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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郑双的情况

  九州世界并非只有人类这一种智慧生物,各种各样其它种族多得是,乃至于很多无生命的东西,都能因为浸染灵气而成为妖怪。   有那么一段时间,人类对于妖怪这个不知道该算哪一门哪一纲哪一目哪一科哪一属哪一种的生灵,用“小妖”、“大妖”、“妖王”、“妖神”来划分——不论年龄和物种,纯粹看实力。   这个划分法被妖怪们吐槽得很厉害——人类里面实力再强,也没见称王称神,为什么妖怪实力强了,就要是王或者神呢?   渐渐地,这个划分法不大被提起,但这种思路,依然被沿用至今。   就像人类有后天、先天、真人、宗师、仙佛之类的层次,妖怪也有小妖、大妖、妖神这三个层次。   这三个层次之中,只有妖神的标准很明确——修成长生,就是妖神。另外两个层次其实真没多少明确标准。   但毫无疑问,实力强大或者寿元绵长的,便是大妖。   另外,妖怪里面常常有那些占山为王,统领一方群妖的。一般来说,实力至少要相当于真人境界,才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所以也常常有人把真人境界作为一个分水岭,以下称小妖或者普通妖怪,以上称大妖或者妖王。   会让整个扬州黑白两道趋之若鹜,想要捡个便宜的,自然不会是宗师境界的大佬,但也不至于是寻常的先天境界,大概是介于先天巅峰和初入真人之间的水平。   实力低了,不值得高手出手;实力高了,寻常先天过去就是送死。   潘龙思考了一会儿,问:“莫非那战败受伤的大妖,乃是蛇类?”   老舵主点头:“正是如此。据说是一条修炼了七百多年,几乎修成真人的蛇妖。若是能够将其斩杀,夺其内丹,便是‘龙虎交济丹’的主材料之一。而如果能够将其收服,帮助其改邪归正积累功德,最终由蛇化蛟。到时候便是一方河神,能够长久庇护子孙——所以黑白两道的高手们都动了心,先天境界的自然不在话下,就连真人境界,都去了不止一位。”   潘龙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虽然如此,但他对这大妖并不感兴趣。   龙虎交济丹能够帮助先天巅峰的高手冲击返璞归真的境界,的确是贵重的宝物。可潘龙又不会炼丹——就算他会炼丹,也不会去炼什么龙虎交济丹,直接炼制更高级的四象归真丹,难道不好吗?   要找原料的话,山海经世界里面什么稀罕玩意儿找不到?   何况屠龙宝藏里面有不少四象归真丹呢,他为什么还要自己炼制?   至于折服这个大妖,帮助它成为河神庇护子孙——潘龙自己就能修成长生,自己的子孙,自己庇护就好,不用旁人帮忙。   相比这大妖,他倒是更在乎琼花阁一行的安全。   “那么琼花阁一行……跟别人起冲突了吗?”他问。   老舵主摇头:“帮主也只是带人去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捡到便宜。捡到固然好,捡不到也就算了——其实她之所以出去,最主要的还是别人都去了,她不去的话,就会被怀疑是想要趁机袭击别的帮派。那就很麻烦。”   潘龙这才完全明白,原来琼花阁不是去夺宝的,严格来说,属于形势逼人,不去不行。   这就像单位要搞集体活动,大家都去了,你就算不想去,起码也要露个面,证明你来过了一样。   “需要帮忙吗?”他问。   “帮主交代过,若是潘大侠问起,就说‘我们没打算去跟别人争什么,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矛盾。反倒是你来了,那就真的要跟别人起冲突了’。”   潘龙笑了:“我懂,我懂。”   他离开倚天别院,在广陵城里面转了转,实在没发现什么有趣的、值得一提的事情,索性又施展潜行之术,去看望徒弟一家。   如今郑双和家人已经住在了广陵城外,郑双正在努力积累,为早日突破先天境界加油,为此经常需要长时间的静修。广陵城内虽然繁华,却没有合适的静修场所。所以他们借住在城外一间道观之中,图个清净。   那道观地方颇为偏僻,香火自然很一般。道观的观主道号叫“长春子”——好在俗家姓名不叫丘处机。潘龙一开始听说这人的道号时,还吓了一跳,以为这老道士有个修成仙佛的师傅,叫做王重阳什么的。   长春子虽然是道士,但其实对道教或者修炼都没多大兴趣。这老道最喜欢的,是种花。长春观附近有十多亩地的花田,分为春夏秋冬四块,一年四季常常都有鲜花开放,也算是扬州一处名景,与姑苏城外称作“香雪海”的梅林齐名,被称作“四季花圃”。   只可惜它的地方实在太偏僻,要是在潘龙前世那个科技发达的世界,修好道路之后,再偏僻也不是问题。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太偏僻的景致,就只有极少数真正对旅游有兴趣的人,才会特地拜访。   但长春子显然对此很满意——这老道要的就是偏僻!   郑双要的也是偏僻,所以才会带着家人借住在此。   潘龙来到长春观的时候,郑双正在静室里面闭关。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儿子,去花田帮忙。   潘龙远远看了一下,却见三人精神都很好,元气充足、容光焕发,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花田里面的工作并不辛苦,更多是要求轻手轻脚和细心。这对于磨炼耐心和细致也颇有帮助,郑双的妻子不练武,也就罢了。两个儿子动作都又轻又柔,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工作很是磨了磨他们的性子,消除了年轻人常见的毛躁。   潘龙看了好一会儿,微微点头。   他又特地去看了长春子的情况,一看才知道,那老道原来是个修炼法术的人。只是一身祥和之气混杂着草木芳香,没有半点阴森邪气,果然是有道高人。   他远远看了一会儿,正在对着一盆有些枯萎的花观察,大约是琢磨该怎么治好它的长春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来四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出门转了一圈,最后才疑惑地回去。   老道嘴里还在嘀咕:“奇怪了,我分明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难道又是哪里来的蜂蝶妖精,看上了这里的花圃,想要在这里借住不成?”   “那可不行!我好歹也是道士,不斩妖除魔,反而允许你采花蜜花露,就已经够给面子了。包吃不够还要包住,未免太贪心了吧!”   看他的意思,大概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潘龙忍不住笑了,又看了一会儿,见老道施展法术,将那株花连带根须,完完整整地从花盆泥土里面分了出来,再剪掉有些腐烂的根须,最后施法用真火将稍稍有些邪气的泥土炼了一番,然后重新把花栽回去,浇水施肥,施法促生。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盆已经枯萎了约莫三分之一的鲜花就恢复了健康,枝繁叶茂,两个花骨朵里面隐隐透出几分红艳。   长春子这才满意,叫来一个道士,让他将这盆花送到扬州某个府上——却原来他还兼职给花看病,大约可以算是“花木医生”。   这道观里面有法术修为的道士不止他一个,除了几个小道童,但凡是成年的道士,多少都有些修行。想来他们这一派的修行方法就是如此,倒也算是风雅之人。   郑双能跟他们结识,乃至于交情好到可以在这里借住修行,也算是一份善缘。   潘龙自然也去看了郑双的情况,这位老徒弟如今已经看不出半分老态。他赤着上身,在静室里面吐纳调息。随着深深的呼吸,天地元气被不断吸入身体,然后通过搬运周天,转化为体内的真气——当然,转化的效率并不怎么高,一呼一吸之间,倒有九成以上的天地元气依旧还是排出去,能够变成真气的不足十分之一。   但他神态从容安定,眉目间有一种平安喜乐,却是已经将自己的修炼稳定了下来,正是由动入静,已经走过了以武入道最重要的一关。   通过武道踏上修炼之路的人,最大的难关就是心浮气躁——他们也许可以忍受各种痛苦,但吐纳调息这种缓慢而看不到效果的事情,却和武道的勇猛精进之意背道而驰。   如果不能在静修之中领悟平和安定之美,那么再怎么努力静心,也只会让自己积累越来越多的火气,最后忍不住爆发。   这个过程,在佛门称之为“慑服心猿意马”,在道门称之为“调匀水火离坎”,是很难却又必须要跨过去的一关。   当年潘龙游历天下的时候,第一次拜访绥山任家,当时外公任安民就说单纯武道功夫是不行的,总要修炼一些上乘心法才好,将任家祖传绝学“太上忘情篇”传授给他。   这门心法,一开头便能调服心思,跨过这动静之间的难关,所以才称之为上乘。   潘龙传授给郑双的,自然不是太上忘情篇,而是云州蛊术的一个分支。   云州最上乘的蛊术,乃是以身体为器皿,蕴养灵物、修成蛊神,再借助蛊神的力量获得长生。虽然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寥寥无几,但云州历史上,真的出过不止一位蛊神。   只是他们修炼到最后,人蛊一体,究竟算是人还是蛊,那就说不清了。   自从毕灵空到了云州,扫荡蛊术里面凶残奸邪之流,令云州修炼界的风气为之一清。不少原本就对传统蛊术意见很大的人,就趁着这股东风,研究出了新的蛊术。   他们的新蛊术,同样奉行“物竞天择、强者乃生”的原则,但却是将自己体内五脏五行之气蕴养滋长,观想五脏五行为五蛊,然后让五蛊互相侵攻,彼此消磨,最终决出胜者。   这胜者,便是最契合自己的本命元气。以这一股元气为核心,不断蕴养壮大,最终便能将自己炼化成为强大的“元气蛊神”。   元气蛊神虽然名为蛊,实际上并非毒虫甚至灵物,乃是一股纯粹的元气。元气当然没有灵智,需要将自身魂魄与其融合,才能超凡脱俗。   这最后一关颇为艰难,能成功者寥寥无几。可一旦成功,就能褪去血肉躯壳,转化为元气生物。   云州历史上,迄今为止,才只出了一位这样的蛊神——或者说,蛊仙。   只是,他究竟算是人间的仙神,还是算把自己从人修炼成了妖怪,那就说不清了。   而且,这种方法究竟能不能获得长生,也说不清。   但无论如何,那位蛊仙也算是天下大神通者里面的一员,是有资格让毕灵空称赞一句“有本事”的人。   潘龙其实并不指望郑双能修成蛊仙——修炼元气蛊道的人很多,可修成蛊仙的只有那一位。他只要徒弟能够修成真人,便已经心满意足。   从郑双现在的情况看,真人境界还遥遥无期,但至少先天境界,已经触手可及。   他体内的五股元气已经渐渐成型,只要这五股元气彻底成型,就是突破瓶颈踏入先天的时候。   到时候,他便能由这五股元气具现的五蛊神,自然获得五种神通,却是一下子就变成了武道法术兼修的高人。   潘龙观察了郑双许久,见他情况稳定,一点一滴地积累,很是满意。   尽管郑双积累的速度不快——他的资质的确是不怎么好,就算用灵药洗毛伐髓之后也依然如此——但只要路走得是对的,慢一点也不算多大的问题。   反正他年纪还不大,花个十年八年积累都可以。   潘龙当然可以用灵药帮他快速越过这十年八年的时间,但——“云州青年高手白虎星”不该有那样的灵药。   要是暴露了“郑双的师傅是潘龙”,那对郑双来说,可真未必是好事。   除非日后潘龙修成长生,有能力庇护所有亲戚朋友,否则他不会将自己和郑双的师徒关系暴露出来。   当然,如果有那一天的话……可以想象,到时候郑双的表情一定是错愕和惊喜……如果那样的话,似乎倒也挺有趣……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他究竟是惊的成分比较多,还是喜的成分比较多?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零一章 我是他师傅   为郑双寻找合适的心法,花了潘龙不少时间。   他当然有上乘心法可以教,无论是“从心所欲”还是“九转玄功”,都称得上是整个九州世界最顶级的上乘宪法。甚至可以说,这两门心法全都能够帮助修炼者打通从凡人到妖神之间的一切关隘——是否成就仙佛,三分靠运气七分靠脑子,跟功法没多大关系。   但问题在于,这两门最最高级的上乘心法,不适合郑双。   心法这东西,不是越高级越好,而是要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自古以来,就有“不是徒弟找师父,而是师父找徒弟”的说法,意思是讲,就算前辈高人,想要找一个心性和资质能够完美契合自家心法的徒弟,也颇为不容易。   当然,这个问题只对那些追求较高的人有意义。如果不在乎徒弟学得怎么样,或者说对徒弟的要求是只到先天境界就好,大概就不用在乎这些了。   但只要希望徒弟有冲击真人境界的希望,心法和人之间的契合度,就是不可不考虑的问题。   郑双的心性只能算是普通,资质更是中等偏下——这还是潘龙使用灵药帮他洗毛伐髓之后的结果。毕竟他练武太迟,一口先天元气早就散尽了不说,长年的辛苦劳作也给他的身心都造成了许多伤害。   伤害可以想办法修复,但因此损失的资质,却是很难修复的。   为这么一个徒弟寻找合适的心法,实在不容易。   潘龙为此求教过屠龙宝藏里面的文超残影,他的建议是:“既然资质不行,那就修炼不需要资质的,我这里有完整版八门遁甲,配合血魔不灭体,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最后只要不发狂入魔,一定能成为绝世高手!”   “发狂入魔?可能性多大?”   “……当初这么练的都入魔了,我也不知道究竟可能性有多大。”   潘龙大吃一惊,问:“你还做人体实验?”   “我当初也没想到副作用那么大啊!”文超叹道,“要让资质低下的人修成上乘功法,自然只能另走蹊径。风险……当然也就免不了。毕竟这东西跟收益是挂钩的,天底下哪有收益巨大而风险很小的事情呢?”   潘龙也只能苦笑。   后来又他趁着老师在世外楼疗伤的时候,去请教三位长生者。   兰陵况表示“庸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列御寇说“为什么不考虑帮他投胎转世换个身躯呢”,只有自家老师毕灵空最靠谱,一番思考之后,帮潘龙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元气蛊神之法。   这法门在云州武林的“上流社会”里面传播甚广,各大宗门都有保存。它不算是一种很上乘的心法,迄今为止,修炼这门心法成就最高的,是一位被称为“小蛊仙”的疑似妖神。   但这门功法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有限度地改善资质。   观想五脏五行化为五蛊神,可以获得五种相应的神通。然后驱使五蛊神争斗吞噬,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个过程颇为艰苦,但却能够实实在在地改善资质。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云州的真人宗师们若是想要培养某个晚辈,恰恰那晚辈资质又不好,便会传授这个法门。   当然,修炼这门功法也是有风险的——文超所谓“收益越大风险越大”的说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修炼元气蛊神之法,最大的风险就在于观想演化五蛊神。   因为五蛊神是人内心的映射。   人的心中都有善有恶,正常情况下,只要善念能够压倒恶念,这人就是一个好人。就算恶念更强,也有法律和各种外来的强制力量。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是那些心中充满了负能量的人,也并不会为非作歹,最多就是喜欢说一些让别人不高兴的话,从中获得扭曲的满足。   但五蛊神映射出来的,可不是一个人完整的内心。   绝大多数情况下,五蛊神映射出来的,都是一个人内心的“执念”。   一个人如果特别在意某件事、某种东西、某种感情……那么在演化五蛊神的时候,往往就会形成与之对应的蛊神。   在这种情况下,善念更善,恶念更恶。   