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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落難的君王

  “滾!滾遠點!信不信老子砍死你!”老農瞪着大眼,提着木棒用力的向前揮舞着。   灰狼慢慢的後退,卻並不走開。空氣中那淡淡的血腥味吸引着它,這種味道對於一條冬天裏飢餓的狼來說,無疑是一種很大的誘惑。   老農怒視着灰狼,再次咆哮道:“滾開,盯什麼盯,老子手裏有棒槌,小心一棒子敲死你!”   老農很明白,對於這種嗅到血腥味的畜生來說,絕對不要露出膽怯之色。老農將贏子嬰從肩上扔上破車,指着他鼻子沒好氣的罵道:“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逃兵,算老頭我今天倒黴。將才怎麼就沒把你扔下山崖呢?是我怕了?還是心慌了?算了,不想了,算你命好!”   老農在前面牽着牛繩,嘴裏哼着不知所謂的歌,繼續上路。灰狼亦步亦誰的跟着,不敢向前也不捨後退。老農經常上山,對於這種落單的畜生熟悉得很,這種畜生只要自己不怕,它最終還是會離去的。   看着牛拉車漸行漸遠,懸在樹枝上的韓則閉上眼暗祝,但願上蒼保佑秦王,能虎口脫險。   牛車沿着曲折的山道慢慢的行駛着,老農趕了一會路,然後坐在大石頭休息。他捶了幾下腿,然後朝着天空吐了口濃痰,搔了搔後腦勺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彎着腰爬上了馬車,將贏子嬰翻了個身,伸出手往贏子嬰衣甲裏掏了掏,似乎摸到了什麼,老農心中一喜,他趕緊拿出東西,放在自己面前一瞅,一張寫滿字的純錦。老農將錦書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鋪開,瞅着老眼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上面寫的是什麼。   “呸!”老農一臉晦氣的朝錦書上吐了口口水,似乎又想起什麼,獻寶似的又將錦書疊好揣到了自己的懷裏。   “這可是上好的錦布,洗乾淨了可以留着。”老農如是想到。   老農才搜出了一件東西,心裏的興奮勁還未去,他解下贏子嬰的護臂,拉着他的袖口仔細的瞅着。胸口、袖子裏、鞋子裏,凡是老農認爲藏了東西的地方,他都搜遍了。   袖子裏藏有玉印一枚,鞋子裏藏有鑲玉的匕首一把,胸口中還摸出了一面圓盤護心鏡。把玩着鑲玉的劍,老農喜不自勝。這玉要是拆下來得賣多少錢?   將贏子嬰的鎧甲剝開,老農終於看見了贏子嬰背後那血淋淋的傷口。一夜過去,傷口沒在流血,不過皮肉翻開,看起來非常的嚴重。老農用手指在贏子嬰鼻子下探了探,發現還有氣息。他跳下馬車,提着棒槌恐嚇了幾聲灰狼,然後從路旁邊挖出一坨稍稀的軟泥,他哼了哼,掂量着手中的泥巴,然後又爬上的了馬車,將泥巴抹在贏子嬰那猙獰的傷口。   哪怕是昏迷之中,贏子嬰還是忍不住抽搐一下。老農將贏子嬰的鎧甲全部扔下了山崖,心中掂量着贏子嬰身上那做工精細的內衣,在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老農咕噥着道:“什麼料子?摸起來感覺都不一樣。等到了家,將他這身拔下。背上的那個洞只要補一補,也比我這衣強啊!”   感覺自己撿到了寶,老農喜滋滋的哼起歌,撿起地上的牛繩,向前繼續趕路。   從這條山道一直前行,過了這丘山前面便是高坪縣。而老農就住在高坪縣北十里的裴家莊子裏。   牛拉破車從清晨一直走到黃昏。途中餓了,老農就解下繩子讓老牛啃點枯草,自己蹲在破車旁喫黑麪饃饃。