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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希聲

  澠池會盟之後,嬴子嬰回到關東,並未立即回到咸陽,而是在華陰縣佔住。   當年項羽領六國聯軍伐秦之時,嬴子嬰就在此地住了一個月。記得那時華陰的縣令,不僅獻上了尉繚子的未出世的第七卷《上謀》,還向自己獻上了一個楚國的舞姬,可惜那位舞姬卻想刺殺嬴子嬰,最後被嬴子嬰麾下的將軍殺了。那是第一個試圖巴結自己的臣子,嬴子嬰當時還想過提拔提拔他。   如今物是人非,再住此地頗有些不甚唏噓之感。當年的那些人,都已經灰飛煙滅,卻爲大秦譜寫了一曲悲壯之歌。   姚成——嬴子嬰想起了那個縣令的名字。不知道時隔數年,故人安在?嬴子嬰記得自己賜給了他一杯酒,很欣賞此人的“敬獻”精神,如今自己又來到了此地,就派人在這打聽打聽那人還在否?   嬴子嬰之所以沒急着回朝,主要是處理一些早該處理的人。關東的世族很多,不僅多而且還有封地。關東的封地都是良田,誰看了都眼殘,嬴子嬰也不例外。更何況這羣世族的封地還不是他冊封的,大多數人的封地都是司馬欣在位的時候封下的。爲了拉攏關東世族,發動關東百姓在龍門和溪谷縣修建攔河大壩,司馬欣做了一件歷代秦王都沒敢做的大事。如果司馬欣早點完成此事,也許關中、北地也不會發大水,嬴子嬰說不定還早一點統一關中。   爲了修建攔河大壩,司馬欣在關東發動了二十萬百姓!二十萬百姓是何等數目?可以說抽調了關東所有的青壯力,如果沒有這羣世族的支持,司馬欣也沒辦法完成此事。封地也基本上是那個時期封下的,這批世族都屬於新興的世族,根底沒有那些老世族強,看起來也比較好啃的樣子。所以嬴子嬰將關東一打回來,就迫不及待的準備動手了。   動手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理由,主要還是看哪部分該殺,哪部分不該殺。嬴子嬰在等,在等一個人和一些消息。   兩天之後,司馬井帶着關東世族的資料前來呈遞給嬴子嬰,嬴子嬰看着竹簡上的一大串名字,正在靜靜的思考着。書冊上的名字共有五六十個,個人的封地都在幾百戶的樣子。一個村才十幾戶人口,幾百戶就相當於半個鎮子(古時候很多地方沒有編戶齊民,存在很多在野人口,所以一個鎮子顯示的人口頗少)。想到這麼多人,那豈不是相當於幾座縣城?要是將這些人都殺了,那真是一塊大的肥肉,想想都讓人流口水。   不過嬴子嬰也只是想想罷了,一竿子打死的事情不能做,做了就會引起反彈,到時候適得其反,秦國現在還是不要隨意折騰的好。看着名冊,嬴子嬰問司馬井道:“查出當初這裏面有多少人勾結季布,幫助聯軍秋收遷民的嗎??”   司馬井稟報道:“還在調查之中。”   嬴子嬰放下名冊,點頭說道:“你先下去吧,等調查完畢後立即送來!”   司馬井應喏就走,嬴子嬰突然想起一事,喚住司馬井,向他問道:“前些天我讓你尋找的那個人可曾找到?”   司馬井猶豫了一會,方纔說道:“有一點眉目,但還未確定是否此人,所以臣就沒稟報。”   “爲何不能確認?”嬴子嬰問。   “主要是他不肯承認自己就是姚成!”   “爲何不肯承認?”   “鷹士都是喬裝打扮後接觸他的,可能他以爲是來摧租的。”   “摧租?”   “是的,此人雖然也叫姚成,卻與當初的華陰縣令相差甚遠。他的妻子已死,家裏還有一個殘疾的兒子,而他是一個李家豪族的佃農,靠耕種李家的田地維持生活,過得頗爲窘迫!”   嬴子嬰沉思了一會,突然說道:“既然如此,你明日帶兩個鷹士隨我一起探視探視此人。”   “喏!”   司馬井轉身離去,等他走後嬴子嬰才喃喃自語道:“姚成不是自稱姚家支系嗎?姚家並未破敗,在內史跟隴西都有一定的影響力,他爲何卻落魄到這種地步?莫非不是此人?”   心中懷疑,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不想,待明日查訪之後自然明瞭。   明日一大早,贏子嬰與司馬井並兩位鷹士一起前往“姚成”住處,根據消息,此人所在地就在華陰境內,是華山山腳的一個村落。