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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狐狸精

  天幕藍得澄澈透明,淡淡的雲層點綴其上,就是有朵雲彩的形狀奇特,由西至東,拉成長長的一道白線,如有什麼活的生靈正藏在雲後,想隱蔽行蹤,無意間卻露出了巨大的尾巴。   楚國大司馬,蜀國之主曹咎病怏怏的躺在竹椅上,看着天上那極爲奇怪的異像,他喃喃的說道:“異像啊!”說完了這句,他偏着頭,將頭枕在靠墊上,似想閉目小睡一會,卻剛合上眼又忍不住皺起眉頭。   隔着牆,他隱約聽到後堂裏傳來陣陣音調莊穆的樂器聲,還有些細碎的人語,估摸是他那位美豔的嬌妻也是看到了穹蒼的那朵怪雲,心中不安,又召集府中豢養的方術道士,來占卦問兇吉測天意了。   曹咎的元配之妻死於戰亂,後來他又取了一位夫人,生下了小兒子曹覺。可惜第二位夫人也短命,年紀輕輕就害上了不治之症。如今這一位夫人還不到三十歲,當真是美豔無比,而曹咎之所以取她卻並不是因爲她美貌,而是她是曹咎第二位夫人的妹妹,從她的模樣之中能依稀見到她姐姐的樣子。婚後五年,或是因爲曹咎年歲已高,新夫人一直沒有孩子,所以她就視姐姐的兒子爲己出,很是溺愛。與之相同,曹咎也很溺愛自己這位年輕的妻子。他怔怔的看着天上,手裏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當看見自己白髮已多,忍不住痛呼一聲:“未及六十,奈何老乎?”   沒錯,曹咎才五十一歲,應當還值壯年,可惜的是他一來蜀國,或許是因爲水土不服,三年生病,身體每況愈下,此時的容貌看起來比范增那個快八旬的老匹夫還老。   大約過了兩刻鐘,才聽到室內彈奏的古樂漸漸平息了,屋中走出了一位身姿卓越的女子,曹咎見她,柔聲呼道:“婉兒,可曾卜出兇吉?你讓那釋卦之人爲我解解卦象。”   那麗人幽怨的看了蜀王一眼,嘆氣說道:“我是麗兒,每次你都叫錯我的名字。都過了這麼多年,難道我在你心中連名字都留不下嗎?”   曹咎笑着搖了搖頭,指着自己的腦袋說道:“這幾夜老是做夢,夢裏你與你姐姐都一般無二,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了。唉!看來我是真的老了。”   麗人走到曹咎面前,用手爲他按捏着肩膀,嘴裏說道:“大王還年輕,怎麼會老呢?我姐跟你不過三年,我跟也不過五年,我們加起來的時間還沒到十年,你怎麼可以老呢?”   曹咎用手拍着夫人的手安慰她道:“好啦!我不會老的,快叫那方士爲我解解這卦象吧!”   麗人收斂起幽怨,突又笑起來說道:“這次當真是個好卦,我請的方士也極爲有名,他複姓南宮,單一個望字。精通風水卦像,當真是一位真正的奇人。”   麗人說完,一位身穿白衣,頭戴竹冠,腳穿木屐的中年方士慢慢從房中走出。曹咎舉目一看,心中暗讚一聲:“好風骨!”忙讓夫人看座,邀請方士坐下交談。   方士微微一禮,向曹咎說道:“山野村夫南宮望見過蜀主。”   曹咎從椅上坐起,伸手還禮道:“先生請坐。”   待南宮望坐定,曹咎方問道:“天顯奇像,不知所應何事?望先生爲我解惑。”   南宮望捻鬚說道:“白日見長虹之氣,如蟒蛇白蛟貫天而過,垂尾至東,落入楚地。蟒蛟之像,乃極富極貴的徵兆,必然是楚地有興龍之兆!”   曹咎驚問:“何謂興龍之兆?”   南宮望說道:“龍者天下之尊也。白龍垂尾,正應在楚王身上,不出所料,楚王不久就將登位九五。”   “什麼!”曹咎驚聞此言,他先不置信,後又釋然,點頭說道:“項王乃天下之英也,早就該尊爲九五了。”   南宮望微微一笑,又道:“然而白龍之頭應在蜀地,我觀蜀王氣色,怕已經是病入膏肓。然而龍首垂青於蜀,如果蜀王能借龍氣於身,必然能延年益壽!”   曹咎雙目一亮,忙問:“如何借龍氣?”   南宮望道:“從龍而已!”說完之後,南宮望立即站起,對曹咎請辭道:“南宮入蜀,正是爲蜀王續命。方法我已告之,這便告辭。”   言罷,隨即飄然遠去,有歌傳來:“我所居兮,六盤之峯。我所遊兮,鴻蒙太空。誰與我逝兮,我誰與從。渺渺茫茫兮,歸彼大荒。”   人雖遠去,但餘音半日不絕,衆人皆驚:“好一個得道高士!”   蜀王曹咎容光煥發,立即讓人鋪展筆墨,準備勸位於楚。   