喫完饃饃在走了兩三里,前面高坪縣城已經能望見了,老農牽着牛車走到了城外的搭着幾個草棚的市集裏。   一看見老農,地上躺着幾個潑皮一下來了精神,抱的抱腿拉的拉袖子,央求着老農給點貨。老農張着大嘴,立誓下咒說這趟沒從山裏帶出半點乾貨,奈何地上的潑皮們都不幹,先用拳頭將老農揍了一頓,然後爬上了馬車四處翻找。   潑皮們發現了車上傷者,他們毫無顧忌的踢了踢贏子嬰,然後扯着贏子嬰的衣裳將他甩下了破車。三四個在破車上亂翻,沒過一會就翻出幾隻山雞野兔。潑皮們大笑着一陣咒罵,也不多拿,將車上的乾貨拿了一半就走。   老農被揍得鼻青臉腫,站起來在潑皮後面大聲的咒罵。旁邊有相熟的就勸慰他,說他今天運氣不好,趕上了這羣閻王勾索,忍一忍就過去了。老農趁機下臺,搖着頭感嘆着時運不濟,順便在放下了幾句狠話,說老頭報仇十年不晚。   車裏的貨被人搶劫了一大半,老農很不高興,他搬起贏子嬰像扔垃圾一樣扔到破車旁邊,吩咐相熟的小販照看住他的老牛。他擰着車上剩下的幾隻山味走到了路旁的一處酒家,將手裏的乾貨向老闆換了錢,再在店裏要了一角劣酒。砸吧砸吧過了下癮,最後從店裏取了半袋糧食,他將糧食用逢好的布袋撞上,然後搭在肩上。   才走出酒家沒兩步,天上就開始下雨。雨下着冰冷,老農咕噥着罵了兩聲娘。然後賊眉鼠眼瞅着路旁歪歪斜斜的棚子,這棚子與其他棚子不一樣,別的棚子是裝了木門,這棚子就只掛着幕布。   老農喜滋滋的搓了搓手,從衣兜裏摸出半錢銀子,掂量着就往棚子裏跑去。   揭開幕布,裏面露出一張婦人的臉,口裏嘟噥了兩句,二人便放下了幕布開始幹活。   棚子在風雨中不停的搖晃,旁邊的小販罵了兩句,連忙將老農的牛車拉到了一處草棚裏避雨。可惜他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被車旁的人腿絆了一跤,小販氣得一腳踹去,見地上人沒有動靜,也懶得多理,拉了牛車便自顧自走了。   冰冷的雨水將贏子嬰渾身打溼,身上的幾個腳印非常的顯眼。他側動了一下手指,渾身上下都在囉嗦。   集市中的人都在四處奔跑,他們在尋找着避雨的地方。各種腳板從贏子嬰面前踏過,雨水泥水濺得他滿身都是。   沒有人管他,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像是被世界遺忘在這個角落,被冰冷的雨水沖刷。不遠處的棚子搖晃得更加的劇烈,在風雨中奮不顧身的運動。   贏子嬰低咳了一聲,有雨水灌進了他鼻子,弄得他好不舒服。   哪怕是在昏迷中,他還是感覺到渾身冰冷。他無意識的喃喃:“好冷!好冷!”   小棚子裏,老農剝得精光,眼睛凸出,一臉的汗水,他吐着舌頭喊道:“好熱!好浪!”   身下突然探出一條大腿,大腿向上彎曲,膝蓋朝着老農腰上一頂,下面的婦人怒聲叫道:“死乾巴猴子,還不快點完事。再磨嘰,小心老孃一腳把你踹出去!”   老農喉嚨吐出了一口悶氣,上身又急劇的顫動了兩下,然後從喉嚨發出一生低吼,便軟綿綿的趴在牀上不肯再動。下面的婦人一推開老農,說道:“完事了就快走!別磨磨蹭蹭的!”   老農腆着一張老臉,笑出了一朵菊花,哀求道:“好姑娘,好妹子,好婆娘,外面這麼大的雨,你就讓我先避一避唄!反正這大雨天的,除了我怕也沒人來照顧生意了。”   婦人呸了一聲,說了句“不要臉”,終究沒趕走老農,讓他就賴在了牀上。   冰雨裏,贏子嬰還是在無意識的喃喃。灰濛濛的天裏,走過一個灰濛濛的影子,影子撐着傘走到了贏子嬰身邊,將贏子嬰拖到了旁邊的草棚裏,雨一下就停了。   影子回過頭看了看草棚裏的傷者,最終還是搖着頭走了。贏子嬰躺在一堆乾草上面,也終於沒再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