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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予心何知

  雖然四周無人,但空氣中卻有一把無形的鎖,鎖住了這一片天地,讓虞姬走不出去,見不了項羽。她在心裏想到:“是啊!這是自己的選擇,又怪誰來?”   嘴脣微翹,看似在笑,實則是自嘲。   自嘲自己當初怎麼就信了這老傢伙的話,真把自己當成了禍國殃民的妖精,卻忍痛遠離了楚王。只是不知他,會不會偶然的想起我?   一想到這裏,虞姬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他怕是把我忘了吧?可他明明答應我要一輩子記得我,他又怎麼能忘記我呢?   虞姬的心驀然一抽,再看天上的那朵奇異的雲彩她覺得分外的扎眼,它像是一張放大的嘴巴,裏面有猩紅的舌頭和牙齒,它想將自己吞噬,吞噬進它的肚子裏。然後自己引以爲傲的容顏會慢慢的腐爛,最終成爲一堆枯骨。   “你走吧!”虞姬如是說。   “你走吧!”趙予如是說。   她還是喜歡穿着紅衣,頭上挽着一個髮鬢,抖落着一襲大紅的披風,向角落裏的那個少年如是說道。   那少年穿着錦衣王服,頭戴着垂珠的王冠,卻用蒼白的小臉盯着那個紅衣的女子。他嘴裏囉嗦着問道:“姑姑,你不隨我走嗎?陳餘那個亂賊就要殺過來了。”   趙予瞥了他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快走!”   小趙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他大聲吼道:“我不走!我走了你就會死在這裏,要走一起走!”   趙予俏目一瞪,眉間含煞,她噌的一聲拔出佩劍,幾步走到小趙王面前,用劍指着他的脖子,冷冷說道:“不走,就死!”   劍逼在小趙王的脖子上,劍尖已經刺破了他的皮膚,有鮮血沿着劍尖往下滴。那種冰冷的感覺,讓人窒息。小趙王不敢移動半步,他驚恐的盯着自己的姑姑,他在趙予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悍然的絕情。   姑姑真的會殺了我的!   他心裏這麼想着,可他不敢開口,他怕他一開口那劍尖就會刺破他的喉嚨,眼淚從他的眼眶裏不停的落下,趙予冷冷的看着他,嘴裏說道:“想走就眨眼,想死就說話。”   小趙王滿身是汗,他眨了眨眼皮。趙予還劍入鞘,她摸着他的頭說道:“你還小,要聽姑姑的話,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殺了你。”   “嗯!”小趙王哼出了一聲鼻音。   趙予不在看他,她轉身走出了宮殿,向甲士說道:“立即將上將軍趙冶,廣靈候趙舒給我找來!”   “喏!”甲士道喏轉身,趙予卻突然喝住了他,對甲士說道:“還有將廣靈候那個舍人伯彥一起叫上。”   士卒離開之後,趙予又回到了宮中。宮裏的小趙王還失魂落魄的坐着,趙予走了過去,一把將他從王座上擰起,她拍着他的臉蛋說道:“記着,如果我死了,你就逃往秦國,請求秦王庇護你。到了別人的地盤,要學會夾着尾巴做人,不要輕易得罪任何一個人。趙國其實早就滅亡了,你的爹卻偏偏不信邪,到頭來反而送掉了自己的性命。所以這王位沒什麼好留戀的,這國也沒什麼好復的。以後好好當一個普通人,忘記自己的身份,知道嗎?”   小趙王流着淚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復國了。”   趙予點頭說道:“知道就好。”她爲小趙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王服,手指上又粘上了一滴淚,她突然皺眉說道:“你是男人,怎能輕易流淚?人不要活得太——”   她心裏本想說得是不要活得太窩囊,但話到嘴邊又變了:“窩囊點也不錯。”   說着話,大殿之中上將軍趙冶與廣靈候趙舒一併來到宮殿內,他們背後還跟着一個身穿青袍的中年男人。二人到了殿中,先拜見了長公主殿下,然後才拜了趙王。趙予按劍站在正中,一臉含煞的說道:“楚國並不願意向趙國派出援兵,而彭越的大軍已經攻入了雁門郡,要不了幾天就會殺到善無城。我會帶着城裏僅剩的兵馬與彭越一決死戰!你二人護着趙王先撤到九原郡。如果我勝了,你們再回來,如果我敗了,你們就南下進入秦國,請求秦王庇護。”   趙冶突然跪地,大聲說道:“我乃趙國的上將軍!當由我扼守善無城,我願意與城共存亡!”   趙予一拂袖,說道:“從現在起你就不是上將軍了!”   趙冶大驚道:“沒有大王之令,您縱然身爲長公主,也無法罷免我的職位!”   趙予轉頭狠狠的盯着小趙王,向他說道:“我要你罷免趙冶!”   小趙王嚇了一囉嗦,感覺點頭說道:“孤罷免趙冶上將軍之職,從今日起趙冶便不是上將軍了。”   趙冶大叫一聲,以頭碰地再不身起。趙予不在看他,而是冷冷的盯向趙舒道:“你是否也要我罷免你你的侯爵?”   趙舒苦澀的一笑,搖頭說道:“願聽長公主之令。”   趙予點了點,說道:“回去後立即收拾好東西,明天一早便離城。”   言畢,就準備揮手讓他們離開,站在趙冶和趙舒身後的伯彥突然站出來問道:“如果秦王不肯接納趙王,又該如何?”   伯彥說完,幾人都看向了趙予,趙予遲疑了一下,她突然從腰間解下了自己的皮鞭。她這條皮鞭從未離身,哪怕是回國之後當上了公主也一樣,趙予用手摸了摸皮鞭,心裏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一顫,她遲疑了半響方說道:“如果他不肯接納你們,到時候你們就將這條皮鞭送給他吧!或許他會看着這條皮鞭的份上,然後收留你們。”   趙予說完,心裏卻突然想道:“我把烈風送給了他,卻把馬鞭留在身上,因爲這纔是我們之間最初的見證。”她不會忘記,當年在那個小村裏,那個蓬頭垢面一身狼狽的年輕人。她騎着烈風甩了他一鞭子,他狼狽的躲過了那一鞭,她永遠都忘不掉他那雙鎮定的眼睛。他看似驚惶,其實卻從容不迫,只是那一眼她便已經把他記住。   這,或許便是孽緣吧!   如果他不是秦王,如果她不是趙國公主。或許他們會在黃口山,幸福的生活着,隔幾日帶着沙太和韋陀下山打劫一下村民,如果生病了可以找鄂諢先醫治。他們可以騎馬,可以在大地上狂奔,可以走萬水千山,可以過此生無憾。   好久沒有做過這樣的白日夢了,現在想想都覺得好荒謬。所以趙予很快就將這念頭驅除了,她目視着衆人,當看到依舊伏地不起的趙冶之時,她喝來了兩個甲士,指道:“拖出去,看着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