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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聞戰

  蜀國,蒲陽。   陳平的手在微微顫抖,手中的錦書在兩指之間輕輕的滑落,剎那間陳平似抽掉了渾身力氣,連退數步之後癱坐在了塌席之上。此時的他臉上沒有絲毫血色,雙眼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過了好久,陳平纔回過神來,他從榻上站起,順手抓過了桌案上的劍,“噌”的一聲拔出劍,觀劍良久,陳平微微點頭:“劍刃鋒寒,尚可一用。”   還劍入鞘,陳平將劍佩在腰間,直往外面走去。在他走出房門之後,那封錦書已經靜靜的躺在地上,上面寫着一行字:“蜀王已斃,曹松繼位,殺弟曹覺於郫縣。左將軍聞人達帶領三百騎兵星夜前往蒲陽。”   看信之後,陳平已經猜到了聞人達是來幹什麼的。蜀王若在,他雖顧忌陳平,但尚可給陳平一條活路。曹咎一死,而曹松能這麼順利的繼位,背後肯定有楚國的扶持。如今聞人達星夜趕來蒲陽,陳平如果再不離去,就再難走出這道門了。   陳平能得到這封信,自然是他派往成都的心腹傳遞回來的。陳平單身獨劍,在馬廄裏取了一匹馬,翻身上馬就往外走。陳平揮鞭直抽馬臀,坐騎喫疼之下跑得飛快,跑到城門,守城門的士卒並未阻攔。一路奔馳,陳平在心裏想着,如今當務之急是逃出蜀國,漢王劉邦雖然已經落魄,但他卻是誠心邀請自己,如今自己走投無路,免不了只好投奔漢國!   一路揮鞭,不過半個時辰就跑出城外數里。就在陳平自以爲脫身之時,卻突然發現前面的路口站着幾個持弩的黑衣人,陳平急忙調頭,尋小路而逃,走不多久,路旁邊滾落一個山石,戰馬一喫驚差點將陳平摔下馬背。陳平抱着馬頸繼續逃命,走到一個三叉路口卻又見到一羣人。那羣人站在路口,有人在路邊大叫:“陳平,你有馬匹,我們自知攔不住你。如今你兄長嫂子都在我們手上,你如果逃走,他們都難免一死!”   說完話,那人推出一個哭哭啼啼的婦人,陳平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嫂子。陳平在蒲陽的時候就害怕有人謀害自己的家人,所以將兄嫂都安置在城外的一個小村子裏,他們過的不過是普通人的生活。而如今這些人竟然能將自己的兄嫂抓住,證明他們都比自己早知道蜀王身死的消息,而這羣人的身份不言而喻,他們是楚國派來的密探!   黑衣人的刀就架在陳平嫂子那素白的脖子上,刀鋒已經割破了他嫂子的皮膚,而他嫂子也悽聲喊道:“陳平,救我!”   嫂子的喊聲傳到陳平耳裏,陳平渾身一震,卻看都不看他嫂子一眼,一揮鞭便從旁邊的一條小道上跑了。   陳平走後,那兩個黑衣人罵了兩句,接着便用刀拍着陳平之嫂的臉蛋說道:“你不喚小叔,卻直呼其名,看來你跟陳平果然有染!”陳平的嫂子瞪了那黑衣人一眼,憤恨的說道:“他兄長休了我,我爲什麼喚不得他的名字?像陳平這種人,連一手養他的兄長都不顧,這樣的人縱然當了大官,我也不屑與他私通!”   原來陳平以前家裏很貧窮,自己卻喜歡讀書,他爲了讀書也不幫家人種地。他兄長陳伯供養陳平長大,他嫂子就心生怨氣,就說一些陳平不顧及家庭的氣話,陳伯知道後就將妻子休掉了。陳平學業有成之後,不僅接過了兄長,連同休掉的嫂子也一同撫養,所以有人就誤以爲是陳平私通其嫂,陳伯才爲此休妻的。   陳平雖在逃命,他心中卻極爲冷靜。像將才的那種情況,在陳平看來,如果自己被抓獲,不僅救不出兄嫂,反而會搭上自己的性命。只有自己逃出去,說不定還有一絲救回親人的機會。   陳平在一條小路上穿行,走不多久,卻聽見前面有大批的馬蹄聲。陳平大驚,急忙掉轉馬頭,走不多久,卻看見將才追殺自己的楚國密探殺至,眼看兩頭無路,陳平大叫一聲,再次掉轉馬頭。   兩日過後,蜀國司徒陳平被聞人達押送至成都,而他的命運最終掌握在剛繼位的蜀王曹送手上。   ……   在北方,寒冬一般會持續到三月左右。此時已經到了二月,但惡劣的天氣依舊嚴峻。站在草原上,呼嘯的北風會颳得人臉頰生疼,但勇猛無畏的匈奴人是不會蜷縮在溫暖的帳篷裏的,他們每天依舊會趕着牛羊去河邊河水,依舊會騎着快馬逐風奔跑。   當頭發與衣裳都被北風拉扯着獵獵作響的時候,耳畔裏竟然傳來了孩子的呼聲:“阿爸!”   那聲音似乎從極遠的方向傳來,彷彿隔了千萬裏,又恍若近在咫尺。