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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衝突(下)

  “這麼說那些察哈爾人真的是我土默特人殺死的了!”   王府內,俄木布汗來回踱步,焦躁難安,兩側站立土默特各部落統領。   “我查探了五天確認無誤,我部落中特木爾曾在八天前深夜聚集了五十多名部衆北上,消失三天後返回,與察哈爾遭到襲擊的完全時間吻合!他對此也供認不諱!”   托克搏跪在地上,表情懊惱。   “特木爾何在?”   “已被我羈押,等候大汗發落,其他參與者並非全是我部落中人,我只關押了本部落的二十一人!”   “立刻將他押送來歸化,審問出其他人衆!”俄木布汗勃然大怒,“托克搏,你不好生管好部衆,可知道這次給我惹來大麻煩了!”   “大汗息怒,都是小人疏忽!”   “難道真的讓我將這五十人都交給察哈爾人處置嗎?”俄木布汗搖頭嘆息。他能明瞭這些牧民對察哈爾的仇恨,但這是把他這個大汗架在火爐上燒烤。   不送,難以平息察哈爾人的質問,弄不好會引發一場劇烈的衝突;送,讓他如何向部落中人交代。   特木爾很快被解送至歸化,毛罕陰領汗帳騎兵立即審問,兩天之內將所有五十五人蔘與偷襲察哈爾人的牧民抓捕入獄。   十日期限將至。   俄木布汗對如何答覆察哈爾人仍然猶豫未決,各位統領爭議不休。   土默特人勢弱,察哈爾騎兵近在咫尺,衆人都能體諒大汗的難處,但把五十多牧民送給察哈爾人處置,所有人都不甘心。   “額哲只想着爲他察哈爾人復仇,我土默特人數萬人灑血漠南,這個仇誰能報!”古祿格義憤填膺,“大汗若將這五十人送往察哈爾,必失土默特人之心!”   “若不從,額哲藉此入侵歸化,如何?”俄木布汗問。   帳下諸人無人能答。   察哈爾騎兵數量是土默特人的兩倍,這幾個月大家都看見蒙古的宗主國正在盡力尋找自己的牧場,漠南還有比歸化更好的嗎?   沉寂半晌,格日勒圖突然出列進言:“大汗爲何不召見翟哲,漢部騎兵加上土默特人比察哈爾勢力也不弱上多少,額哲也未必有膽量一戰!”   “漢部?”古祿格嗤之以鼻,“那些人不壞事就不錯了!”   “大汗何不一試?”格日勒圖堅持。   眼下束手無策,俄木布汗斟酌良久,下定決心,對格日勒圖下令:“你親自跑一趟,幫我傳翟哲前來。”再壞也不過是眼前這種局面。   離翟哲出塞已有十幾日,漢部各項事務有條不紊。   老鴉山頂,黃河水畔,除了偶爾參與軍營訓練,翟哲發現自己比在關內清閒的多。   漠南草原的寧靜對弱小的漢部來說是一場僵局,只有在動中才能覓得良機,但如今漢部還沒有力量撬動整個局面。   五月份的草原是最好的草原,在最好的時間裏,翟哲在耐心的等待最好的機會。   等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機會來的時候抓不住它。   北邊山道上,一列土默特騎兵奔走到老鴉山腳下,格日勒圖是漢部的老朋友,季弘親自陪他上山。   老鴉山頂。   兩人才照面,格日勒圖無心寒暄,大踏步走過來,說:“大汗命我邀你前往歸化!”   “又有何事?”翟哲命親兵給格日勒圖拿過來一柄椅子放在自己身邊。   坐在老鴉山頂享受春天的陽光,視野中羣山連綿,與遙遠天邊的草原相連,這些日子他看似清閒無比,其實內心深處像貓撓那樣難受。   “一件小事!”   能讓格日勒圖來,當然不會是小事。   “說句實話,我現在還真不敢隨便進歸化城!”翟哲的表情不像是在說笑。   “爲何?”   “多覺傑大師陪同遼東來的黃教喇嘛三天兩頭往歸化城跑,我心裏沒底!”   格日勒圖拍着胸脯說:“這次你不用擔心,我以性命擔保!”   “究竟何事?”翟哲再問。   格日勒圖知道這事遲早要告知翟哲,沒必要隱瞞,將察哈爾與土默特之間的衝突詳細講述。   “大汗想請你再幫襯土默特一把!”   “好!”翟哲從椅子上站起來,扭頭不遠處侍立的親兵下令:“立刻召集各部騎兵集結!”   鮑廣令親衛營五百人護送翟哲先期北上,格日勒圖與翟哲並馬而行。   “你與額哲也有過交往,你說察哈爾人會不會藉此發兵!”格日勒圖心裏也沒底。   “若你是額哲,會不會?”   格日勒圖愣住了,想了半天,遲疑着說:“會!”   “那不就得了!”   大黑馬加速甩開格日勒圖,前方傳來翟哲哈哈大笑。   