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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血宴(一)

  “恭賀土默特和阿魯喀爾喀結爲姻親,從今往後漠北的勇士將爲土默特而戰,土默特的財富也將爲漠北人所有!”車臣汗的右手拉住俄木布汗的左手舉起高呼。俄木布汗臉色蒼白,感覺手腕像被一道鐵箍套住,擺脫不得。   “恭賀大汗!”宴會廳內響起參差不齊的回應,各部落頭領迫不及待的拍開酒罈上的泥封倒酒。   僕從穿梭上菜,漠北人多愛肉食不習慣喫米粟,酒宴以肉食爲主,不過有了來自大明的調料,燒出來當然會美味很多,要知道在漠北鹽巴也是稀缺品。   “幹!”   咽喉大口吞嚥“咕咕”聲一片,隨後是“嘖嘖”的讚歎聲,寒冷的冬季有一口燒刀子喝是一種享受。翟哲很少喝這種烈酒,平日飲酒一直是口味溫和的竹葉青,一口吞嚥順喉而下,火燒火燎,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他伸手抹了抹留在嘴角的酒汁。   “哈哈哈!”鄰桌的蒙古人看見他的窘態,狂笑嘲諷,伸手指指點點。   季弘怒目相視,若他目光能殺人,那人已死一百次。   “看什麼看?”一個顴骨高突的蒙古人站起提起一個酒罈走過來,將酒罈狠狠砸在季弘身前的桌上,叉着腰罵道:“卑賤的漢狗,敢給老子喝完這壇酒嗎?不要嚇的尿褲子!”   季弘大怒,隨手一推,“啪啦”一聲巨響,酒罈落地,酒水四灑,濺的兩人身上全是,屋中瞬間安靜下來。   “你!”蒙古人大怒,一把拿出腰間的彎刀,“找死嗎?”   季弘偷眼看翟哲,見他低頭一邊夾菜一邊微微點頭,從座位竄起“鏘”一聲拔出腰間短刀指向眼前,一言不發,眼神像山林中捕食的獵豹。漠北人欺人太甚,漢人愈忍讓越讓他們看不起。   “幹什麼!公主大喜的日子,你們這是找事嗎?”陪酒的古祿格走過來,枯瘦的臉皮緊繃。   “季弘,坐下!”翟哲揮動筷。季弘收刀落座,留下蒙古人尷尬的持刀站立當場。   “落座,落座!”格日勒圖端酒碗過來招呼,來到翟哲的身側,壓低聲音勸道:“休要跟那幫沒有教養的漠北人計較!”他常年的漢人相處,早看不慣漠北人的粗魯野蠻。   主座上,俄木布汗和車臣汗看見才發生的糾紛,臉色都不好看。好在各統領調解及時,短暫的插曲一閃而過,屋內又恢復了熱鬧的氣氛。格日勒圖留下陪漢部衆人,托克搏和杭高與漠北人共飲,古祿格則坐在哈爾尼克身側竊竊私語。   翟哲不勝酒力,心中又有事,喝了幾杯後將格日勒圖推給季弘,自己冷眼看廳內動靜。   屋內兩邊牆壁上各有八盞燈燭,離地面一丈高,將廳內照的明亮,每盞燭火下站立了兩個衛士守衛,手握刀柄,目不斜視,不被現場的氣氛影響。屋內右手席位被阿魯喀爾喀部落近四十多個頭領佔據,看來部落統領多數在此,正窩成一團吵鬧狂飲,無人能禁。左手上排是察哈爾的哈爾尼克的席位,往下是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的使團,漢部坐席離門口近,屋外的冷風颼颼鑽進,位置最差。   車臣汗和俄木布並列坐在高臺上,俄木布汗被眼前亂糟糟的景象弄懵了,土默特漢化後宴會分尊卑有條理,哪像眼前簡直如歸化城的牲口集市。   “汗王!你看。”車臣汗揮手向下咂巴嘴,濃密的鬍鬚沾有酒汁,“土默特和阿魯喀爾喀親如一家人!”   俄木布牽強笑了笑,答道:“正是!”臉色陰霾。   屋內吵吵鬧鬧,只有在穿插土默特少女的歌舞時纔會安靜片刻。   喝喝停停,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光景,季弘的臉已紅到了脖子,但眼睛依然明亮。格日勒圖從未與這樣的人喝過酒,看似隨時會倒下,可再喝幾碗還是這個樣。屋內不知外面的動靜,翟哲見離自己不遠處門口的守兵紋絲不動,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故作腳步虛浮,往門外走去。   “翟千戶要去哪?”門口的守衛攔住去路。   “如……如廁!茅房在哪?”翟哲晃了晃腦袋,故意咬住半截舌頭說話。   “請跟我來!”守衛伸出一支手臂來。翟哲順手搭住,出了屋子走過一條長廊,再穿過一條陰暗的甬道,後院有一排矮小的土屋,其中酒味和尿騷味混雜。   “就在那裏了!”守衛想攙扶翟哲過去,被他一手推開。   “我自己去!”說完這句話,翟哲搖晃走進其中一個小屋。酒宴延續了這麼久,前來如廁的人不少,還有人趴在牆壁上嘔吐。翟哲細看後院動靜,矮屋後是兩人高的土牆,牆壁頂部被積雪覆蓋,再往外靜悄悄的不知是何處。   他進了土屋撒瞭解開腰帶撒了一泡尿,退出屋子,那守衛一直在不遠處盯着他。   “翟千戶,這邊走!”守衛一步不離。   翟哲無奈任由他跟在身後,沿原路返回,穿過甬道時對面也搖搖晃晃走過來一個人,翟哲心裏清楚,想側身避開,沒想到那人不偏不倚迎着他撞上來,力道甚大。翟哲腳下一個踉蹌,靠在牆壁上穩住身形,感覺那人一雙大手朝自己手臂上摸過來,嘴裏還嘟嘟嚷嚷不知說些什麼。翟哲正欲發作,那人摸到翟哲的手,塞過來一團軟布。   翟哲心中一動,接過來暗藏在手中,聽見身後的守衛喝叫:“這裏一個酒醉的怎麼無人看守。”   那人將布條塞進翟哲手,聽見守衛喊叫,立刻調轉方向回頭,腳步矯健,身形匆匆,看不出一點酒醉的狀態。   “你是何人?”守衛喝叫,欲越過翟哲往甬道外追去。翟哲假裝身形不穩,靠在守衛身上,說:“扶我回去!”   守衛不敢鬆手,眼睜睜看黑影在甬道口消失。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翟哲掌心緊緊攥住布條,回到座位。格日勒圖還在和季弘拼酒,他今天心裏發了狠,不將季弘拼爬下誓不罷休。翟哲側身的功夫將布條在掌心展開,灰青色的布條用血跡寫了幾個歪歪斜斜的字,看的不是很清楚。翟哲讓過燈光,仔細辨認,看清楚後渾身毛髮都好似要立起來。   “嶽託在歸化,速速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