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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未忘人

  關中七月的天氣已經非常的炎熱,烈日每日要燒烤大地八九個時辰,如果不穿鞋子,腳踩在石板必然會被烤焦。子車景光着膀子從井裏打了水,往身上一淋就繼續在青石板上練劍,隨着劍風聲,他的全身上下都在冒着白煙,不一會身上的水分就被太陽曬沒了,練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又要去井裏提水。   黑衣禁衛們卻不敢解衣卸甲,只得扭頭觀看子車景練劍。他們議論紛紛,有人嘆道:“子車將軍的劍術不凡,怕不在昔日的司馬無涯首領之下!”   有知曉情況者頓時不屑,反駁道:“子車首領的劍術怕比不過司馬首領,不過子車首領真正厲害的不是劍術,而是‘箭術’!我聽聞子車首領能拉動三石強弓,能步射百米之外的圓錢方孔,真是神射啊!”   又有人說道:“如論劍術,我卻知曉一人,乃秦王昔日的近衛頭領,韓談大人的兒子韓則,他的劍術超凡脫俗,乃秦國鼎鼎有名的大劍師,只可惜六國破秦之後消失無蹤。如果說箭術,軍中也還有一人可與子車首領的箭術相提並論!”   衆人好奇的問道:“是何人?”   那人洋洋得意的說道:“此人姓金名寧,曾爲鷹士教習,他曾在軍中射雁,一箭射中頭顱!端的是神射!如今在馮英將軍帳下!”   衆人七口八舌的評論,論完劍術又論武功,互相瞎扯不休。過了沒多久,後宮便走出一羣女官,爲首者卻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帶着女官提着木桶爲禁衛們送來清水。近衛們見到來人,趕緊站起來向小女孩齊聲問好:“見過公主!”   百里伊水親自用木瓢舀水,送給禁衛們道:“這麼熱的天你們要身穿甲衣保衛王宮,真是辛苦。都來喝點水解解渴吧!”   言畢,用雙手捧着木瓢,微笑着看着禁衛們。禁衛們互相吆喝着排隊,女官們將水遞給他們。一瓢清涼的井水下腹後,所有人都覺得舒爽不已。小百里又伸手招呼着子車景,喚他過來喝水。   就在百里伊水爲禁衛送水之時,書房之中,嬴子嬰與蒯徹依舊商議着軍情。他們二人皆伏在地圖面前,對着一個個目標指指點點。君臣二人有意見不同的時候,還會爭辯兩句。嬴子嬰一拂袖,一屁股坐到席上,指着蒯徹氣呼呼說道:“我還覺得應該派使入魏!魏豹沒有死,他肯定不甘心,只要我們鼓動他奪取魏奕兵權,到時候有他牽扯,我們就好打得多!”   蒯徹依舊搖頭,說道:“不然,魏豹這個人我見過。其人並無多大膽識,如今有季布在,他哪敢造反?依我所見,還是應該遣使入漢,至少先要將劉邦拿下。”   蒯徹不提劉邦倒還好,一提劉邦嬴子嬰就是滿肚子火氣,他咧嘴反駁道:“劉邦這老兒都被項羽打破膽了,他豈敢背棄盟約?如今項羽的聲望如日中天,天下諸侯無一不懼怕。劉邦縱然有點心思,卻也無可奈何!他已經失去了同項羽一較高下的資本,現在估計一心龜縮在漢中等死罷了!”   蒯徹爭辯道:“劉邦此敗,非他無能。主要原因還是韓信,要不是韓信打了敗仗,他也不會如此!他這人我也知道,絕對不會是善罷甘休之輩!我們還是應該派出使者去試探一下!”   嬴子嬰不悅道:“你說這些都太一廂情願了,你見過他們,就真能看清楚他們的性格?縱然看清楚了他們的性格,難道他們不會爲形式所迫?”   二人繼續爭辯,正不可開交之時。門外突然響起了百里伊水那弱弱的聲音:“秦王哥哥,蒯先生,你們先喝點水吧?”   嬴子嬰扭頭一看,見到百里伊水端着木瓢正努力的控制着水不灑出來,不過看她雙手發抖的樣子就知道這姑娘堅持不了多久。嬴子嬰趕緊站了起來,走到百里伊水面前將水接了過來,口中輕聲的責備道:“你這麼傻端着幹嘛,怎麼不叫近侍幫忙?”   百里伊水抿嘴笑着,小聲的說道:“我想秦王哥哥了,可是你每天都很忙。”   嬴子嬰揉了揉她的腦袋,端起水就往口中送。幾口下腹後,只覺得渾身舒爽,正準備再喝幾口之時,蒯徹一把將水瓢奪了過去,哼道:“秦王不能只顧自己,剩下的水歸我!”   嬴子嬰眉一豎,只說了個“你”字,百里伊水趕緊說道:“你們喝吧,喝完之後我再去舀。”   蒯徹咕噥咕噥將水喝完,一抹嘴巴,雙手將水瓢遞還給百里伊水,一臉鄭重的說道:“多謝公主賜水!”   言畢,又轉身向嬴子嬰說道:“秦王定是被這炎熱的天氣擾亂了思維,再與分說你也聽不進去。臣先告辭,等秦王腦袋清醒過來之後我再來!”   嬴子嬰沒好氣的說道:“要走就趕緊走!”   於是蒯徹告辭離去,屋中只剩下兄妹二人。嬴子嬰用眼睛打量着百里伊水,過了良久方纔嘆道:“不知不覺你又長高了!”   百里伊水高興的說道:“是呀!戚姐姐也說我最近長得好快!”   嬴子嬰摸着她的頭道:“再長王兄就抱不動你了!”   百里伊水伸開雙手一臉期待的看着嬴子嬰,嬴子嬰彎腰將她抱起,感覺懷裏已經略有重量的身軀,他又忍不住嘆了一聲:“當初我抱你的時候,你渾身瘦的只有骨頭,擰起來估計也只有二兩肉。