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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阻擊

  左若不是那麼好色,女人在他眼裏,甚至比不上鐵甲和火炮誘人。   但有人把一個如水蜜桃般的黃花大閨女送到眼前,他覺得自己要是拒絕了,很對不起楊宗新的那份誠意。   楊眉芸喝完酒後,垂頭時下巴快要觸及飽滿的胸口,臉色殷紅欲滴。她有些害怕,也有些期待。眼前的這個看起來有些嚇人的將軍將是她的夫婿,這樣的男人不如西廂記中的書生溫柔,但有一雙可靠的肩膀。   “左大人,我這個孫女嚮往英雄豪傑,對大人甚是仰慕!”   左若心中冷笑。   他相信在今日上午之前,楊宗新的這個孫女從未聽過自己的名字。   這是一隻老狐狸!一個夠光棍的老狐狸。一個時辰前他拒明軍於寨門之外,一個時辰後笑眯眯的把自己孫女奉上。   眼前的女孩,像個將熟未熟的蘋果,一半青澀,一半粉紅。左若的眼睛盯在楊眉芸拿着酒杯潔白如玉的手指上。   他喜歡會喝酒的女子。   “待我收復湖廣,會來迎娶楊家小姐!”   女孩的頭垂的更低了。   “哈哈哈!”楊宗新發出爽朗的乾笑,“楊家求之不得!”   這個年頭,能找到如此強大的靠山不容易了。楊眉芸不可能爲正妻,讓孫女成爲大將軍麾下勇將的姬妾,是楊宗新打開寨門後才做出的決定。   安定寨從未向敵人敞開過大門。現在,楊宗新決定了,既然無法再保持獨立,也就到了該下注的時候。   江南兵威之勝,讓他覺得足以下注。   安定寨是起點,有了本地人的支持,隨後事情令左若如渾身脫去枷鎖般輕鬆。   楊宗新出面,命人往周邊幾個寨子派出信使,他在沔陽縣說一不二,在嶽州府也小有名望。   有些鄉紳逐走他的信使,有些人送來糧食,也有人追隨他嚮明軍敞開大門。   明軍在嶽州府不再孤立無援。   鐵騎出安定寨,左若回頭時,看見那個少女躲在爺爺身後偷窺自己。   “駕!”   鐵騎如颶風,身後是邁着整齊步伐的步卒。   他終於嚐到了打順風仗的滋味。   以明軍在荊州和漢陽兩地的兵勢,嶽州府不過是砧板上的切肉。可惜何騰蛟把希望寄託在洪承疇讓嶽州的承諾上,還玩了一出詐敗的遊戲。   方國安先左若七天到達嶽州,愣是把這大好的時機留給了後來者。機會擺在那裏,只有有能力的人才會把握住。   左若軍在安定寨耽誤了一天半,暫時解決了大軍補給難題。   但他萬萬沒想到,只這一天半,在嶽州府出現了大紕漏。   勒克德渾兵出孝感後,日夜兼程奔襲荊州城下。   從孝感往荊州的大道必經過潛州,方國安早五六日就到嶽州府地界了,他無力攻下潛江縣城,一直在潛州縣內盤桓。   潛江方圓一百多里,從西往東的官道就明擺在眼前,方國安卻率軍駐守在離潛江縣城三十多里地的何家臺。   到了原計劃約定的會師時間,左若軍遲遲沒有出現。   信使前來通報,左若軍正在蒐集糧草,可能會晚道一兩天。   以一萬明軍阻擊三萬勒克德渾的清兵,方國安躲在兵營中,像窩在冬日早晨溫暖的被窩裏,懶洋洋的不願動彈。   斥候每隔半個時辰便來通報軍情,馳援清兵已到潛州城下補充糧草。   方元科匆匆從前營趕回來,闖進父親的大營,急吼吼的說:“爹,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   “慌什麼!”方國安眉心完成一個川字,“左總兵還沒到,難道要讓我方家人馬獨自迎敵嗎?”   “爹,都什麼時候了!”方元科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左總兵已經傳過信件了,後日纔會到。”   方國安挪動身軀,露出不安的神色,但仍然很固執的說:“左總兵未能及時趕到潛江,可不怨我們父子二人。”   “爹!”方元科跪了下來,懇求道:“您這是要惹禍上身啊!”   “你就真的這麼怕大將軍!”方國安起身走道兒子面前,語氣變得很溫柔。他很矛盾,一面是對翟哲勢力的畏懼,一面是背叛朝廷的痛苦。   方家擺脫不了爭奪財賦擴大勢力的慾望,但方家是大明的忠臣。一年前,在江北四鎮和江南各府守軍見清虜望風而降時,方家從杭州退守在浙東山區。   寧紹總兵翟哲可以退到荒涼的舟山島上,方家無處可逃,仍然堅守。   剃髮令起,浙東風雲際會,大將軍翟哲名聞天下,可是他方國安得到了什麼?