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二章 就這樣開始吧
時間在慢慢地流逝,幾乎每一天,只要林熙敏情緒調整過來,都會靜靜地看着玻璃窗外的走廊。
春節在漸漸臨近,林熙敏的心也越來越怪異。以前的林熙敏就算是春節,也不過是走到爺爺奶奶家送上一份節禮和磕幾個響頭,爺爺的態度根本無法讓他能在所謂的家裏呆哪怕兩個小時。現在呢?估計連見個面都不太可能了吧……
“嗨!林妹妹!”故意改變了發音的護士帶着怪異的尾音跳到了林熙敏面前,手背在身後,似乎是藏着什麼東西。
“靠,搞什麼玩意兒?”林熙敏笑着放下了手裏漫畫書,“我現在可不敢喫什麼零食。”
“啊……你看你,說話好不文雅,什麼”靠“啊”搞“的……女孩子應該說‘咦?什麼好東西啊?’這樣纔對!”護士皺起了眉頭,故意做出不高興的樣子,不過很快就恢復了神祕的微笑,“來!給你,大家給你買的禮物!”
靠……哦,不對……咦?什麼好東西……鬱悶,居然是六個筆記本!?
林熙敏哭笑不得,這一看就是和學習沾邊的東西,可現在的她,完全就對所謂的學習沒有一點概念,那都是很久遠的歷史塵埃了。
“送我這個?”林熙敏再次指了下手上的一摞精美筆記本,露出尷尬的神色,“不會吧……”
“是啊,送給你,然後開學後去找聶陽簽字,然後又再送給我們!”小護士一副早就想好了的樣子。
我……我不得不“靠”一下了!這什麼女人啊,送我的東西居然是要我幫她們找帥哥簽字,一羣花癡,好男人多得去了,目光短淺!一甩手,就把筆記本塞進了枕頭下面,“好啊,如果他能打得過我,我同意讓他在上面簽字!”
上學,和一羣純潔的、幼稚的學生在一起討論美好的未來?見鬼去吧!林熙敏心裏輕蔑地哼了一聲,就再次拿起了漫畫書,而身邊那個小護士已經開始了第七天的投標練習……
2006年1月28日,農曆臘月二十九,雪。因爲今年農曆沒有臘月三十,所以今天就算是除夕夜了。
幾天前就因爲身體恢復非常好而擺脫了行動限制的林熙敏終於忍不住下了牀,走了幾步,覺得自己都快忘記怎麼走路了,磨蹭了好久,才恢復了自然。
好了……雖然覺得身體感覺還是差了點,但今天是除夕夜,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回家一次,就算是偷偷敲一下門、貼上一段祝福的大紅對聯也好……還有可兒,不知道她是否和她爸爸回鄉下老家了……還有石頭和大海,雖然很可能會找不到他們,但總要去曾經經常活動的街頭巷尾去逛逛。
打定了注意,就開始東張西望……自己的衣服……難道就穿這病號服?
“哎呀!我的林妹妹啊,你怎麼下牀了!”六大護士裏年紀最大的一個護士皺着眉頭走了進來,將藥塞進林熙敏的嘴,然後瞪着眼睛又把她推到了牀上,“我今天可是值班陪你哦,你可不要給我在最關鍵時刻搗亂!”
“沒什麼,只是想去看看這除夕的風景……”林熙敏望了望外牆的厚厚玻璃外的雪白世界,忽然覺得特別壓抑,因爲自己實在是憋得太久了。
“這個……何主任如果知道了,我可就慘了!”護士猶豫了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我知道,所以我會給你們寫個紙條,幫你解釋!”林熙敏揉着又瘦了些的肩膀,“我的衣服都沒了吧,要不你幫我去買件?”
“我?除夕給你去買衣服?天啊,現在哪有地方買衣服啊,估計都關門了!”護士更是不答應,顯然,她是看到了外面的雪。
呵呵,重獎之下必有勇婦,我鼓勵你……從桌子裏抽出了紙袋,數了三千塊遞到了對方面前,“隨便幫我買一套合適的,剩下的就算是我送你件衣服吧!”
“恩,好吧,我去給護士長說,就說是你想買點過節的東西在病房裏。”護士眼睛一閃,笑呵呵地接過了錢,然後飛出了房間。
效率很高,不過兩個小時,還沒到喫午飯時間,就看見她回來了,提了好一大包東西。
“來來來!試試看,我可是進的專賣店哦,幸好他們中午才關門,不然你就得等狗年才能買衣服了!”一腳關上了門,護士得意地把好大一包東西都丟在了牀上,然後帶着欣喜的目光-就好象是給她自己買的一樣撫摩着。
“你這是……”林熙敏驚訝地看到護士遞過來了一千多塊錢。
“呵呵,只花了一半多點,剩下的還你!”護士滿不在乎地笑着把袋子一一解開,眼睛裏充滿了陶醉。
她不要我的好處費……算了,看看買的什麼。
一看到那一件件從大袋小袋裏掏出的東西,林熙敏就覺得呼吸極其不舒適。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空調也全副馬力開動,幾個精緻的手提袋裏取出的大小衣服讓林熙敏眉頭微微皺了下。
女性的內衣褲、高領毛衣、還有那個什麼什麼料子做的跟小袍子一樣的雪白色長外套,邊緣還帶着粉色的厚厚毛絨,深咖啡色的細絨質地褲子,一條淡紫色的長毛巾,一頂紅白相間、頂端還帶着兩根絨線團的帽子……
穿嗎……呵呵,女人的外表就這樣,自己還顧忌什麼……林熙敏深呼了口氣,儘量把自己放鬆下來。
這樣的心態確實讓林熙敏自己都有點暗暗喫驚,到底是什麼樣的情緒會讓自己如此得鎮定,並沒有否定以前的自己,但卻平淡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是否是另一種心理不健康……
“幫我一下……”
林熙敏一伸手就關上了燈,然後坐在牀上微微側過了身,將病號服裝和保暖內衣一一褪下,然後再次深呼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拉上所有窗簾的房間一下變得特別黑,只有那百葉窗縫隙裏透進的一槓槓走廊裏的日光燈,淺淺地打在一位全身赤裸,蜷着腿的少女身上。
護士好象明白了什麼,那微弱的光芒下,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了,慢慢露出了微笑,拿起了女性的內衣褲。
護士似乎考慮得特別周全,又好象是不願意出現任何不完美的搭配,在給林熙敏穿上內衣的同時,還加上了兩塊比較薄的胸墊,對於這一點,林熙敏只是心裏苦笑。
一件件嶄新的衣服依次披掛在身,尺碼幾乎全在護士的目測下達到了極爲準確的程度。長褲包裹着修長的腿,精緻的白色長筒靴緊緊勾勒出了屬於腿之美的精華內涵,淡黃色的毛衣貼身,倘若不穿上那外套的話,胸部的曲線基本上還是令人滿意的。套上及膝的雪白外套,腰收得非常合適,看起來一點也不臃攤,乖巧的帽子輕輕蓋在了頭上,淡紫色的毛巾簡單地圍個花樣,一切就算完成了。
已經感覺到熱了,林熙敏適應了昏暗的視線突然被四周點亮的雪白所刺激了,微微用手擋住了臉。
“賓夠!完美!林妹妹的身材和身高本來就好,這靴子跟不高,應該你會適應的,這下走出去,肯定迷死一羣人!”護士拍了下手,然後拉着林熙敏朝護士的更衣室走去,那裏有大鏡子。
無聊……不就是穿衣服嘛,其實我穿牛仔裝的味道也不錯。林熙敏一走到走廊上,幾個護士就發出了讚歎,紛紛圍了過來,拉着林熙敏的全身所有能夠扯動的地方打着圈的看。
“算了,鏡子就不照了。”
林熙敏走得比較慢,因爲就算這並不是很高的鞋跟,都讓她有點身體前傾的重心丟失感,不得不盡量挺胸收腹以維持體位平衡,不過這樣來,女人的身姿也就更突出自然了些。
“你真不看?”幾個護士都一副很可惜的樣子望着如冰雪公主一樣的林熙敏,覺得對方不願意去欣賞自己簡直是種自我浪費。
慢慢在房間裏走了近一個小時,逐漸找到了些感覺,於是走到護士值班室,“中午不值班的,跟我去醫院的餐廳,我請客。”
幾個護士看了看她們的護士長,只見中年的護士長很理解地就點點頭,而值班的何主任更是把報紙遮住了臉,彷彿他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喂,林妹妹!”兩個護士同時用刀叉敲中了林熙敏的刀叉。
“幹……幹什麼啊!”林熙敏嘴裏塞着一塊大蛋糕,一個勁地猛咽,一邊還莫名其妙地看着左右的護士。
都快一個月了,幾乎就沒喫過成形狀的玩意兒!這日子再過幾天,估計都不會喫東西了!林熙敏發現對面的兩個護士也看着自己的,趕緊用手抹了下嘴角,然後塞進了嘴。
你們瞪什麼眼睛?味道不錯啊……林熙敏正要把手指放到身上去擦,一邊的護士一個閃電手就抓住了,然後帶着心疼的表情把餐巾紙纏上了林熙敏的手指。
“哪有你這樣喫東西的女孩子!教你,要這樣!”年紀最小的護士故意咳了兩聲,然後坐直了身體,煞有介事地叉一小小塊蛋糕,然後輕輕地塞進了嘴。
“毛病……”林熙敏輕哼了一聲,趁她們都在嘆氣的同時把最後小半塊蛋糕全塞進了嘴,然後用紙擦擦又端過了一盤豬扒。
“喂,林妹妹!”
豬扒很快沒了……
“喂,林妹妹!”
牛柳也沒了……
“喂,林妹妹!”
“夠了,你們有完沒完!”林熙敏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大片餐巾紙擦完嘴,然後就站了起來,“讓你們只喝一個月的湯和一直輸液試試……搞不懂,喫個東西,又不是讓別人看得舒服自己就飽了!”
“……”衆護士無語。
“可是……要保持身材……”一個護士看着眼前的豬扒,喫了兩小塊,就心疼地推到了一邊。
“身材?要我教你們嗎?”林熙敏露出了神祕的笑容,只見衆護士紛紛上前。
“那就是……打架!”
揮起一腿……才抬起三十度角,只覺得下體一陣巨痛,身體一下就失去了重心蹲了下來,幾個護士嚇得全圍了過去。似乎並沒有完全復原的傷口又在拉扯下做痛了,好在並沒感覺傷口撕裂,林熙敏只是臉色慘白一片。
已經這樣了……以後我還能像以前那樣嗎?林熙敏沉默了,在攙扶下坐回了位置上,呆看着面前幾個空盤子。
笨蛋!有什麼看不開的!林熙敏皺了下眉頭,迅速露出了瀟灑的微笑,那種眼神宛如當初面對好幾個對手時一樣揮灑輕鬆。
“林妹妹,真得好崇拜你……”最小的護士其實也比林熙敏只大兩個月,但表現出的天真卻是林熙敏那身清秀乖巧裝束所自然含有分量的千倍,“很強大的感覺……不過……並不是男人的那種……”
男人是哪種?女人又是哪種?心一亂,雖然表情還是微笑,卻淡了很多。林熙敏慢慢摸出了錢丟在了桌子上,然後起身朝通往醫院大門的方向走去。
“啊,不行,護士長和主任是不允許你現在出院的!”衆護士急忙上前拉住了緩慢移動腳步的林熙敏。
“我可沒說出院!”林熙敏笑了一聲,停步轉身,“那我發誓吧,今天晚上……我一定回來,和大家過除夕!”
