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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生疾而不知

  黑暗的牆壁上有一道拉長了的影子,影子不停的晃動,接着便是一陣低沉的喘息聲響起。   黑影低下了頭,如同天上神祗在俯覽着衆生,有嚴厲的聲音在暗室裏響起:“怎麼回事?”   似拉風箱的喘息聲又響了起來,躺在牀上的那人艱難的說道:“師翁,彥蟬沒能完成任務,帶回那個女人。”   牆上那個宛如神祗的黑影嚴厲的喝問:“我已經說過,她已經是一步廢旗,可用可不用,你又爲何如此執拗?”   躺着的那人艱難的說道:“她身上的祕密關乎陳平,關乎蜀國。如能抖落出她的祕密,師翁就不必千方百計派人暗殺陳平了,也不用擔心蜀國的局勢了。”   “唉!”   隨着這聲悠長的嘆息聲,那道黑影似乎也從神祗變回了一個凡人,成了一個頭須花白的老者。老者坐了下來,握着彥蟬的手說道:“殺不了陳平也沒什麼關係,不過就是個跳樑小醜,別說他投靠劉邦,就算他投靠秦王子嬰又能如何?你不要擔心,在蜀國我還有很多佈置,縱然是曹咎立馬就死,蜀國也不會出什麼亂子。你安心的養傷吧!不要再追究那個女人了,爲了一顆廢棋受如此重傷,不值得。”   “蟬兒明白了!”   “好好養傷吧!你武藝雖高,但不能一味的呈匹夫之勇。你師父當年把你交給我,也不想讓你成爲只會擺弄劍術的莽夫。這幾日我一直在思考着南宮望的話,幽閣之事不能一直瞞着楚王,等有機會向楚王仔細解釋清楚吧!到時候你也不必落得連個身份也沒有,我已經年邁,你終究還是要追隨楚王纔有出路。”   聽完老者的話,暗室牆邊的火盆似乎燃燒到一塊油脂,突然火焰大漲,將整個暗室照得透亮。   ……   從前呼後擁的十幾人,轉眼間只剩下三人,池裳似乎也未曾感到什麼不適。他還怡然自得的哼起了曲兒,手裏抖動着馬鞭。   隨着手腕一動,長杆一甩,馬兒便跑快了點。   車廂之中,已經處理好韓則傷口的九姑娘揭開了車窗,將一盆血水從車上倒了出去。那撒出去的血水在冬日暖陽的映射下,竟然變成了裹上七色光暈的赤色水晶,煞是好看。   當車架震動了一下,車架裏的某人便免不了悶哼一聲,成爲馬伕的池裳大聲說道:“車把式趕得不好,你忍着點!”   於是車裏再無聲音——哪怕馬車再怎麼抖動。   池裳在心裏想着:“好硬氣的漢子!”   咸陽,信宮之中。   嬴子嬰坐在書房之中瀏覽着手中的竹簡,在他的桌案下面跪伏着一個身影。宮燈上燃燒的白燭已經有過半都融化成了白臘,可書房中的二人卻依舊還是那模樣。   哪怕是冬季,嬴子嬰也不喜歡關着窗子,所以有寒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燭火不停的搖晃,宮燈上的燭火足夠多,所以怎麼也吹不滅。   時間就這麼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嬴子嬰放下了竹簡,抬起了頭,口中吩咐道:“起來吧!”   嬴子嬰說完,那人卻依舊不動。於是嬴子嬰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喝道:“抬起頭來!”   伏地的那人聞聲一僵,最終還是抬起了頭。   在嬴子嬰眼中,這是一顆跟中原秦人完全不同的頭顱,不論是從面貌還是發須上看,他與自己或者說很多的中原百姓都不同。因爲他是一個羌人!   跪在他面前的就是曾經的白馬羌的首領察哈爾,不過他早已經歸附嬴子嬰,成爲了嬴子嬰麾下一名赫赫有名的將軍。   “猛將當如察哈爾!”這是嬴子嬰曾經對部將說的話,由此可見察哈爾的武勇。然而,這麼武勇的一員猛將,卻在去年的幾大戰場上很少出現,不論是與韓信對陣,還是關東大戰,似乎都沒察哈爾的事情。好像秦王已經開始疏離這員猛將,不準備用他了。   察哈爾挺直了身子,直視着嬴子嬰。