現在連當初的最後一點堅守也要放棄了嗎?   方國安已經老了,方元科還很年輕,老人更喜歡緬懷過去。   “爹,方家難道要與大將軍爲敵嗎?”方元科的膝蓋相距父親的皮靴一尺。他們是父子,方家總要選擇一個方向。   “容我再想想!”方國安擺手讓兒子出去。   中軍大帳前大榕樹的影子從西斜變成東斜,方國安守在安靜的大帳門外。   斥候如風,接踵而至。   “報!勒克德渾軍離開潛江正在急速向荊州行軍!”   做一個決定就這麼難嗎?方元科來回踱步。   對父親來說,這是要改變他堅守的人生準則。他若貪生怕死,畏懼強勢,早在杭州城下向求降了,又怎麼堅守到今日。   很久以後,大帳的簾子終於動了,方國安邁大步走出來。   “無論方家怎麼選擇,我們不能放清兵往荊州城下。如果真的如大將軍所願,方家兵馬損失慘重,也免除了以後的麻煩。”   江南無論文臣還是武將,都意識到未來都要在大將軍府和朝廷之間抉擇。   這是朝政危機發生之前的前兆,翟哲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纔對無力救援山西的前景感到悲哀。   聽清楚父親的話,方元科立刻跳躍起來,朝不遠處翹首觀望的傳令兵下令:“即刻起兵,出發!”   明軍起寨向潛江往西的官道殺去。   勒克德渾督大軍在潛江城下休整半天,向荊州城下急行軍。   他對明軍的動向瞭如指掌,潛江的明軍沒有阻攔他的實力。而且,根據洪承疇的情報,方國安部不像江南其他明軍那般堅決。   蒙八旗的騎兵率先快速通過潛江,去年他正是憑藉騎兵偷襲了忠貞營。   女真人和部分漢八旗士卒在官道右側的平原列陣,靜候明軍到來。   原本是明軍的阻擊戰,因爲方國安的猶豫,變成了清兵以逸待勞。   明軍斥候在烈日下狂奔,通報清兵行軍動向。   方元科真是急了,方國安仍然很鎮定。他從來不以爲以自己麾下這一萬士卒能擋住清兵主力。   “左若來遲了!”這是他最好的藉口。如果翟哲一定要懲罰他,他有左若這張擋箭牌。   兩個時辰後,方元科看見了清虜旗幟在正前方飄揚。   他還沒來的及列陣,遠處傳來怪異的牛角號聲。   東西兩側的清兵旗幟繞過茂密的叢林殺過來。清廷佔據江北和草原,對明軍最大的優勢是擁有更多的騎兵。   “列陣!”“列陣!”   明軍前列的將士慌慌張張擎起長槍,鳥銃手在後列集中,裝填火藥鉛子。明軍探路的騎兵眼看清騎逼近,不敢迎敵,向四周散開。   女真騎兵隊列鬆散,一直保持勻速,士卒們在明軍長槍兵百步之前下馬,摘下背上的長弓,射向嚴陣以待的明軍長槍手。   羽箭飛翔,銃聲響起。   方國安軍沒有裝備長鳥銃,普通鳥銃比不上步弓手的射程。   按照常規的戰法,他們應該舉盾與清虜的弓箭手抗衡,派遣輕步兵追殺先期騷擾的弓箭手。清兵的步卒還落在後面。   但明軍在急行軍後倉促應敵,沒有排出完整的防禦陣型。   長槍兵沒有裝備鐵甲,是最簡陋的兵種。羽箭從長槍的縫隙中穿過,紮在緊握光溜溜槍桿的雙手之間。   才長途奔襲過的士卒頂着頭頂火熱的太陽,張嘴吞吐粗氣。   “出擊,出擊!”方元科當機立斷,命長槍兵前行拉近與清虜騎兵的距離。   那些如蒼蠅般討厭的騎射手,在拍子將要觸及到它們的後背時,一溜煙離開。   長槍隊列漸漸脫離隊列,但他們離女真弓箭手永遠只差一步。   一刻鐘之後,漢八旗的步卒趕上來。女真騎兵分開至兩翼,咬住有些深入的明軍。清兵戰陣切換嫺熟,勒克德渾麾下是湖廣最精銳的清兵,否則也不能在漢陽城下與左若對峙了兩個多月。   “頂上去,頂上去!”方元科揮舞雙臂,豆大的汗珠順着鐵盔落到戰馬的鬃毛上。   正在此時,中軍響起撤退的號角。   “清虜急於援救荊州,我們只要在這裏穩住陣腳,便可以牽制勒克德渾的精銳女真騎兵,爲何要急於撤退?”他有一肚子話要向父親訴說。   父親不是改變主意了嗎?   方元科不敢擅自脫離戰陣,只能聽從命令,穩住前軍陣型徐徐撤退,不給清兵可乘之機。   清兵果然無心戀戰,追擊七八里後,兵馬撤回。   方元科摘下頭上鐵盔扔到地上,急匆匆奔至中軍。   “爹,爲何要如此急於撤退?”   四周都是親信部將,方國安臉色陰沉,答道:“清兵勢大,我要等左總兵到來來,共同追擊。”   他打這一仗,不過是爲了堵住翟哲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