衆護士呆住了,因爲面前的林熙敏的表情又發生了變化,一種逐漸升溫度的激昂出現在對方眼睛裏,似乎這輕漫的細雪都在靠近少女身體的那一刻被迅速蒸發了,微紅的臉蛋上帶着那絲絲笑意似乎藐視着一切所謂世俗的褻瀆和壓迫,彷彿她永遠都不需要對這個世界進行什麼妥協,也不去一味孤傲地踐踏所有,只是順着她認可的道路去摸索前進。
“那……晚上見……”一個護士微微抬起手掌搖搖,然後其他的護士也跟着做了個暫時告別的動作。
“這個動作不錯……”
林熙敏也學着只揚起手掌搖搖,然後邁着很輕的慢步朝大門走去,淡紫色的圍巾如煙一樣在身後輕輕晃盪飄舞,帶出了少女逐漸遠去的痕跡……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一章 除夕夜(一)
農曆舊年的最後一天,大街上非常的冷清,寬敞的大街上人車稀少可數,似乎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城市的大盤子裏狠狠掃過後只殘留下點點的繁華。
街邊的很多商店都關門了,估計人們早早地回到家,開始了一年裏最後一次最熱烈的家務活動,但不一定代表那突然在大街上消失的人們個個都去享受這樣的忙碌和溫馨,因爲未必人人都有家可回。
從C市第一人民醫院通往J區的某片街區還有相當長一截路,但一位身穿雪白長外套的少女卻沒有選擇最快的方式,只是順着一排排緊閉的商店慢慢某個方向走去。
因爲之前的踢腿大動作帶來的難受,現在的林熙敏只能走得很慢,腳放得很低,但走得很穩。身體的微微疼痛、鞋根的不適應讓她不得不盡量放慢速度,將腰、胸挺直,這樣才能避免重心前傾的失衡感,但這樣一來,從旁人看來,這位少女的步伐也顯得輕盈了許多。
順着街的最內側走,微低着頭,眼睛下意識地左右掃着。這是個習慣,白日裏林熙敏都這樣,尤其是這樣的城市主大街上,在她看來,這是不屬於自己這樣的社會角落人所能昂然走過的地方,但她又願意在這裏體會那一晃而過被路人鄙棄和厭惡目光遠送的那種奇特快感。
不過現在,這種外來的目光幾乎沒有了,林熙敏的腰板在許多因素的左右下不得不放得很直,而通常,林熙敏都只有在會里交代事情或是和弟兄們走在黑夜的小街上的時候纔會這樣,大部分情況下,人們所能看到的,都是一個聳着肩膀埋頭晃悠前進的典型小混混摸樣。
“給我一包煙……對……就那種,十塊的,再買個打火機。”
一轉身,林熙敏走到一家還沒有關門的小店前,指着煙櫃說着。
上了年紀的老闆娘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冰涼、美麗秀氣的少女,遲疑地打開了煙櫃,遞上了一包“紫雲”。
側過了身,顫着手摸出了一根,叼在了小嘴裏,林熙敏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了火機。紅色的觸摸下,一圈藍色的煙霧從小嘴裏吐出一圈。
林熙敏其實很少抽菸,也沒有刻意去接受這種與身份沒有直接關係的嗜好,但現在,她迫不及待地想抽上一口,並不是因爲已經一個月沒接觸香菸的問題,而是想看看自己是否已經變了,變得如同普通女人一樣的身體是否對煙霧發生了自然排斥。
輕咳了一下,估計是很久沒抽的緣故,林熙敏能體會到那熟悉的感覺在腦子裏蒸騰而上,菸鹼和尼古丁的刺激中腦袋出現了一絲輕微的迷幻晃動。
呵呵,女人抽菸其實也見過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林熙敏回頭看了眼一臉惋惜表情的老闆娘,露出了無所謂的微笑,然後指着櫃檯玻璃裏某種小的摺疊小刀,“買十把!”
這小丫頭,人長得那麼俊,又抽菸又買刀?還一次買十把?不會她過春節回家送刀吧?老闆娘更加迷糊了,不過那遞到面前的二十塊錢倒是真的。
摺疊進刀柄的小刀長度不過十釐米多點點,厚度也就幾毫米,一一試了下開合的感覺。
恩,不錯,起碼也扎得死一隻老鼠吧……林熙敏這次的微笑終於有了點真正的欣慰。這是她除了那些兄弟外,唯一覺得能讓自己有安全感的東西。應該有五年多了吧,無數的光影陪伴下,這揚手的剎那所改變的命運變數是如此之多,自己已經依賴上了,每當最後一把小匕首從手裏消失後,心裏就莫名的緊張,而隔着口袋摸着冰涼的武器時,又會傲視一切般輕鬆無畏。
身後的小店刷得一下就拉下了捲簾門,似乎那位老闆娘害怕在這樣開下去賣這樣的東西是種不吉利,於是結束了舊年最後一天白日裏特殊的好生意時段。
哼……還怕我搶了你?林熙敏背過了身,看着對面的大街和更遠處高樓大廈,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一陣寒風而過,然後雪白的細雪再次裊繞盤旋而下,無聲地打在地面上,前赴後繼般在溼潤中化成一片片粘連擴大的水漬。
覺得臉側的頭髮在風中的拉扯中不斷地打着臉,一伸手,就摸住了幾縷黑髮。
呵呵,好象聽說什麼“人閒長頭髮,心閒長指甲”,自己這一個月的心情應該不閒吧,而且在護士的細緻護理下,指甲也沒有機會來表現,倒是這頭髮……也許自己真得是人閒得慌了。
入院前本來就是到達背頸的短長髮現在更是長了近兩釐米,一過某個長度,“短”字的意義就模糊了,現在的林熙敏在護士的精心維護下已經是一頭柔順的幾乎快要搭到肩的頭髮了。
街上開過一輛高級的汽車,黑亮而雍容,精緻但不小氣,除了正面,兩側高科技的車窗透光技術讓外面的人只能看見一片銀白色,但車裏的人卻能公開窺視外面的一切。
聶陽今天不打算回家過節,哪怕自己父親的助手已經打了無數個電話,他都不打算去享受這所謂的傳統溫馨,在他看來,這個本屬於民族本性張揚之一的節日已經對他沒有多少吸引力了,因爲十一年了,自己已經在某個國家習慣忽略了這近一半當前年紀的數字。
車開得很慢,因爲車很少,不會有人在後面猛按喇叭進行催促,聶陽無聊地左右打量着。
時間還早,幾個國外特地跑來看自己的朋友已經找到了這座城市裏除夕夜依然經營的主題酒吧,自己過早地離開了C市W區的別墅住宅,只是不願意去面對這個城市某個最富有的名望男人。
一側頭,看向了街右側,移動的視線裏,一位雪白長外套、戴淡紫色圍巾和一頂清純可愛毛絨帽的少女正站在燈柱下,一隻煙還在稀薄的細雪中閃着紅點,偶爾少女還咳嗽那麼一下。
聶陽露出了一絲微笑,像是得到了什麼提示,一邊左手握着方向盤,一邊用右手從旁邊的自動煙架上取出了一根香菸。
“嘟~~~”電話響了,聶陽看都沒看,就知道是誰打的。
“嘟~~~”電話還在響,聶陽一伸手,關掉了手機電源,然後吐出一口煙,換了擋,一踩油門。
林熙敏晃了眼眼前的高級小汽車,發現這部在這座城市裏算是少有的車型在緩慢路過自己一截後居然飛快地加速跑了。
“見他的鬼……有錢人也喜歡除夕夜上街溜達……”
林熙敏輕蔑地丟下三分之一的香菸,朝前面的大街拐口走去,但在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眼快要消失的車影,露出了幾絲羨慕加厭惡的複雜表情。
一條條街口丟在了身後,前面的街道也越來越窄,路面也變得有點破裂不平了。這是一個未來幾年裏都可能被政府官員們忽略掉市政建設改造的街區,如果把這裏照下來,估計這座“邁進新世紀高速發展之路的C市”就會形象大減。
幾個類似小混混的人佝僂着背正在說話,都驚奇地看着一位漂亮而冷漠的白衣少女邁着緩慢輕盈而穩重的步子走來。
搞什麼,怎麼XXx街的那夥人都過來了!林熙敏一邊錯過去,一邊微微側頭皺起了眉頭,不過很快,她就自嘲地笑了,因爲她已經解散了平民會,附近的街區勢力理所當然地可以有資格來搶奪這裏。
走到十字路口,側前方是家熟悉的小飯館,似乎還沒有關。
啊……可兒!
林熙敏心猛跳了一下,她看見了那已經收拾起桌椅的小店裏,一老一少兩人正在進行關門前最後的打理,而最後一張桌子邊還坐着幾位顯然是外地打工沒機會回家的農工在喫最便宜的大碗麪。
可兒還是那身打扮,自己給了她三千塊,未必是真得讓她去讀書,但她都捨不得去買件新年的好衣服……林熙敏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了小飯館門口,並不進去,也不離開,靜靜地看着裏面收拾的少女。
“不好意思,我們馬上要趕回鄉下了,大年初四纔開張……”鄒老闆帶着尷尬的笑容走了出來,因爲他相信,能在門口一站就是兩三分鐘的人多半是想在這條街上最後一家還開着門的飯館裏喫東西。
鄒老闆突然有點詫異地微微側了下頭,避過了林熙敏的眼神,他似乎覺得對方的容貌有點熟悉,但又不肯定自己的感覺。
可兒也發現了父親的不對,走了出來,只是看了眼不遠處的白衣少女,就自慚形穢般扭身又走了回去。
“好……以後再來照顧老闆……”林熙敏笑了一下,轉身朝通往爺爺奶奶住宅的小街走去。
林熙敏在熟悉的老街坊開的小店裏買了一副對聯和一個紅包,那位中年男子除了有點驚異的目光和微笑外,並沒有表示出太多的猜忌,只是好奇爲什麼過大年的有位這一條街上從沒見過的漂亮女生會走進來。
沒認出嗎?鄒老闆……可兒……梁叔,他們都沒有認出來……也許自己現在的摸樣,雖然還是和以前沒有太大的區別,但這身裝扮,他們打死都不會把以前的自己和現在的形象聯繫在一起的。林熙敏吐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小店。
站在小巷某家小院的脫漆木門前,林熙敏猶豫了,她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任何信心去敲門。
雖然爺爺很討厭自己,但自己從來都是很理直氣壯地在任何時候都願意進入這個家,因爲還有奶奶愛她。可現在,那個被命運玩弄了十九年的生命已經消逝在某家醫院的手術室裏了,如今的自己,是新的人,新的身份,還有資格去享受那老淚縱橫的慈愛目光和粗糙的手擦抹自己臉的那份親情嗎?