這樣的行爲在中原人看來肯定是失禮的,可嬴子嬰不在意,因爲他知道察哈爾是羌人,擁有着一顆桀驁不馴的心。   “入宮見孤,有何要事?”見察哈爾不說,嬴子嬰只好開口詢問。   察哈爾答道:“您已經成功復國,而我也需要重建我的部落,希望大王不要忘記昔日承諾的話!”   嬴子嬰笑了笑,在察哈爾面前踱步道:“如果孤說自己記性不好,你又準備如何?”   察哈爾的頭“嘭”的一聲撞在了地上,他語氣生硬的低吼道:“請大王賜我一死!”   “呵呵……孤不放你走,你就要求死。看來你真不喜歡做孤的子民?”嬴子嬰拽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再看他的額頭,早已經鮮血淋漓。   察哈爾搖頭說道:“我願意當大王的子民,但我曾經對着狼神發過誓,我一定要振興白馬羌!”   嬴子嬰深吸了一口氣,沒理會察哈爾,他自顧自的走到了窗邊,自言自語的說道:“孤待你不薄,賜予你官爵,賜予你豪宅,賜予你美人都不能收你的心。去年的時候,你就隱隱抗拒出戰,你在軍營裏酗酒鬧事,蔑視孤立下的軍規,孤是顧及你昔日功勞的份上,才饒過了你。你不願同孤的將軍們交流,甚至同他們結仇,你告訴孤!你是否放下了你心中的仇恨?”   說到這裏,嬴子嬰霍然轉身,用目光逼視着察哈爾。察哈爾的目光微微一縮,又復盯上了嬴子嬰的眼睛,他咬牙說道:“馮將軍曾經救過我的性命,我對他已無仇怨!我可以向狼神立誓!”   “好!孤當年收服你的時候就逼你立過誓!如今孤要你再立一遍!”   “狼神在上!察哈爾向您立誓……”   等察哈爾立下誓後,他的身上已經被汗水溼透了。嬴子嬰目光復雜的看着他,轉身從桌案上取下一冊竹簡,扔在了他面前。   察哈爾慌忙撿起竹簡,嬴子嬰淡淡的對他說道:“這是給你的任命書,看在以前的份上,孤封你爲忠信候,賜予你封地。就在當年的烏氏城邊,烏氏城雖然毀了,但在轄區依舊還有很多的人口,裏面更有烏氏族人在那裏生存。你要重建白馬羌,就去那吧!孤不管你要建造一個擁有純正羌族血統的白馬羌,還是統合各族的雜羌,你要記得你立下的誓言,要記得你依舊是孤的臣子!如果有朝一日你敢犯上作亂,孤會親手取下你的首級!”   當嬴子嬰一說完,察哈爾便一臉狂喜的磕頭,口中大呼道:“謝大王!謝大王!”   “你走吧!”嬴子嬰似乎不想再看見他,揮手趕他出去。察哈爾繼續磕頭,手裏拾起竹簡,便慌忙告退了。   等察哈爾走後,嬴子嬰纔回到座位上,仰頭長嘆了一口氣,口中喃喃的說道:“希望在馮英的治下,他不敢胡作非爲。”   就在嬴子嬰揉着自己額頭的時候,門外宦官進來稟報道:“丞相蒯徹求見。”   嬴子嬰抬起了頭,揮手說道:“有請!”   宦官退了下去,沒過多久,蒯徹便急匆匆的趕來,他剛想開口詢問,嬴子嬰便淡淡的說道:“孤已經下了任命,封察哈爾爲忠信候。”   話到嘴巴,又生生嚥了回去。蒯徹長吐了一口氣,問道:“封地在什麼地方?”   嬴子嬰答道:“在北地。”   “秦王欲用衛候來鎮壓此人?”   嬴子嬰疲憊的點了點頭,蒯徹急道:“大王既知道察哈爾與衛候有仇,爲何出此下策啊!”   嬴子嬰看着蒯徹,淡淡的問道:“如果孤不封邑察哈爾,你準備勸孤怎麼做?”   蒯徹不做思考便答道:“既不能爲大王所用,那自然是殺之以除後患!”   嬴子嬰點頭說道:“是啊!察哈爾畢竟不肯徹底的歸附。我下的旨意,也是如此。”   蒯徹恍然道:“大王是想利用衛候——”蒯徹說着便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嬴子嬰笑了笑,說道:“先靜觀其變吧!如果察哈爾沒有異心,孤自然不會動他!孤只是讓衛候事先防備着他罷了!畢竟察哈爾並無兵權,北地離羌人的西部王庭也比較遠,料想他也翻不出什麼大浪!”   蒯徹也想到了馮英的穩妥,心思:馮將軍文武雙全,察哈爾不過一介匹夫,又豈是馮將軍的對手?   這麼一想,心中也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