若是这善恶之念过于激烈,就会不受主人的约束。然后……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善念跟恶念打起来了。   乍看上去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元气蛊神之法第二阶段,本来就是要让五蛊神互相争斗吞噬,最后五合为一。   但问题在于,这种争斗必须是可控的,必须在主人的控制下让它缓慢进行,而不是五蛊神刚一演化,就不问三七二十一,先打个你死我活。   这样打一仗,甭管赢的是善念蛊神还是恶念蛊神,主人肯定都是大输家。   辛辛苦苦修炼了五蛊神,结果刚一出来就死了至少一个,损失一种神通倒是小事,五蛊神对应五脏,这样硬打一场,死掉一个蛊神,就相当于毁掉了一个内脏啊!   心、肝、脾、肺、肾,您说毁掉哪个比较好?   更惨的是,一般来说,五蛊神里面最激烈的都是心神——毕竟心属火,在五行之中最为激烈,演化的蛊神一般也最为暴躁;其次是肺神——肺属金,冷冽肃杀,演化的蛊神多半比较凶狠。   也就是说,大多数情况下,这么打一场,心肺两个内脏里面,基本免不了要坏一个。   提问:一个人的心或者肺坏掉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呜呼哀哉,死定了呗!   所以这功法渐渐也就无人问津,最近这百来年,除了一些没门路的邪派中人,那些大门派的年轻人们都对它不感兴趣。   潘龙倒是也遇到过修炼这功法的人。那时候他跟着毕灵空,不断地找一个个黑店的麻烦,其中某个黑店的店主就藏着这么一本秘籍。   那店主修炼这门心法也算是小有所成,元气所化的五蛊神分别具有腐蚀、溶血、致幻、麻痹和发热这五种毒性,五毒齐上的话,就算是修成身异的先天高手,也撑不住半刻钟的时间。   潘龙原本打算将这秘籍烧了,毕灵空却说“元气蛊神心法被练成这样,小蛊仙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来清理门户”——然后她就给潘龙详细讲解了一番这心法,潘龙才知道,原来五蛊神的神通属于“相由心生”那一类,这人实在是坏到透彻,五毒俱全,才会修炼出如此阴毒的五蛊神来。   也亏得他坏到彻底,演化的五蛊神都是邪恶的,才没有在五蛊神诞生的时候死于蛊神内战。   这大概算是错有错着,或者说是难得的好运。   只可惜这人怙恶不悛,终究还是浪费了这极为稀有的好运气——毕灵空说那话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惋惜。   郑双不大可能五种执念都是善的或者都是恶的,当他演化五蛊神之后,五蛊神之中想来应该会有一个邪恶的,然后被四个善良的蛊神围攻,大概率当场扑街。   正常来说,这意味着会内脏损伤而死,但潘龙却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为郑双准备了一道“七星替死符”。   七星替死符是一种奇门法术的宝物,只要携带在身上,当受了重伤的时候,哪怕是摘心砍头,也能暂时代替丢失的心脏或者头颅,延续七日的寿命。   当然,七天之内如果不能设法挽救,那最后伤势发作,人还是要死的。   但潘龙当然不会只有这一招,他还给郑双准备了一粒“夺命还阳丹”。   此药药性极为猛烈,健康人服用的话会当场暴毙,但若是眼看就要死掉的人服用,却有回天之功。非但能够治好寻常伤病,甚至于就算缺胳膊断腿乃至于被开膛摘心,也能凭空再长出来。   它唯一治不好的,就是丢了脑袋。   ……毕竟丢了脑袋的人,服药之后需要长出来的是躯干四肢,数目太过庞大,药力也是有极限的。   区区内脏受损,五脏少了一个,对它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按照潘龙的计划,郑双一旦演化五蛊神成功,先是善良的四蛊神联手,一巴掌拍死邪恶的蛊神,然后七星替死符发动,为他延续生命。接下来他自己服用夺命还阳丹,便能将损坏的内脏修好,完全恢复健康。   唯一的缺点就是五蛊神只剩下了四个,少了一门神通。但有失就有得,提前吞噬了一个蛊神,日后五蛊合一的过程又比别人容易了不少。   为了这个老徒弟,他也算是着实花了心思。   但这些事情,他是不会告诉郑双的。   郑双要知道的,只有他编的故事。   在故事里面,“白虎星”剿灭黑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下的密室,密室里面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有这份秘籍,以及黑店店主苦心收集的可以用来辅助修炼的灵符和灵丹——想来是这店主打算给自己孩子或者徒弟用的。   只可惜他孩子也好,徒弟也罢,都是以杀人越货为职业的,尤其是先杀人后越货,手段凶残,结果被白虎星杀了一个灭门绝户,连黑店都一把火烧了。   潘龙当时说:“他死了,但这套机缘却不该被浪费。正好你资质略差,修炼一般的心法很难有所成就,不如就顺水推舟,修炼这元气蛊神之法好了。”   当时郑双还有点担心,问:“修炼这功法,会不会像那黑店店主一样,变得凶狠恶毒?”   潘龙大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功法?那种能够后天改变修炼者性情的功法,连师傅我都只是听说,从未见过。云州修炼元气蛊神之法的以好人居多,像这种走上邪路的反而极少。就大的方向来说,这功法是偏向于善良的。”   这却不是他信口开河,而是三位长生者分析的结果。   人天生是没有执念的,执念必定在后天成长之中形成。而成长的过程,追求的是社会对人的反馈——在这个问题上,潘龙前世那个世界的科学家们,分析得很透彻。   人具有动物性和社会性,其中动物性趋向于自私,社会性趋向于团结。如果一定要以善恶来划分的话,就是动物性趋恶而社会性趋善——人之初性本恶,和人之初性本善,分别在动物性和社会性方面是正确的。反倒是人之初无善无恶犹如白纸,才是错的。   正常情况下,人的社会性总体来说是趋向善良的,也就是说,除非很极端很偶然的情况,大多数情况下,人的执念应该都是倾向于善良的比较多。   比方说,希望别人重视自己、希望得到亲人的认可、希望生活富足安定……这些都是善良的愿望,都是可以理直气壮说出去的。   就算是“我要一发十连全是SSR然后去QQ群里面晒”……你也不能说这种愿望邪恶,尽管它的确可能对广大群友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并且享受禁言套餐……   潘龙藏身暗处,看着郑双专心修炼的样子,想到当初讨论时候的情景,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一笑,立刻就感觉到有一股神念扫了过来,却是长春子在闭关静室这边有警戒布置,发现了他的笑声。   潘龙摇身一变,变成了白虎星的模样,拦住了如同一道影子,沿着地面飞遁而来的长春子。   “在下云州白虎星,多谢道长对我徒儿的关照。”   长春子一愣,看了看潘龙的脸,虽然认出了他的相貌,但却没有立刻相信。   “你说你是白虎星,有什么证据?”   潘龙微微一笑,拿出了几大盒用来化在酒里,涂抹身体以强健皮肉的药物。   “此物名曰赤火散,乃是云州颇为流行的一种帮助增强身体,为初入武学之门打好基础的药物。”他说,“我之前就给两个徒孙留下了一些,这趟回云州又专门买了不少,大概足够他们五六年的用度——这么长时间,基础怎么也打好了。”   “道长您看,除了我之外,别人会随身带着这么多赤火散吗?”   长春子看着那堆起来差不多有两尺高的几个大盒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说得对,以你能够拦住老道的身手,带着这种武道入门所用的药材,除了是为自家徒孙奠基之外,的确没有别的解释。而且这赤火散,老道的确也见那两个孩子在练功之后化在酒里涂抹——没问题,请恕老道之前孟浪了。”   “道长对我徒弟多有照顾,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潘龙笑着又拿出了一个小玉瓶,“我看道长是法修之人,白某这里有几颗朝露丹,对于缓解施法过度造成的头晕目眩颇有帮助,请道长笑纳。”   两人推辞了几番,最终长春子终究是盛情难却,收下了这瓶丹药。   然后,潘龙就表示自己另有要事,这就要出海,告辞离开。   长春子倒也没劝阻——在他看来,“白虎星”大概已经到了先天巅峰,需要为冲击真人境界做准备了。去争夺那个战败逃亡的大妖内丹,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他并不知道,其实潘龙对那大妖,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就是来看一看徒弟的情况,顺便把之前没有全留下的赤火散交给徒孙——他本来就有很多赤火散,只是上次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留下那么多而已。 第一百零二章 到时候我一定会很欠揍   潘龙和长春子聊了好一段时间,从这位和善的老道士那里,详细了解了自己徒弟一家这段时间的生活情况。   自从中秋之乱后,朝廷缇骑四处,进一步加大了对百家反贼们的追查力度,尤其是广陵这类大都市,更是一日三查。   在富人云集的地区,官差们行事多少要收敛几分,不敢闹出多大动静。可在别的地方,他们便咋咋呼呼,不是一般的闹腾。   这倒也不是刻意使坏,实在是形势逼人——朝廷给的压力那么大,不弄出点动静来,如何证明自己努力了?   就像潘龙前世的那个世界,哪怕是到了星辰大海的时代,诸如居委会之类的基层管理部门依然要时不时地折腾一下,让大家都忍不住吐槽两句,甚至有脾气不好的抱怨他们扰民。   其实是一样的道理……没点动静,无法证明自己真的努力工作了啊!   老实说,这些官差其实也没给广陵城的百姓造成多大麻烦,无非就是经常噪音扰民而已——充其量大概就相当于你家隔壁的隔壁在装修。   那的确很烦,但也仅此而已。   可对郑双来说,这就很麻烦了。   端午之后,潘龙在照顾老师的时候,顺便弄了份“三大名师修订版”的元气蛊神秘籍,连同一些必须的药物一起交给了郑双,还顺便指导了他一段时间。   然后潘龙离开,郑双则埋头苦练这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足以成为传家之宝的上乘心法。   时间慢慢过去,他的修为也在缓缓增加,形势一片大好。   但这大好局面随着广陵城官差们的积极努力而不复存在——官差们倒是真的没来骚扰郑家,可郑双需要安心潜修,当他专心修炼的时候,时不时传来的吵闹声每每将他吵醒,让他根本没办法安心修炼。   某一次勉强修炼却差点走火入魔之后,郑双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家人出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修炼。   他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长春观。   长春子是个与世无争的老道士,除了卖花和给人治花之外,和红尘再没别的牵扯。他是有正式官契文书的道士,长春观也是在朝廷登记注册多年的正规道观,官差对他颇为尊敬,并不会上门骚扰。   ……关键这道观不大,也藏不住什么百家乱党、朝廷钦犯,何苦为此得罪人呢?   郑双以前做厨师的时候,因为某些菜肴需要花瓣作为原料的缘故,跟长春观打过交道。这次他登门拜访,说明自己的难处,想要借住一段时间,安心静修,长春子倒也没有拒绝。   老道士只是询问了他所修炼的功法,当得知是元气蛊神之法后,便点了头,同意让郑家一家人住下。   在长春观的生活让郑双非常满意,他终于可以继续静修,而两个儿子也能够在这里修炼——尽管他们看到了道士们的法术之后,似乎对法术也表现出了一些兴趣,但郑双用“修炼到先天境界,才有足够的寿命去研究法术”说服了他们。   无论想要学什么,寿命都是很重要的。   甚至于,就连他的妻子都因为生活安定祥和,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在长春观住上至少一年——百家之乱的风头很大,短时间内,广陵城里面乱糟糟的情况是不会结束的。   潘龙了解这些情况之后,便表示要向长春观有所捐献。长春子笑道不必,他说道观并不缺钱,但潘龙却说服了他。   天底下没有人可以获得而不付出,那是不对的。   郑双自然已经为在长春观借助而付过钱,可潘龙一眼就看出来,那间静室之中的很多布置都煞费苦心,更不要说他刚一触动警戒,长春子就急匆匆赶来——想要让一位修为高深的道门术士这么用心,郑双那点钱可远远不够。   或者更加明白地说,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所以最终长春子才收下了那瓶朝露丹。   朝露丹也是颇为有名的灵药,它能够化解施法过度带来的眩晕,可以让术士在激战或者冲关的时候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在术士所用的辅助灵药里面,是相当有名而且珍贵的一种。   对于那些野路子的术士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可能是法力不够。但对于长春子这种沿着正宗道路修炼有成的术士来说,法力从来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头脑和身体没办法承受短时间内连续大量的施法。   身体的问题还好,或者说关键时刻顾不得在乎身体,哪怕是把身体弄死了,术士也有办法让自己重新活过来,甚至于干脆就是以魂魄或者尸体的形态继续活下去。   但头脑的问题就比较难解决——头脑一出问题,思考能力就会受到影响。为此最简单的办法是将魂魄遁出体外,用魂魄来思考。可魂魄离体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破绽,非常容易出问题。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用药物缓解。   朝露丹就是这样一种灵药。   尽管长春子并非没有类似的灵药,但这样的好东西,储备再多,也不会浪费。   所以他最终还是盛情难却,收下了潘龙的礼物。   潘龙知道,自己就算什么礼物都不送,长春子也会用心保护郑双一家的安全——这既是他作为正道中人的操守,也是长春观的面子。   但有了这份礼物,长春子除了保护之外,多半还会给郑双以及他的孩子们一些指点。   作为一个不能长时间留在徒弟身边悉心教导的师傅,潘龙自我感觉实在谈不上有多负责。可他真的没办法长期留在广陵城这边,所以就只能拐弯抹角想办法了。   “唉,要是能够修成仙佛就好了!次一等,哪怕只是天人合一也好啊!”远远看着将要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长春观,潘龙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仙佛能够创造实力和自己大致相仿的身外化身,就算真身损毁,只要元神不被镇压或者击溃,化身便不受影响;妖神次一等,能够制造大概有自己一两成实力的化身,可一旦真身重创,化身就会立刻消失;大宗师再次之,只能创造出没有战斗力的化身,可起码能够充当老师。   只是……想要从返璞归真到天人合一,并不容易。   就算是天赋卓绝的武道强者们,往往都需要二三十年的积累,才能跨过这一步。而大多数的真人基本上一直到寿命将尽的时候,才能因为自身的衰弱而增强对世界的理解,从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踏入这个境界。   不够强就不能突破境界,但越强就越难与天地呼应,这是所有真人高手都需要面对的一个两难的问题。   潘龙暂时还没到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踏入返璞归真的时间还不长,这个境界都还没走到尽头呢。   