顫着掏出了紅色的對聯,撕去快粘貼上的紙,然後蒙在小門兩側那陳舊的破爛紅紙之上。
突然門開了,一位身穿深藍色帶碎白花棉襖的老奶奶帶着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奶奶!林熙敏一楞,差點就想跪下來磕頭,不過她迅速反應過來了,自己不能這樣,這會讓他們兩位老人家嚇出病的,就算奶奶能接受,那個守舊的爺爺會把自己當成怪物,更加唾棄!說不定那時,自己連偷偷看看他們的機會都會被剝奪。
“閨女,你這是……”
林奶奶看着面前文秀伶俐的女孩正在給自己貼對聯,忽然覺得本就不太好的視力又模糊了點,因爲她發現面前的女孩的摸樣依稀和自己的孫子很像,身高也差不多,只是更秀氣,更文靜,還更瘦了點,她認爲自己一定眼花了。
“您是林奶奶吧,有位朋友讓我幫您送對聯,我以爲家裏沒人,所以……”
長期刻意壓抑嗓音的林熙敏如今反而放鬆了,她的目的終於實現了,雖然怕露出馬腳,但還是很激動能在除夕夜裏見上奶奶一面。
“朋友?哪個朋友……難道是明明!”林奶奶一下就扶住了門,眼睛裏眼淚開始醞釀,“明明……還在……”
都快一個月了,孫子一直沒來過了,附近的街坊裏隱約傳來一些不好的消息,大致意思是她那個孫子已經在幹壞事的時候被警察抓了,或是已經被混混打死了,不管哪種說法正確,反正所有的結果都是指向一個非常令人心碎的結局。
聽到這樣的傳言,老兩口終於都傻了,無論是林爺爺還是林奶奶,都放棄了這個新年應該具有的度過方式,只是麻木地像以往那樣躲在了屋,不敢在人多的時候上街,怕更多的指點從背後而來。
“我……我可以進去嗎……”林熙敏指了下門,臉色有點緊張。
“哦……好好……快進來吧,不好意思,我這家……”林奶奶隱約覺察到孫子並沒有遭到那種所謂的可怕的下場,激動中趕緊把林熙敏迎進了屋。
“老頭子,來客人了!是明明委託他的朋友來看我們了!還貼了對聯!”林奶奶欣喜的聲音在房間裏傳來傳去。
“朋友!?那敗家子的朋友都不是好東西!叫他們滾出我的家,不然我出去喊警察!”蒼老而疲憊的聲音依然是憤怒的,比以前又老了許多的林爺爺邁着顫抖的步子走了出來,“他最好永遠都消失……他……他……”
眼前是坐在破沙發上的是一位臉色有點發白的年輕女孩,林爺爺一下就定住了,一邊的林奶奶更是尷尬得無地自容。
多規矩的閨女啊,這老頭子也不看清楚就亂喊。
“你是那敗……是明明的朋友?”老爺子顯然視力還不如自己的老伴,但是還是看出了面前是位非常恬靜文雅的小女生,他很艱難地吞下了一個單詞,換上了幾年來都不再說出的名字。
“哎呀,當然了,還給我們換了對聯!呵呵,閨女見笑了,我們兩老口走不動了,這春節裏有什麼好喫的也沒時間和力氣張羅了,你就喝點茶!”林奶奶趕緊遞上了一個缺口的杯子。
林熙敏突然想哭,趕緊低下頭,躲過了兩位老人的專注目光,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紅包,“這是阿明委託我給你們帶來的孝敬錢,他要我代他給你們二老問好!”
出醫院的時候只帶了幾千,招待護士們喫了幾百,又買了些東西,所以這紅包裏只裝了三千塊,她不敢裝得太多,因爲以前的自己是什麼身份對方都知道,太多的錢肯定會嚇得對方不敢要,但也相當於自己爺爺奶奶八個月的收入了。
“閨女……明明在什麼地方,他怎麼會有那麼多錢?”林奶奶摸了下厚度,知道肯定不下四位數字,臉色就緊張了。
“他……還會做什麼……”林爺爺沒有發火,但語氣並不是很溫和,他在懷疑面前這個看起來秀氣的女孩也不過是這類人,只是女人會打扮而已。
“他去外地打工了,因爲身手好,所以進了家大酒店做保安,雖然才幹了一個月,但老闆給他的春節獎金不少……”林熙敏艱難地編造了一個故事,然後鞠躬準備出門。
“老婆子,這人怎麼那麼奇怪……”林爺爺看到少女慢慢轉進了小巷,回頭望着老闆迷惑不解,“她會那麼熟悉我們家?”
“呵呵,我們家明明有出息了,做正事了,我看得出來,這閨女不是說假話的人!明明最孝順我們了!”林奶奶握着錢,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做正事……希望是真的……不然就是天涯海角我都要去抓他去派出所!”林爺爺頓了一下,眼睛落在老闆的紅包上,然後合上了門,“對了,她到底是誰,你還沒告訴我。”
“你呀……我都看出來了,她肯定是明明的女朋友!呵呵,多好的閨女啊……”林奶奶欣喜地挽住了老伴兒的手,“老頭子,動動你的大駕,收拾一下家,我趕快去呂妹子店裏買點年貨,這節要過!要過!”
在老人激動的同時,慢步走入深巷一頭的林熙敏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二章 除夕夜(二)
違反常理性地又點上了根菸,在幾個路過大媽的驚訝神色中昂然朝前走着,臉上恢復了陰冷的堅毅表情和不屑的微笑。
這纔是自己的風格,沒有什麼小女兒態!林熙敏剛抽了兩口,又丟掉了煙。
剛走到巷口,就看見個矮胖圓頭的青年聳着肩膀、萎縮着頭,一身骯髒的皮襖鑽了進來,錯過了身體。
“石頭!”林熙敏站住了身,壓低了嗓音,冷淡中帶着幾絲驚喜,但又似乎很生氣一樣轉身喊住了那個只顧着埋頭前進的小混混。
石頭定了住了身,佝僂着身體轉過來,手上提着的裝着水果和一些年貨的袋子掉在了地上,因爲他的眼前漂亮少女的摸樣他可是熟悉得緊。
“老大……你出來了……”
天啊,這是老大嗎!?這完全……完全就是個女的!石頭揉了下眼睛,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總算有個長眼睛的傢伙還認識我……林熙敏吐了口白氣,走上了幾步,指着地上的散出的水果,“你來這裏幹什麼……你搬家了?”
“老大……我還以爲……我和大海合計了下,準備以您的名義給林老爺子送點年貨。”石頭實在有點不習慣再這樣看着對方,因爲對方是女人,而且還是個漂亮女人,一個外表純得可以讓他想入非非的女人。
這兩個鬼小子,居然自做主張,如果真讓他們去了,爺爺奶奶肯定以爲自己還在騙他們。
“誰讓你們去的!?”林熙敏臉沉了,但眼睛裏是激動的目光,她還是很感動這些兄弟沒有忘了她,“我已經去了,以後不準去見他們,誰也不行!”
“哦……那這些東西……”石頭趕緊點頭,彎腰開始揀散落的水果,“按您的吩咐,會里一些兄弟已經走了,春節又回家了一批,現在還有十二個人在大海家,大家打算一起過這個春節……哦……我家人回老家了,前天我已經回去見過我爸媽了……”石頭看到林熙敏又開始嚴肅的神色,趕緊解釋。
“葛志強已經死了,估計麻煩沒了……”林熙敏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摞鈔票,數了一千塊遞給了石頭,“去大海家過個節,你去買點好東西,弟兄們不能跟你和大海喫苦……還有……我已經不是你老大了,平民會也沒有了,以後也不會有,不然傳出去的話,萬一葛志強的人知道我們還在這裏混,會認爲我們和他的死有牽連,畢竟他是在見了我們之後才死的……”
石頭一下就急了,趕緊上前想要抓對方的手,不過才伸出雙手又似乎看到了對方的胸,趕緊後退了兩步,顯得非常難爲情,臉紅了不少,“老大,您別這樣說……除了我和大海,其他弟兄們都不知道您的事情,所以平民會不會解散的,但您不在,這近一個月,XXx街的六子他們全打過來了,現在弟兄們只能到處打點野……”
打野,也許是平民會的專用術語,就是進某家住家院子撬幾輛自行車或是從私家車裏偷點值錢的東西什麼的,然後再以很低的價格丟出去,這也是平民會最基本的收入之一,而更大的活動,就是林熙敏親自帶着幾個熟悉的老手去偷汽車,一兩個月得手一次,也就夠二十多個人花上一陣了。
沒辦法,他們什麼都不會,除了這些,真讓他們不當混混了,他們只能越活越慘,包括自己在內,已經不習慣在光天化日下生活,早就融在了那黑暗的角落裏,這,並不是什麼懶的問題。
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麼樣……
林熙敏轉過了身,“走,去大海家……我的手機在住院的時候估計也沒了,把你的暫時借我,我給大海打個電話……對了,說句話你得聽,大海比你要冷靜點,他當表面的老大吧,但事情你們合計着做,只要你們團結,六子他們不是對手,那都是些膽小怕事的孬種!估計葛志強的手下還是有知道我現在的身份的人,以爲錢還在我這裏藏着,所以我不能和你們走近了……”
“老大……哦,好……您以後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等病好了再說……”
也許對以後的生活非常茫然,也許心裏也是害怕什麼,林熙敏並沒有提及自己新的身份,所以能和這最好的兄弟分享的,也僅僅是自己新的名字。
小街上,少數還在走的街坊鄰居都奇怪地看着一位冰山般的清靈少女在前,一個猥瑣青年在後,兩人似乎還在對話。
小樓裏,某個兩室一廳的住房裏,大概十個小青年都擁擠在客廳裏,中間的大牀上躺着一個瘦高的男子,那是大海,而兩側則或坐或靠地圍着幾個人,牆角的桌子上放着一些袋裝食物,整個房間因爲缺乏清潔而泛出一股酸味,但小混混們卻很習慣這樣的氣味,至於其他兩間屋子,除了大海自己的單間外,另一間大點的則放着好幾張兩層的鋼架牀,以方便平民會的人臨時在這裏休息歇腳。
“老大……大小姐……我來拿吧!”門開了,傳進了石頭的激動聲音,只見一個圓頭胖子擰着很多的大包和紙袋,無數的精美年貨露在外面,青年的臉上顯示着無比的快樂。
“石頭哥!哇!哪來的錢,那麼多東西!”幾個小混混眼睛一亮,趕緊上前接過了東西,然後不管別人怎麼想就開始在袋子裏翻。
大海看見了石頭某種眼神,趕緊把牀邊幾個人趕開了,身體迅速下牀,然後拍拍被面上的灰,和石頭站在了一起,把目光轉向了門的方向。
大海已經接到了一個電話,雖然那聲音輕細了不少,甚至努力壓抑下也改變不回以前的聲調了,但他依然聽出了是林熙敏的聲音,而且被提前告知了一些事情,所以他的表情比石頭要冷靜一些。
“弟兄們,別這麼粗!老大的堂妹從外地來了,以後可能會經常來看我們,猛子,把你的手伸回去,小心老子費了你!”
