這般回答,突然笑道:“既然主人迴歸,我等自該避讓,請進!”   言畢,將手伸出,腰微傾,做禮邀請。來人不爲所動,微笑道:“我不知道爾等爲何至此,我只知道只要我轉身一叫,驚動城中巡騎,爾等必然遭殃!”   首領臉色微變,冷聲說道:“我等不過借你舊宅暫避,你又何必相逼?”   來人哼了一聲,掃了院中人一眼,突然問道:“爾等可知此院當初所住何人?”   “嗯?”首領面色猶疑,似乎有些意外來人爲何這麼說,心思莫非此人並非院子的主人家?   來人沒管首領在那胡思亂想,張口說道:“這個地方乃當年秦王嬰的舊宅,昔日二世將他囚之於此。如今人去物空,咸陽多生變亂,這院子也就荒廢了。”   首領聽了這話,眼皮一跳。心道:“這人先自稱是院子的主人,爲何又告訴我們這院子的舊屬?”   他心中還在猜測,來人又道:“天下之所以動亂,在於人心喪亂。心之不屬,何得太平?”   說完這段似是而非的話,來人似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有些蕭索。愣了半響,醒而嘆道:“心已亂,又有誰容得下他?一日不王,貴人就忘記了這舊院。秦王博繼位,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集結兵力抵抗外敵,而是在咸陽城中剷除異己,一聲令下血流成河。就連這舊院也不能免俗,幾個手腳寬大的婦女僕人也受了無妄之災。自此之後,除了我再也無人來此處了!”   言已畢,來人看着首領,笑問:“咸陽之中無人敢來,那想必是城外之人了?”   外面數十萬亂民圍城,這城外之人當然有另外一層意思。首領明白,突然笑道:“不出所料,公乃秦王嬰一脈的舊人。如此說來你我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來人雙眉微挑,笑得有些譏諷。   “外面圍城的是秦王派遣的義軍,我們秉承秦王嬰的意志,破咸陽平定內史。”首領從懷裏摸出一塊木質符令。   那塊木符通體黝黑,上面雕刻着一直展翅的雄鷹,鐵爪錚錚下抓長劍一柄。來人看見符印,臉色一變,先前還有些和煦的臉突然變得鐵青,冷冷的說道:“原來是鐵鷹劍士,如此一來也別怪我!”   言畢,仰頭長嘯,發出一聲似鷹啼虎嘯之聲,霎時驚動了半邊咸陽城。稍等片刻,既有馬蹄人聲匯聚而來。一隊隊策馬揚鞭的騎士包圍了這間小院,一位披甲持戈的將軍翻身下馬,大步走到來人面前,躬身彎腰道:“韓公,這院子裏是?”   被稱爲韓公的來人說道:“不知道從哪竄入的賊子,竟然佔據此院當成賊窩,還請周將軍將他們抓入大牢!”   姓周的將軍雙眉一皺,臉上散發出些許煞氣,用手一揮,身後的甲士如虎狼竄入。院中之人個個手無寸鐵,雖然極力抵擋也不過螂臂擋車,不過片刻便被繩子捆成了一個個糉子。周將軍見院中之人皆已被俘,遂低聲向韓公問道:“如今賊寇方退,韓公爲何冒險入城?若是被周勃那廝知道,恐怕——!”   韓公看了看懷中的小孩,臉上透露出些許焦急之色,壓低聲音說道:“公子高燒不退,在村裏尋了幾個看病的醫生皆無濟於事,所以不得不冒險入城!”   周將軍聞言大驚,看着韓公懷裏的小孩說道:“小公子可千萬不能有事,如出什麼意外,我等這一番苦心豈不是白費了?我立即讓午函去請王神醫!”   韓公點了點頭,說道:“我如今不知道午函的住處,你派個親信爲我帶路。抓住的這羣賊寇,亦非等閒之人,他們乃閻澤那個狗賊麾下的鐵劍鷹士,你悄悄帶回去仔細拷問,不要交給漢軍!”   周將軍點頭稱是,臉上忍不住流露一股焦急之色,他說道:“韓公還是快走吧!這咸陽畢竟掌控在漢軍的手中,如果小公子出了什麼意外,我等縱然萬死也難辭其咎!”   韓公不在言語,周將軍連忙喚來一個乾瘦的親衛,在他耳畔低語了兩句,親衛點了點頭,隨即領着韓公往一處偏僻小巷中走去。等韓公走後,周將軍便押着這羣人大搖大擺的往街頭走去,部隊走了沒多久又遇見了一隊人馬,來人勒馬揚鞭,鞭指犯人問:“周兄弟,這些人是?”   周將軍臉帶微笑,在馬上欠身說道:“王將軍,我在巡視的時候看見這些人形跡可疑,說不定是潛進城中的奸細,正準備的押解大牢呢!”   王將軍皺了皺眉頭,一臉晦氣的說道:“哪來那麼多奸細?這幾天抓的‘奸細’都快將大牢住滿了,關押這些閒人還要浪費糧食,你仔細拷問拷問,別什麼人都往大牢裏帶!”言畢,將馬頭靠近,在周將軍身側低聲說道:“我知道兄弟立功心切,但也不能這麼來啊!