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雲中獵雁(三)
兩天過後,陳餘終於有精神召集大臣朝會了。從陳餘紅潤的面龐上看去,他的頭疾似乎也好了。他龍行虎步的走到正在的王位上,按劍虎視着羣臣,說道:“秦王子嬰邀本王前往雲中冬狩,此事關乎着趙國(注1)的未來,諸位必須得鄭重對待!上將軍彭越何在?”
彭越出列道:“彭越在此!”
陳餘點頭說道:“此去雲中,由你統帥三千鐵甲隨孤同行,這三千人必須由你親自挑選,務必要選拔出軍中的精銳。我們要讓秦國的君臣看看國中的虎狼,讓他們不可小瞧我等!”
彭越心中一動,裝着一臉欣喜的樣子大聲應道:“喏!”
陳餘滿意的點頭,揮手讓彭越下去。彭越剛剛退下,左將軍武沐右將軍陳奚便出列說道:“大王欲彰顯國威,吾二人當隨之左右!”
陳餘不耐煩的說道:“你們兩個去了有什麼用?老實的在鄴城待著,不可生事!”
武沐與陳奚沒料到陳餘這麼說,二人相視一眼後也只好躬身退下。接下來朝臣又稟報了一些要事,陳餘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回到座位的彭越沉思道:“莫非是陳餘的病好了?今天怎麼如此反常?”
想了一會又否定道:“依照往日所見,陳餘必然是患上了心疾!此疾除了自己,無人能治!依照前日所見,他不可能突然間就好了。”
閉目沉思了一會,朝會便散去。下朝後,彭越自去軍中挑選精銳之士,武沐與陳奚有心阻礙,但礙於陳餘之言也不敢胡亂生事。
過了幾天,朝中已經約定了時日,便隨之出發。而陳餘也換上了一身戎裝,他站在青銅戰車之上,一臉的意氣風發。從他挺直的背影上看,怎麼也不會覺得他是個患病之人。似乎陳餘也恢復了對彭越的信任,不僅諸事皆交由彭越處理,還當着大臣的面誇獎了彭越。而彭越面上欣喜,心裏卻越來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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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咸陽。
自秦王宣佈前往雲中郡冬狩以後,魏央與公子瑾也相繼離開。不久魏王跟韓王的來信又送到了咸陽,不出嬴子嬰所料,二王皆拒絕了嬴子嬰的邀請,於是這次冬狩變成了秦國與代國兩國之間的事情。
既是冬狩自然也要做出準備,坐鎮北方二郡的李左車早已經找到了獵場:一段位於黃河以東,臨近趙長城的一片開闊地帶。那裏人煙稀少,有荒野和森林,可以讓騎士們盡情的馳騁。
對於秦國來說,雲中郡已經是他們的地盤,在雲中自然有李左車的人馬護衛秦王,所以咸陽需要準備的東西不多。到最後嬴子嬰竟然決定只帶一百人前往雲中,其中不僅有百里公主,還有馮英的兒子馮括,甚至連王妃秀綺也要同去。依照秦王如此安排,好像真像是秦王一家前往雲中打獵似的。
百里伊水跟馮括兩個小傢伙自然是高興,就連王妃秀綺也忍不住有點興奮,她對嬴子嬰說道:“我父親雖然被派往北地郡做官,但我老家卻是上郡高奴人,父親以前是個商人,那時候經常要去很多地方做買賣。不過自從他買了官當之後,我們就再也沒回過老家了。這一次我能不能回家看看?”
嬴子嬰將她擁入懷中,笑道:“當然行,到時候路過高奴我陪你一起回老家看看!”
秀綺興奮得直點頭,此夜行房事也一改以往羞澀的模樣,竟然變得頗爲主動,一晚纏綿不必細說。卻道流落至秦國的前趙王子嶽也不知道從哪得到了消息,他雖然年輕卻也不是什麼都不明白的傻瓜。若嬴子嬰與陳餘會面,陳餘肯定會要求秦國將他送回趙國,不除他這個後患,陳餘肯定不會心安。子嶽無計可施,只好去求其叔趙舒,趙舒明白事情嚴峻,可如今他二人不過是庶人,想見秦王都難。趙舒想了沒多久,決定央求伯彥帶他入宮求見秦王。
若不知虛實,他心實在難安。伯彥如今貴爲國丈,雖然沒有什麼實權,但進入王宮並不難。伯彥也算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他先行入宮求見嬴子嬰,嬴子嬰知其來意後,卻沒有見趙舒,而是讓伯彥轉告他道:“秦國會保證他們的安全。”
伯彥回去轉告趙舒,趙舒心中方安。等約定的日期臨近,嬴子嬰也未曾派人抓子嶽同行,兩位亡國遺族都才鬆口氣。
將國事交由蒯徹處理之後,嬴子嬰一行便開始從咸陽出發。走直道至高奴,嬴子嬰遵循諾言與秀綺回了一次高奴老家。秀綺的老家只是在一個小城之中,而以前的伯彥不過是小城裏的一個商賈,而伯彥從一個小小的商賈到後來的一方諸侯,雖然時日不長可也見得伯彥的能力。去年的時候嬴子嬰曾經想過讓伯彥重回上郡做郡守,卻被左丘武勸阻了。而如今嬴子嬰又想到此事,突然就明白了秀綺此舉的意思。當夜晚嬴子嬰詢問的時候,秀綺不得不老實的承認道:“其實父親一直央求我向大王你求個一官半職,我擔心大王責怪就沒有答應。可他央求我久了,所以我故作聰明……”
秀綺說着就嚶嚶的哭了,看着她乏紅的眼睛嬴子嬰卻反而有些煩躁。他知道秀綺是個極爲聰慧的女子,覺得她此時哭泣就是裝給自己看的,心中卻更生氣了。他腦海中突然想起了趙予的身影,她那時候一樣有很多事情瞞着自己,而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他早些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也許也不會死。
人心的隔閡就像是大海的兩端,你這頭他在那頭,你們根本就看不見,摸不着。無盡的海洋就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若沒有船隻的通行,那便是陌生人。
而嬴子嬰盼望身邊的人不要隱瞞自己,因爲隱瞞就是一柄無形的劍,往往在無意之中就會刺傷人。
嬴子嬰轉身的時候說了一句:“有事便告訴我,何必多此一舉?如果連你也害怕激怒我,那我究竟能相信誰?”
說完之後嬴子嬰便走了,可他的走的時候卻未曾發現,他已經很少在秀綺面前稱孤了。
留下了發愣的秀綺,秦王的意思,她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但縱然明白她還是忍不住會多想:大王是不是已經不相信我了?
當天夜裏,嬴子嬰寫了一封信,讓人快馬送回咸陽。而在咸陽城裏的伯彥不久就被告之他成了少府,一轉眼就九卿,伯彥自然高興,在高興的同時他又在想,是不是以後繼續讓女兒在秦王面前爲自己說說好話?說不定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封侯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