石頭一邊罵着一個小混混,一邊身體朝後退,似乎在準備等候某個人從門道里走進來。
十二個人都站直了身體,靜靜地看着門道拐角,因爲他們聽得很清楚,會里“二把手”石頭嘴裏說出的人是個女人。
一位全身雪白長外套、深棕色呢料緊長褲、白長靴、淡紫色圍巾和紅白兩色帽子的美麗少女慢慢走了進來,眼睛晃過這些邋遢但表情拘謹的小青年,露出了一絲有點邪的微笑。
“哦……忘了!該死!”
石頭想起了什麼,趕緊從袋子裏掏出了一張很大的棉被面子,鋪在了原本的被面上。
並不說話,走到牀邊,除下帽子,連同一雙小毛手套一起甩給了大海,然後拖掉鞋靠在了牀頭靠枕上。
摸出了煙,拿出了一根,斜眼看看一邊那十二個傻傻的老部下,一笑,把煙盒丟到了一邊的桌子上,然後褪下外套丟到了身側。
石頭、大海等人都看傻了,目光在牀上的林熙敏身上來回看了十幾遍,尤其是大海,眼睛一直停在林熙敏的胸口。他看到了那嫩黃色毛衣襯托下的美妙曲線和幾絲過長的秀髮。
“媽的……哦,不好意思,大小姐……看什麼,快去,把袋子裏的東西都拿出來,都有份……你,你,你,還有你,你們四個快收拾房間,別他媽的老是讓股味兒在房間裏竄!猛子,這有點錢,你再去買點酒……什麼,找不到地方,你就是給我砸門也把東西買來!其他的人快去廚房,把盤子都洗了,喫得都裝好!”
大海和石頭兩人開始在房間裏猛喊了,所有的部下全部回過了神,紛紛按照兩位二把手的命令開始了忙碌,不過那四個收拾房間的人,總是會有意無意地把眼睛盯住牀上表情平靜、微笑不語的林熙敏,喉嚨裏吞着口水。
一伸手,遙控打開了電視,然後從一邊的外套口袋裏摸出了那一把小摺疊刀。右手拇指一扭,刀刃放直,一抬手,一道白光就定在了電視上方的一個木板上,命中了中央的紅心。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除了石頭和大海,先收拾客廳的四個老部下都看直了眼,因爲那十把小刀全部緊緊地貼在一起釘在了木版上的小紅點上。
這是他們老大林熙明的拿手絕活,怎麼這個老大的妹妹也那麼厲害?而且從沒聽老大說過他有個堂妹啊……哦,還真像,難道老大的父親和這個堂妹的父親是雙胞胎才能生下這身高、摸樣都非常類似的堂兄妹?
四個小混混都吞了下口水,不過這次的吞口水動作不代表有什麼色心,而是種畏懼,因爲他們還發現了牀上的少女那種非常熟悉的表情和眼神,如果不是這個少女比前老大更清瘦、更漂亮了些,不然他們還真可以認爲就是“出了很大事情不得不走人”的林熙明又回來了。
“大家叫我林熙敏……不好意思,我哥有事情,這兩年不能回來,他對不住大家,所以……”林熙敏自嘲地笑了下,摸出了最後一個紅包,裏面放着身上最後點錢,“這有點錢,不多,就當是大家的過節錢,算是我代表我哥補償大家一下……”
“謝謝……老……大小姐!”大海趕緊雙手接過,打開一看,是四千塊。現在的弟兄散了一些,如果全在的話有十七個人,每個人還是可以分兩百多,比冒着捱打的風險偷一輛自行車賣二十塊錢要好多了。
不願意散夥的人似乎都聽見了這靜靜的宣言,包括廚房裏的幾個人也走了出來,然後大海每人給了兩百塊。
“林姐……”幾個人終於點頭喊了聲,表示接受這樣一位在氣質和本事上和自己老大差不多的少女的節禮。
酒買來了,一女十二男在房間裏默默地喝着酒、喫着菜。林熙敏沒有喫菜,只是左手握住一個啤酒拉罐慢慢看着電視、右手投擲着小刀,每當她把小刀揮完之後,都會有個小混混跑過去摘下又送回來,就好象當初林熙明在的時候一樣。
看看時間也快下午六點了,林熙敏下了牀,把外套、帽子、圍巾等穿戴好,將並沒有喝完的啤酒丟到了垃圾桶裏,然後看着四周一臉複雜表情的老部下,“我該走了……祝你們新年好…狗年發財……”
丟下一句話,把手機塞給了石頭,然後頭都不回地出門走了。
都是一羣好兄弟,人散心不散,他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站在小街上的林熙敏望着昏暗的天色和越來越大的雪,長舒了口氣,露出了微笑。
一個從沒見過的小混混從一側走了過來,露出猥瑣的笑容,企圖上前搭話。
一揚手,一把小刀就釘在那個人的腳下,離皮鞋只有半釐米不到,小混混一下就嚇楞了,身體也開始哆嗦。
“滾!”
林熙敏看都沒看對方一眼,丟完這一句,整理了一下圍巾,就朝街口走去……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三章 血的召喚
除夕夜,C市第一人民醫院,某特別病房內。
“哈,林妹妹回來了!”一個護士跳了起來,跑到門邊,接過了對方手上買的禮物,然後其他兩個護士開始把蒙着塑料薄膜的菜餚放在了一個小桌上。
“這是我媽媽今天做的,我值班,就帶了點出來,很好喫的!”
“看我媽做的,這可是外地菜哦!”
“我覺得……還是我奶奶做得這個好喫點,不膩……”
三個值班的護士唧唧咋咋地在房間裏說開了,而因爲已經喝了點酒而臉色泛紅的林熙敏則一副平靜的微笑。
她們纔是真正的女人……或者說她們從一出生開始,社會就賦予了她們女人的生活方向,而自己,只是個遲來的女人,可能永遠也無法彌補回那種真女人的成長經歷……林熙敏側過了頭,拿起了一瓶自己買來的啤酒,然後褪去外套,躺在了病牀上。
這時候,才隱隱感到了小腳的一些疼痛和長時間行走後身體的不適。
同一時刻,C市某家豪華主題小酒吧裏,盛華集團的未來繼承人聶陽正和幾個從外國專門趕來和自己相聚的朋友喝着酒。
“聶,你的國家不錯!其實你應該早點回來!”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端起了雞尾酒,一臉的嚮往,“一個奇妙的國度,博大、繁華,你平時的描述太過模糊了,你耽誤了我們對這個國家的認知!”
幾個外國人都紛紛點頭,年輕的臉上盡是讚歎,因爲酒吧裏充滿的中國民族特色的節日裝飾已經把他們征服了。
他們只看到了某個社會層面,這個國家是偉大的,但需要發展的時間還很長,需要抹去的傷口還很多……聶陽笑而不語,和朋友們一一碰杯後從身後掏出了一個薩克斯,走到酒吧一側的高凳上坐下,然後在平靜的氣氛中吹了起來……
C市的“紅森林”夜總會某包間裏。
一身暗紅色西服的盛華集團的總經理白莫文正摟着兩位小姐在唱歌,一個黑西服的保鏢打開了房間走了進來。
“旗老大,聶少爺的事情我們已經查出來了。”保鏢恭敬地鞠躬說着。
“哦?那還不快通知董事長,他老人家已經找聶少一天了,這可是除夕夜啊!”白莫文一下露出了緊張的神色,“這還用請示我!?”
“不是的……”保鏢誠惶誠恐,生怕得罪了這個玉龍旗的最高領導,“是前段時間聶少爺的車在J區丟失的事情……那車今天上午居然轉手賣到了我們下面的弟兄手上,經過調查,是一羣J區XX街的小嘍羅們偷的。”
“膽子挺大的……賣了多少錢?”白莫文笑着點起了煙,金邊眼睛後的小眼睛閃閃發光,似乎很有興趣聽下去,“別告訴我那羣土豹子不識貨……”
“呵呵,報上來的人說那些小混混要賣十萬塊,但最後下面的人只給了六萬……”保鏢也笑了。
“真是有意思的一羣小子,那車偷到阿齊的場子起碼可以賣到三十萬!不過他們也真能,那麼先進的車都能偷?害得我只好又調了輛車給少爺用,那可是我自己準備用的……去打他們一頓,把錢要回來,然後把他們趕出去!這點小事情更不用給我說什麼,規矩都在!”白莫文不屑地擺擺手,表情有點不高興了。
“旗老大,還不止這些!”
保鏢遞了個眼神,白莫文沉默了下,把身邊的小姐趕出了包間。
之後說的內容,讓白莫文有點緊張了,只見他不安地在包間裏走了幾個圈,甚至還把大屏幕背投給關了以保持安靜。
年前,一羣小混混在J區某酒樓外偷了聶陽的豪華車,雖然車對聶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對白莫文來說,這代表着盛華集團董事長沒了面子,而他做爲聶盛華的集團總經理更是覺得汗顏,於是親自對玉龍旗的人下了徹底調查令,打算討好這個大富翁。
車終於找到了,也順藤摸瓜發現了偷車的人,發現是在J區某片區前玉龍旗小負責葛志強負責的地盤上一羣小混混乾的。
本來這沒什麼,按規矩一般是痛打教訓一頓,但隨後無意中,葛志強死前的一個心腹發現了偷車的人正是葛志強和高威一起物色的打算接手調查夜明珠的那羣人,而且高威也曾說過拿了三十萬去給這些人完成行動,但那羣小混混的頭目卻帶錢似乎沒了動靜,接着高威和葛志強就迅速被打死了,到底姓林的那個人怎麼樣了都徹底沒了消息。
白莫文懷疑這是那個林姓的小混混頭目一定是猜出了什麼,而且那羣小混混也多半知道了一些事情。對於夜明珠,現在已經失去了具體線索,高威和葛志強這一死,那些拿了錢的人肯定會控制不住,不做事跑人的事很正常,但這很容易就把有關夜明珠的線索泄露到其他道上去,到時候一羣人都會湧進C市科技大學,參與的人多了,有什麼意外也容易吸引了警察的注意,這對玉龍旗來說等於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那個專案組找不到夜明珠的具體線索,玉龍旗本打算通過高威和葛志強控制那個姓林的小混混頭目慢慢找,但現在一切都失去了控制,高威和葛志強的暴露難免不和這件事這些人有關係,還可能暴露白莫文自己的身份,所以必須有個徹底解決的辦法。
“玉龍旗在J區的力量這次被警察幾乎全端了,不過還是被你們找到那些人的下落。哼,免得夜長夢多,馬上去做了那些人!找出那個林的頭頭,錢是否找得回來無所謂,不能讓他和那些嘍羅活下去!”