適可而止吧!”   周將軍臉上一僵,訕訕的說道:“王將軍所言極是,周翼明白!”   王將軍用手在周將軍肩頭一拍,點頭說道:“兄弟明白就好!”   說罷,一提馬繮,揚鞭呼道:“我們走!”   看着這羣人遠去,周將軍找了兩個親衛,吩咐道:“你們將這羣人押解到我府中去!”   等幾個親衛將犯人送回了周府,在街道的另一處,一個暗哨急忙抽身回來,向王參稟告道:“周翼將那羣人帶回府中了!”   身側一個黑衣劍客在王參身側輕聲說道:“將軍,周翼將那羣人帶回府中,會不會有問題?”   王參搖頭說道:“估計將才我說了他兩句,他便動了心思。一個‘奸細’二十銅幣呢!他帶回去也無外乎當成門客豢養,他是周勃將軍的義子,還是不要輕易得罪!”   周翼親衛帶着韓公走了好些路,來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看着韓公有些迷惑的樣子,親衛解釋道:“前些日子韓信在城中捕殺舊臣,不少人都被隨意安插了罪名殺了。午大夫全得周將軍保全才倖免於難,不過府中的門客都被強制遣散了。爲避免風頭,才選了這一偏僻的院子。”   韓公點了點頭,親衛瞧了一會門,沒過多久,門吱呀一聲露了一個縫,有人從縫裏露出半張臉,問道:“爾何人?”   親衛從懷裏摸出一塊木牌,晃了晃大門便打開了。韓公被人領進了院子,有一個頭須花白的高大老者大步走出房門,他本是臉上帶笑,當一看見韓公懷裏的孩子之時,笑容陡收,一臉驚喜的問道:“這便是小公子吧!”   言畢,就伸手要抱小公子,韓公將小公子遞了過去、老者逗了半響卻不見那孩子醒來。老者見孩子面色紅潤,心中起疑,用手在孩子額頭一摸,整個人都打了個囉嗦,有些艱難的問道:“小公子在發燒?”   韓公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老者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直跺腳,抱怨韓公道:“韓談啊韓談!讓你好好照料小公子,你是怎麼照料的?這可是我們大秦的根啊!萬一要個什麼閃失,你擔當得起嗎!”   韓談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昨天中午餵了一點粥,見孩子吵得厲害就抱出去曬了曬太陽,哪知道一到晚上就發起燒來!”   老者向開門的那個老僕說道:“快去請王神醫,將我屋子裏的那一罐蜜餞送去,這一次哪怕是拖也把他拖來!”   吩咐完了,抱着小公子就向屋中走去,韓談在身後問道:“怎麼?請他來爲小公子看病,您還要送禮?”   韓談不提還好,一提這個老者就來氣,氣呼呼的說道:“哼!姓王的不是個什麼好東西,自從攀附上漢軍,現在小日子過得滋潤呢!哪還記得什麼舊情恩義?我要是不將這寶貝蜜餞送去,他說不定還以爲我誆騙他呢!”   韓談冷笑道:“受了新恩,又怎記得舊義?以後起事,這些人斷然不能用!”   老者將孩子小心的送到了牀上,這才向韓談問道:“起事?什麼時候起事?如今韓信正在北地剿滅僞王,內史又開始作亂,按理說這個時候我們就應該起事。不然等那韓信平了北地,或者是那僞王殺了韓信,到時候我們就更沒有機會了!”   韓談皺眉說道:“話雖如此,但經過韓信的清洗,如今我們的境況越來越不妙。我們這時候拿什麼起事?你我不過一介匹夫,死了就死了,可小公子可是贏姓趙氏的唯一後裔啊!”   老者氣呼呼的罵道:“要怪就怪北地那個僞王!如果沒有他,憑藉小公子的身份哪還不是從者雲集?你是秦王嬰的舊臣,秦王嬰已死的消息可是您兒子親自告訴你的!如今除了小公子,哪還有什麼王族後裔?都是些狼心狗肺之徒,想誆騙秦地的百姓罷了!那些冒充秦王嬰的賊子,吾恨不得食其肉!”   韓談漠然無語,他想起了他的兒子韓則。如今他獨身一人前往楚地報仇,到現在還沒回來,想必也是死在楚地罷?   如果不是韓則告訴他秦王嬰的死訊,或許他恐怕也會像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樣,不顧一切的前往北地吧?畢竟秦王嬰聲望還在,這些人藉着秦王嬰的名頭在關中胡作非爲,這一切在韓談看來,都是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