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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知我者

  “漢王安睡?”在漢王宮偏殿的華菱宮,一位身穿齊膝曲袖襜褕衣的中年宦官正在宮門外的石階上低聲詢問,在屋檐陰影中傳來一道聲音:“連夜飲樂,至今未睡。”   中年宦官向裏頭瞥了一眼,卻只見得殿中的壁畫屏風,根本看不見裏面的具體情況。站在陰影下與之對話的人催促道:“快些走吧,小心走露馬腳。”   中年宦官低聲說了句:“你自個小心,若有什麼消息,就來找我。”   裏面那人壓低聲音說道:“我自省的。”   等中年宦官走後,陰影中那人才慢慢的走進宮中。   華菱宮中,漢王劉邦衣冠不整的倒在榻上,他身前的桌案上留着亂七八糟的盤碟,身後伺候着一大批侍女,他卻根本不讓人收拾。   身下的舞姬又換了一批,跳的是楚國的翹袖折腰舞。劉邦醉眼朦朧的打了一個酒嗝,待嘴中噴出一團酒霧之後。他又俯身抓起酒壺,一手提酒壺一手端着酒樽,劉邦自己斟酒,卻似乎沒看見酒壺裏的酒全部都灑在了地上。斟了半天酒,然後將酒樽送還到嘴邊。   仰頭欲飲,奈何嘴裏無酒。劉邦砸吧了兩下嘴,繼而大怒:“酒何在?”   旁邊一個小宦官冒着觸怒劉邦的危險,結結巴巴的提示道:“大王已將酒灑落到了地上!”   劉邦根本不領情,開口大吼道:“滾!”   小宦官喏喏稱是,趕緊滾出了宮殿。劉邦提起空空的酒樽,樽口向下抖了抖,果真無半點酒落下。劉邦扔樽嘆道:“樽中無酒,何消吾愁?”   言畢,順手將酒樽向後一扔,後面有人“哎喲”一聲,隨即住嘴。劉邦自個拖掉鞋子,將光腳丫子磕到了桌案上,腳丫在盤中喫剩的食物中滾了一圈,又將桌案邊上的酒壺蹬落了到地上。劉邦已經暈暈然,醉看美女無色,耳聽曲音無趣,隨即喚道:“跳舞的都下去,吹的敲的也都停下,換吹壎!孤要和曲!”   大王下令,衆人哪敢不從。跳舞的舞姬全部退走,樂師也都停下。待稍微停息了片刻,便有悲傷的壎音響起,劉邦手裏捏着一根筷子,一邊敲着盤子一邊唱道: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   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   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謂我心憂……”   一曲唱畢,只是流涕。待壎音將歇,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大喊:“臣韓信,求見大王!”   “韓信?”劉邦嘴裏唸叨着這個名字,一邊搖頭一邊笑,過了一會卻又自個唱起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   “臣韓信,求見大王!”傳進宮廷的聲音似乎更大了些,隱隱之間還有一些勸阻之聲。劉邦被掃了興致,轉身喚過一個小宦官,吩咐他道:“將韓信趕出去!”   “喏!”   小宦官出了門外,沒過一會又轉了回來,呈稟劉邦道:“大將軍死不離開!”   “那就用棍子打!”   “喏!”   又過了一會,小宦官又回來呈稟:“大將軍被打得頭破血流,依舊不肯離開。”   “那就讓人拖出去吧!”   小宦官走後,宮門外終於清靜了。劉邦怔怔的望着上空,嘴裏依舊念着:“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劉邦終於是醉了,而華菱宮也終於是安靜了下來。到了第二天,在南鄭,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大將軍韓信遭到了杖責。而之前丞相蕭何被劉邦用硯臺砸破了頭,張良被潑了一身的墨,漢王夜夜笙簫,早已經不上朝了。   南鄭的大街小巷,上至達官貴族下到黎民百姓,無人不罵劉邦昏庸。事情也越傳越遠,邊關甚至有不少國民逃離了漢國。漢國形式非常嚴峻,似乎昔日那個欲與項羽爭奪天下的劉邦,已經徹底的失去了鬥志。   漢國,司馬府。   位於天街之南的司馬府佔地極廣,東西各有兩條小巷通往繁華的街市。從門庭至別院,都修得高大闊氣,就連蕭何所住的別院,相比之下都有所不如。府名即爲司馬府,裏面所住之人自然是漢國的司馬,不過漢國的司馬還兼任了楚國的左將軍,此人姓項名聲,本是楚王項羽的同族兄弟,三年前齊王田榮反楚,項聲隨龍且出征齊國,項羽將楚國的十萬大軍留在齊國,本以爲項羽會讓項聲當上齊王,沒想到齊王的位置卻落到了龍且手中。劉邦隨之伐楚,後被項羽所敗,爲了苟存下去不得不與楚國簽訂盟約。漢國既敗,楚國當然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漢國,於是項羽派項聲帶兩萬軍隊駐紮漢國,那兩萬楚軍就紮在房陵,而項聲也被劉邦拜爲大司馬。   楚國的兩萬大軍就像是埂在了劉邦喉嚨裏的魚刺,如果不能將這根魚刺拔出,劉邦就永遠沒有出頭之人。自項聲來到南鄭後,劉邦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於是他開始飲酒作樂不理朝事,以前他視爲兄弟的將軍們也都漸漸疏遠,這一切的一切無一表明劉邦已經胸無大志。   就在國名議論杖責韓信的事情時,卻有一人從司馬府的後門進入府中。項聲在一間密室裏接見了那人,聽着那人的低聲陳訴,項聲用手輕捋着自己的長鬚,待那人說完,項聲便問道:“可曾找到勾結陳平的信物?”   那人微微搖頭道:“劉邦終日飲酒,難得有清醒的時候。安排在張良、蕭何身畔的人也沒查到有關陳平的消息。大人看是不是弄錯了?”   項聲說道:“漢國勾結陳平之事,乃老軍師派人告訴我的。老軍師既然說有此事,那肯定不會有錯。如此想來,劉邦必然是在演戲,可不管他演戲有多高明,也休想耍出什麼花樣來。”   項聲說完,突然手一抖,卻扯落了幾根鄂下的長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