這一次,俄木布汗出歸化城五里迎接翟哲,給足了他面子。五百親衛駐紮在歸化城外,翟哲落後俄木布半步入城,在對面迎接來的土默特諸部統領中,他看見了烏蘭公主的身影,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貼身裙子,將嬌小玲瓏的身材襯托的淋漓盡致,額頭盤起的髮髻上掛着黃燦燦的首飾,在陽光有些晃眼。   烏蘭與翟哲的眼神一觸即閃。   衆人留在了歸化城外的兵營中,只有翟哲隨俄木布汗入了王府。   毛罕陰躡手躡腳的給兩人上茶,漢部還是以前的漢部,土默特人對翟哲的態度截然不同。看來任何東西都需要有人來爭搶的時候纔會懂得珍惜。   “格日勒圖將情形都對你說了!”   翟哲微一躬身,說:“都說了!”   “明日就是第十日,額哲聚集了過萬的察哈爾騎兵駐紮在歸化城北五十里地!”   “大汗請放心,額哲絕對不會與土默特兵戎相見!”   聽翟哲的語氣如此肯定,俄木布汗心思稍定,說:“如此最好!”   “我聽說特木爾等人都被關押起來了,大汗是一個人也不準備交給額哲了!”   “不錯!”   這些天,特木爾等人的消息在土默特部傳播開,已有數撥人冒死向俄木布汗請願,要求寬恕特木爾的罪過。察哈爾人眼中的罪犯就是土默特人心中的英雄。   翟哲再次躬身見禮,說:“此事可大可小,我與察哈爾大汗額哲也有過數面之緣,願意給兩位大汗牽根線,明日面對面商定此事!”   “如此最好!”   “只是事已至此,恐怕察哈爾人也聽到了些風聲,一人不給察哈爾人能放手嗎?”   俄木布汗遲疑片刻,說:“最多隻能出首惡一人!”   “好,事不宜遲,這樣就等我的消息!”翟哲起身告辭。   出了歸化城,他馬不停蹄,率親衛兵營往歸化城北察哈爾人的兵營而去。   次日清晨,漢騎四千多人在左若、逢勤率領下駐紮在歸化城西側五十里。午後,俄木布汗和額哲各率一千輕騎來到漢部兵營外,翟哲出營將兩人迎入。   “兩位大汗能屈尊進入漢騎兵營,真是鄙人莫大的榮幸!”   翟哲特意找來了漢部最好的廚子,又備上最好的美酒。   額哲坐了主座,俄木布汗坐了右手側,翟哲坐在左手側。   “我請兩位大汗來到此地只有一個想法,希望蒙古內部不要再流血了!”在這裏,翟哲不再以土默特漢部的身份說話。只有在對大明時,他才需要這個身份。   “這也正是我的想法!”額哲的目光瞄向俄木布汗。   “俄木布汗當理解我的誠意,從年前開始,我嚴禁察哈爾在歸化城惹出事端,連東遷的路線都劃定,但事到臨頭,察哈爾人也不能任人凌辱!”   俄木布汗看向翟哲,見他正在低頭喝酒。   “土默特人不交出兇手,此事決不能善罷甘休!”額哲仰首喝了一杯酒,重重的將酒杯拍打在案桌上。   “兇手確實在土默特部,但大汗也知道兩部從前的仇怨!”翟哲突然插了一句話。   “不錯!”俄木布汗的腰板直了起來,完全沒注意翟哲替他承認了罪責。   “殺人償命,你們漢人也有這樣的規矩!”額哲表情很不滿意。他需要一個交代,他的部衆也需要他給出一個交代,集結了一萬多騎兵,怎可能就此罷休。   “交出首惡一人!如何?”翟哲開出籌碼,他好像纔是真正的談判者。這也是俄木布汗給他交出的底線。   額哲嗤笑,說:“說笑嗎?從斥候探明的馬蹄印記來看,偷襲者至少有五十人,當我察哈爾人是三歲小孩嗎?”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岔開,語氣堅定說:“五十人,至少要交出五十個兇手!”   “那不可能!”俄木布汗搖頭。   “那我只能自己去取五十個土默特人的首級了!”額哲站起身來,“感謝漢人的美酒!”大踏步往門外走去。   “土默特漢部懇請大汗再三思!”翟哲也站起身來,“漠南的血才流淌不久,難道這裏將成爲蒙古人的墓地嗎?”   土默特的漢部!漢人真的要插手此事嗎?額哲的身影晃了晃。   “一個察哈爾人命要用兩個土默特人的命來抵,交出二十六個兇手,否則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讓歸化城來埋葬蒙古吧!”   看着額哲的背影,翟哲才明白這個人是林丹汗的兒子,當真一點不假!   “大汗,從命吧!”   屋子裏只有一個大汗!   “你就是這樣幫我!”   翟哲苦笑,“大汗難道想不到,若不嚴懲兇手,土默特人會更加瘋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