被蜀王冷落在蒲陽的陳平卻忍不住長聲嘆息,順着半敞的窗欞望向空中,那條橫在天際的尾巴似乎改變了位置,稍微盤了起來。   “鬼東西。”他咬牙切齒,也不知是再說雲,還是在抱怨曹咎的不仗義。昔日無他,曹咎又怎麼當得上蜀王?沒想到如今對自己百般猜忌,這日子當真是生不如死,他也略知天文,擺課一校後,又忍不住罵道:“盤蛇之象,必有災禍。這剛發生地震,難道還有什麼災難嗎?真見鬼!”   “鬼東西,看着叫人心發磣。”   紅珠捧着香盒,歪着腦袋說,天色近黃昏,可天上的那朵怪雲還沒被風吹散,在夕陽的暈染下,紅紅的一片,如盤旋燃燒的火焰。   “傻姑娘,沒什麼好怕地。”白皙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一縷暗香鑽進鼻子裏,好聞極了。   “嗯,夫人,我不怕。”紅珠有點畏懼地說。她已經服侍夫人大半個年頭了,可每當見到對方時,還是覺得心裏發慌。   太媚人了,明明臉兒端莊雅緻,聖潔得如娘娘廟裏地神像,可無論是笑。是顰眉,還是幽幽嘆息,都有股風情萬種的媚意籠罩在夫人地臉上,像抹擦不掉的胭脂。   活生生的人,怎可能長得這麼嫵媚?   她總是想起來在老家時,聽爺爺說起的狐精,只有那些妖精,才這麼勾人魂魄呀。   不由自主的,小侍女又將目光移到了夫人的腰下。想在圓渾地翹臀上,發現幾條狐狸尾。   “不用找了,尾巴我收起來了。想看不?毛茸茸地像只蒲扇呢。”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夫人突然很嚴肅地說。   這石破天驚的話嚇得紅珠“啊”的一聲尖叫,紅潤的臉頰霎那間變得毫無血色,姑娘連連倒退幾步,碰翻了放銅盆的矮凳,一盆子水嘩嘩流了滿地。   “夫……夫人……”她舌頭像打了結,話都說不清楚了。   一定是狐精,沒錯,否則哪能知道旁人心裏的想法!   “早前還是個骨瘦如柴的小丫頭。現在總算養得白胖了。”夫人伸出舌尖,舔了舔粉色地脣,半眯着眸子,眼神媚媚地,如激灩盪漾的漣漪。   她上下打量着獵物,嘖嘖有聲,“從哪裏喫比較爽口呢?腿?還是胳膊?”   “別喫我!”紅珠哇哇大哭。   小侍女還記得昔日鄉里發饑荒,全家小半月沒沾幾粒糧,野菜都挖不到了。差點被爹孃和另一對夫婦互相換了孩子,易子而食,析骸而炊,鍋裏地水都燒開了,不是夫人路過,她早就入了別人的肚子。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落得被喫掉的命運。   好吧,既然是命,那就認了唄,小紅珠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良久。還沒感到疼痛。她偷偷地睜開眸子,卻看到夫人託着腮。正蹲在自己面前,滿臉盈盈的笑意。   “果然是個傻姑娘。”夫人大笑,朝侍女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下,“我真像狐狸?”   “嗯……啊,不是……”紅珠愣愣地說,又感到不妥,連忙改口。   “呃,狐狸。”夫人微微抬頭,手指頂着下巴,“其實,當只狐狸,也比做人要輕鬆呀。”   外間的門嘎吱響了下,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頭快步走進了屋子,他似乎聽見了屋子裏的對話,忍不住冷冷的說道:“狐則妖也!有妖必然禍國!虞姬,連一個小丫頭都說你像是狐狸,如果不讓你離開籍兒,你必然會害了他!”   這話如果是小丫頭說說也就罷了,如果連楚國的智者、大王的亞父都這麼說,虞姬當真感覺心裏糾在一起特別的難受,她忍不住紅眼說道:“我虞姬也是平常家的姑娘,我的兄長是大王的愛將,我也是有父有母的人,我怎麼就成了妖怪?怎麼就會禍國?我愛大王又怎麼會去害他?”   范增厲色喝道:“就是因爲你覺得自己愛他纔會害了他!他是天下間的英雄,是西楚國的霸王,他不應該有兒女私情,更不應該對一個女人牽腸掛肚。雖然你什麼都沒做,但你活着,你就是害他!”   虞姬冷冷的盯着范增,對他說道:“怎麼?你要殺我?你想殺我,可問過我的兄長嗎?”   范增瞥了她一眼,冷聲哼道:“老夫不會殺你,但也不會讓你再去害籍兒。你就老老實實的住在這,休想再見籍兒。虞子期不會找到這裏,這是你當初自己的選擇,你就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