白莫文一咬牙,就把煙丟在地上踩成了碎屑。
“各位觀衆晚上好,今天是2月5日,農曆正月初八……經過對J區警方的採訪,記者瞭解到,位於J區XX街住宅區某家住小區內的2。3兇殺案已經被列爲了本年度第一起特大刑事案件,併成立專案組進行調查……截止今天下午17時爲止,警方總共在作案現場發現了十具屍體,具當地街道市民透露,這些死者都是當地的地痞團伙,初步估計是黑社會勢力間內部火併案件,現在警方已經展開了全面調查,請知情市民撥打警方熱線或是本臺熱線提供最真實的情報,電話如下……”
從外面的護士值班室裏傳來的電視聲讓林熙敏一楞,趕緊換掉了當前的娛樂節目,也切換到了新聞頻道。
“哎呀……這羣小混混活該,自己作孽,死了也不可惜,這下我們這裏就安靜了,以前我們也報告了很多次警察,但都沒人管……”
“嗨,還說什麼?他們其實早就散了,以前有二十多個人,聽說當頭的拿了黑道的錢跑了,春節前就只剩下這些人了,結果被追殺啊……問我怎麼知道的,聽說的啊,那些人經常在我店裏打麻將,這都不是稀罕事了……”
“這些孩子也挺可憐的……好好的正經事不做,去做小偷流氓,可憐父母啊,白養了那麼多年……”
“本臺接到臨時消息,去年12月24日發生了國寶夜明珠案件已經通報全國,如今國家公安部已經正式在全國範圍展開調查,現在正在聯繫國際刑警,共同打擊這件偷盜國寶案……”
“國家海關總局已經接到國務院特別指示,要將夜明珠牢牢封鎖在國內,並配合公安部盡一切努力挽救國寶……”
“於上月二十五日在法國巴黎舉行的一次國際首飾展覽會上,出現了夜明珠的消息,我國特別警方代表、文物專家和國際刑警代表前往調查,在法國警方的協助下對展覽會的那顆夜明珠進行識別,結果並非失竊的國寶,但我國文物專家代表同樣指出那展出的夜明珠也爲我國流失文物,如今我中法友好協會和駐法使館以及中國文物總局已經組成聯合小組同夜明珠擁有者進行商討,爭取又一件國寶迴歸祖國……”
“啪!”電視關了。
林熙敏不停地顫抖,臉和嘴脣都白了,因爲他看見了熟悉的臉,那是自己那片街區的普通市民,而那鏡頭上晃過的地方,正是大海的家……
趕緊拿起新買的手機,撥打了石頭的電話……
“……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不,肯定是沒電了,石頭的破手機就這樣……哦,大海,對,他的手機一定可以打通!
“……對不起,用戶不在服務區內……”
媽的!都死了嗎!不是隻發現十具屍體嗎,還有幾個人去哪裏了!林熙敏一下就軟在了牀上,眼淚流了下來,他直覺上判斷一定是和自己有關,葛志強是真的黑道人物,就算他死了,他的手下也一定會以爲和自己有關,也不會放過自己和兄弟。
這就是黑道嗎……葛志強神祕地開大口以三十萬承諾來讓自己去調查一顆小小珍珠的下落……然後幫助自己改變身份,甚至還先給了十萬……珍珠?珍珠!?真得只是珍珠嗎?爲了這個東西,葛志強不惜花那麼大的精力來和自己周旋,怕自己泄露了什麼或是無法掌握自己的下落,甚至他也突然被警察打死了。
耳朵裏突然出現之前反覆播出的“夜明珠”的消息,林熙敏覺得毛孔都在收緊。
一定是的……葛志強是黑道的人,一定是衝着這個東西來的!都怪自己,不看新聞不看報紙,一直不在乎這些,只知道帶着兄弟在街頭混……
C市科技大學……珍珠……姓李的女大學生……新聞裏的夜明珠在本市失竊……葛志強和那個涉嫌泄露國家機密的前J區公安局長高威被警察打死……自己的新身份難道不是隻有警察纔有本事做出來嗎……
林熙敏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在接受葛志強的買賣的時候會產生某種危險的信號了,但她當時確實對那筆數字無法抵擋。原以爲葛志強死了,這件事情就差不多快完了,最多少出頭露臉等風頭就過了就好了,卻不知到了這個地步……
沒出息……你還是沒出息……就和你父親一樣,只能陶醉在小小的世界裏,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你是個沒出息的小混混!
林熙敏終於忍不住哭了,而且還哭出了聲,不過被子蒙在頭上,只有輕微的嗚咽在房間裏出現……
“啊!林妹妹!你怎麼了!”兩個護士似乎聽見了病房裏林熙敏在拼命蹬牀的聲音,趕緊跑了進來,一看對方在激烈地用被子矇頭、腳亂踩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也拉不開被子,被子裏的哭聲卻越來越大,兩個護士都失去了分寸,趕緊跑出去打電話,打算把蔣副院長和幾個知道林熙敏事情的主任都叫過來,她們以爲林熙敏終於出現了這類手術後的心理障礙。
不過幾分鐘,蔣副院長帶着幾個醫生就走了進來。
“小林……”
老醫生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認爲這個表面堅強的少女還是承受不了內心的壓力爆發了,能平靜面對這樣的變化,在以前的這類醫學記錄裏幾乎就沒有。
被子一下被掀開了,林熙敏的臉色比以前更爲陰冷,眼睛像兩汪沒有的底的死井一樣靜得可怕。
“蔣副院長,我的身體情況可以出院嗎……”林熙敏平靜地說着,她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小林,你的身體是差不多,我知道,你很堅強,但你不要勉強,如果心裏有什麼不舒服或是要求,一定要說出來,我們的心理醫生一定會幫你的……”蔣副院長痛心地搖着頭,對這樣表現的病人,他是有感悟的。
哼……以爲我怎麼了,以爲我開始變態了嗎……不舒服……要求?是,我要求殺人!你幫我!你幫我啊?
林熙敏一下坐了起來,從枕頭下摸出了下小刀,一下釘在了房間牆上,命中了一張前段時間護士給她貼的漂亮海報裏的女人眼睛上。
“我要開學了……不能耽誤……”林熙敏喃喃地說着,眼睛無神。
幾個醫生都嚇了一跳,彼此看看,除了蔣副院長外,其他人都退出了房間,因爲他們怕這個少女失去心理平衡會亂動手。
老人左右看看面前少女的臉,並沒有發覺有什麼精神分裂的現象,因爲林熙敏特別冷靜,不,應該是特別冷漠,嘴脣緊咬,似乎已經無法忍受這個安靜的環境了,老人看到了一種火熱,不過是沒有溫度的火熱……
“小林,你是個乖孩子,心裏不舒服就說,把我當爺爺……”蔣副院長握住了林熙敏發涼的手,覺得對方在顫抖,脈搏也非常快,似乎心裏壓抑着巨大的負擔而無法抒發一樣。
爺爺……他說他是我爺爺……我有爺爺……雖然他不喜歡我……
林熙敏流下了眼淚,抓緊了蔣副院長的手,大顆的眼淚滴在被子上,打溼一大片。
蔣副院長遲疑了一下,慢慢把身體坐到了牀邊,用手臂摟住了林熙敏瘦弱的身體。林熙敏沒有動,身體還慢慢靠在了對方的身上,眼睛死死地看着對面牆上那深入海報女人眼睛的小刀。
“蔣副院長,我沒事,我只想去上學,回學校……”林熙敏空洞的眼神慢慢暗了下來,離開了老醫生的身體,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頭髮。
她是個會自我調節控制的人,她的心理素質真得很好,不過,她的眼神已經寫出了我一直疑惑的問題答案。現在的她,那臉上的表情和目光,不是單純的男人,也不是真正的女人,沒有男女人格的混合,但也沒有男女人格的分離,也許她天生就具備了某種另類的性別意識和自我暗示認同,而不是這樣的手術所造成的,我們心理醫生的分析都誤差很多……蔣副院長靜靜地看着對方的眼睛,慢慢點點頭。
“什麼時候開學?”
“二月十一日報道,十三日上課……”林熙敏掏出入學手續,輕輕說到。
我要去讀書!去找到這個東西,找到爲爭奪這個東西的人,爲兄弟們報仇!任何手段和犧牲我願意付出,包括生命!林熙敏露出了一絲不容易覺察的陰冷微笑,很快的,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柔和的微笑看着蔣副院長了。
本來打算利用這騙來的新身份檔案隨便找個什麼地方就這樣隱瞞過下去,但現在,林熙敏彷彿已經聽見了一種召喚,一種血的召喚。
“恩……還有一個星期,這樣吧,你再爭取多調養幾天,十號給你辦出院手續,明天我們就把住院費用結了,多餘的錢退給你……這幾個月你也要好好休息,有些藥暫時不要停,具體的用藥醫囑會給你……以後有什麼問題和困難給我打電話,記住,你所追回的生命有我一部分的心血,我有資格成爲你的親人之一,不要讓自己負擔太多……”
蔣副院長拍拍對方的手,就走出了房間。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四章 走入象牙塔
2006年2月10日,農曆正月十三,多雲,C市第一人民醫院。
“嗚~~~林妹妹,以後你要來看我們!”
