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古榮之殤(一)
此值酷暑,天氣炎熱,人與牲畜都感覺口乾舌燥,內心更是煩躁不安。就如華氳宮外面躺在屋檐下的那條老狗,此時伸長了舌頭,不停的喘氣。偶有動靜,便伸出狗爪,抓刨面前。數次無果之後,更是心煩氣亂,一縱身跳起,頭咬其尾,在地上不停打轉,做出一些讓人嗤笑的動作。
蜀王曹松正百般無聊的看着這一切,心中恨恨的想道:“可恨那呂雉,將我困居此地。每日不見生人,卻使一畜生來戲弄於我,當真氣煞我也!”
原來呂雉坐鎮王宮,得劉邦示意,傳令蜀國大臣前來漢中聽命。等蜀國大臣到來之後,卻將他們分囚在各處,使得君臣不能相見。曹松明知道這些都是呂雉的詭計,心中更是憤恨那些臣子沒有頭腦,明知道是火坑還往裏跳。如今蜀國君臣都被困在漢中,蜀地已成劉邦的囊中之物,曹松心中如何不苦悶?
正心煩間,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曹松心中詫異,轉身望去,卻見一羣宮女結伴而來。手裏端着許多木盤,盤中盛有喜服、金冠、瓔珞、香囊、垂飾、玉器……等物。
一看這模樣,曹松就知道怎麼回事。一時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大聲吼道:“我要見王后!我不想取公主!快放我回去!”
看到蜀王暴躁的樣子,宮女也不害怕,更有一女官出身輕聲勸慰道:“蜀王不必焦慮,待良辰到來之時您自然能見到王后。您與公主的婚事乃是蜀漢二國大事,如今整個南鄭傳遍了,您又何必反悔?”
聽聞此言,曹鬆氣得更是咬牙切齒。他怒火攻心,一步搶到女官面前,揚起手本想一巴掌扇過去,可看到女官那一副從容的樣子,他的手又不自覺垂了下去。目光觸及木盤上的喜服,心中的火氣再次點燃,雙手扯着喜服準備用力一撕,哪知道那女官在旁搖頭輕嘆道:“蜀王您這是何必?縱然撕掉了這身喜服,又有何用呢?”
曹松果真丟掉喜服,一聲大叫,抱着頭蹲在地面,卻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衆女官見他如此模樣,相互對視一眼後,卻放下木盤等物,依次退了出去。曹松哭了一陣,聽見腳聲漸遠,卻突然止聲,慌忙的跑到門口,朝遠處大聲叫道:“不要走!帶我離開此地!”
門口兩名甲士攔住其去路,一人拽住一隻手臂,卻又將曹松拖了回去。回到原處,曹松呆呆的看着屋內擺滿的紅裝首飾,心中更是悲切。他喃喃說道:“我有大臣千人,甲士數十萬,爲何卻遭此囚困?這天下又有何人能救我?”
大殿內悄無聲息,唯有燭光搖曳點頭,不知是否明白了曹松的心聲?
癱坐於地,不覺困惑。一覺醒來,已是天明。發了一會呆,又有一羣宦官前來,看到曹松披頭散髮的樣子,有人拈花俏指般笑道:“君王豈能不知禮儀?且讓咱家幫您洗一洗!”
言罷,招呼手下的兩個閹人,一人執其一臂,一人脫衣,一人拔褲,不過一眨眼就將曹鬆脫得精光。一羣宦官像圍觀牲口一般打量,不時還嘖嘖感嘆,直羞得曹松無地自容。只好用手捧着胯間那活,羞憤的大叫道:“竟連閹賊也敢戲弄於我!”
言畢,雙眼乏紅,直往柱頭上撞去。一羣閹人大驚,哪敢讓曹松自殺?一人拽胳膊,一人提腿,又生生的將曹松拉回來。先前說話那宦官眼睛裏兇光一閃,低聲怒吼道:“不知好歹!小的們給我狠狠的揍!”