呵呵……再過幾年,我的小公主也要長大了!”   百里伊水突然嚶嚶的哭了,頭枕在嬴子嬰的臂膀上,輕聲喚道:“王兄……”   嬴子嬰拭去了她的眼淚,問了她去哪裏,然後笑道:“原來伊水也懂事了!”   百里伊水抽着小鼻子不滿道:“我早就懂事了,每天我都看書呢!”   “都看了些什麼書?”   “詩經、論語……”   “……”   兄妹二人聊了些閒話,百里伊水突然沉默了,有些期期艾艾的向嬴子嬰問道:“秦王哥哥能不能將秀綺姐姐救回來?”   突出此言卻讓嬴子嬰一怔,他一下子想起了那個面上帶笑一臉狡黠的綠衣女子。心中驀然一緊:他欠她的,然而自己卻將她忘卻了。   嬴子嬰回想了好久,從那寥寥幾面開始回想:她大大咧咧的樣子不過是僞裝,她也許爲了她的父親一直在暗自心傷,她一直等待着自己的接見,等了好久都不見,於是她終於忍不住來求見自己,然後自己發現她原來是一個挺聰慧的女子。   爲了從她父親手裏得到援助,他欠了一個承諾。   等她被漢軍抓走後,自己似乎想逃避這個承諾,於是將她忘卻。   她也許在漢營之中遭受折磨和煎熬,她或許一直在默默的等待他去營救。   在一剎那間,嬴子嬰凌亂了,他想起了那個女子,想起了那段承諾——那是一段逃避不了的羈絆。   心中默默的嘆了一口氣,嬴子嬰摸着百里伊水的小腦袋說道:“放心吧,王兄會把她從漢國救回來的。”   百里伊水重重的點頭,嬴子嬰臉上一直掛着微笑,在他的眼睛裏,他彷彿看見一個身穿紅衣提槍躍馬的身影,那個身影在夕陽下的草原中馳騁,然後一點點消失終於再也看不見。   趙國、邯鄲。   趙王歇像木偶一樣坐在王座上,臉上盡是驚恐和不安。他口中一直在喃喃:“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齊人田橫直挺挺的站在殿中,他的手上提着一顆血淋淋的頭顱。那顆首級上掛滿了驚恐,嘴巴未閉合,血水從牙齒嘴脣中不停的外溢。這顆首級是代王張耳的,他曾經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如今已經成了刀下亡魂。   在齊人田橫的身側還站着兩人,一個面色蠟黃乾瘦,身軀佝僂。一個氣宇軒昂,虎目生輝。他們一個叫陳餘,一個叫彭越。在他們的身後還有大批持戟的甲士,雙人四目一直盯着王座上顫抖的男人,眼睛裏盡是不屑與譏諷。   大殿上,田橫用他那沙啞的嗓音向趙歇說道:“趙王殿下想殺的人,我們已經替你殺了。當初趙王承諾的話,不知還記得否?”   趙王歇點了點頭,縮了縮身子說道:“孤答應你們,只要除掉了張耳,孤就將代國送給你復國報仇!”   田橫哈哈大笑,破鑼般的嗓音在大殿中一直迴響:“可是我現在想要的不僅僅是代國!”   趙王歇依舊顫抖:“那……那你想要什麼?”   田橫冷冷的說道:“你將趙國給我!”   趙王歇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正當他環顧左右尋求幫助的時候,兩側的那些朝臣卻一個低頭沉聲,無一敢出頭者。趙歇突然想起了他妹妹的話:“你這是引狼入室!”   他在心中唸叨:“妹妹,是王兄錯怪你了,你快回來救救王兄吧!”   正當趙歇還在乞求神靈顯靈的時候,大殿裏又響起了一個聲音。彭越跨步向前,拔刀出鞘,冷冷說道:“我去殺了他!”   當步伐一步步靠近,彭越的身影在趙歇的眼中越變越大的時候。王宮裏不知道從哪傳來了淒厲的喊聲,外面刀戈吶喊聲越來越近!   大殿中的人臉色突變,田橫正欲說話,外面衝進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卒,噗通一聲滾到了殿中,伸手向田橫說道:“長公主趙予帶領三千長槍鐵騎,持着趙王虎符,殺進了王宮!”   話一說完,那士卒便頭一歪死掉。   大殿之中的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唯有趙王歇一臉通紅,激動得亂吼:“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個個不得好死!我王妹救我來了,你們全部要死!要死!”   他伸着雙手咆哮,興奮得頭髮都豎起來了。正當他滿懷希望等待趙予來救之時,彭越一劍便削掉了他的腦袋。   當他的首級咕嚕嚕的滾下高臺,大殿外面那個身穿紅衣銀甲的俏麗女子纔剛剛躍馬殺死了一個橫戟攔阻的士卒。   公元前203年七月中旬,趙王歇爲除掉張耳而引齊國遺族田橫入趙,田橫雖殺張耳,卻又反叛了趙歇,他領軍攻破了邯鄲,將趙王歇殺死在王宮。長公主趙予憑藉半塊兵符召集了三千趙騎救駕,正當她攻破宮門之時,趙歇已死。兩軍混戰,趙予得到越來越多的趙軍相助,終於趕走了田橫、陳餘等人。然而趙歇已死,趙國必然會陷入大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