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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陳餘遣使

  清晨的風,拂過臉頰的時候頗具寒意。站在咸陽城郊的官道上,望着那座隱藏在白霧之間的巨大城池,察哈爾似乎看見那裏站着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巨人駕着他的青銅戰車環顧四方,凡是被他目光所及之處,皆有萬千浩蕩之聲傳來:“吾王萬歲!”   “秦王!”察哈爾的目光迷離,他在嘴邊輕輕的唸叨一遍,待回過神來的時候,妻子檀燒那溫婉的聲音便在身旁響起:“夫君,別看了,快抱曳谷上車吧!”   “阿爸抱!”檀燒身旁站着一個虎頭虎腦的孩童,他此時掙脫了母親的手,伸着雙臂仰望着自己的父親。   “好!阿爸抱你上車!”   察哈爾彎下腰將兒子抱在了懷中,然後向旁邊的馬車緩緩的走去。等安置好了妻兒,察哈爾自己也躍身上馬。小曳谷拉着車窗奶聲奶氣的問道:“阿爸,你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坐車?”   察哈爾轉過頭,眼裏盯着自己的兒子。鼻息間噴出了兩道白霧,他的神情說不出的肅穆,他開口說道:“男人!就一定要騎上戰馬,盡情馳騁在天地間!不能因爲貪圖享受而失去自己的意志!”   察哈爾說完,便一抖馬繮,率先跑向了前頭。他那爽朗的笑聲響徹在這薄霧清晨之中,經久不絕。小曳谷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檀燒用手攏了攏耳畔的髮絲,她微笑着將兒子抱在了懷裏,向他說道:“你阿爸是草原上肆意疏狂的天狼,他喜歡對月長嘯,喜歡追逐獵物。只有離開秦王,離開咸陽的束縛,他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哦!”小曳谷似懂非懂的點頭,偏着頭依偎着自己的母親,也不知道到底聽懂了多少。   察哈爾離開了咸陽,前往了北地開始他重建家園的路。而在咸陽城中的嬴子嬰,卻又因爲一件瑣事而煩惱——陳餘的使者已到咸陽。   或者說是魏、韓兩國使者隨着陳餘之使來了有好幾天了,不過嬴子嬰一直沒接見。   魏國使者乃魏央,韓國使者乃韓王信之胞弟公子瑾。這二人在其國內都是身受重用之人,如今二人隨之前來,可見其鄭重。   嬴子嬰拈袖持筆,在硯臺中沾上一毫濃墨之後,便低頭在桌案竹簡上書寫着什麼。丞相蒯徹就坐在下面,正極力的勸說着秦王。蒯徹道:“如今趙國已滅,陳餘已經坐穩了王位,大王應該放下心中的仇怨!不能因小仇而壞了國家大事!死者不能復生,大王你這又是何必呢?”   嬴子嬰依舊沒停下筆,頭也不抬的說道:“你是勸我不要因私而廢公吧!”   蒯徹點頭道:“秦王既然明白,那我也不必多說。如今魏韓二國的使者正等待着大王接見,到底見與不見全在大王的一念之間!”   嬴子嬰低語不語,蒯徹無奈之下只好說道:“臣請告辭!”   “下去吧!”   待蒯徹走後,嬴子嬰方纔放下狼嚎,手中拿起竹簡,捧在手中看了看,卻忍不住向旁邊喚道:“韓談,你過來看看,我這《天門賦》寫得如何?”   韓談躬身走近,從嬴子嬰手中接過了竹簡,纔看了一會他就動了動嘴想說些什麼,可他還是按捺住繼續下看。嬴子嬰一臉期盼的看着他,問道:“如何?”   沉凝了半響,韓談終究沒能昧着良心說話,他搖頭說道:“大王與其說它是賦,還不如管叫‘斷句’的好!”   嬴子嬰眼中的那點曙光終究是黯淡了下去,他怏怏的收起了《天門賦》,嘴裏嘆氣道:“終究不是做學問的料啊!”   韓談在一旁安慰道:“大王日理萬機,哪有什麼心情做賦,做不好也就算了,又不是要當博士!”   嬴子嬰聽韓談說得有理,自己也點頭道:“你所言極是!孤苦讀兵書,可行軍佈陣也不過爾爾。孤苦學政事,可除了能頒佈幾道政令外,處理內政之能也不過平平,反倒是弄出了一些亂子。寫詩不行,寫賦也不行,看來孤終究是當大王的命啊!”   嬴子嬰正感嘆間,突然有人從後殿步入,開口說道:“大王諸樣不能,可偏偏記仇特能。”   嬴子嬰聞聲一看,卻見是王妃秀綺,秀綺走到他身畔,向他施了一禮,嬴子嬰瞥了她一眼,嘴裏淡淡的問道:“是蒯徹跑去見你了?”   