一羣宦官擼袖開弓,對着曹松一陣拳打腳踢,還有人指導道:“朝肉嫩的地方下手,可千萬別打臉。”
一陣噼裏啪啦的響聲過後,那羣宦官才罵罵咧咧的停手。一羣人扛起曹松,又將他扔進了木桶,有人抓着又粗又硬的刷子,就如洗衣服一般使勁開刷,曹松剛被打得皮青肉腫,哪又禁得起這般洗刷!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後,聲音才慢慢消停下來。
宦官走後,曹松已經穿戴整齊,愣愣的坐在榻上。臨走之前還被那羣宦官告知,一個時辰之後,他便要迎娶公主。
渾身痠疼一陣陣刺激着曹松的神經,他喃喃的說道:“若非呂雉授意,這羣閹人又怎敢欺我?劉邦老賊、呂雉賊婦……我曹松與你們誓不兩立!”
神情正恍惚的時候,又有人進得屋,曹松也不理睬,直到有人輕聲提示道:“木盤之下有便條。”曹松這纔回過神來,目光向走出去的宦官身上一瞅,心中一陣猶疑之後,卻真的翻找着木盤。曹松不知哪個木盤底下有東西,只得一個個翻看,找了一陣後,果真找到一紙帛書,打開一看卻忍不住面露喜色。
原來此信乃武陽君古榮所寫,上面寫道:“……劉邦已經領兵出征,南鄭城裏兵微將少,吾王且先忍耐一陣,臣已經在城裏安排人手,到時候可如此如此……,然後奪門出城!”
曹松看後忍不住大喜,心中想道:“諸臣之中,唯有古榮忠心。若能出得城池,前番侮辱我必然會加倍討回!”
心中雖然猶疑古榮是如何用計,但事到如今卻不得不相信古龍。曹松強做鎮定,整理好衣冠暗自等待。等了好一陣子,屋裏又進來了幾波人,進來要麼是檢查衣冠,要麼是教導曹松禮儀,曹松都一一記住。他心中雖然着急,卻也無可奈何。等到吉時一到,曹松被一大羣人推着離開了屋子,他纔開始心慌起來。曹松扭頭四望,試圖找到古榮,不過很快就被人推着前行。
一路上渾渾噩噩,曹松心裏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古榮所說的行動未何沒有開始?直到進入偏殿,拜見呂雉的時候,曹松才驀然驚醒。他抬頭一打量,只見呂雉面上含煞,左右護衛無不是按劍佩刀,一個個虎視眈眈。
“此間情形暗含凶煞,莫非古榮之計已遭敗泄?”曹松心中開始胡思亂想,正忐忑間,一身盛裝的呂雉突然開口問道:“蜀王可是身體不適,爲何面目如此蒼白?”
聽見呂雉那淡漠威嚴的聲音,曹松一個激靈,額頭上竟然摻出了一層汗跡。正喏喏間,呂雉一拍桌案,厲斥道:“莫非你有事瞞着本宮?”
“噗通”一聲,曹松已經雙膝跪倒,心中已經亂成一團,腦子裏嗡嗡的只剩下一個聲音:“事已敗泄,呂雉莫非想殺我?”
“來——”
呂雉口邊的話還未說完,曹松已經在地上嘭嘭的磕起頭來,他慌忙大叫道:“王后饒命!此事都是古榮一人所爲!我什麼都不知啊!”
呂雉心中一驚,剛到嘴巴的話又被自己嚥了下去。她將才本想恐嚇曹松一番,免得他日後欺負自己的女兒。將才更是因爲曹松在殿前失儀,竟然連自己頭冠歪了都不知道。哪知道還未開口提醒,那曹松就已經開口求饒!
一剎那,呂雉就明白了事有不妥,她鳳目一瞪,怒喝道:“你究竟有何事情瞞着本宮?”
曹松在地上張口大叫道:“王后息怒,這一切都是古榮所爲。我其實並不知情,並不知情啊!”
幾句話後,曹松已經將事情交代清楚,並且呈上了古榮的書信。呂雉看完信後,臉上還掛着一絲笑意,嘴裏卻冷冷的說道:“好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此煞費苦心,不知他若是知道自己被自己的主公出賣,又會作何感想?”
聽完呂雉之話,曹松已經張口結舌。呂雉看着他呆愣的樣子,面上喜色更濃,竟然親自離席走到曹松面前,伸手爲曹松扶正了頭冠。轉身之際,溫言依稀在耳:“今日乃你與瀅兒的良辰吉日,切勿心焦。”
曹松愣愣的點頭,等呂雉走後,方似被抽取了渾身力氣一般,一下子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