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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說王親征

  咸陽之夏,炎而沉悶。午間無風,唯有樹蔭下方得一絲清爽。所以街邊牆角、路邊老樹底下,人羣堆積,或互相攀談、或評書論政。有那嗓門大者,高談闊論;嗓門小者,竊竊私語。   酈食其自出咸陽宮,一路在城中晃盪,有時候在牆角聽書,有時候在樹蔭下議論。一行人走馬觀花般在咸陽城晃盪,一路所見所聞卻讓酈食其心嘆不已。   咸陽城中閒人不少,但大多數是老弱婦人,一路走來青壯者甚少,想必大多在軍中。可即便如此,這些老弱病殘卻毫不懼戰,討論時誇誇其談,一副視天下諸侯於無物的樣子。酈食其親眼目睹一買菜的婦人在向旁邊人吹牛時的得意狀,婦人之夫已經參軍,她不停的吹噓着她的夫君在戰場上作戰是多麼勇猛,本就是憑空臆想的事情卻當是親眼目睹了一般,然而旁邊的人卻多有尊敬之意,明知道她言不其實卻依然附和。   酈食其見狀大爲震動,心中感嘆道:“久聞秦人善戰,今日見到方知此言不虛。”   在秦地,士卒的遺孀和親人都會得到尊敬,而她們的生活也會得到國家的幫扶。酈食其所見到的這些,便是左丘武重塑國風所帶來的好處。酈食其在城中走了很多地方,發現城中有很多徵兵的地點,那裏人數也是極多。向旁人打探時,方得知此徵兵已經進行了很久。此次徵兵是有要求的,要麼是曾經退役的老卒、要麼是懂得使用弓箭武器的遊俠、獵人;   酈食其曾親眼看見一個老翁牽着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哥前去報名,徵兵處以年紀過大和偏小拒絕,老翁便道:“我曾隨王翦將軍滅過楚國,如今我的孫子已經長大成人。此時恰逢國難,焉能畏懼不戰?聞得秦王要召回老卒,豈能因爲我年老而拒之門外?”   徵兵之人一心苦勸,可任憑他費勁口舌老翁都執意不回。酈食其見狀,偷偷走到那小童身邊,悄悄問那小童:“一入戰場,不死即傷!你年紀尚小,難道不怕嗎?”   那小童一拍自己纏在腰間的佩劍,驕傲的對酈食其道:“我家世代從戎,別看我年歲小,我可不怕死!”   酈食其聞言大爲感動,遂向那徵兵的官員說道:“此二人既有拳拳報國之心,安能拒之門外?老者不懼、少者無畏、皆乃勇士也!”   酈食其一出頭,周圍人也跟着附和。在衆意推崇之下,書記官不得不勉爲其難的收下這二人。見此事已了,酈食其方轉身離開。離開時心想道:“秦國早有準備,民衆又凝聚一心。漢王麾下人雖衆卻心不齊,一遇挫折便可能鳥獸四散。若能得秦國這支精銳爲前鋒,當有可能越戰越勇,在戰爭中凝聚軍心。不過,若是能讓秦王親自出徵那便再好不過了!”   酈食其心中一起了這念頭,便要立即開始實施。他派啞人僕從先回去取衣駕車,自己在原地等待。等啞僕駕車過來後,酈食其便讓他趕車至丞相府。   秦國丞相蒯徹,乃是張良數次在漢王面前誇讚的智者。酈食其對此人事蹟早有耳聞,心慕久已。如今入得秦國,第一個拜訪的便是他。   酈食其車馬在丞相府停下,讓典尉呈上門貼。不多時,蒯徹便親自出門相迎。二人執手進屋,分主賓坐下。二人剛剛坐下,酈食其便道明來意:“昨日在王宮,秦王已經應允出兵伐楚,卻不知秦軍主將可有人選?”   