现在对他来说,最需要的就是开阔眼界、加深积累,不断增强自己。   至于“太强而难以和天地呼应”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飞在云层之中,感受大风迎面吹来,潘龙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老师那边暂时不用自己去,京畿的水太深不想掺和,山海经目前灵气不足……要不,去屠龙宝藏找文超残影学习学习?   文超残影本来是要住在山海经里面的,但他发现潘龙控制下的山海经和自己控制下的有很大区别,就没有留在山海经里,而是住在了屠龙宝藏之中。   用他的说法就是“你应该走自己的道路,我的道路只会干扰和妨碍你”。   为此,他甚至将本该直接留给潘龙的大批资料都留在了屠龙宝藏之中。   但他并不拒绝潘龙来学习,相反很欢迎。   “靠百度回答问题,不算是正路。但百度了论文,自己把它读懂了,就是好事。”他如此说,“我和赵胜当年可能就是太依赖于固有的知识,整天靠着抄现成,忽略了自己研究学习,才会犯下错误。你应该吸取我们的教训……赵胜犯了错,至少还有我去努力阻止他,你要是犯了类似的错误,天底下大概没人能够阻止你了。”   潘龙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自己现在缺少一个百度吗?   有当然更好,但没有,其实也无所谓。   归根究底,在长生之路方面,他缺的其实只有岁月的积累,别的东西,他都不缺。   至于长生之外的事情,长生之后再考虑,也来得及。   当年赵胜和文超没来得及低调发育,几乎一出道就是战战战不停歇,虽然成长极快,可终究留下了隐患。   要是他们能够先低调发育,修成仙佛或者妖神,然后再横空出世。结果肯定会比后来要好得多!   前人的教训,后人不可不学。   想到这里,潘龙就打消了去屠龙宝藏学习的念头。   他会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   如今他暂时也没什么特别要学的知识或者本领,去了屠龙宝藏,难道跟着文超学炼丹或者布阵吗?   那自然都是极好的本领,可他又没有滴一滴药水就能让药材加快成长一年的绿色小瓶,学了炼丹,也没那么多材料拿来练手。   至于去山海经世界里面炼药——比较高档的丹药炼制起来动辄几个月,在山海经世界里面能够停留的时间根本就不够。   屠龙宝藏,是文超为了后来者推翻赵胜统治所准备的,里面储备了足以训练出一支强大武者军队的物资。诸如赤火散这类低档丹药,在里面真的是堆积如山,有什么可炼的呢?   还不如去找点事情做做……   想来想去,他终于打定主意,去南海。   南海那边,大量的江湖高手正在搜捕那个战败逃亡的大妖,应该有一番大场面。   潘龙对那大妖的内丹,或者是培养它由蛇化蛟守护自家子孙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番大场面。   活了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大量高手出动,去围猎一只大妖的情况。   当初在定丰镇到时候,他曾经参加过秋猎。虽然场面也算是挺激烈挺热闹的,可现在回忆起来,着实是有些菜鸡互啄的感觉。   正常情况下,猎妖队攻击的都是普通的猛兽,顶天了也就是那些后天层次的妖物。但凡遇到先天境界的妖兽,哪怕只有一只,都足以让猎妖队如临大敌。需要做很多准备,才敢对其发动攻击。   而那个层次的妖兽,现在他一口吐沫都能喷死一只。   他当然也见过更大的场面,比方说当初云州妖神围攻毕灵空。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的战斗,甚至于比诸子百家埋伏帝苍穹都要大场面得多。   可当时他实力不够强,只能在地面上仰望。朝廷册封的神灵们用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云层之上的战斗,他只能看到一鳞半爪。   虽然仅仅是那一鳞半爪就让他赞叹不已,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精彩万分,但……毕竟是没能看过瘾啊!   百家伏击帝苍穹那次也是,神机营和百家高手并没有真的全面开战,打着打着双方就各自分开。而在分开之前,潘龙自己也忙着战斗,根本腾不出余力去好好观摩欣赏。   等他自己打完了,别人也打完了,只剩下长生者之间的战斗。   毕灵空对帝苍穹的战斗,高端归高端,但始终还是那句话。   不热闹,不过瘾啊!   仔细想想,他还真的没有以置身事外的超然态度,去观摩一次大批高手厮杀的场面呢。   ……希望这次能有机会。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笑了。   想象一下,别人都在努力争夺,打得血肉横飞也司空见惯。只有他悠哉悠哉在天上看热闹,看着看着可能还发出两句点评,比方说诸如“洪师傅,切他中路”之类。   “嗯……要是能弄一瓶冰可乐,再弄上一桶薯条,一边喝可乐吃薯条一边看热闹,那就完美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倒是有炸薯条——据说也是文超公发明的。但这世界真的没有可乐,只有凉茶。   凉茶配薯条,总归是不够完美。   潘龙摇摇头,有些惋惜。   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好笑……到时候,自己的样子一定会非常的欠揍,拉足了仇恨。   但横竖他不去跟别人抢那个大妖,再怎么欠揍也没问题。   难道那些人还能放着想要的东西不抢,来跟他争这一口闲气不成?   不可能的,他们又不傻! 第一百零三章 九州地理,万胶之城   九州世界总体来说,大概是一个稍稍带着弧度的圆——可能是这样,仅仅是可能而已。   这个世界无边无际,无论朝着东南西北哪一边飞,最终都会进入一片广袤无边的荒芜之地。向西向北是荒芜的沙土,向东向南是荒芜的大海。   荒芜之地无边无际,曾经有长生者一口气飞了几十年,也没能飞到它的边际,最后只好灰溜溜再花几十年飞回来,累得像狗一样。   所谓“九州世界大致上算是个圆”就是以荒芜之地为边际,画出来的大致地图。   至于向上向下,向下是无穷无尽的大地——无穷无尽,可以一直挖下去,挖不到尽头。向上会穿过云层、罡风层、天火层,最后抵达域外虚空。域外虚空浩瀚无穷,无数星辰点缀其中。从域外虚空看去,九州世界也只是一颗星辰。   但奇妙的是,哪怕在天火层里面,也能看到太阳月亮,可一旦进入了域外虚空,便不见日月只见群星。   不仅如此,按说人看东西,都是近大远小。从九州世界进入域外虚空,必定群星渺小而九州世界庞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九州世界看起来只是一颗不大的星辰,无非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而已。   这些事情,在《神异经》中就有记载,而《神异经》乃是天雄皇朝时代的古书,可见早在上古,就有长生者探索这一切,并且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九州世界这个圆,圆心位置大概在益州——所以很多益州人觉得益州才该叫“中州”,他们称呼中州就喜欢用“夏州”的说法。   寰宇之中——也就是荒芜之地圈子里面,陆地接近六成,海洋四成稍多。六成的陆地里面,大夏占了接近三成,天竺两成半多一些,西域不到两成,北方草原和雪原占了接近两成,剩下的就是一些三不管的边陲地区,尽是高山、沙漠、密林之类。   而四成的海洋里面,接近七成在南海,三成多一些在东海。也有学者将南海分为“南海、西海”两个部分,大致上天竺那边算西海,大夏这边算南海。相应的,东海也被分为“东海”和“北海”,大夏这边是东海,雪原那边对应的自然就是北海。   北海多浮冰和冰山,那些冰山往往水面上的部分看起来不多,水下的部分则颇为庞大,船只一旦撞上,就算不被撞坏,也很容易卡在其中,十分麻烦。   东海多岛屿,星罗棋布,数不胜数。东海之民以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仙岛为中心,散布无数大小国度——能够生活在海水里面的生灵比比皆是,并不一定非要住在陆地上。就连五座仙岛里面,岱舆、员峤二山也在水下,那里是以龙族为首的海族们的圣地,陆上种族如果没有避水之能,连拜访都做不到。   南海的岛屿不像东海这么多,但普遍较大。岛上生灵繁衍,人口也颇为不少。   历年来,大夏一直努力向着南海开拓,已经占据了不少大岛。当地人口总数甚至比北地还多——潘龙的朋友张昊张国忠,就是出身于南海。   从沿海的那些大岛向南,有一片较为广阔的岛屿很少的海域,被称之为“大南洋”,在那片海域再向南,有几座极大的岛屿,加起来甚至差不多相当于三州之地。当地人称之为“末罗瑜”,大夏称之为“爪哇”,天竺称之为“巫梵”。   爪哇的势力范围颇大,横跨西海和南海。他们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而是由爪哇、吕宋、马来三个大国,以及若干小国组成。   爪哇为三大国之首,据说古爪哇帝国曾经统治过整个爪哇,只是后来国家衰弱,才分裂成若干个国家。   单以实力而言,爪哇胜过吕宋或者马来,但两国联手,对爪哇又稍占优势——倒是颇有另一个世界蜀吴联合抗魏的意思。但吕宋、马来两国的国君比较有脑子,从来没有背刺过盟友,反而总是能够在大战之中精诚合作,倒是难能可贵。   南洋三国自然也有不少高手,只是他们人妖杂居得厉害,甚至于从来就无人妖之分——对于妖怪们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而这次引来大批高手去围捕的那个大妖,据说便是爪哇某个小国的居民。好像是想要政变篡位失败,负伤而逃,一口气从南洋三国逃到了南海,大概是想要逃到大夏隐藏。   “这货是傻的吧?”潘龙喝了一壶茶,听完了那位茶博士的介绍,忍不住嘀咕,“他在爪哇混不下去,就想要到我们大夏来混?这边比爪哇危险多了啊!”   那位收了潘龙一锭银子的茶博士笑道:“可能他觉得大夏好歹不打仗,太平一点吧。”   太平?潘龙忍不住苦笑。   大夏这两年能算太平?   长生者都死了两位,真人宗师死了一大堆,堂堂天子都被人刺杀,要不是二儿子拼命挡住,现在都新皇登基了。   这能算太平,那爪哇其实也不算啥嘛。   他们起码没死长生者啊!   “我觉得他对于‘太平’这个词的理解方式,可能跟我们不大一样。”潘龙说,“咱们这边去年刚刚接连两次大乱子,神都都让炸了一大块,天子都遭遇了刺杀——二皇子帝洛南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差一点就送命。这一点也不太平啊!”   “难道说,爪哇那边,也这么折腾的吗?”   茶博士捻着黑须,思考了一会儿,说:“据我所知,他们最近这几十年,并未有过大战,也未曾有过大国国君遇到刺杀,或者是镇国武神——类似咱们大夏这边仙佛妖神——遇到刺杀的事情。”   “我就说嘛!”潘龙连连点头,“如果我是他,我肯定逃到东海去!”   “逃到东海,是个好主意!”茶博士也赞成,“奈何东海那边陆地不多啊。”   “陆地不多?”潘龙有些纳闷,“那个大妖不是蛇类吗?蛇类难道不能住在水里?蛇化蛟,是能操纵洪水的啊。”   茶博士摇头:“从我听到的消息看来,那个大妖的真身,是条下水就会淹死的陆生蛇。”   潘龙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事情有点荒谬。   要培养来化蛟保护子孙的蛇妖,居然是个进了水就沉底的旱鸭子?   “客官来得迟,有所不知。这消息已经传开了。”茶博士说,“如今不少正派高手都已经离开,剩下的基本都是想要杀蛇取内丹的。”   “原来如此!”潘龙恍然大悟。   他来到南海也好几天了,但在天上飞来飞去,遇到的、看到的,几乎都是绿林中人,愣是没见到几个名门正派的高手。   他本以为这些正派高手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正在等待机会,却原来是发现这蛇妖没培养价值,直接走了。   至于杀妖夺丹什么的,名门正派不屑为之。修炼之道,首在修心。一个整天琢磨着“杀”、“抢”的人,是没办法在正道之路上走很远的。   真人宗师没他们的份,走火入魔倒是很有可能。   比方说绥山任家,虽然这些年一直想要培养出第二位真人宗师,但任长生身为天下最厉害的几位大宗师之一,却从来没做过杀人夺宝或者杀妖取丹的事情。甚至于他眼看着自己寿元将尽,也坚决不肯为了培养族中晚辈而破例。   这就是正道的操守。   或许有人觉得这操守很傻,但天下强者,罕有不能坚持自己信念的。   做不到坚持信念的人,往往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潘龙感叹一番,告别了这座兼营情报生意的茶楼,出了城去,脚一跺,又飞上了天空。   从天上向下看,几座大大小小的岛屿散布在海面上,许多船只往来于岛屿之间,颇为热闹。向北大概二三十里外,则是蜿蜒如蛇的海岸线。无数翠绿的高大树木遍布,椭圆的小树叶在海风中沙沙作响。   这里是南海最北部,向东不远,就是名为“万胶”的南海名城。   胶木是南方的一种树木,它能够出产乳白色的树汁,这种树汁干燥之后柔软而有弹性,被当地人用作防震的材料,中原也一直采购并使用。大夏初年,有人发明了一种特殊的技术,能将黄白色的生胶变成黑色的熟胶。熟胶比生胶更加坚韧耐磨,而且弹性更好、防水防蛀、经久耐用。被广泛使用在各种需要抗震稳定的情况中。   从此,这熟胶就成为了南方一项重要的出产。   就地理上来说,荆州距离南方更近。奈何茂密的原始森林阻隔了道路,大军难以行进。后来还是扬州水师率先沿着海岸线进军,在南海之滨占领了据点,由此逐步发展,才为大夏开辟了这片新的疆土。   在这片疆土之中,胶木是最常见的经济作物之一。万胶城也是因为当年开辟这座城市的时候,发现周围有大量的天然胶木,汇报之时估算约有万株,故而得名。   如今,在万胶城周围,胶木的种植范围超过千顷。可以说除了粮食之外,别的所有能栽种胶木的土地,都种上了这种作物。这里出产整个大夏超过四分之三的生胶,称得上是整个大夏的生胶大本营。   昔年的“万胶”如今已经很不确切,胶木大概一亩田种十六株,千顷胶木林,便是一百六十万株。   只是胶木产量很低,一棵树一年不超过五斤,而且时间长了,产量更会大大下降。万胶城外这么多的胶木,一年出产的生胶甚至不足三百万斤,加上还要经过处理才能变成熟胶,所以在市面上熟胶的价格依然高得惊人,除了军用之外,民用的地方极少极少。   就连当初潘龙和韩风买的那辆高级马车,也不过只在车厢防震的部位用了一些熟胶,而没有用类似潘龙前世世界普遍使用的橡胶轮胎。   南海一带有几座大城,其中最大的自然就是位于“荆南大道”最南端的海角城,为了修筑那条从荆州通往南海的大路,前后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以至于民间有个传说,说荆南大道上,每一步都有一个死去的民夫冤魂。   而南海各座城市之间,却是以船运为主要交通方式的。   也不是朝廷不想要修道路,实在是成本太高,修不起。   当年那条荆南大道,已经留下了无数的骂名。虽然说这种事情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谁愿意自己被人戳脊梁骨,让后来者得好处呢?   占便宜,大家都喜欢。吃亏,大家都不喜欢。   在这个问题上,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并不比江湖豪客、绿林盗匪们更加高尚。   潘龙坐在云中,看着一艘艘大小船只满载着杀气腾腾的绿林中人鱼贯而来,在港口补给之后又出去,忍不住摇头。   这样没头苍蝇一般到处搜寻,哪里能够找得到?   那蛇妖就算再傻,也知道要隐匿踪迹。只怕此刻早已变化人类模样,藏身在城镇村落之中。   南海这么大,想要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而且,他们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无非也就是被别人抢了而已。   “这些人忙忙碌碌,却不知道其实他们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罢了。”他说。   远处一个声音传来:“莫非当代第一青年高手,也想要争一争那蛇妖的内丹?”   潘龙并没去追查这声音的来源,回答说:“我已经修成真人,而且我也不会炼丹。那蛇妖的内丹对我无用。其实我只是来看个热闹,增长一下见识而已。”   “但如果情况合适的话,顺手抢一把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潘龙笑了:“我总不能为这种事情赌咒发誓吧,何况,就算我赌咒发誓,你信吗?”   “我不信。”那声音回答。   “是啊,我就知道你不信。”潘龙笑着说,“但如果你赌咒发誓说对蛇妖内丹没兴趣,那么我就信。”   那声音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说:“希望你言而有信!”   潘龙只是微笑,什么都没说。   他估摸着等那蛇妖出现,这人的注意力只怕三分在蛇妖身上,七分在自己身上。   希望到时候这人可以理智一点,别神经兮兮地来找自己麻烦。   潘龙懒得跟别人抢蛇妖内丹,但如果有人非要找他麻烦,他也不介意动动手。   反正……打谁不是打呢?   闲着也是闲着。 第一百零四章 隐形的守护者   潘龙之所以待在万胶城附近,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寻找琼花阁一行。   南海极为广阔,就算把天竺对应的那一部分去掉,剩下的部分也超过大夏的疆域,即便那个逃亡的大妖只在南海北部出没,那也是至少几万里长,上千里宽的一个巨大区域。   潘龙全力飞行的话,一天之内应该能够穿越整个南海。但若是想要在茫茫南海之中搜索几艘船,那就远不止一日之功了。   真人虽然能飞,却受风力限制。腾空千百丈之上,风中夹杂少许罡气,才能托着人风驰电掣——想要乘风疾驰,这个高度差不多是底线。   他们当然也能在低空飞行,可速度就快不起来了。   而想要在千百丈以上的高空观察海面,看清楚海面上每一艘船的情况……就不说看得清看不清,光是时不时被云气遮住眼睛,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潘龙估算过,自己如果想要确保能够看清海上船只上是否琼花阁一行,最高也不能超过百丈。   在这个距离,没有天然的大风相助,他一天最多也就飞个上千里,而且还累得要死。   老实说,这样飞行,真不如踏波狂奔快捷和舒服。   他并没有信心能够用这种简直撞运气的方法找到琼花阁一行,所以他选择别的办法。   在港口等。   南海天气炎热,船上的食物和饮水都不能长期储存。所以船只必须定期补充给养。   虽然对于寻常行船人来说,腐烂的食物和馊臭的薄酒,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是赚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江湖好汉们当然不会这样亏待自己。   练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痛快”二字嘛!   吃都吃不好,那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搜寻那大妖的船只,必定在以南海主要航线沿途港口为中心的区域中游弋,因为……他们走不远。   说来也巧,那大妖是条陆蛇,凭着法力高强,暂时下水应该也没问题,但想要长期生活,必定只能在陆地上。   因此,搜索这大妖的江湖豪杰们,都是在各个港口周围的那些荒岛礁石之间寻觅,每过一段时间,他们还要回到几处主要港口,交流情报。   对于大多数的江湖人来说,大妖内丹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他们只是想要从这大妖身上得到一些好处,又或者跟高手们结下善缘,积累一些人脉,再或者就是来凑个热闹,碰碰运气。   要发挥人多势众的优势,当然就需要大家多沟通,将整个搜寻团体联系起来。   琼花阁自然也不例外。   潘龙之前在情报贩子——也就是那个包打听的茶博士那里,已经问到了琼花阁的踪迹。他们大概在十天之前从大胶岛出发,向南行驶。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五天之后,他们就会返回万胶城一带,休息一下,补充清水和新鲜粮食。   所以潘龙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当然,他并不打算贸贸然过去和琼花阁众人相见——这次搜捕大妖的事情,江湖黑白两道早已达成默契,只由先天高手出面,真人宗师可以来,但只能在暗中保护,而且一旦真人出手,对应那一方势力就要自己退出。   江湖纷争,并不总要杀得血流成河来解决。很多时候,这种大家都守规矩的做法,才对彼此更加有利。   但并不是每一个势力都能有真人宗师,就算有,他们也并不一定都会将门中的顶梁柱派出来。   比方说,琼花阁就没有。   琼花阁的前身,是一个叫做琼楼派的门派。这个门派也算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大夏之前,是一些战国时代的闲散人士组成的门派。   千多年来,琼楼派虽然没出过长生者,却也出过不止一位真人宗师。只可惜岁月蹉跎,一代代真人宗师都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面。最近这二三百年,琼楼派再没出过能够突破先天极限的人物,门派的声势也渐渐衰弱。   等武极星入门的时候,琼楼派已经只剩下四位真传弟子和十五位外门弟子,加起来甚至都不足二十人。   而现在,琼楼派弟子还剩十六位,真传倒是多了一个武极星,外门却少了好几人。   门派小也有小的好处,琼楼派内部没什么派系之争,大家团结得很。上下三代的五位真传弟子感情很好,就算对外门弟子也多有照顾,很有一家人的感觉。   而琼花阁,差不多就相当于琼楼派的外门。外门弟子在此历练成长,若是能够修炼有成,通过考验,甚至还能晋升真传。   ……当然,那就是理论上的事情了。起码直到现在,琼花阁内除了武极星之外,并未有第二人成为真传弟子。而武极星天赋异禀,刚一入门就被列入真传行列,那时候琼花阁甚至还没建立呢。   这次来南海参加搜捕大妖行动的江湖势力,大多数都是类似琼花阁这样,有真人宗师的传承,但目前却没有真人宗师坐镇。他们的目标自然就是大妖内丹——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将大妖内丹的作用充分发挥出来,甚至于只用这一颗内丹,就培养出一位真人。   当然,为此他们要冒很大的风险。但行走江湖本来就是要冒风险的事情,所谓江湖生涯就是刀头舔血,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他们并不知道,其实他们并非真的孤立无援。   “真想不到,仙都派竟然会为这些并无交情的江湖势力保驾护航。”潘龙笑道,“初阳真人此举,可谓大义!”   他面前不远处的云雾之中,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笑道:“其实这一趟来暗中保护的,并非只有老道一人。荆州、扬州、青州三地正道之中,加起来应该有六七位同道留下,在暗中看顾。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若是那大妖在压力之下突破,修成妖王。以它的神通和凶威,结果必定死伤惨重……有伤天和啊!”   潘龙倒不觉得有伤什么天和,人杀妖,妖杀人,乃是再正常不过的公平竞争。只要那蛇妖别来袭击南海百姓,就算杀得那些想要搜捕它的江湖豪客们死伤狼藉,也只能算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但他不可能站在蛇妖那边——他又不是前世那些在网上站着说话腰不疼的“理客中”,有道是“劝人大度,活该雷劈”,在他看来,一个人肯定要先帮自己的亲人朋友,然后才需要考虑什么公平公正的问题。   当然,对于那些真的能够做到“不以己之是非,而作人之是非”的正人君子,他也只有满心敬意。   圣人是值得尊敬的,劝别人当圣人的,才需要请老天爷落个雷劈死他!   如果那蛇妖跟琼花阁一行打起来,琼花阁众人有危险,潘龙是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他相信,这些在暗中看护的前辈真人们,想法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   三天之后,潘龙果然见到了琼花阁一行。   他们大概有六十多人,开着一艘大海船,从南边回到了万胶城。下船的时候,一个个都满脸疲惫,不少人身上甚至已经被晒得脱了一层皮。   “帮主,咱们还要继续找下去吗?”丁老哼有气无力地问,“我觉得那蛇妖可能根本就不在这一带。”   “也许吧。”武极星也满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坚定。“但你不觉得,这次的行动是个很好的练兵的机会吗?”   “练兵?”   “没错,之前我们琼花阁的精锐虽然勇猛善战,但纪律性、警惕性和适应环境的能力其实都不强。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兄弟们虽然很累,但骨子里的精气神却振奋多了。”武极星愉快地说,“过去他们强则强矣,却散而不聚。现在他们精神坚强而凝聚,令行禁止,感觉更像一支军队了。”   “可我们要像军队干什么?”宋小哈疑惑地问。   武极星无奈摇头:“难道你们不知道,同等实力下的军队,能够把江湖帮派吊起来打吗?”   她说:“我们琼花阁的规模,短时间内大概不可能进一步扩大了。上千帮众,其中五六百个能出去打的,差不多就是极限——再多,就要惹麻烦。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能够有一支百余人的精锐,我们的武力就能进一步增强。”   “可我们已经够强的了……”宋小哈低声说。   武极星抬手敲了他一个凿栗:“天底下难道有人会嫌自己太强吗?强一点是好事!记得帝甲子练兵三大要诀吗?”   “第一、作战要让士兵得利;第二、纪律是战斗的保障;第三,流汗好过流血。”宋小哈拿出一本巴掌大的手册,翻开看了一下,回答。   “既然知道,那还啰嗦什么!”武极星冷哼一声,“平时多流汗,战斗的时候就可以少流血。没准现在这一番训练,日后就能让帮里兄弟的家属中少几个孤儿寡母。小宋,你也是帮中高层,日后咱们琼花阁建立各地分舵,你和老丁都会是分舵的舵主,也该学学怎么管人管事才行!”   宋小哈长大嘴巴,满脸苦色。   “帮……帮主,你的意思是说?”他结结巴巴地问。   “没错,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多读书。”武极星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激励之意,“就先从把那本‘太祖名言札记’背上开始吧。”   宋小哈顿时面无人色,看着手头上那本轻飘飘的小册子,却觉得它重逾千斤,简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沉重。   他左顾右盼,最后目光落在了高瘦的丁老哼身上。   “那……老丁呢?他年纪比我大,按说他应该先去当分舵舵主吧!”   他犹如捞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地说。   丁老哼冷笑:“小宋,那本太祖名言札记,我早在四十岁的时候就背熟了。如今我熟读史学兵书,给你当教书先生都没问题——你以为我比你多活几十年,都花在吃饭睡觉上了吗?”   宋小哈的娃娃脸顿时一片惨白,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其实我们帮里,除了帮主之外最懂这些的是翠姑。可惜她自从定亲之后就很少参加帮里的事情,日后还要嫁到北地去。”丁老哼叹道,“否则的话,她才应该是第一位分舵舵主。”   武极星愉快地笑了起来:“谁告诉你们说,翠姑姐不是我们琼花阁第一位分舵舵主了?我的计划就是,本帮第一处分舵,就建在北地!”   “那也太远了吧……”宋小哈惊讶地说。   “远,算得上问题吗?”武极星反问,“北地男儿勇猛彪悍,素质比我们扬州人要好得多。若是这北地分舵能够建成,日后我们琼花阁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精锐新血,成为扬州绿林第一大派,只是时间问题!”   丁老哼却没这么乐观,他摸了摸胡须,说:“帮主啊,恕我直言。咱们琼花阁眼前最大的问题,不是人手不足或者帮众不够勇猛,而是帮里缺乏顶尖高手。想要成为扬州绿林第一大派,至少也要有一位真人坐镇吧。”   “咱们不是有真人吗?”宋小哈说。   丁老哼摇头:“潘大侠毕竟是外人,虽然我相信如果我们遇到麻烦,他一定会出手相助。但想要让绿林同道服气,终究还是要我们自己的拳头够硬才行。”   他认真地看着武极星:“帮主,最近这几年,你对于武学的热情明显不如过去了。我不知道你是在担心凶性难驯,还是觉得个人的武力不足以和集体相比——但我要提醒你,江湖尤其绿林,终究还是一个靠拳头说话的地方。就算我们帮众再怎么能打,总不能每一次都跟别人杀得满地是血。”   他叹了口气,说:“归根究底,还是你自己要足够强。要是你能够像潘大侠那样修成真人,那我们琼花阁才真的有底气去争一争扬州绿林魁首的地位!”   武极星被他说得低下了头,满脸苦笑。   “老丁,你说的道理,我当然明白。只是……修为到了先天巅峰之后,虽然还能不断增长,可却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看不到真人境界的影子——那种难受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琼楼派不是有真人宗师的传承吗?”   “那些传承典籍,我都已经能够背上了。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得到……是另外一回事啊!”   武极星唉声叹气,满脸都是苦恼甚至沮丧之色。 第一百零五章 真人难当   琼楼派作为一千多年的老门派,积累自然是非常深厚的。光是从先天巅峰突破到真人境界的资料,就有整整两个书架。   这两个书架的书,武极星全都仔细读过,其中一些比较重要的,她甚至能够背诵和默写出来。   按照这些资料里面的总结,想要突破先天境界的极限,踏入返璞归真的层次,大致上有三条道路。   第一条道路,也是最容易的道路,就是让长生的仙佛妖神分出一缕元神,附在你的身上,施展这个境界的手段,让你好好体会。   大致上,除非是特别愚钝的人,只要有中人之才,这么演示个三五回,差不多就找到门路了。然后自己慢慢努力,短则三五个月,长则十年八载,必定能够有样学样,修成真人。   正因为如此,但凡有长生者坐镇的门派,必定真人宗师代代不绝。这也是“顶尖名门”和寻常“名门大派”最根本的区别。   比如说邛崃派,虽然经常出现惊才绝艳的天才高手,甚至不止一次打上邛崃主峰英杰峰,将空空儿精精儿那两个抢他们旧山门的仙人赶跑。但那些天才们终究没有一个修成长生,他们死后,弟子门人守不住英杰峰,便再次被那两个仙人抢走了山门——也不知道那两个仙人究竟在想什么,就是卯足了劲跟这群晚辈过不去。   但如今,邛崃派也有了自己的仙人。等任长生稳固境界之后,带着邛崃高手们再上英杰峰,到时候不仅能够夺回山门,而且邛崃真人宗师代代不绝,必定能够帮助他守住山门,再也不让那两个没脸没羞的仙人强占了去!   不过很显然,武极星走不了这条路。   琼楼派没有长生的仙佛妖神,也找不到愿意帮忙的——潘龙若是修成仙佛,肯定愿意帮忙,不过天晓得还要过多少年……此路不通。   