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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女使

  歸化城外。   數百牧民在這裏下跪有三四個時辰了,懇請大汗釋放關押的特木爾等五十五人。汗帳騎兵驅而不散,甚至抽動皮鞭他們也不躲避,不知是誰散發出消息,牧民都知道明日就是察哈爾人通牒的最後一日。   天色慢慢黯淡下來,直到太陽在草原留下的最後一線陽光也消失,跪伏一天的牧民仍然沒等到大汗現身,連兵營中也開始有人議論紛紛。   涼城和土默川各地的牧民都在向歸化城遷徙,夜晚中燃起火把趕路。   “殺死察哈爾人算什麼罪過,那是長生天藉助特木爾等人的雙手在討還血債!”有激進的牧民在一路高呼,每次都能引起大片回應聲。   王府內,俄木布汗強自忍耐爆發的情緒聽毛罕陰說完。   “反了!反了!各部都是怎麼管束牧民的!”   白瓷杯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是俄木布汗最愛的茶具,聽說是漢人的宮廷御用之物。   “民意洶湧,管束不住!”毛罕陰撇着嘴,都快哭出來了。   “立刻召各部統領!”   毛罕陰舒了口氣,扭動肥大的屁股踮的急促的小碎步出門。   古祿格、杭高、托克搏、格日勒圖和烏蘭等人都來的很快,土默特面臨的局面也讓他們一直處於緊張中。   “各部立刻疏散歸化附近的牧民,我會派汗帳騎兵封鎖進入歸化的道路,明日傾城再有那個部落的牧民敢鬧事,他這個統領就不要當了!”俄木布汗放出狠話。   衆人鴉雀無聲,剛告退準備出門。   “大汗明日真要交出特木爾等人嗎?”一向沉默的托克搏突然發問。   俄木布汗臉上陰晴不定,半晌沒有回話,他也還沒拿定主意。   “大汗若下定決心送特木爾等人給察哈爾部落贖罪,我等當立刻疏散鬧事的牧民;大汗若決心與察哈爾人一戰,此舉將有損大軍士氣,於戰不利!”托克搏揚起頭,他平日很少在議事中發言,對大汗的命令執行一絲不苟。也正因爲如此,俄木布汗對他所說格外看重。   “戰還是和?”這真是艱難的決定!俄木布汗的腦子都快開裂了,一邊是尊嚴,一邊是現實。   “土默特人不能再任人欺辱了,但只有得到漢部支持,土默特人才有與察哈爾一戰的實力!”托克搏又補充了一句。   “你怎麼看?”俄木布汗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統領。   “若漢部能參戰,土默特絕不能將特木爾等人交出去!”托克搏咬緊牙關,“再說,察哈爾也未必有決戰的決心!”   漢部?   “呵呵!”俄木布汗乾笑,“我要再見翟哲一次,看看這個漢人究竟長沒長良心!”   歸化城東側,漢部兵營在星光下沉寂。   翟哲一點睡意也沒有,爬在草坡頂部遠眺,左若和逢勤站在他身後。遠處無數微弱如鬼火般閃耀的火把在移動,那是洶湧朝歸化而來的土默特牧民。   “東邊的人出招了!”翟哲輕輕搖頭。   “大人的意思是這背後有遼東人的影子?”左若問。   “遼東的黃教大師跑了這麼多次,總還是有些效果的!”翟哲眉頭緊鎖。   戰場並不僅僅是面對面的廝殺。   漠南勢力分散又處於弱勢地位,察哈爾如土默特之間的世仇是明擺可以利用的機會,以大清酋首的精明,無論是皇太極還是嶽託都不會錯過。   “大人將如何處置此事?”   “無論如何漠南不能發生戰爭,否則我們那些茶葉、鹽巴還賣給誰?”翟哲攤開雙手。   “今夜是沒覺睡了,俄木布汗現在騎虎難下,必然還會來找我!”   話音未落,遠處一列輕騎高舉火把朝漢部兵營而來。   翟哲伸手指向遠方,說:“看見了嗎?來了!”   半個時辰後,騎兵到達兵營門外,崗哨入內通報,翟哲回到中軍大帳,命放來使進入。   等來人進了大帳,兩側火把的照耀下出現一張俏麗的面孔。   “是你!”翟哲站起身來,沒想到俄木布汗竟然讓烏蘭公主前來。   “是我!”烏蘭走近,“我主動向大汗要來的命令!”   “坐!”   “坐就不用了,我來此地只爲了一句話而來,請問千戶大人當初說的話是否還算數?”烏蘭臉掛寒霜。今日俄木布汗對她說出漢部的態度後,她心中被憤怒裝滿,不知爲何生出一種被背叛和戲弄的感覺。   翟哲有些不習慣,不習慣烏蘭用這樣的眼光看他,也不習慣烏蘭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算數!”他的語氣有些遲緩。   “當年你與蕭頭領初入土默特汗帳時曾承諾,你的部衆將歸大汗所有,如今土默特有難,你救還是不救?”   翟哲揮手命衛士退出,空曠的帳篷只留下了兩個人。   “土默特有難,我必然相救,但這場災難還可以避免!”   烏蘭衝到翟哲面前,如連珠炮似的質問:“你讓土默特人向察哈爾人屈膝嗎?你忘了當年你我共同對抗察哈爾的時候嗎?如果還要如此,何必費那麼多辛苦?”   “此時不是當年了,我……”   翟哲話沒說完,烏蘭伸手止住他下文,眼圈泛紅,淒涼一笑,說:“無需再說,漢人果然都靠不住的!”她扭頭邁步出賬。   “站住!”翟哲緊跨一步,拉住烏蘭柔軟的胳膊,吼道:“土默特人的血還沒流盡嗎?你非要土默特人都斷了根嗎?”   “那又如何?”烏蘭使勁一掙,未能脫出翟哲的手掌。   “忍耐!忍耐比逞一時之勇更艱難。蒙古人再在這裏自相殘殺,只會讓皇太極笑的合不攏嘴!”   “爲何是土默特忍耐!”烏蘭扭頭怒視翟哲,一雙杏目瞪圓。   “因爲察哈爾人更強大!”   “你喜歡漢人的風尚,但你不知道漢人曾忍耐了多少屈辱。生存,首先是要活下來!”翟哲右手一用力,將烏蘭拉近身,說:“這些都是男人的事,你一個女人在這裏摻和什麼?有我在,絕不會讓漠南的這場血流出來!”   男人氣息近在咫尺!烏蘭的怒氣間煙消雲散。   “你以爲我一個女人願意摻入你們男人的世界嗎?只是我一直無法脫身!”在這瞬間,烏蘭突然很想嫁出去。   午夜時分,烏蘭回來了,沒有俄木布汗期待的好消息。   歸化城附近的牧民也多的無法驅散了,烏蘭騎棗紅馬在牧民中巡視,安撫衆人的情緒。絕大多數人都記得公主的恩情,這個如月亮般美麗的公主陪伴他們度過了最艱難的幾年。脾氣暴躁的喊叫者也知道收斂自己的情緒。   “爲了眼前這些人不要再在糊里糊塗中死去!”烏蘭突然有些懂翟哲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