六個護士故意露出一副哭容,其實她們心裏很高興,因爲從2月5日林熙敏發生了突然的情緒波動後,這短短的幾天內,林熙敏彷彿變了個人,逐漸開始像個女生了,無論是走路,還是喫飯,甚至是無意識的某些舉止,都開始朝一位純淨的冰山美人形象靠近,似乎對方天生就擁有女人的一切優點一樣自然,唯一還沒有變的,也可以說是越來越讓人有點驚訝的,就是林熙敏的眼神和表情,那宛如清純淑女般的微笑後所透出的,是一種詭異的肅殺和清傲。
不過在她們看來,這樣的外表條件能擁有這樣的神色也是種特點,它可以把所有低下的世俗給排斥在無形的距離外,而有選擇地去接納配得上這種神色特點的人或事。而她們幾個護士,顯然就被林熙敏接受了,而且並不感到這種神色是種心理上的壓迫,簡單的說,她們喜歡這樣有個性的女人。
“呵呵,歡迎我繼續回醫院?除非我賺夠了醫藥費……”林熙敏瀟灑地抹了把被微風吹散的頭髮,看了下護士們幫她參考了一套衣服。
很清秀典雅的及膝黑百格厚呢摺裙,樣式是現在C市很流行的那種,上身是銀白色的高領毛衣,一條很寬的黑亮色裝飾腰帶帶着一定的斜度系在腰間,上面還掛着一個深棕色小腰包,腿上是肉色的厚褲襪,腳上是黑色的、包裹小腿、還帶着裝飾小花鏈的精緻布靴,一條不是太厚的淡橙色絲絨圍巾精巧地在脖子上圍了個花。
沒有去學什麼化裝,只是記得去保護這頭還算順眼的半長到肩長髮,沒有任何粉底的臉依然細膩光澤,嘴脣也是自然的紅潤,細眉舒展,臉色柔和恬靜。
林熙敏沒有什麼行李,地上的挎包裏是那套最先穿的冬裝和幾套暫時合適自己的內衣,此外就是一張存有五萬七千五百塊錢的銀行卡和腰包裏的一萬九千六百三十二塊“學費”。
短短的一個多月,三萬的“學費”就被自己花了一萬多,除了自己買衣服和請護士喫飯用了三千不到,其他的在除夕夜那天就讓兄弟們花了或是送給了爺爺奶奶。倒不是因爲林熙敏完全是個不理財的人,只是她之前根本就沒想過去上學,也把這筆錢當成了騙葛志強的不花不白不花。
曾經的日子裏,每個月,她只要求弟兄們按所謂的規矩給自己五十塊“孝敬費”,這小小的收入是道上可以忽略的一個數字,很多小混混團體的頭頭都過得比自己滋潤得多。除了偶爾盯上大目標可以發個幾萬的小財讓弟兄們開心外,絕大多數的時間林熙敏的個人收入都比石頭他們要少,而且還經常接濟報紙上熱線求助的窮學生。結果幾年下來,自己只存了一萬不到的錢,而且絕大部分也都陸續給了爺爺奶奶或是分給了“混得不好”的小弟兄。
但現在不同了,入學費就得一萬多點,那五萬多的銀行卡存款不到萬不得以絕不能動,因爲自己已經不大可能再有機會靠以前的方式掙錢了,這些錢是給爺爺奶奶養老的。
“還有什麼要說的,不說我可走了……”林熙敏摸了把年紀最小護士的臉,故意做出一副古怪的笑容,“別想我啊,美人!”
“你啊……還是不改這個毛病……”最小的護士嗔笑着,臉變得有點紅,也摸了把林熙敏,不過林熙敏可沒躲,“記得哦,有機會幫我們找聶陽簽名,如果有時間了,我和大家會來學校看你的!”
看我?我的乖啊,六個護士跑學校來找我!?林熙敏皺了下眉頭,仔細看看對方,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可以給我打電話,但千萬別來找我,我會……”林熙敏接下來的“連累你們”幾個字沒說,臉上恢復了淡淡的笑容,提起大挎包就上了出租車。
“同學,去什麼地方?”出租車司機側過了頭,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今年開學很早啊!”
上了車,臉色就瞬間變了,雖然還是淺淺的微笑,但沒有一絲溫度和感情,司機看了兩眼,有點忐忑地咳嗽了兩下,沒敢再問了。
“去C市科技大學!”微啓嘴脣,就閉上了眼睛。
C市科技大學,位於C市所謂的發達市區W區,是C市乃至S省的招牌重點大學,在校學生超過一萬三千人,佔地面積很廣,分爲東西兩個校區,環境在C市的大學裏算是非常不錯的。雖然名字還是幾十年前的老名字,但學科內容卻涵蓋很廣,而且教學質量和學校形象一直是S省高校教育領域的重點關注和宣傳對象。
雖然離正式的返校登記時間還有一天,但學校的工作卻已經展開了,不少外地學生都提前抵達了學校,附近的商店飯館也爭先恐後地拉開了營業架勢,那些漂亮的小發廊裏已經坐滿了愛美的女生。
身穿新衣的大學生們穿梭往來在寬敞華麗的校門前,雖然這南方的氣候還未帶來更多的春意,但不少愛美的女生都提前脫掉了厚實的冬裝,以新年後的各種嶄新風采引起了那些男生們的癡迷專注目光和無邪的口哨聲。
一輛公共汽車到了街對面的站臺,一個身高大約一米八左右的健壯大男生跳了下來,一身嶄新的運動服,腳上是雪白的運動鞋,手裏還擰着一個大包,後面跟着下來位身穿粗藍布棉襖的瘦老頭。
“爸爸,你自己要小心點,直接到前面轉車到長途車站回家吧!”濃眉大眼的帥氣青年小心地看了下四周,然後把身後的父親給拉到了站牌後面,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安,“叫你別來送我,你非要來,現在還要跟着我進學校,難道我會丟了不成!你身體重要!”
“嚴娃兒,你媽說要我去看看你的牀鋪是否需要換換……”上了年紀的老瘦男人一臉的淳樸笑容,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從那滿是皺紋的黑黃色臉可以看出是個老農。
“我說了,到了這裏你就不要叫我‘娃什麼的’,直接叫我名字,別人聽見了還不笑死!”男生踢着腳下的一個突出水泥疙瘩,一臉的緊張,眼睛還在四下亂瞄,好象生怕被什麼人看到自己和父親在說話。
老農楞了一下,沉默了,慢慢摸出一包紙,“嚴兒,這是這個月的生活費,你媽現在有手藝,錢沒問題,聽說這城裏大學生經常什麼自己勤什麼費,你就不要去做,安心學習,知道嗎!”
“知道了!哦,車來了,快上吧,時間空了我會給家裏打電話的!”青年一把將父親推上了汽車,然後看看四周就提起了大包。
崔嚴,C市科技大學生物工程系一年紀生,年紀二十一歲,身材高大,家住C市以北百里外的鄉鎮農村,家境較困難,但因爲母親繼承了過世的外公家傳中醫鍼灸醫術,在當地還小有名氣,所以憑着這份手藝一家過得在當地還算中上水平,但崔嚴因爲高中的時候幾次失誤,連續考了三次才考上大學,併成功進入這所S省重點大學,而且還擔當了班長,同時也是學生足球社副社長,是個很有個性風範的瀟灑大學生,但有關他曾經復讀了兩次的經歷卻沒人知道,只是解釋爲高中的時候生病休學了兩年。
“嗨!嚴哥!”一個青年的喊叫在崔嚴的身後響起,接着一個身高不過一米六出頭點點的黑壯青年轉到了崔嚴身邊,一把就搶過了對方手裏的大包,一副開心的笑容,“嚴哥,你真準時,不愧是班長,我一直在這裏接你!”
崔嚴看了眼遠走的公共汽車,又點緊張地點點頭,然後露出了一副很輕鬆優雅的笑容。
“嚴哥,剛纔那位老伯是誰啊?”黑壯的矮個子青年疑惑地順着對方的眼睛看了眼已經成了一點的汽車。
“哦,是個問路的農民大伯,哎……只有隨便幫他買了車票。”崔嚴瀟灑地抹了下頭髮,然後朝人行道走去。
“呵呵,嚴哥生活的每個細節都那麼認真,真佩服你!”矮個子的男生習慣性地拍了下後腰的位置,似乎那有什麼髒東西一樣,“寢室鋪位我都準備好了,馮勇第二個到,不知道張亮和其他人會不是今天提前來。”
“管他的,他真要是提前來了,就要還我一頓飯,他不是和我打賭XXx對XXx的友誼賽結果嗎,能跑得了他!?哈哈!”
崔嚴輕笑了一聲,已經當頭越過了大街,身後的男生提着大包緊緊地跟着。幾個女生在橫着錯過兩人的時候都微笑着對着崔嚴揮手。
一輛高級轎車“唰”地一下從一邊開了過來,穩穩地挺在了崔嚴的身邊,四周的學生都紛紛避開了點點。車門開了,一個身穿漂亮棕色西服的中個頭男生走了下來,後面還有個保姆打扮的中年婦女提着一個包。
“哈哈,嚴哥,看來我們一起到達哦!”頭吹得油亮的中等個男生摸樣一般,但神情卻洋溢着有點出格的活躍,一雙單眼皮眼睛閃着狡黠的光,看了看崔嚴身後的黑壯矮個,露出了鄙棄的目光,“哦,鄭海波應該是第一個到的吧!?怎麼,不幫你媽賣混沌了?馬上要元宵節了,叫你媽趕緊改做湯圓,記住要個大價低,一定會賣很多!”
原來那個黑壯矮個的男生叫鄭海波。二十歲,父母是C市的下崗工人,家庭生活非常困難,父親現在在一傢俬人企業裏做門衛,母親在樓下小區裏擺餛飩攤,全家一月純收入不過一千多塊,鄭海波爲人老實寬厚,沒有那種城裏人慣有的嬌氣,從初中開始就幫着母親打理餛飩攤和外出幫附近的建築工地運沙,所以幾年來身體非常強壯結實,雖然個子不高,但運動能力和耐力不錯,也是校足球隊的一員,和崔嚴類似,他考了兩次才考入大學。
“呵呵,張亮,你今天很酷啊!”鄭海波樂呵呵地看着對方由私家司機開來的汽車,眼裏充滿了羨慕,“嚴哥說今天你要請客。”
張亮,十九歲,身高一米七三,也是崔嚴的同學兼室友,父親是C市國土局的副局長,家境條件非常好,張亮本人則性格開朗、能說會道,除了崔嚴,寢室裏其他男生都免不了要受他一些奚落,因爲崔嚴確實是生物系裏的一個大紅人、學校男生裏的招牌人物之一。
張亮眨巴了兩下眼睛,看了眼鄭海波那樂呵呵的樣子,又看看崔嚴優雅而清傲的微笑,突然大笑起來,伸出左手就搭上了對方的肩膀,“沒問題,能和嚴哥打賭的人咱這學校沒幾個人有資格,今天晚上,西區的‘雪麗屋’,喫什麼都算我的!”
崔嚴瀟灑地聳了下肩,然後在兩個同學的陪伴下走進了校門。
上午十一點過,一輛出租車到達了C市科技大學的正門,一位黑白格呢摺裙、銀白毛衣的少女走了下來,提着一個大包站在了寬敞的校門外。
C市科技大學……少女看了眼那坐落在門前花臺裏一塊十多米寬,近兩米高的巨大黑色大理石校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怎麼進去……就這樣進去了……該去什麼地方……找什麼人?
林熙敏遲疑了好一陣,都沒有邁動腳步,只是靜靜望着那寬敞遠長的校園正門大道若有所思。
“嗨!漂亮同學,是不是太重了?我來效勞哦!”