第二条道路,修炼一些极为上乘的心法绝学,让人在先天境界就尽可能提升自己对于真气的控制能力,甚至于达到掌控入微的境界。   所谓返璞归真,说白了就是彻底掌控自身真气。平时没有半点泄露和浪费,能够源源不断地积累。战斗的时候又能充分发挥每一份真气的力量,达到完美的效率。   如果能够通过独特的功法,掌握入微境界,那么想要达到返璞归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有半点难度。   这境界便是先天层次的最后一关,先天入微。   绝大多数真人宗师其实都没能经历过这个境界,拥有先天入微传承的门派,甚至比有驻世仙佛的门派更少。而那些修炼到入微境界的先天高手,往往也都骄傲得很,压根不把寻常真人看在眼里。   他们有骄傲的资格,因为他们除了本身修为不够深厚之外,别的方面丝毫不逊于那些真人。   比方说潘龙,他修炼“从心所欲”绝学,达到了先天入微境界。然后就能在排教大阵的辅助之下,借通天江之力,和皇家暗卫之中的老牌真人对抗,丝毫不落下风。   可遗憾的是,琼楼派也没有这样的绝学传承。   这样的绝学不多,基本都在诸子百家之中传承。而诸子百家……能够在明面上传播而不被剿灭的,只有佛道两门而已。   法家倒是没有被剿灭,奈何法家唯一有入微绝学传承的那一派已经湮灭,就连那位法家宗主兰陵先生都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了……   武极星自然也学不到这样的绝学,甚至于……就算她想学,潘龙也不会教她。   无论“从心所欲”还是“绳律天下”,都是一派嫡传的绝学。除非武极星能够得到毕灵空或者兰陵况的认可,否则就算关系再好,潘龙也不能私自传授。   ……哦,如果日后他修成仙佛,继承毕灵空或者兰陵况的宗主之位,那倒是可以自己收徒弟。但即便到那个时候,武极星如果不能加入宗门,依旧不可能得到这核心功法的传授。   最后一条道路,就是一心多用,裂分真气。   想要增强对真气的控制能力,就要多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在没有相应绝学传承的情况,怎样才能有效增强对真气的控制能力呢?   江湖上通行的做法,就是锻炼一心多用的手段,自己将真气裂分成若干股。同时控制这几股真气,以求达到如臂使指的熟练程度,然后再进一步增加。   这样不断增加下去,心神就能不断加强,对真气的控制能力也会不断提高。只要持之以恒,迟早可以达到完全控制真气的水平。   到时候,真人之门自然也就打开了。   这个办法不算很秘密,但凡有真人传承的门派都知道,甚至很多没有传承的门派都对其略有所知。但这个办法却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   花时间。   花很多很多的时间!   先天高手一旦修成魂异,精神力量大大增强,一心二用基本上就无师自通。稍稍锻炼一下,一心三用四用,也不算多困难的事情。   但仅仅这个程度,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按照琼楼派秘籍里面的说法,想要达到可以踏入真人境界的水平,在真气控制方面,至少要达到将真气分成三十六股,每一股都能自由控制的地步。   这就很难了,正常来说,想要锻炼到这个地步,少说也要上百年。   那么问题来了,先天高手能活多少年?   不考虑灵药延寿的话,也就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年罢了。   就算三十岁修成先天,剩下的九十年时间,也不够啊!   这时候就看出灵丹妙药的关键来了,比方说前段时间在益州掀起腥风血雨的四象归真丹,据说这灵丹能够让服药的人多出四股自由控制的真气来,而且在短时间内,还能再多控制四股真气。   一来一去,便是多控制八股真气。   别看八股真气好像数量不多,可谁都知道,一心多用的修炼是越往后越难的。天底下不知道多少先天巅峰的高手,都被三十五股真气到三十六股真气的那一步难住,倒在这最后一步前面,憋闷而死。   靠着四象归真丹的力量,只要将真气拆分成二十八股,在药力的帮助下就能满足三十六股真气的最低需求。   而真气拆分成二十八股这种事情,江湖上至少有一千个先天巅峰的高手能够做得到!   次一等的龙虎交济丹,效力只有四象归真丹的一半。也就是能够额外增加两股真气,再在药力期间自由控制两股真气。   多了这四股真气,就只要将真气拆成三十二股。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先天巅峰高手,差不多人人都能做得到。   所以当初毕灵空以龙虎交济丹为报酬,才会引得天下绿林高手纷纷前往中州,宁可激怒朝廷,也要去争取一下。   武极星目前可以将真气拆分成十九股,以她的年龄来说,已经称得上是了不起的天才。再给她二十年的时间,她应该可以将真气拆分到三十股左右,到时候若是得到四象归真丹,便几乎可以十拿九稳地突破到真人境界。   如果得不到四象归真丹,那么她花上三十年的时间打磨真气,可能能拆分到三十二三股,到时候配合龙虎交济丹,也很有希望突破。   但如果连龙虎交济丹都没有,全靠自己努力,那么她至少还要花费五十年时间,才可能完成三十六股真气拆分。   她今年才不到三十,对于先天高手来说,着实年轻有为。就算再花五十年的时间,八十岁的真人,也称得上是天才少女。   尽管八十岁的“少女”说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对于真人境界来说,这个年龄真的是很年轻。   至于潘龙这种二十四岁修成真人的……已经不是天才与否的问题,江湖上基本都肯定他是佛门高僧转世,甚至可能是某位佛陀主动泯灭了灵智,留下元神转世轮回,以求寻找更符合自己理想的道路。   对仙佛来说,生死不是问题,道路的选择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跟这种人比较,那是脑子有问题!   除了这三条道路之外,还有诸如前辈传功、天材地宝、苦战突破、闭死关等等辅助手段。但那些手段都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而对武极星来说,前辈传功?那是什么?琼楼派现在功力最高的就是她自己了。   天材地宝?据说那位运气好拜了云州黑吃黑专家白虎星为师的名厨老郑有一些,但她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去跟人家交换的?难道扛一箱子金元宝去长春观吗?只怕会被人家扔出来吧……   闭死关?琼花阁的事情不管了吗!   也只有苦战突破这个,对她来说最实际。但老实说,她这辈子真的不缺苦战,或者说,她几乎每一次打大战,都是在苦战。   打到浑身浴血,两重全身甲都支离破碎,全身上下几十处伤口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如果不是用这个方法刺激自己,她根本不可能后来居上,超过琼楼派硕果仅存的那位师叔祖,成为本门第一高手。   这种在刀刃上跳舞的危险做法,不止一次被同门和朋友诟病。很多人都劝她不要这么下去,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就算她赢了九十九回,只要输一次,就会输得精光,血本无归。   但武极星没得选择。   她找不到可以用的资源,也无法容忍自己花几十年时间慢慢打磨真气,那除了一次次血战之外,还能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   她也知道,自己那位准妹夫来历神秘,只怕手头上着实有一些前世留存的资源。如果自己开口恳求的话,就算得不到四象归真丹或者龙虎交济丹,能够辅助修炼的天材地宝必定还是有的。   但她不愿意开这个口。   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不肯开口,潘龙只怕并不会将那些宝物交给自己——佛门中人讲究缘法,自己开口恳求,才算有缘。自己矜持着不开口,便是无缘。   可她就是不想向潘龙开口求助。   在她看来,如果是遇到危险或者困难,自己解决不了。那向朋友求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仅仅只是为了得到好处,就向朋友开口,她拉不下这个面子。   广陵城武家的“七杀星”,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   所以她宁可带着琼花阁的兄弟们来南海,试着去围捕那个据说距离真人境界仅仅一步之遥的大妖。   如果能够夺取那大妖的内丹,配合琼楼派前辈留下的一些秘法,可以将这内丹炼化到身体里面,额外提供少则两股、多则四股真气。   尽管这很浪费——两颗内丹配合,最多可以炼制出一炉九颗龙虎交济丹,尽管希望不大,尽管要冒很大的危险,但她还是想要试一试。   也算是……为了自己的骄傲?   只是骄傲而已吗?   武极星扪心自问,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如此。   也许有更多的因素,也许没有……她不愿意细想。   就当自己是骄傲吧,绿林好汉,骄傲一点没什么不对的。   文超公有个故事里面说,某绿林寨主,死到临头,都要留下遗嘱,叮嘱自己的子孙后代,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了骄傲——这是绿林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故事流传得很广,许多绿林好汉都以此为座右铭。   宁可流血,不能流泪;另可人头落地,不能膝盖沾尘。   不是为了心中的一点傲气,好端端的,谁愿意走进绿林,过刀头舔血的生活呢?   更不要说她武极星乃是富家小姐出身,又是江湖大派——或者说,至少是老资格名门出身,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想要走白道路线,完全可以。   她之所以成为绿林中人,还不就是心中存着傲气,不愿意当个乖乖女,想要用拳头和刀剑,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甚至比绝大多数男人都更加出色吗?   依靠男人这种事情,她才不愿意呢!   想到这里,武极星狠狠地跺了跺脚。   “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她沉声吩咐,“三天之后,我们再次出发!”   “那颗蛇妖的内丹,我势在必得!” 第一百零六章 天涯海角   打定主意之后,武极星便去找到了琼楼派留在万胶一带的联络人。   作为一个平时在扬州广陵地区活动的帮派,琼花阁在南海自然没什么门路。所以他们不得不找一位高手留在万胶,帮他们联络各方势力,交流情报、沟通关系。   这位高手乃是琼楼派的真传弟子,论辈分是武极星的师伯——或者说师姑,名叫孙琼玉。   “星琼拜见师伯,这段时间麻烦师伯多方奔走,收集情报,实在是辛苦您了!”   这位看起来已经头发半白、颇显老态的琼楼派师伯笑道:“你这话说得我有点惭愧。南方人常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你们在海上行船,天天风吹日晒,还要时不时面对海兽、妖怪、大风大浪的危险。你们还没自称辛苦,我这算得了什么呢?”   这话说得武极星也笑了,气氛十分融洽。   琼楼派弟子分为外门、真传两个层次。外门弟子无需改名,内门弟子则会在名字里面加个“琼”字。大致上这一代“琼”字在前,下一代就是“琼”字在后,轮流交替。   比方说这位师叔,她是琼楼派第十代弟子,原名孙冠玉,那么在琼楼派的内部称呼里面,她就是孙琼玉。而武极星比她低一辈,“琼”字就在名字的后一位,但武极星不喜欢“极琼”这莫名其妙的名字,所以当初定下来的派内名称是“星琼”。   以面前琼楼派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成为真传弟子的应该是武翠姑,到时候她多半会变成“武翠琼”。   琼楼派虽然曾经辉煌过,但如今却人丁凋零,真传弟子只有三代五人,第九代一位,已经年老体衰,目前坐镇藏经阁,正在整理自己的平生经验,为后代晚辈撰写札记。第十代的三位,就是琼楼派的门面了。   这三位并称“琼楼三英”,都是扬州著名的先天高手。   孙琼玉是琼楼三英之首,四十出头的时候修成先天,目前刚过百岁,成名已经六十余年。对于先天高手来说,差不多到了“壮年”阶段的尾声。   她当年曾经受过重伤,损了根基。这么多年修养下来,也只是勉强将伤势修复,但先天四异之中的“身异”却始终无法修成,没有能够臻至圆满。   如今她作为琼楼派长辈,基本上代表琼楼派出面的事情,都是她在做。   毕竟琼楼三英的另外两位还有修成真人的希望,所以除非真的有大事,否则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修炼。   这次琼花阁到南海历练和撞运气,原本并没打算麻烦长辈。但孙琼玉得到消息之后主动提出要来帮忙,武极星自然也不好拒绝。   她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请这位师伯留在万胶城,帮忙收集情报。   师伯都一百多岁了,还跟着一群年轻人一起出海,风吹日晒、吃不好睡不好,那可真说不过去!   孙琼玉自然明白星琼这是在照顾自己,她倒也并没有寻常人所谓“不服老”的意思,但收集情报的时候越发认真,往往得到一个消息,都要再想办法确认一番,以求肯定没问题。   二人交谈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将这段时间南海的情况大致弄明白,然后便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按照各方消息看来,那蛇妖最近一次被人发现线索,是在西边一个叫‘红树’的港口。有人猜测,它已经登上了陆地,正在前往荆州。但紫云宫的人则表示说这一路上的几位妖王都没发现有大妖经过……紫云宫虽然向来嚣张跋扈,但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人。所以我觉得,接下来你们可以去红树港那边找找看。”   武极星点头:“师伯所言在理,只是现在……去红树港的人马已经很多了吧?”   “的确是不少。这消息差不多是十天前传来的。”   “那我们就算现在赶去,可能也迟了。”武极星说,“我觉得,与其急匆匆赶路,不如再等一等。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也应该有新的消息传来了。”   孙琼玉微微一愣:“新消息?”   “没错。那蛇妖狡猾得很,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却这么长时间都没被抓住,可见手段不凡。这样一个厉害角色,您相信它会很容易地被找到线索,而且线索还传得到处都是吗?”   孙琼玉摇头:“说实话,我不怎么相信。所以当初得到消息之后,我通过几个渠道分别印证,最后才确定下来——红树港附近,的确出现了一个至少先天境界的蛇妖的踪迹。”   “先天境界蛇妖,和接近真人境界大妖,是两码事。”武极星说,“我认为,这次的消息可能是那蛇妖在故布疑阵。”   “……但就算故布疑阵,它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从南海往荆州,一路上多是穷山恶水、深山密林。不仅有很多妖王,甚至还有几位妖神。这些妖怪和南海妖族不止一次发生冲突,排外得厉害,断不会允许它从此借道的。”   武极星说:“我认为,它的目标可能并不是前往荆州。而是从南海转向,去云州或者扬州。甚至于……去天竺。”   孙琼玉思考了一会儿,说:“去云州和天竺的可能性都不大。那两边蛊术、巫术盛行,在对付蛇虫之类方面颇有独到之长。就算它实力高强,不了解当地手段的情况下也可能中招。既然它很狡猾,就不会去这些对自己而言太过危险的地方。”   “也就是说,师伯您认为,它会去扬州?”   