村落不大,總共才一二十戶人,整個村子都是那姓李的家裏的洗戶,聽司馬井講,這華山山腳的大部分土地都是李家人的,這裏的百姓都是李家的佃戶耕農。   幾人進了村子,說說走走,不多時就來到了姚成的住所。果如司馬井所言,姚成過得極爲窘迫。三間茅屋,一個牛棚,不過牛棚裏沒有牛,堆着許多幹材。這種村子白天基本上不用閉門,所以贏子嬰到時,姚家的木門大大的開着。門口有張木凳,木凳上坐着一個半大孩子,他手裏拿着一支茅草,正在逗門縫邊的螞蟻,孩子似乎非常認真,連贏子嬰他們走近都未察覺。三人走到門口,問小兒道:“你父親可在家?”   孩子抬起了頭,目視着三人,眼裏帶着些許戒備之色。贏子嬰見這孩子警覺,便對孩子說得:“我是你父親的舊識,你告訴我你父親在哪?”   孩子哼了一聲,卻道:“你衣着華貴,卻來尋我父親,想必是來逼債的吧?告訴你們,我家已經沒錢了,你來也是白來。”   司馬井見孩子無禮,上前叱喝:“小子,我們不是來逼債的,快告訴我你父親在哪!”   孩子也不害怕,拍拍自己的腿道:“就不告訴你,有種打我啊!”   “你……?”   司馬井還想逼問,贏子嬰卻道:“算了,我們等等吧,他父親肯定在外面地間,過一會自己便回來了。”   司馬井見秦王已經發話,自己也懶得跟小兒糾纏,帶着贏子嬰走到屋旁不遠的大樹下,哪裏擺着幾個石凳,想必是村裏人夏天到樹蔭下歇涼用的。司馬井用衣袖將石頭上的灰塵掃落,便邀贏子嬰坐下。   幾人在樹下等着,快到晌午時,小徑上走來一個農夫,他背上揹着竹簍,肩膀上扛着鋤頭,手肘間還挎着一個籃子,臨到家時,他才發現門口有人。待腳步放緩,看向來人之時,他卻神情大變,長大嘴巴連籃子都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門口小兒大叫道:“爹爹,又有催債的來了。”   農夫沒理會小兒,放了鋤頭後,便整理一下衣着,向贏子嬰彎腰行禮道:“草民姚成見過秦王!”   姚成嘴裏稱自己爲草民,卻行的是君臣禮,他背上還揹着一個竹簍,等他行禮的時候,竹簍上的東西全部都向前掉在了地上。那些全是些草藥,叫不出名來。   贏子嬰受了姚成一拜,然後向他說道:“你先收拾收拾再慢慢細說。”   姚成放下了竹簍,將鋤頭籃子都放進家中,然後去小溪邊洗了手再回來。帶秦王入屋,二人分席而坐,贏子嬰轉望四周,見家徒四壁,便問姚成道:“你爲何落到如此田地?”   姚成長嘆一聲,頗有些唏噓的說道:“三年前項羽入關,華陰告破。我掛印於堂,偷偷溜走。我在華陰也置辦了些田產,哪知道司馬欣當上塞王之後,發動關東百姓到黃河築壩,爲了招人,司馬欣不得不拉攏關東本地的豪族。我去晚了一步,由此遭罪,一封令書下來,我的田地就成了別人的封地,我被逼無奈之下,只好借錢買地,結果買的地卻連本錢都收不回來,所以我爲了還債,就成了別人家的佃戶。可我這輩子都還不清債務,連我的兒子也以後也要還債。不過我的兒子卻遭了兵災,被人打斷了腿。”   贏子嬰問:“這麼說來,有很大一部分人因爲司馬欣的一道令而失去了自己的田地?”   姚成說道:“沒錯,所以關東的世族很多都是擁護司馬家的人。”   贏子嬰笑了笑,說道:“纔不久,司馬家不甘失敗,在內史造反,已被孤滅了全族!”   姚成問:“秦王意欲對付關東豪族?”   贏子嬰點了點頭,對姚成說道:“孤當年有意提拔你,可惜那時候孤自顧不暇。如今孤給你個機會,孤準備在關東設郡,華陰即爲郡治。在此期間,孤要你做兩件事情,一件事情替孤掃除關東世族,回收土地。第二件事情,便是編戶齊民,從新統計關東人口,將那些沒有入冊的人口都統計明白。如果這兩件事情辦好,你就是關東郡第一任郡令!”   姚成五體投地,向贏子嬰磕頭道:“謝秦王!”   贏子嬰笑了笑,對姚成說道:“有功於孤的,孤不會吝嗇獎賞。在孤看來,敬獻寶物也算得上功勞!”   一日後,姚成就任治慄內史,專門負責編戶齊民和查尋關東世族在大戰時勾結他國和強買囤積穀物的證據,司馬井並一千鷹士留下輔佐。嬴子嬰又派公孫越坐守函谷關,李左車在渭水邊紮營練兵,防止世族生亂。等關東局勢稍微穩定之後,嬴子嬰便起身回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