一側頭,一個摸樣一般的小男生故意邁着一種瀟灑的步子走了過來,四周幾個路過的女生都高傲地甩過了頭,顯然對這樣老套的打招呼和追女生手法表示輕蔑。
他爲什麼要接近我……他認識我?林熙敏警覺的眼神掃過了對方的面容,趕緊低過了頭。
“叫什麼名字,同學……”那個男生眼前一亮,也不等對方是否願意,就伸手去拿對方放在地上的大包。
他在打聽我的姓名……他爲什麼要打聽?是真的幫我,可這周圍提包的女人有那麼多啊?林熙敏沒有抬頭,微微張嘴,“滾……”
不知道是否是這大白天的熱鬧校門根本無法讓一向狂而不妄林熙敏表現出應有的威風,說出的聲音非常小,小到都可以被迅速吹過的風稀釋了的程度。
“呵呵,沒聽清楚……”男生的手已經搭在了大包的手提帶上。
“放下!滾!”林熙敏怒容一現,就死死地看住了對方的臉。
小男生的臉開始變色,一紅一白,他看到的是種嚴厲而肅殺的眼神,那凜冽的目光似乎那瞬間就撕爛了他本來的心理承受能力。手一顫,微微後退,就紅着臉縮到了一邊,幾個正在注意他的男生都發出了嘲笑,似乎很喜歡看到一個同性被一個異性驅逐的場景。
你太緊張了點了,說不定他真只是個學生。林熙敏緩了口氣,提起了大包,朝門內走去,錯身而過的幾個女生都帶着羨慕和嫉妒的眼神望着這位冰涼的美麗少女以非常穩健的慢步從身邊走過。
寬敞的南北主道幾乎可以並排通行八輛汽車,平整的水泥路刻出嚴整肅穆的花紋,兩邊的萬年青綠化帶修剪的特別整齊翠綠,後面還有兩排高大的喬木,再後就是一定範圍的所謂小樹林,稀疏錯落着一些竹子和休息石桌椅,可以很清楚地就透過這段距離看到更遠的高大學校建築。正前方,則是一個很大的人物雕像,只是不知道是誰,再往北,就是一座造型古樸的大型多層建築。
還是不知道去哪裏……在林熙敏的記憶裏,最後一次的入學體會是十三歲時候母親直接帶她去找初中班主任,至於大學應該是種什麼樣的情況她一無所知。站在校門南北主道內第一個大十字路口的林熙敏忽然沒了主意。
“呵呵,同學,幫我一個忙!”
一個女生捧着一大摞傳單從林熙敏身邊走過,結果一陣風而過,上面好多的宣傳單都飛了,女生趕緊彎腰用一個資料夾壓住手裏的厚厚傳單,然後去追逐那些黃、紅、綠、白的飄舞紙張。
一個女人主動給我打招呼?要我幫她?林熙敏遲疑了一下,慢慢放下了包,沒有說任何話,就揀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張紙,然後遞了過去。
“呵呵,同學好有意思,表情那麼嚴肅,叫你幫我,你就揀一張啊?哎呀,別小氣了,快幫我。”
個子大概有一米六五吧,摸樣還可以,那頭髮可比自己的長多了,不過這大大的羽絨長裝一穿就看不出什麼身材了。林熙敏仔細看了下對方的臉,而對方也湊近了,向是也很有興趣一樣盯着自己。
“哦……好,揀吧……”林熙敏擠出一絲笑容,避過了對方的眼睛,然後在這附近把飛散的傳單一一拿了起來。
“謝謝啦!”女生把重新整理好的宣傳單捧在了手裏,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露出了開朗的笑容,“新年快樂!”
呵呵,很純的女人啊,動不動就對一個不認識的人說新年好……林熙敏呆了半秒鐘,也趕緊點頭。
“喂……”林熙敏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對着對方的背影喊了聲。
得問問現在找誰去辦手續,不然就這樣還不站死個人。林熙敏想到。
“恩……請問該去哪裏辦理入學手續啊……”林熙敏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白癡,一個表面冷靜但是內心沒有一點見識的花瓶。
雖然同樣是這片土地,這片天空,這可裏的世界卻是自己完全沒有接觸的,開始的緊張已經慢慢過了,接下來就是這四周一片熱鬧但純淨得讓自己發虛的一種空曠。
女生似乎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麼,慢慢回過了身,露出奇怪的神色,“怎麼入學,你不是進來了嗎?”
“不是,我剛來,請你幫我。”林熙敏走過去,平靜地說着,然後從腰包裏抽出了一張五十元鈔票,“這是報酬,幫我完成入學,之後再給你五十,如何?”
“哈哈……”女生一楞,慢慢地開始彎腰,然後依然用資料夾壓住宣傳單,接着走到一邊捂着嘴開始笑了,肩膀還不聽使喚般微微顫抖,看樣子真得是很開心。四周幾個學生路過都奇怪地回過了頭。
臉色一沉,覺得有種被耍的樣子,眼睛裏就閃一絲慍色。
“好了……我笑夠了,這都是下半學年了,你是轉校剛來的吧?應該叫我同學,再尊重點呢就應該叫我學姐……而不是‘喂’什麼的,難道你以前的大學不是這樣的?”女生笑着把林熙敏拉到了一邊,讓過了一輛開進來的車,“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葉菲,經融管理系大三,是學生會宣傳部長,你呢?”
“林熙敏,十九歲,進來讀……讀生物。”林熙敏發現對方的活躍其實挺像醫院裏的幾個護士,於是就適應性地放鬆了心情。
“呵呵,好有意思,哪有女孩子一來就對陌生人說自己的年齡的……”葉菲笑着輕搖了下手,然後露出了更加和善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就是愛笑,對了,應該是生物工程系吧?我可以看看你入校通知嗎?”
哦,忘了……趕緊回身從包裏取出了紙袋,將一封摺疊自封信遞給了對方。
“生物系本科二年……”葉菲喫驚地看着,回頭不可思議地眨巴了下眼睛,“你都讀二年級了,怎麼會不知道基本的入學手續程序?”
廢話,我要知道還用和你說十分鐘?林熙敏側過了頭,望着天,不知道是她把對方當傻瓜,還是對方把她當傻瓜。
“好了,跟我走吧,去學生科,然後再帶你去生物工程系找系主任陳老師,然後……”葉菲捧起了自己的東西,甩了下頭,然後朝北邊雕像後的大教學辦公樓走去。
二年級……不行,我這樣一定會被人懷疑的,我什麼都不懂,不能讀二年級!最好連學科也換了……
林熙敏跟在葉菲的後面,心裏暗暗盤算怎麼才能達成願望,不過她有預感,這類地方就好象派出所一樣管理嚴格,所有的自由估計不是自己能夠享受的,因爲自己根本就不屬於這個社會層面,也就無法去體會這個層面所賦予人們的自由含義……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五章 目光的匯集點
2006年2月10日,中午12時,C市政府某會議室。
“同志們,根據省廳黃廳長和C市局魏局長的意見,‘夜明珠’和‘2。3兇殺案’都是國家公安部今年指定破獲的特大刑事案件,所以兩個專案組的調查內容同時在C市展開,C市局的人全部退出夜明珠專案組加入‘2。3兇殺案’專案組。”喬建國看着一屋子的全由外地公安人員組成“夜明珠”專案組成員,“鑑於高威和葛志強拒捕死後夜明珠一案的線索暫時中斷,爲了減少打草驚蛇,所以本案的偵破方向將表面上轉移到其他方向,然後繼續在C市公安系統內部挖掘線索情報……”
半個小時的會議沒有多大的實際內容,所以喬建國也只能說了些鼓舞的話就匆匆結束了會議。
會議後,一直沒有說話的周凱突然悄悄跟上了喬建國,嬉皮笑臉地貼着對方進了辦公室。
“呵呵,喬老師,您看看我也老大不小了……我女朋友一直抱怨我,您還是把我調C市局吧……這爲人民服務換個地方也一樣!”
喬建國幾年前是國家中央警校的高級教員,是周凱警校一年級時的老師之一,曾經第一眼就看出了周凱是個好苗子,所以幾年後周凱一畢業,就指名把對方調到了S省廳工作,也一直把對方重點培養。
“你小子,又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夜明珠一案沒了線索你就沒信心了?還是又在想什麼鬼主意?”喬建國笑着接過了對方送來的茶杯,左右看看對方那張神祕着的臉,知道對方心裏又在轉一些念頭了,“說說,理由要充分,不然我當你是臨陣脫逃!別拿歐陽葶當擋箭牌!”
“嘿嘿……喬老師真是瞭解我!”周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然後從身後又取出了他的文件夾和記錄本,“您不是以前教導過我嗎,要我學會迂迴思維……我想同時調查夜明珠和2。3兇殺案的內容,所以……”
喬建國一楞,慢慢站了起來,走了兩圈,“小周,你的意思是……你懷疑這兩個案件有關聯?還是你說的那個黑社會集團?”
“是的,能發動如此大的兇殺,而且十個死者都是中槍死亡,但死亡現場的四周住戶卻沒聽見槍聲,也沒有發現屍體是從其他地方移動過來的任何痕跡,所以我懷疑這是無聲手槍做的!能擁有如此大規模的先進武器,可以考慮是勢力很大的黑社會集團所爲。”周凱認真地點着頭,把一份記錄送到了對方的手上,“2。3兇殺案的發生地點,正好是高威所扶持的J區黑社會勢力頭目葛志強的活動範圍,而且是在葛志強死後發生的,那我可以猜測,這十個死者可以聯繫到葛志強身上,甚至是聯繫到高威身上!”
“你有什麼比較具體點的線索分析嗎?”喬建國知道對方又開始進行大型邏輯思維了。
“我們不是抓獲了部分葛志強勢力所經營的娛樂城的某些黑社會成員嗎?根據他們交代,他們一直是直接接受葛志強的命令,並且有幾個人正是假拌警察去陳前貴家進行搜查和詢問陳家附近鄰居的人,他們連續兩次假冒J區分局警察重點詢問了陳前貴的那個外地李姓侄女的情況,甚至連對方的大學、外貌都進行很仔細的訪問,不過除了知道那個女大學生是某‘科技大學’的學生外,其他的一無所知。”周凱將一份口供放到了桌上,“陳前貴死了不久,葛志強就派他的手下在娛樂城附近街區尋找一些沒有背景的小混混團伙,聽說在去年12月31日,葛志強邀請了某街區的小混混頭目林熙明前去他的娛樂城進行‘買賣合作’,達成了一筆首付十萬的‘合同’,然後1月1日那個林熙明就失蹤了,據說是捲款跑了,林的部下也馬上散夥了,接着就發生了2。3的集體兇殺案,我們可以看成是黑社會性質的內部報復事件,但能用無聲手槍實施這樣的報復兇殺,以葛志強的個人實力,還做不到。”
“你還是認爲這和高威所謂涉及的‘玉龍旗’黑勢力有關……恩,只能做最大限度的猜測,但沒有足夠的理由。”喬建國只是微微搖頭,“除非你能說明這個兇殺案和夜明珠有比較明顯的聯繫,不然,你同時接觸這兩個案子,會讓C市局的人更不安,反而會影響了夜明珠的案子。”
“根據調查,高威曾在陳前貴死後一段時間內有意無意地同J區分局的很多同事談論打聽有關‘科技大學’的事情,甚至還在12月27、28兩日內連續邀請過C市教育局的某高官喫飯,而且我在他家裏,也搜出了不少帶有大量的各個帶‘科技大學’字眼的書寫記錄,這是高威的一種個人分析習慣。”周凱把幾張紙送到了喬建國的面前,“巧合的是,也是在陳前貴死了後,葛志強也在同一時間向他的手下發布了打聽所有‘科技大學’的命令,並沒過兩天就要求尋找沒背景的年輕小混混。”
喬建國看了眼陸續送上來的記錄,慢慢點頭,“你的意思我算是懂了點……你是說其實高威和背後的黑社會集團是通過指揮葛志強尋找沒有背景的小混混來參與對所謂的‘科技大學’進行夜明珠調查……但因爲林熙明拿了錢跑了,而且高威和葛志強又突然被擊斃,所以高威背後的黑集團就認爲他們的事情有了敗露的可能,所以就有殺人滅口的動機?”