孙琼玉点头:“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它真的并不打算去荆州的话,那么它的目标可能就是扬州。而如果以这为前提分析,这次红树港那边的线索,可能是它在引诱大夏的高手们向西,好方便自己取道向东。”   武极星笑了:“接下来如果得不到更多消息的话,我准备三天之后出发,前往东方海角城一带。那里是南海的首府,消息更为灵通。如果那蛇妖会露出马脚的话,在海角城最容易得到消息。”   “那么我也去海角城吧。”孙琼玉说,“只是……海角城中,有朝廷的真人宗师坐镇,和这边情况截然不同。在那边行动,要多加小心啊!”   她显得有些担心——朝廷对于绿林的态度并不友善,尤其去年端午节那一场乱子之后,朝廷对绿林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虽然琼花阁在绿林里面算是相对来说循规蹈矩的,主要营生也可以算是“遵纪守法”——至少年年都交税,但不管怎么说,绿林就是绿林。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希望琼花阁去海角城。   “正是因为海角城有朝廷的高人坐镇,那蛇妖才更可能躲在那里。”武极星分析说,“大家都知道,朝廷现在不喜欢绿林。绿林高手除非在自己当地,否则一般也尽量避开朝廷高手。那么对那蛇妖来说,海角城岂非相对安全吗?”   孙琼玉连连点头……这次,她是真的被完全说服了。   潘龙在天上,看着武极星拜访孙琼玉又离开,只是微微点头,却没有下去和她见面的意思。   这次各方势力的真人宗师达成默契,大家都在暗中守护,除非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绝不出手,将战斗尽可能控制在先天层次。   先天层次的战斗,就算打得比较惨烈的,死伤数百人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但若是真人宗师动手,就算只是战斗的余波,都能够轻易杀死成百上千的人。若是两位天人合一的宗师全力一战,战斗余波摧毁城市、掀起地震海啸,都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事情。   远的不说,去年潘龙在南夏城上空和苍家老祖等三位资深真人交锋,为了克敌制胜,他祭出了法宝“金乌离火旗”。要不是关键时刻他动手偏转了攻击方向,暗中又有“醉仙”陈彦在看顾,若是火柱轰到地面上,只一下,半个南夏城就要化为火海,火焰范围里面能活下来的人,一百个也未必有一个。   所以真人宗师们一般会尽可能在荒野之中交锋,或者是去高空交手。   而这南海……虽然看上去有很多海域都荒无人烟,但实际上若是像潘龙这样的高手全力厮杀,很容易就会掀起巨大的海浪,化作海啸席卷四方。   到时候天晓得会殃及多少无辜!   所以对于“真人宗师不出面”这个不成文的约定,潘龙是很支持的。   别人都在暗中看护,他也在暗中看护就好。   如此过了三天,却又有消息传来,说那蛇妖又出现在西边更远的地方,却似乎是要奔着云州的方向去了。   各路人马纷纷朝着更西方赶去,但武极星却带着琼花阁一行,开船向东,前往海角城。   海上行船很快,仅仅两天之后,琼花阁众人就抵达了海角城。   这座城池位于荆南大道的尽头,是南海最重要的城市。城市周围全都是农田,每年出产整个南海接近三分之一的粮食,大量供给南海各地,加上沿着荆南大道运来的各种其它物资,毫不夸张地说,海角城是南海大夏统治区域的绝对核心!   这里有大小十余个港口,可以容纳上千艘船只停泊补给。据说朝廷还打算进一步扩建这座城池,以这里作为向南海继续扩张的总基地。   另外还有一个说法,说朝廷打算在九州之外增设两州,一个是西北的“凉州”,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北地;另一个是南方的“交州”,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南海。   凉州的首府暂时还不确定,最大的可能是选择金城防线上那几个重镇之一作为首府,以方便继续拓展领土。而交州的首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海角城。   这些消息都不算隐秘,甚至可以说,在南海这边“海角城会成为交州首府”的消息,差不多已经尽人皆知。   所以海角城的居民平时都是有些骄傲的——毕竟是首府嘛,城里人看乡下人,自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别说九州世界这个还停留在封建社会,人和人之间实实在在有高低尊卑的世界,就算潘龙前世那个已经实现了太阳系大联邦的世界,人和人之间在法律上完全平等,也免不了有地域歧视和种族歧视。   典型的例子,就是地球居民普遍看不起星际居民,觉得那些都是乡下人。   而地球居民内部,生活在传统大都市的人,又看不起那些生活在中小城市的人,觉得对方是乡下人。   至于大都市居民里面,自然也有地域歧视……那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大致上是“你也配叫罗马”或者“老子家祖宗一万年前就种水稻画陶文了,你家祖宗当时还在树上呢”之类……   但对于来自扬州广陵这座天下著名大城的琼花阁一行,海角城的居民可摆不起城里人的架子来。   想要在广陵人面前摆谱,大概只有神都人才有那份底气,就算是东南西北四卫城的“京畿人”,底气都稍稍差了几分。   可神都有普通居民吗?   好像没有……   武极星带着人马下了船,先去朝廷的“海船管理司”报备——理论上说,在南海的任何港口,船只停泊之后都要报备,但实际上绿林人根本不鸟这规矩,也就是海角城有朝廷的真人宗师坐镇,他们才不得不低头。   负责管理海上船只的朝廷官员,同样对这些绿林人很不待见。   那个瘦瘦的官员拖拖拉拉好长时间,才给琼花阁一行办好手续。最让人生气的是,当丁老哼偷偷塞给他一张银票的时候,他竟然看不都看,就把银票扔在了地上,冷冷地说:“拿回去!某家手上有疮,沾不得这些染了血的钱!”   要是这人真的两袖清风一文不取,也就罢了。偏偏这厮其实挺贪心的,前面别的商船给他塞好处,他从来没拒绝过,甚至于每每拿了钱就眉开眼笑,拍着人家肩膀称兄道弟,当真是有钱就是哥、有奶便是娘。   可偏偏他跟琼花阁就摆架子!   武极星气得鼻子都歪了,却又不敢在这海角城里面闹事,只能一翻白眼,带着众人闷闷不乐地离开。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银票都没捡起来。   等琼花阁一行走远,那官员才冷笑一声,对旁边的属吏说:“把那银票送到救济院,这些绿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拿他们的钱吃酒,连酒都会变酸。且帮他们积些许德,日后让他们在地狱里少几年油炸火烧。”   潘龙在天上看得无语,不知道是该感叹他有原则呢?还是该感叹“特么连贪官都玩职业歧视”…… 第一百零七章 上面有人   从俗称“船舶司”的衙门出来,武极星又带着人去了俗称“神武司”的另一处衙门。   神武司的全称是“大夏官府武功高手登记处”,这衙门并非常设,一般只有在大城市才有。比方说九州各处首府之类。   而这处衙门的主要工作,就是登记那些进入这个城市的江湖势力。   像是潘龙这种独行客,固然可以去登记,但不登记也无妨。可像琼花阁这样几十人聚众而行的,基本上就必须要登记。   倒不是说琼花阁比潘龙还危险,而是他们这一群人明晃晃地佩戴刀剑不说,甚至往往还有强弓劲弩乃至于铠甲之类装备,走在街上影响颇大,说句不好听的,简直就是明火执仗,怎么看都像是马上要去打劫商铺、屠杀行人的样子。   去主动登记,则代表他们愿意在当地遵纪守法——至少是愿意给朝廷一个面子,不会轻易触犯国家法度。   若是在广陵当地,琼花阁倒是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但人离乡贱,海角城距离广陵不下万里,琼花阁的所有社会关系,在这里全无作用,自然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神武司比船舶司冷清得多,除了大门口挂着匾额之外,甚至连门板都没有一块。进得门去,也看不到半个差役吏员,冷清得简直像是鬼屋一般。   武极星皱了皱眉,问:“这地方没错吗?”   “应该是没错。”宋小哈说,“我问了几拨人,都说是这里。其中既有江湖朋友,也有官府差人。总不能大家一起忽悠我吧——而且门口那块匾额,帮主你也看到了,那匾额旧得厉害,不像假货。”   “我们广陵的神武司可没有这么破落。”丁老哼说,“里外三进大宅子不说,一天到晚都有大批青壮小伙子在里面练武,热闹得很呢!”   宋小哈也是无语,他自己都觉得这里的情况不正常。   “不管他,只要地方没错就好!”武极星冷冷地说,“大家小心些,但记得没我的吩咐,千万别亮兵器。”   “遵命!”   海角城的神武司地方不算大,绕过院子里面的照壁,便看到一间正堂。正堂迎面摆着一张案桌,一个穿着官服、神情冷峻的黑须中年,正坐在案桌后面,看着一本卷宗。   面对琼花阁一行,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一般。   宋小哈呵呵笑了两声,远远地问:“请问这位官爷,此地可是神武司?”   “是。”那人放下卷宗,看向他们,眼中寒芒一闪,顿时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让人觉得心口似乎被什么重物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武极星皱眉,抬手虚空斩出,只听空中劈啪一声,似乎有一块硬木被砍断的声音,那无形的压力顿时就减弱了几分。虽然还沉甸甸的,至少已经让武功较低的帮众们不至于难以呼吸。   “这位官爷,我们是广陵琼花阁的人,来此登记入城,乃是遵纪守法的事情,你为什么一见面就这么不客气呢?莫非是我们之前什么事情招惹过你?”丁老哼的态度可没宋小哈这么客气了,“有话您直说就是,我们都是粗人,不会拐弯抹角花花肠子那一套。”   那中年黑须的官员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在阴冷的气氛下,显得有些狰狞。   “以武犯禁的乱臣贼子,你们活着就是招惹我!”   武极星再皱眉,问:“阁下莫非是所谓兵家中人?”   大夏朝廷之中,按照对待江湖高手的态度分类,大致上有三个派系。   第一个派系认为江湖人也是百姓,对于这些身怀强大武力的百姓应该以怀柔为主。只要他们不造反、不滥杀无辜、不占山为王,就应该承认他们的合法权利,以寻常商户的态度对待他们。   第二个派系认为江湖人掌握着强大的武力,对朝廷的统治有所妨碍。但正所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些妨碍,有些困难,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对于这些江湖人,应该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恩威并施,引导他们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作出对国家有利的选择。   第三个派系则认为超凡武力应该完全控制在朝廷手中,江湖人是不安定的根源,应该尽可能将其剿灭。   这三个派系里面,第一个派系的代表是神机营,第二个派系的代表是大夏皇家,第三个派系的代表则是大夏军方的一些高官。   而这第三个派系,历史上其实颇有渊源,乃是昔年诸子百家之中“兵家”的后裔。   战国时代百家争雄,后来帝甲子横空出世,兵家、法家和名家先后投入其麾下,道家、佛家隐世无为,儒家、墨家、阴阳家、农家、杂家、纵横家等各家则被剿灭。   投入大夏朝廷的三家情况又各不相同,法家后来因为理念破灭,大批高手自杀,就连宗主兰陵大国师都不知所终,差不多算是灭亡了;名家专心于学术研究,渐渐成为了纯粹的学者;兵家则依托军方自成派系,强调绝对的忠诚和武力,热衷于消灭一切可能威胁国家的东西。   兵家在大夏内地的影响相对较小,但在北地和南海的影响就大得多——毕竟这两处可以算是大夏的“边境战区”,好战的兵家高手们,多集中于此。   历史上兵家曾经试图组织针对江湖的大规模杀戮,但每次都失败了。这让他们的力量折损严重,也让他们成为江湖高手的眼中钉肉中刺,却让他们得到了大夏皇家的信任。   若是寻常江湖人,大概不会知道官场上还有这么一个派系,但武极星出身琼楼派,这个门派的历史甚至比大夏还要长,自然有关于兵家的记载。   被武极星喝破了身份,那中年黑须的官员眉毛微微一挑,说:“琼楼派虽然已经没有几个人,但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我琼楼派虽然是小派,可历史却不短。”武极星微微一笑,说,“当年我们祖师琼华仙子和重楼剑客,也曾经和兵家前辈打过交道——只是,你可能不像我这么喜欢看书,不知道这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这话就有些讽刺的味道,那官员的脸色微微一黑,说:“琼楼派这些年不肯安分守己,一方面派出党羽在扬州兴风作浪,一方面又在民间捏造什么凶星降世的谣言,当真是居心叵测!你便是他们大力吹捧的所谓‘七杀星’吧?今天本官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杀七次才死!”   他的话杀气腾腾,琼花阁的帮众们吓了一跳,不少人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但他们手才按到刀柄上,还没来得及拔,就感觉一股柔软的力量落下,将自己的刀按住,拔不出来。   然后,一个声音叹道:“我琼楼派老老实实交了一千多年的税,也算是履历良好,阁下虽然武艺高强,但不过是这南海地方的一个芝麻官,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伴随着这声音,孙琼玉走了进来。   这位已经明显有些老态,再无昔年风韵的“琼楼玉仙子”脸上带着笑容,淡淡地说:“大夏律条讲究属地管理,除非我琼楼派在南海有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之类行径,否则不管我们在扬州干过什么,那都是扬州本地乃至于广陵城衙门的事,关你什么事?”   她笑得温和从容,语气却很是刻薄:“我素来听说兵家的人很讲究军令如山,最重视上下尊卑,怎么到了南海,就不把大夏的法律放在眼里了?还真像文超公说的那样,橘生江南则鲜甜多汁,生淮北则酸涩干瘪不成?”   那官员被她刺得眉头紧锁,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手一招,旁边一本书册飞来,自动展开,然后他提起笔,沾了墨水,冷冷地说:“来者多少人?分别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师承什么流派?过去在哪里活动?来海角城要做什么?速速上报!”   武极星微微一笑,拍了拍丁老哼的肩膀,于是丁老哼便笑呵呵地走上去,将琼花阁一行的情况报上,看着他一一记下,然后向武极星点头。   “帮主,他没乱写。”   武极星笑了笑,没说什么,带头转身离开。   等到琼花阁一行走远,那脸色已经比胡须更黑的官员放下纸笔,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出了神武司,武极星问:“师伯,您可来得真巧!”   孙琼玉微笑:“我听到你们入港的消息,就觉得你们可能会在船舶司或者神武司遇到麻烦。船舶司那边还好,无非就是嘴臭一些,哪怕是起了纠纷,顶天了也就是吵个架,不至于动手——他们也没本事跟你们动手。但这神武司乃是有真人宗师坐镇的地方,一旦起了冲突,只怕就要坏事。所以我就来了。”   她笑得很恬淡,温润如大家闺秀一般:“可惜我还是来迟了一些,否则连那一点点小纠纷都不会有。”   “您来得正好!