秀綺有些做賊心虛的看了嬴子嬰一眼,然後猶如蚊哼了一聲。嬴子嬰搖頭說道:“你這麼聰明,怎麼也中了蒯徹那老狐狸的詭計?竟然也來幫腔作勢!”   秀綺低聲嘀咕道:“丞相是老狐狸嘛!我頂多算是小狐狸。”   嬴子嬰揮袖說道:“罷了罷了!我知道你肚子裏還有下文,不過孤現在不想聽!所謂國事家事都比不上人之私事,孤自認爲不是聖人,也做不到無動於衷!本來打算過幾天冬狩的,可現在這些使者一來,看來又去不成了。記得回去後罰寫一篇《天門賦》,寫完之後由我過目!”   “寫賦幹什麼?”秀綺剛嘀咕一句,可一看到嬴子嬰那陰沉的臉,立即點頭稱是,轉身自回後殿去了。嬴子嬰見秀綺走後,忍不住棄筆哼道:“蒯徹倒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一旁的韓談忍不住說道:“丞相這麼做也是被逼無奈啊!現在來的不光有陳餘的使者,還有其他二國的使者,秦王這麼拖着不見,也終究不是辦法。”   “連你也成了蒯徹的說客?”嬴子嬰莫名的牢騷,揮袖道:“下去!都下去!”   “喏!”   等一竿子人全部退下去後,嬴子嬰才徹底的鬆了一口氣。他最近一聽到陳餘這兩個字就煩躁,更不想理會這件事情。雖然嬴子嬰沒有說出對趙予報仇的話,但他心中已經隱隱的將陳餘視爲了敵人,不然他又不會直接兵馬奪走本屬趙國的雲中、九原二郡。   在咸陽城中,嬴子嬰還收留了曾經的趙王,雖然沒賜予他官職與爵位,但其他的地方都還是挺照顧的。如今陳餘的使者前來,用屁股都能想到,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嬴子嬰交出小趙王。   但是可能嗎?至少嬴子嬰心中是不可能的。   陳餘與楚國有仇,秦楚之間更有不共戴天之仇。這本來可以成爲盟友的兩方,卻因爲趙予生生的隔閡了。不僅如此,秦國還出兵霸佔了趙國的北方二郡。陳餘準備改換稱號,準備與秦魏韓三國結盟,所以他的使者先去魏韓兩國,然後三方使者一同入秦。在陳餘看來,自己與秦王並無大仇,他也認爲嬴子嬰不會因私而廢公。   在接待使者的驛館內,陳餘的使者拍案大怒道:“我奉主公之命前往秦國,謀求的是對付項楚的大事!可秦王卻將我等放任不管!這是何道理?”   韓國使者公子瑾亦道:“秦王身爲三國盟主,卻沒有絲毫容忍之心,我看想依靠秦國對抗項羽,也無異於水中撈月!”   一旁的魏央也忍不住長嘆一聲,他勸道:“秦王不會如此不智,你我稍安勿躁,先等候蒯公的消息吧!”   幾人正發着牢騷,沒過多久,秦丞相蒯徹已經步入驛館,他見三人同聚,假裝詫異道:“三位訴話,桌案上怎無美酒?”言畢,又拍了拍手,外面有二人抬着一缸美酒進來,蒯徹介紹道:“此乃三十年陳釀!乃王宮的美酒!你們三位可有口服了!”   蒯徹呵笑着讓下人擺出了酒樽,然後親自挽起了衣袖,看樣子是要親自爲三人斟酒。陳餘的使者卻不耐煩的說道:“蒯公不必來這套!你直接告訴我,秦王到底見不見我!”   蒯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放下了酒勺,轉身目視着陳餘之使,他口中淡淡的問道:“秦王如果不見,你又準備如何?”   陳餘之使沒好氣的說道:“秦王不見,我自然告辭離去!”   “嘭”的一聲響,驚得衆人心裏一顫,轉目視之,卻見到蒯徹拍案怒視着陳餘之使。不等衆人相詢,蒯徹便道:“你若是這麼輕易的離開,那單憑着你主公,到時候抵擋得了項楚的大軍嗎?我聽說齊王龍且在邊境陳兵數萬,目地就是對付陳餘!陳餘如果不入盟,到時候必被項羽所敗!”   陳餘之使臉色僵了僵,旁邊魏央也趁機相勸,不過他依舊嘴硬道:“若主公危險,趙地被楚國侵佔,秦國不一樣危險了嗎?脣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明白,是你們秦王不顧全大局!”   說着,他便偏着頭轉向一邊去了。蒯徹見他再沒有說離開的話後,方又說道:“再給我兩天時間,我必然勸服秦王!”   說完,蒯徹便站了起來。一旁的魏央、韓瑾也一同站了起來,魏央也是一臉鄭重的說道:“那就全靠丞相了!陳餘入盟之事,不論是對秦還是對韓魏,都有好處。秦王能從絕境中站起來,必然心懷坦蕩!希望秦王不要拘於以前的仇怨輜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