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夜明 499 / 778

第495章 美人

  嶽州府。   左若親自來到安定寨門前。   楊宗新命族人堆積了一千石稻米擺放在寨前,他相信左若即使不滿意,也不會攻打他這座山寨。   安定寨靠山而建,山頂竟然安置了兩門小鐵炮,兼有鄉兵誓死保護家園,堅固程度不下於沔陽城。而且,攻下安定寨不可能有沔陽城那麼多收穫。   “楊先生,出來說話!”   左若的聲音不大,躲在土牆後面的楊宗新聽到清清楚楚。   安定寨門緊閉,楊宗新不敢露頭。   “楊宗新,出來說話!”   左若不悅,他不喜歡在一座小小的山寨前遭到蔑視。   楊宗新站起身來,在土寨牆頭拱手作揖:“左總兵!”   “五萬石稻米!我可以不追究你對抗官兵之罪!”   “左總兵,你老大人有大量,繞過安定寨吧,大人到嶽州府各個山寨走一遭,五萬石糧食是舉手之勞。”   楊宗新恨不得在城頭下跪,多少年來,他已經學會了帶領安定寨在強敵環伺下生存。丟臉不重要,重要的守衛好寨子。   連李虎聽了這句話都抑制不住憤怒,想跳上牆頭,打楊宗新幾個大耳刮子。這是當總兵大人是乞丐嗎?   果然,左若的聲音變得冰冷,“開門!”   “大人!”楊宗新在城頭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千石!安定寨出五千石稻米!”   左若仰臉眯着眼向上看。   “一萬石!”楊宗新咬牙,“一萬石糧食!”   李自成麾下大將袁宗周率大軍攻下嶽州府時,他也只提供了五千石的稻米。無論誰當嶽州府的主人,他只想當安定寨的主人,擁有沔陽城的土地。   “開門!”左若不再提五萬石稻米的事情。他覺得自己應該讓嶽州的鄉紳和百姓知道,時局已經變了,官兵所到,無處逃避。   “大人,我安定寨百姓願把才收穫的夏糧奉給大軍。請大人體諒,今日我若歸順大人,他日清兵歸來,我安定寨必會宅毀人亡,請大人放安定寨一條生路。”楊宗新還在城頭乞求,明軍有些士卒都有人漸漸同情這個皮膚白皙的老者。   如果他遇見的是翟哲,也許能博得一份同情,但是他眼前的是左若。   “攻寨!”左若撥馬而走。   他決定爲了糧草補給在這裏多花費些時間。方國安的一萬兵馬只要能頂住勒克德渾一兩天,他隨時可以率軍趕到支援。   “攻城!”   安定寨下響起嘹亮的號角,李虎率前鋒營三千五百士卒在山寨門口列陣。   楊宗新拍打衣袖上的灰塵,在城頭直起腰桿。他有些害怕,但這不是他首次面對這種情形。從老回回進犯湖廣起,安定寨一直在與戰鬥中不斷壯大。   寨兵等着官兵發第一銃。他們不到最後一刻,不會主動與來犯的敵人對抗。   “出擊!”   整齊的鳥銃手,盔甲鮮明的甲士,磨刀霍霍的前鋒營。   楊宗新在城頭只看了片刻,立刻感覺到寨下的明軍,與他見過的每一支兵馬都有所不同。   “攻城!”號令兵揮舞令旗喊叫,五臟六腑都像要從嗓子眼飛出來。   “攻城!”   鼓聲陣陣。   輕裝步兵扛着雲梯一路小跑,鳥銃手邁動整齊的隊列跟在其後。他們如同在自家花園中散佈,從內往外散發着一種沉穩。   “轟!”   安定寨後山的山頂上一聲炮響,一個碗口大的鐵球像一個急速旋轉的車軲轆撞在鋪滿綠草的軟地面。   攻打這樣的山寨,更像是一場戰場演練,雖然寨兵在山頂佈置了鐵炮。   李虎穿了一身銀色的鎧甲,站在城牆三百步開外。   在這個位置可以避開鳥銃和弓箭的襲擊。至於鐵炮,如果真的被擊中了,只能自認倒黴。   扛着巨斧的甲士跟在盾車之後逼近城門,寬大的鐵盾整齊擺放在盾車上。   楊宗新後悔了,只看那些人的步伐,他知道安定寨絕對抵擋不了那些明軍的攻擊。   “投降!我們投降!”   寨頭豎起“明”字旗,城頭的銃手停止射擊。   “這個賤坯!”李虎恨恨的罵了一句,他損失了五個士卒,沒有得到一點報復的快感。   “既然要堅守,就該守到底!”李虎拔刀在手中挽了一個刀花。   準備強攻城門的死士立在城門前一百步遠,大眼瞪小眼,心中都在嘀咕賞銀不知是否能到位。   走在最前面的死士把肩膀上抗的斧頭扔上盾車,罵道:“你也該讓我砍一斧頭才投降吧!”   楊宗新的反應之快,令左若稍稍有些詫異,命攻城的明軍停下腳步。   楊宗新多年豐富的經驗救了他一條性命。安定寨能在湖廣堅持十年,並非浪得虛名。   寨門大開,楊宗新跪拜在地,等左若的戰馬走到眼前,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竟然一時糊塗,與左大人爲敵,真是死罪!”   “五萬石稻米有嗎?”左若很執着。   “有!”楊宗新仰頭,“安定寨人就算勒緊褲腰帶,也要保證左大人大軍的糧草。”   “很好!”   左若下馬。   李虎率前鋒營入寨門,控制安定寨的入口。   “把安定寨的百姓數量,及擁有的糧食清單給我報一份上來!”   楊宗新從地上爬起來,拱手彎腰答應:“遵命!請大人入寨查收。”   官兵入安定寨,控制各處險要的位置。片刻間,安定寨像從一個誓死保護貞潔的少女變成張開雙腿任人肆掠的婦人。   楊宗新穩如泰山,對左若說:“大人,在下在山寨中備下了酒宴,請大人嚐嚐安定寨的特產!”   左若大步流星,跟在楊宗新身後入內。   酒宴在楊家正堂內,擺上豐厚的一桌菜,只有楊宗新和左若兩個人。   兩人坐定,楊宗新半欠着身子給左若斟酒。   “久聞大人大名!”   左若一口喝完楊宗新才斟滿的酒水,說:“那爲何初始不開寨門!”   “是我一時糊塗了!”楊宗新本着絕不與左若頂嘴的原則,任左若撩撥,就是不鬆口。   兩人正在說話時,一個繞繞嫋嫋的女子從中堂後牆走出來,來到左若面前斟上一杯酒。晶瑩剔透的酒杯夾在蔥玉般的手指間,那女子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小女子爲左大人敬一杯酒。”   左若上下打量,見這個女子形態拘謹,不像是風塵中人,側首爲楊宗新,“此是何人?”   “是在下的孫女楊眉芸。”   左若轉首再看那個女子,不像秦淮八豔那樣美豔動人,自有一番撩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