當馬上狂奔的那個騎士霍然回身的時候,他看見妻子跟兒子站在微凸的土丘上向自己招手。   “金兀兒!阿拉……你們等着我,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那聲音蓋過了草原間的流蕩的風聲,不知飄了好遠。騎士的耳朵裏灌滿了自己的回聲,他突然怔在那,恍然如夢的看着前面,前面沒有土丘也沒有妻兒,只有一個個腰圓膀粗的匈奴大漢。   “秦國來的老鼠!拿起你的武器,向勇猛卡薩砍過來!記得用力!照着我的頭砍!”一個滿臉鬍髭的匈奴人揚起他那粗壯的臂膀,騎着一匹黃馬在發愣的騎士眼前晃盪,他張着大嘴,任憑着北風灌進了他的嘴裏。   被大漢銅鈴般大小的目光一盯,騎士回過神來。他咧嘴笑了笑,從腰間拔出了他的彎刀,然後照着大漢的脖子砍了下去。   似琴絃嘣斷的聲音,又似用佩刀砍破西瓜的聲響。似乎沒受到什麼阻礙,那大漢的腦袋便掉到了地上。鮮血濺在了騎士的臉上,他怔了怔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後來來了一隊騎兵,將他踢跪在地上,用繩子捆得結實,拖着他去見大王。冒頓問騎士爲什麼殺死了他的護衛,騎士搖頭不答,所以他被關押了起來。不知道爲什麼,冒頓並未殺他,而是讓人用籠子把他帶走,他在籠子裏顛簸了半個月,然後送到了烏蘭巴托城。城裏的天日是伴隨着老鼠和剩飯渡過的,牢房裏雖然陰暗卻並不潮溼,他經常靠着窗思念他的妻兒,不知道他們怎麼樣?部落會不會受到牽連?   而如今想什麼都沒用,那一天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輕易的殺死冒頓的護衛,被莫名其妙的被抓,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裏,每天過着發黴一般的生活。——直到右賢王乎夫臺到來。   乎夫臺就坐在他對面,人很年輕,卻蓄起了短鬚,他的眼睛是褐色的,頭上帶着一定灰白色的氈帽,他的身材很高,看着白延的時候就像是一頭猛獸在審視着自己的獵物。   “知道你爲何被抓嗎?”乎夫臺如是說。   白延搖了搖頭,乎夫臺笑了笑,對白延說道:“因爲兩個月後,大王便要開始征伐月氏,這一次會兵分兩路,有一路會翻過小陰山,奪回我們曾經失去的土地。而我們得到消息,如今佔領我們祖庭之地是秦國,而你恰恰是秦人。”   聽到乎夫臺的話,白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問乎夫臺道:“如今是冬季,秦國的行商在這個月份根本不會到部落裏做生意,你們又從哪得知的消息?”   乎夫臺笑了笑,說道:“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不過我覺得你這個人值得相信,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我就放你回去。”   白延盯着乎夫臺的眼睛,問道:“什麼事情?”   乎夫臺走到了白延的身前,用手按在他的頭頂上,說道:“你發誓,終身效忠於我!”   “爲什麼?”白延問道。   “因爲我覺得你是個人才,比大多數匈奴貴族都聰明。”   “效忠於你,你能保護祁水部落,保護我的妻子跟兒子嗎?”   “你是個男人,我給你權力,有了權力你就能保護你的妻兒!”   “那好,我白延願意效忠於你。”   那一天,乎夫臺從牢房裏帶出了白延。而得知消息的匈奴王卻突然嘆了一口氣,他對跪在自己帳中的烏蘭多說道:“白延曾經勸阻我不要讓歇和出征,我明知道白延說的是對的,可是我還是派歇和去了月氏。歇和死了,是我害死了他。從那將事中,我清楚的知道,白延是個一聰明人,而在草原上,大多數匈奴人都是蠢蛋!像我這麼聰明的人已經很少見了。他畢竟是個異族人,我擔心某一天他會壞我的大事,我想除掉他,可惜我的那個蠢兒子卻自作聰明的將他救了出來。”   “大汗!請告訴我,應該怎麼做!”烏蘭多按着自己的胸脯,向偉大的匈奴王冒頓說道。   冒頓走到了烏蘭多的面前,對他說道:“我的兒子既然選擇相信他,那肯定會重用他。而我需要你去白延身邊,如果某一天你發現白延有什麼異動,你就替我殺了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