一点也不迟!”武极星笑着说,“对了,这神武司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偌大一个衙门,就那一个人看着吗?您不是说他们有真人宗师坐镇吗,那人呢?莫非在闭关?”   “那位真人,你刚刚不是见到了吗?”   武极星愣了一下,随即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刚才那个凶恶的家伙,是个真人?”   “正是,他的名号我也不清楚,但他的确是个返璞归真的真人。”孙琼玉说,“此前他曾经出过一次手,只一招就打死了一位著名的独行大盗,那大盗在端午之时袭击中州官府,犯下不少案子,打算从南海这边乘船去天竺,结果遇到了他,被他一掌拍死。”   “可是……不是说一旦踏入返璞归真的境界,全身就没有真气散逸,周围的天地元气也会变得平和,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吗?为什么他浑身真气涌动,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先天高手的样子?”武极星好奇地问。   孙琼玉有些讥讽地笑了:“你见过钓鱼吗?想要鱼儿上钩,钩子上自然就要有鱼饵。他要是不表现得弱一些,江湖高手们又怎么敢在他面前耍横,让他有出手的借口呢?”   武极星顿时明白,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人也太奸诈了!”宋小哈恨恨地说,“他刚才绝对是想要骗我们动手,好以袭击朝廷命官的理由出手杀人!”   “正是如此。”孙琼玉点头,“你们刚才有些莽撞了。就算他态度恶劣,大不了你们转头就走,何必跟他冲突呢?反正你们来过了,他不给你们登记,是他失职,与你们无关。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嘴巴长在他的脸上,你们总不能给他堵上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觉得他最好别张嘴……或者张嘴只吃饭就好。”   孙琼玉被武极星这话逗笑了:“你说得倒也有理,对这人来说,长了嘴巴就是惹麻烦的。要是他能够修炼佛家闭口禅的话,或许这海角城里就会少了许多纠纷,也少了许多冤魂。”   一行人渐渐走远,等回到客栈,武极星和孙琼玉单独开了个小院,进了小院,武极星才问:“师伯,您之前在神武司那边来得那么及时……真的只是碰巧?”   孙琼玉微微一笑,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情。”   孙琼玉微笑:“既然你这么觉得,那还问我干什么呢?”   “师伯!您就别藏藏掖掖的好不好!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武极星忍不住撒起娇来。   孙琼玉笑得越发开心:“你想,一个渔夫想要钓鱼,现在鱼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算鱼没有咬钩,难道他不能直接用网兜捞,或者是用鱼叉刺吗?”   “当然可以,不如说……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他放弃了这些打算,眼睁睁地看着鱼儿游走呢?”   “大概是……有人不让他这么做吧?”   孙琼玉笑着点头:“你这丫头,这不是很机灵嘛,还非要缠着我问这问那干什么呢?”   武极星忍不住脸红:“我就是想要确认一下……”   “现在确认了吗?”孙琼玉笑道,“在这南海之中,固然危机四伏,但其实你真的可以稍稍大胆一些,不要那么束手束脚。略微冒一点风险,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毕竟……上头有人,总归是好事。” 第一百零八章 穿山甲究竟说了什么   孙琼玉能够来得那么及时,当然不是碰巧。   她的确已经提前到了海角城——先天高手在陆地上奔跑,可比船只在海上航行快得多。但她在海角城的这几天,都忙着到处收集消息,以及验证这些消息的真伪。   这是一份辛苦而又细致的工作,孙琼玉忙得昏天黑地,哪来的时间去做什么“接风洗尘”的事情?   江湖儿女从不讲究这种浮于表面的礼仪。   刚才,她正在前往一处黑市,打算找卖情报的人询问当天的新消息,突然就听到了有人传音。   那传音的人告诉她,琼花阁的人已经抵达海角城,在船舶司吃了瘪,现在在神武司。而神武司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不怀好意、刻意隐瞒自己实力的真人境界高手。   孙琼玉是老江湖,经验丰富,只用了几秒钟就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传音给她的人是个男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而且有轻微的北地口音。此人本领高强,她竟然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而此人看上去是要帮琼花阁的忙,但自己却又不愿意出面……将这些情报综合起来,这个人的身份差不多就呼之欲出了。   琼花阁副阁主武翠姑的未婚夫,大夏年轻代第一高手,潘龙。   潘龙是返璞归真的真人,而且从去年中秋前后那两场大战看来,他在真人境界里面都是特别厉害的——击败苍家三位真人,可以说是倚仗宝物的力量,但在中秋赏月大会上,面对墨家高人的袭击,他不仅护住的观众最多,而且在他守护范围内的观众无一死伤。   众所周知,防守比进攻要难得多。真人宗师交手,余波就能震死成千上万的人——当天战斗里面,真的有不少人是被战斗余波震死的。   潘龙能在这种情况下护住那么多人,而且确保他护住的人都没受到什么明显伤害,最多就是有些磕磕碰碰之类,实力之强,的确是非同凡响。   至少当天参加赏月大会的民间真人们,基本都认同他是在场真人境界里面最强的。   别的不说,同属真人境界,著名的“七杀星”帝洛南也同样挨了那位墨家大宗师的攻击余波,结果当场重伤,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如果说在中秋之前,还有人将潘龙和帝洛南相提并论,现在则已经完全没人会这么做了。   孙琼玉知道,有不少真人宗师在暗中保护这些来南海围捕蛇妖的人。潘龙也来了,仔细想想并不奇怪。   毕竟……武极星算他的小姨子,姐夫护着自己小姨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所以她立刻动身赶往神武司,正好听到了那个官员睁着眼睛说瞎话,栽赃挑衅,企图激怒琼花阁众人出手。   “七杀星”这个名号其实是帝洛南的,武极星更多的是被称之为“凶星”,连“破军星”的称呼,都并不怎么被人提起——然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神武司那官员并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要琼花阁一行之中有人拔刀,就足够给他出手的借口了。   而他只要出手,琼花阁一行自然就死定了。   死人,没资格再争论什么公平公正。   当然,孙琼玉也知道,若是这人出手,潘龙必定也出手。双方要是只互相试探一下也就罢了,倘若打出真火,死的必定不会是潘龙。   但……打死大夏官员,而且还是神武司的镇守真人……这实在是……   所以尽管她也很不忿于那官员包藏祸心想要害人,却终究还是按捺了火气,只是讽刺了几句,逼得对方无话可说,只能为琼花阁一行登记,然后就带着众人离开。   而且她也知道,那官员之所以会改变主意,只怕更大的原因并不在自己那几句话上。   恐怕……是潘龙警告了他。   在离开神武司的时候,她注意到那官员不仅脸色不好,而且身上气息凝聚,显然是在提防着什么。   琼花阁一行加上孙琼玉自己,也不够这位兵家真人打的。能让他小心提防的,除了潘龙,还能是谁?   一想到武星琼带着手下出来历练和碰运气,居然背后都能有一位天下闻名的真人高手保护,孙琼玉的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好像是吃了柠檬一般。   所以她忍不住跟武星琼开了个小玩笑。   “上面有人”这个说法,乃是一个很有名的江湖隐语,既能够用来形容人脉深厚,在官场上有靠山,也能用来形容……吃软饭。   当然,如果能够靠吃软饭过日子,孙琼玉一点也不介意当个吃软饭的——非但她不介意,天底下九成九以上的人都不介意。   就连当年的帝甲子,都曾经在一次苦战之后跟几个关系亲密的部将抱怨:“世人都说,男人长得帅,就可以吃软饭。我长得这么帅,为什么一口软饭都吃不到?”   众人尽皆无语,片刻之后,他一个好友递给了他一面镜子和一个枕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照照镜子再说。如果你坚持要说梦话,那么不妨先睡着了。”   这个典故很有名,因为它的缘故,大夏人并不忌讳这个话题——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   毕竟,想要靠脸吃饭,真的不大容易!   武极星自然也明白师伯的意思,脸红得火烧一般,低声抱怨:“您这也太为老不尊了,跟晚辈开这种玩笑……”   “你确定只是玩笑?”孙琼玉玩味地笑起来,“星琼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说先天高手寿元绵长,三十岁只能算少女。但这个年龄,怎么也该到考虑成家的时候了。可我看你周围,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男人——你总不会要告诉我,打算当个乖女儿,去玩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我就不可以不嫁人吗?”武极星气鼓鼓地说。   “你当然可以不嫁人,但就算不嫁人,也不妨碍找个顺眼的男人过几天男男女女的日子啊。”孙琼玉笑道,“我们琼楼派不练什么玉女心经或者童子功,也不在乎什么‘道德败坏’的问题。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相好的男人,只可惜大家终究有缘无分。最后连个孩子都没能生下来……一转眼,我已经一百多岁了,回顾当年,心里总觉得有些可惜,或许当初我应该更加积极一些、坚决一些,甚或干脆就是不要脸一些……星琼,考虑这种事情,不丢人。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文超公尚且说:‘男人最大的理想,无非是建功二字,建立功勋也好,建立后宫也罢,其实都差不多。非要二选一的话,我宁可选后者。’你比那一代圣人都更高洁?”   “师伯!”   “就算你不喜欢这话题,我也还是要说。”孙琼玉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将来是要当我们琼楼派掌门的人,要是一辈子做老姑娘,难免心理上有点变态。一派掌门可以善良也可以邪恶,唯独不可以变态。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不开玩笑。”   武极星很无语,叹了口气,嘟囔:“我累了,我要睡觉,别的事情,下次再说。”   然后,她就飞快地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已经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孙琼玉摇摇头,轻叹一声,脸上却满是笑意。   “当蜗牛把自己缩在壳子里面,可解决不了问题。人啊,终究还是要对自己诚实一些的好。”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潘龙也遇到了一位客人。   这人正是那位仙都派的初阳真人。   “潘少侠,多谢你给老道面子,今天没有出手。”他笑着说,“刚才我们可都捏了一把汗呢!”   “至于吗?难道说诸位前辈觉得在下是那种脾气火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的凶暴之徒?”   初阳真人微笑不语,旁边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潘龙在北地人里面,算是脾气极好极好的。但脾气再好,你也是个北地人。北地人的作风,你自己最清楚。像今天这种情况,换成我们可能不会介意,但作为一个北地人,你就算挥起金乌旗,一把火烧了海角城,我们都不会觉得惊讶。”   潘龙有些无语——北地人的名声这都成什么样了啊!   这特么不就是在妖魔化嘛!   难道说,北地人就是凶暴的蛮子,别人一招惹他,他立刻就要拔刀砍死别人全家,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朋友邻居什么的……全都宰了?   这不是北地人,特么是北方大魔王吧!   他承认,北地人里面有很多人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但实际上那是一种严重的误解……北地人之所以拔刀,是因为很多在中原人看起来没问题的话,但在北地人的风俗里面,就是很严重的侮辱。   他前世年轻时候,在一个企业工作。有一次那企业搞个什么交流会,交流会上提供的水果零食之类,全是香料处理过的。结果当时就有几个客户的脸色很不好看,事后一问才知道,人家信佛,戒荤腥等一切有刺激性气味的食物……自然包括几乎所有的香料。   这还算是比较好相处的,起码没有当场拂袖而去。要是触犯到牛肉、猪肉、血、狗肉之类特定人群极为敏感的玩意儿,情况只怕更严重。   当年印度人,可是为了枪械润滑剂是牛油、猪油的事情,真刀真枪打过一仗的……   北地人的风俗和中原大不相同,忌讳的东西有很多不一样的。所以很多时候,北地人一怒拔刀,并不是他们真的特别凶暴,而是某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真的需要用鲜血才能洗刷的耻辱。   但潘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北地人,他是一个来自于星辰大海时代的穿越者。   在他前世老年时代,宗教早已不流行,饮食忌讳之类也变成了书上才能看得到的事情,大联邦时代的人们百无禁忌,只要不违法,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潘龙是真不觉得那些“风俗”的事情,值得他拔刀。   ……但老实说,刚刚那个神武司官员的做法,的确激起了他的怒火。   要不是初阳真人出面劝说,又传音警告那黑脸黑须的官员,只怕他当时就要冲下去,让这卑鄙小人明白玩“莫须有”会遭到什么报应!   他倒是没打算当场弄死这家伙,但最最起码,要打碎这混账满嘴牙齿,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至于如果这货坚持一错到底的话,潘龙也不介意事后悄悄弄死他。   朝廷命官什么的,能吓唬得了别人,可吓唬不住他!   换个身份来杀人,顺便给自己弄一个不在场证据,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作为一个身怀强力外挂的男人,潘龙多的是杀人而不牵连到自己的手段。   好在初阳真人的确是一位有面子的老前辈,非但潘龙愿意给他面子,那官员也愿意。   潘龙不知道这位老前辈说了什么,但那官员的态度立刻就变了,从刻意挑衅变成了公事公办。虽然还是冷冰冰的,起码没了恶意。   这是好事,对大家都好。   他自己可以不用送命,潘龙也可以少了一些麻烦。   和几位同样藏身暗处的前辈闲聊了一番之后,潘龙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初阳前辈,您刚才究竟跟那官儿说了什么?