蒯徹聞言皺起了眉頭,沉下臉說道:“秦國之事自有主張,酈公此問怕有不妥吧?”   酈食其搖頭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秦漢已爲盟國,而我主又爲盟主,詢問秦軍主帥乃是應有之情!”   蒯徹遲疑了一會方道:“今日朝會,秦王已與我等正在商議此事。雖然還未定下,但大多數意見依舊是讓上將軍馬逸做秦軍主帥。”   酈食其道:“馬逸入魏已久,對戰場形式了熟於胸。此人做主帥倒也名正言順!只是魏軍久敗,而馬逸將軍在戰場上也失去以往的銳氣!如今面對的是不可一世的楚王,再用馬逸爲主將恐怕有所不妥!”   蒯徹低嘆一聲道:“馬逸將軍乃秦國名將,早在四月前就帶援軍入魏。奈何久戰久敗,楚軍之精銳竟然連秦軍都頗爲不如。若非魏地還有魏央存在,魏國怕是早就滅亡了。”   酈食其正色道:“正是如此,固以爲馬逸不可爲主帥!”   蒯徹淡淡笑道:“馬逸若不能統帥秦軍,那便只有秦王了!只是此番秦國傾國出動,若是秦王離開秦國,這關中秦地又有何人能鎮壓得住?秦國邊關亦有不穩,匈奴在北虎視眈眈,九原雲中又出了變故。若是秦王在此時出征,後院起火又該如何?”   酈食其面向王宮一拱手,然後向蒯徹一臉嚴肅的說道:“自昨日見了秦王,酈生方知道秦君乃英明之主也!奈何天生項籍,絕世無雙。漢王久敗,諸候惶惶。故以爲,當今這世上,只有秦王與漢王並肩作戰,方能打敗楚王!”   “項籍……項籍……唉!”蒯徹連嘆了兩聲,臉上不禁乏起了一陣苦笑。心中不禁想起當年,那時候自己入秦獻計而不得用,本有歸楚之心。奈何那項籍目視甚高,竟然瞧不上自己,這是何等驕傲之人?說他不能用人也罷,小看天下人也罷!不得不說的是項籍確實有這個資本。   自當年的鉅鹿一戰後,項羽至今未曾一敗。不論是秦王子嬰,還是漢王劉邦,說到底二人都曾是項羽的手下敗將。項羽一代天驕,猶如烈日當空,使得羣星黯淡皎月無光。“莫非真如酈食其所言,只有秦王漢王聯手方能打敗項羽?”蒯徹心中已有意動,但是思及到秦國如今的形式,心中又有所不安。   酈食其何等老練?蒯徹只是遲疑了瞬間,酈食其心中已經瞭然,當即趁熱打鐵道:“酈生以爲蒯公過慮了!”   蒯徹也曾是辯士,自然知道酈食其接下來要說什麼,但臉上卻依做疑惑問道:“此言怎講?”   “秦國形式,看似危機,實則不然。月氏國雖然戰敗,但月氏一日不滅,匈奴就一日不會入侵秦國。據酈生所知,月氏貴族陳腐頑固,且又自視甚高,要他們投降匈奴那是比殺了他們還難。所以匈奴要麼是滅了月氏一族,要麼將其驅逐。這兩樣都耗時日久,所以匈奴之危機是在以後而不是眼前!至於秦國九原雲中二郡的變故,酈生以爲,似此等竊鼠蟻輩,最多有裂土之心,而無吞秦之膽。秦國又有黃河爲屏障,只要拒河而攔,竊賊就只能望河而嘆!所以這二處所謂的危機都在將來,而非眼前!眼前最大的威脅是項楚,項楚一日不滅,秦國一日不安!此番秦王若能親征,一旦滅楚,秦國現在的危機就會立解!此戰若勝,可換秦國百年安平!”   酈食其一說完,蒯徹就哈哈大笑,他忍不住執酈食其之手道:“好一個辯士!好一個酈生!我心中所想卻從你口中道出了!事不宜遲,今夜我們聯手入宮面見秦王!務必說服秦王領軍親征!”   酈食其起身稽首道:“敢不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