怎么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初阳真人微微一笑,传音说道:“我告诉他,这琼花阁背后那人,此刻就在天上。他和苍渊乃是好友,你不怕朝廷巡风使来查你的家产,尽管找琼花阁的麻烦。”   潘龙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子够大,却原来是苍渊的面子。   而且……这人看上去一副严肃的模样,似乎是个铁面无私的正派人物,却原来也是个害怕被巡风使查家产的货色。   啧啧,真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冠冕堂皇之下,藏着的全特么是坏水!   他的笑声渐渐冰冷,眼中浮起了一丝杀意。   若是这人只是个脾气古怪的老顽固,也就罢了。既然是个害怕被巡风使查的……那就别怪他做一些“热心市民”该做的事情…… 第一百零九章 猎人和猎物   琼花阁的众人已经离开很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空荡荡的神武司里面,那黑须黑面的官员依旧一个人静静坐着,处理着似乎没见减少的文书。   又过了一段时间,太阳已经完全落山,院子里面没有点燃火把,除了清冷的月色之外,只有一片漆黑。   但在这片黑暗中,那官员依旧端坐办公。   真人自然有视黑夜如白昼的法眼,但他工作为什么这么勤奋,乃至于日夜不分?   忽然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房屋最阴暗的地方响起。   “今晚他会来吗?”   “如果他是你们要找的人,那他就会来。”黑须官员平静地说。   “如果他来了,那便会有一场大战。也许会殃及无辜……你确定要帮我们?”那女人问,话语里面明显有些戏谑之意。   “这是一个选择的问题。”黑须官员的声音依旧平静,“人的一生中,总要面对许多选择,我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更加重要的一边而已。”   “即便是殃及无辜?”   “紫云宫一向行事偏激,自从帝壬辰十四年,北地六仙子和‘左手剑’金彪同归于尽,你们在随后的几次冲突里面杀了近千人。帝壬辰二十年,紫云宫杰出弟子‘追魂仙子’慕容端芳行走益州的时候因为和魔门结仇而重伤失踪,疑似被杀。然后那一年你们又杀了上千人……今年扬州、荆州武林高手们来围捕蛇妖,若非你们要设局伏杀潘龙,又怎么会一直蛰伏到现在,甚至一个人都没杀?”   “天底下的事情总归无非‘有得有失’这四个字罢了,两全其美从来都只是美好的理想。你们愿意为了杀潘龙这件事封山蛰伏二十年,这份代价足够大,大到我没办法不动心的地步。”   说着,这坚硬如铁石的兵家高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我依然怀疑,你们说潘龙之父潘雷可能就是‘左手剑’金彪,那为什么不去找潘雷的麻烦,反而要伏杀潘龙?”   “潘龙二十四岁修成真人,潘雷就算资质机缘比他稍差,当年毕竟也是诗剑双绝的才子。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实力怎么也不会比儿子更差。”那女人说,“与其杀他,不如杀他儿子!”   “祸不及家人。”   “我们紫云宫从来不讲究这个。”暗处那女人冷笑一声,说:“而且……你何必说得这么好听?这次帝洛南变法,军中新锐们纷纷崛起,但兵家一脉的传统力量却受到了损害。潘龙是苍渊的好友,你们拿苍渊没办法,想要借着袭击潘龙来打击变法派……这些心思,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那潘龙前世是功德无量的大德高僧,今世也是行侠仗义的一代大侠,而我们都不算什么好东西。马铁石,大家知根知底,你还是别在我们面前卖弄这套假惺惺的好——简直让人恶心!”   那人的话语越发尖酸刻薄,大夏南海镇守之一的“铁石书生”马佚脸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云清,安静一些。养足精神,等一下可能会有一场激战。”   那声音清澈而冰冷,没有半点烟火气息,甚至于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感觉不出来,倒是很有潘龙前世所谓“机器读音”的感觉。   这人一开口,之前那个话语刻薄的女人顿时偃旗息鼓,低声应了一句,就重新沉默了下来。   马佚也没说话,继续处理文书。   今天夜里这一场伏杀,他只是个诱饵而已。真正出手的关键人物,还是紫云宫的几位高手。   为了今天这一战,紫云宫出动了四位真人宗师,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刚才一句话终结争吵的“冰剑客”昙芬。   这位冰剑客乃是三百年前就成名的高手,有人说她是臻至长生边缘的绝顶大宗师,因为具有某些长生种族的血统,所以寿元绵长不见衰老;也有人说,她早已修成妖神,长生不死。   马佚修成真人之后,曾经有幸拜见过武成王帝苍穹,那位妖神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那是一种仿佛发自灵魂最深处的畏惧,就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小动物一般。   当时他忍不住就浑身发抖,几乎站都站不稳。   而“冰剑客”昙芬并没有给他这样的压迫感,她的确也很强,可比武成王差得远了。   也许……就像某个在南海地区很少有人敢说出来的传言,这位“冰剑客”其实既没修成妖神,也不是什么长生种族,只是靠着冰封之类的方法延缓了衰老,才能一直活到现在。   所以她很少出手,大概也正是因为长期冰封的缘故。   这次,紫云宫连这位镇山的老祖宗都出动了,决心可见一斑。   四位高手里面最弱的,是刚才和他争执的“掌上碧波”叶云清。   马佚修成真人已经四十余年,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但就算只是叶云清,他都没把握能够稳赢。   紫云宫南海一霸的地位,不是吹牛皮吹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只是……马佚始终不明白,北地六仙子名声虽然大,其实也不过就是六个连四异都没修完的寻常先天。这样的角色,紫云宫里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算是丢了面子,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至于让紫云宫高手大举出动,来伏杀潘龙吗?   潘龙可是仙佛转世,非同小可。只怕刚刚将他杀死,他前世的那位仙佛便会苏醒。到时候整个紫云宫可能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就算潘龙不苏醒前世仙佛真身,他深得邛崃派“剑圣”任长生的喜爱,那任老爷子乃是大夏千年以来第一位修成仙佛的大神通者,紫云宫再怎么底蕴深厚,难道还打得赢任长生吗?   虽然任长生早已不履红尘多年,但他当年剑试天下、纵横九州,闯出“邛崃一剑”这名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跟紫云宫交过手,当时和“冰剑客”一番激战,只是因为年轻而修为不足,略逊一筹而已。   如今任长生修成仙佛,实力必定更上一层楼。要是他一怒拔剑,“冰剑客”怕是就变成“死剑客”了。   别说昙芬多半不是妖神,就算她是妖神,妖神只是不老,可还是会死的!   马佚转念一想,突然又生出了一个怀疑。   众所周知,任长生修成长生之前,跟潘龙有过一段讨论——大家普遍认为是潘龙凭借宿慧,在关键的问题上给任长生提供了一点灵感,才让任长生能够跨过最后一步。   但也有一个说法,说任长生之前修不成长生,是因为他的道路被人占了。而当年预定了那条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世的潘龙。   所以一旦潘龙让开了道路,任长生自然就能够顺水推舟,修成仙佛。   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莫非紫云宫中,也有被人占了道路,需要请对方让路,才能修成仙佛的前辈?   而紫云宫之所以来找潘龙的麻烦,或许就是断定潘龙便是占了那道路的仙佛。想要通过某些秘密的方法,暂时隔断他和天道的联系,好让自家老祖宗趁机占路,修成仙佛?   或许……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冰剑客”昙芬?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标,的确是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马佚心中暗暗点头,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群真人宗师甚至妖神在海角城动手,冒着殃及无辜的风险,冒着紫云宫在仙佛怒火下毁灭的危险,只为了帮自家老祖宗找一个机会,尝试一下……   (文相有句话说得很好,权力若是集中在一个人的手上,那这人为了他的一己私利,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紫云宫的情况,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变法本身不是坏事,但朝廷想要通过变法加强皇权,此事万万不可!)   神武司里面这一番对话,潘龙自然听不见。   从初阳真人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在盘算,该怎么去找那黑脸黑须的神武司官员的麻烦。   白天琼花阁和这人发生了冲突,要是他晚上就登门拜访,一刀把这货砍成两半,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有实力自然可以明目张胆,比方说他老师毕灵空,做事一向就明目张胆得很。   但潘龙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没那个实力。   实力不够,就要夹着尾巴,绝不能明目张胆。   实力不够还要嚣张的,一般都会死得很快。   比方说,他在通天江寻宝之前杀掉的那个紫云宫的女人。那人实力不算多高,但骄傲的程度真的是匪夷所思。用“天第一我第二”形容都不够,简直就是“我第一天第二”。   于是那女人就死了……甚至到很久之后,潘龙才从江湖传言里面得知,紫云宫年轻高手“追魂仙子”慕容端芳在益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回头想想这事,也着实是有些好笑。   潘龙心中笑了两声,突然微微一愣。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那个早就死掉的嚣张女人?   慕容端芳在他的人生之中连过客都称不上,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龙套,大概就是类似于电影里面跳出来大吼几声,然后被一个AOE扫死,从此再无戏份的路人甲。   莫名其妙的,他怎么就想到这人了?   虽然说这人是紫云宫的弟子,南海是紫云宫的大本营,但是自己在南海这些天,非但没跟紫云宫起过冲突,甚至连紫云宫高手的影子都没见过啊!   想到这里,潘龙突然心中一凛。   不对!为什么紫云宫的高手没出现过?   这次围剿蛇妖,就连扬州、荆州的江湖人物都来了许多,怎么紫云宫这个地头蛇却无影无踪?   他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正准备传音给初阳真人,看看天色,却又摇头作罢。   如今已经天黑,到了休息的时间。尽管修为达到先天的高手,就可以用调息冥想之类方法快速恢复精力,并不是一定要睡觉,真人宗师甚至可以完全不睡觉,但修为再高,也是需要正常娱乐的。   睡觉,就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娱乐。   别说真人宗师,就算是长生的妖神仙佛,也是会每天按时睡觉,让自己有个好心情的。   初阳真人应该已经睡了,尽管只要一个传信,他立刻就会醒来,但何必要为了这种不着急的事情打扰这位一把年纪的老前辈呢?   要尊老爱幼啊!   反正那狗官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过上三五个月再来找麻烦,也是一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似乎还是有点晚,但等上一两年肯定没问题。   而且这厮看起来一脸“是兄弟就来砍我”的样子,没准过个一年半载的,甚至不用自己动手,他就因为嘴臭而被人砍死了。   南海紫云宫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爱惹事,这个狗官也嚣张得很,潘龙觉得他们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突然一动,升起一个灵感。   那狗官跟紫云宫……会不会有来往?甚至于……有勾结?   这个灵感一升起,顿时眼前便有青黄二气涌动,然后头脑越发清晰,许多思绪次第而来。   (大妖落败逃亡,乃是一场极好的机缘。连荆州和扬州的高手都过来争这个机缘,可紫云宫却没有出面。除了提供一些情报之外,她们似乎干脆就不存在一般,没有半点要抢夺机缘的意思……这很不正常!)   (紫云宫的作风一向霸道,就算是别人的机缘,她们遇到了也要抢一抢。何况这机缘是南海的,她们不仗着地头蛇的优势赶走别人,可能是力有未逮。但怎么也不该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   (这意味着……紫云宫另有要事,被拖住了手脚,不得分心。)   (记得当初老师给我介绍天下高手,说紫云宫有一个叫昙芬的剑客,实力高强,可以与寻常妖神仙佛匹敌。只是修炼的法门有问题,过不去成就妖神的那一关。最后靠着将身躯和万古玄冰融合,强行修成了半人半妖的怪异形态。也算是勉强得了长生,但实力却因此受损,也不知道需要经过多少岁月才能恢复如初——紫云宫高手隐而不出,莫非是这人出了岔子?正在全力治疗和守护?)   (紫云宫正在忙着救治自家长辈,乃至于要找朝廷官员帮忙。他们向来嚣张跋扈,不把江湖同道和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此刻遇到难题,自然只能找那些立身不正的官员相助。而那些官员可不是善茬,想要找他们帮忙,紫云宫免不了大出血。)   想到这里,潘龙忍不住微微一笑。   虽然紫云宫倒霉,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嚣张跋扈之辈倒霉,怎么想都让他十分愉快。   但才只笑了一声,眼前青黄二气涌动,心中的灵感却又震动起来。   他不由得大吃一惊,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这是警兆,再明显不过的警兆!   潘龙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寒冷彻骨。   但他的思绪反而越发清晰。   (……不对!错了!完全错了!)   (紫云宫做的事情,必定跟我有关系,否则的话,我不可能突然想到紫云宫,而且这么在意!)   (之前那狗官故意挑衅,其实是为了引诱我出手。只怕当时,紫云宫的高手就已经埋伏在神武司内了。)   (神武司之所以空荡荡的没有人,并不是这个衙门真的没人,而是大战在即,提前将人手都派遣出去,避免误伤。)   (紫云宫、狗官……他们这是要狼狈为奸,联手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