“是的,我們前幾天通過訪查找到了那個林熙明的爺爺奶奶,他們也說從1月1日開始,就再也沒見過林回家。”周凱露出了微笑,“這個林貪錢走人倒無所謂了,但黑勢力對某個‘科技大學’的注意力一定是真的。”
“小周啊,那你完全可以繼續在這裏調查啊,沒必要申請調動工作進C市局!”喬建國笑着走到周凱身邊,拍拍對方的肩膀,“這說來,你還是有私心啊!”
周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喬副廳長,葶葶的媽媽一直在做工作,而且我也……我知道,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太那個了,但我想,我表面上退出省廳的夜明珠專案組也是一種策略,畢竟C市局的領導對我有意見……”
“有什麼意見,這是任何一名國家警察的職責,你是對的,你要堅持你的立場!”喬建國一下就激動了,連續走着,“正是因爲照顧他們的情緒,同時也相信C市局的大部分公安領導都是值得信任的,所以纔會保持目前的狀況!”
周凱見喬建國死活不願意自己調C局,知道今天是說不通的了,只有垂頭喪氣走到了門口,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回頭,“喬副廳長,我有個想法,我想過幾天去C市科技大學調查一下前段時間收集到的資料!”
“好吧……對了,既然你有一些想法,也爲了能讓C市局的人更放鬆些,我就把歐陽葶重新調回夜明珠專案組做文員吧,你小子努力就行了!其他的事情,等案子破了,我再考慮!”
“哈,那謝謝喬老師了!”
一個敬禮,高興地走出了房間。
C市公安局大門附近的某家咖啡店裏,一對青年男女警察又在約會。
“葶葶,老喬不放我……我可是繞了好多理由,老頭子陣地太難攻克了,看來主要矛盾可不在魏局那裏,是老喬的覺悟問題!”周凱無奈地聳着肩膀,大口地喝着咖啡,“要不給你媽媽說說,我來C市局的事情再等等吧。”
“隨便你了……其實我是無所謂的……”歐陽葶撅着嘴,臉上帶着小性子,不過那眼睛卻是霧濛濛地看着對方,臉頰還微微泛紅,“你……又幾天沒去看我媽了……”
“不會吧,我前天才去了的!”周凱一下就放下了杯子,一副委屈的樣子,“後天是元宵節,我一定去!不過我發現你爸老是對我冷冰冰的。”
“切,我爸爸只是不喜歡說而已,難道你要他老人家開口請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歐陽葶翻着白眼泯着嘴脣,“反正我給你說了,去不去隨便你!”
“我的大小姐,別說得這麼讓我沒面子……”周凱發現自從過了某夜後,這個女朋友就越發對自己死纏,看來自己已經入了某個圈了,心裏也暗暗苦笑不已,“我一定聽從領導您的安排,堅決服從組織分配的各種任務!”
“呵呵,嘴滑……對了,剛纔我接到魏局的電話,要我重新回夜明珠專案組,是不是你說的?我看魏局有點不高興,你現在可是把我頂到了大家的槍頭上,你要出頭,也不要害了我!”歐陽葶突然認真起來,“我倒是無所謂,我怕你會真得有事情。你也說了,C市上上下下各個部門可能會有同玉龍旗有聯繫的人,你太直入,我很擔心……”
“放心吧,其實我很低調的……對了,本月13日星期一,我們去C市科技大學做個調查,可能要持續幾天,乾脆今天晚上我就去你家吧,把資料先準備一下,明天我去聯繫其他的事情。”
“哼,如果不是有事情,可能你今天晚上也不會去我家吧!”
“你看你,又來了,就好象我欠了你什麼……”
“你說什麼!?你覺得在欠我?”
“這個……”
“周凱,今天你要給我說清楚,不然我和你沒完!”
“葶葶……我錯了還不行嗎……”
C市科技大學教學行政辦公樓走出了兩位漂亮的女生,當頭的那位穿羽絨服的年紀稍大點的女生還在笑。
“哈哈,小敏啊,我發現你好有意思,居然能讓學生科齊主任忽然答應把你降到生物系一年紀!真像在看電視劇本,怎麼那麼奇怪,你真就打算重新讀一年紀?”葉菲到現在還沒有從那一個多小時的對峙中回過神來,覺得身邊這個神情有點獨特的女生身上有太多值得挖掘的奇妙東西。
就在剛纔,在學生科的辦公室裏,當那位齊主任一打開入學信的時候就首先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然後就退開了辦公室的所有人。到底他們之間說了什麼,葉菲也不太清楚,只是隨後就接到了齊主任要求她把林熙敏帶到生物系找陳主任辦理後續手續。
……
辦公室的人都走開了,面前的齊主任顯然還在猶豫,林熙敏乾脆坐到了一邊,當着學生科主任的面就點起了香菸,等待着自己的答覆。至於能否同意,她根本就心裏沒譜,甚至還有點害怕因爲這突然的要求而暴露自己。
看着手裏的入學信就是自己親自開的,齊主任頭上的汗開始出了。
就在今年年初,J區公安局的高局長在C市教育局某高官的引見下和自己喫了頓飯,後來那個教育局高官塞了兩萬的紅包給自己,要求自己爲“某外侄女”辦理外地轉校入學手續。本來覺得這很正常,錢不多甚至不要也可以,關鍵是能加深和教育局高官的關係,所以齊幾乎是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完成了這個委託。不過才一天後,就知道了高威是罪犯並被警察打死的消息,現在看着這張有可能把自己和高威拉上關係,甚至是把教育局高官也同時牽連的入學信,齊主任的心就跳個不行了。
反正這事又沒人知道,不就改個數字嗎,只要不得罪這個和教育局高官有“親戚關係”的女生就行了,再說看樣子這個女生也不是那種要自己怎麼樣的人……
“呵呵,林同學,好吧,爲了你能適應我校的全新教育方式,就把你重新安排進一年級吧,反正也就剩半學年了,下半年你依然讀大二……不過換系就不行了。”齊主任擦了下汗,露出了笑臉,“這些手續我就幫你處理了,你去找你們系的陳主任,他會安排接下來的事情,包括你的住宿安排。”
“學費多少!”看到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林熙敏心裏也是一喜,趕緊走到辦公桌邊,接着把香菸丟在腳下踩碎了,然後掏出了一摞錢。
這個……收不收啊……他親戚已經給了我兩萬了……不行,這錢我最好不要……齊主任轉了下眼睛,趕緊擺手,“呵呵,你的入學手續在辦理時已經交了兩年的兩萬塊學費和住宿費,收據到時候我會送到你手上,你可以去看看寢室了!”
呵呵,兩萬,節省了兩萬,葛志強之前給我的三萬學費居然一分不花!林熙敏有點想笑,不過對方的眼神確實讓自己很舒服,那是一種自己比較熟悉的類型,就好象那些夜總會里出沒的“有身份”的人一樣,雖然屬於不是好人的那種,但也算“親切”。
哦,對了,自己現在是女大學生,要禮貌!林熙敏兩腿閉攏站立,非常乖巧地鞠了一個躬,然後哼着小曲就出了門。
……
“小敏,你笑什麼?”
覺得肩膀被什麼撞了一下,林熙敏這才反應過來,發現已經走到了一座造型很典雅的高樓前,抬頭望去,已經有不少的走廊外都掛着花綠的東西……女生宿舍……就……就這樣進來了……乖乖,還真是女人住的地方!
“哦……沒什麼……謝謝葉姐了!”林熙敏趕緊低下微紅的臉,提緊了大包。
“呵呵,看來你還沒住過宿舍啊,哎……估計你以前上大學是走讀吧?”葉菲笑笑,然後走到樓下的值班室遞上了張紙條,就領到了一串鑰匙交到了林熙敏的手上,“我還要去發宣傳單,就不陪你上去了,自己去,三樓6室,應該有同學在了。”
“這個……葉姐,你陪我上去好不好……”林熙敏摸着鑰匙,還是有點緊張,“你不是宣傳部長嗎,叫你手下去發宣傳單吧。”
“手下?哈哈,這又不是什麼官,只是學生會的一種工作頭銜,雖然宣傳部也有其他的人,但現在剛開學,好多人還沒回校,所以只有我做啦!”葉菲又哈哈笑了起來,一邊走進了樓梯,“好吧,不過呆會兒你要幫我去發傳單,就當我的‘手下’吧!”
哎……女人啊……林熙敏楞了一下,只能提着大包紅着臉跟進了樓,路過值班室玻璃窗的時候,看到了某個大媽級人物犀利的眼神在注意着自己。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六章 走入同居時代
“嗨!大家好!我是宣傳部的葉菲!”葉菲一走進門,就把自己手上的東西放在了桌上,然後大方地對着房間裏兩個正坐在最外面房間的女生點點頭,接着把身體移開一點,“小敏,快進來,這就是你以後住的宿舍,她們也是你的同學!”
林熙敏小心地提着包轉進了門,左右看着這乾淨異常的房間。
樓梯上就聽葉菲大致介紹了這裏所謂“比其他學校優越的住宿條件”。牆表是很淺的綠色塗料,寢室內外兩間,每間都有三張牀,牀頭頂的牆壁上是嵌在牆裏的衣櫃,每間房間窗臺下是一張共用的很大的長書桌,房間裏還有大鏡子、梳妝檯、圓桌、電腦檯等傢俱,一個小過道通另間房間,過道一頭是廁所和一間小沐浴間,聽說陽臺就在裏面的房間。
兩個女生,個頭都不高,起碼比林熙敏矮點點,一位身穿樣式顏色特別樸素的厚毛衣,一看就知道是經濟條件不是很好的那種女生,腦後是兩條簡單的辮子,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另一位則活潑豔麗得多,不過看起來也是很清純漂亮的那種,衣着打扮很前衛,羽絨小夾克、裙子、厚褲襪、靴子,批肩的染成棕色的長髮。
大學生就是大學生,和那些夜總會的小姐真的是內外氣質不同……林熙敏看着兩個女生慢慢回身看着自己,忽然有點緊張,趕緊低下了頭。
前衛女生盯了林熙敏看了幾秒,露出了一絲驚訝,但並不說話,轉身走進了通道,似乎是去上洗手間了。
“呵呵,歡迎!”衣着樸素的女生跑了過來,一下就幫着接過了大包,“我叫楊素蓉,叫我阿蓉或小蓉都可以,你呢?”
“林熙敏……”
怎麼能讓女人幫我提東西?林熙敏趕緊搶過了包,然後朝最左邊的牀走去,因爲她發現那牀顯然是沒人住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是光光的席蒙思牀墊。
“小敏,我去校大門了,你可是答應了我,要來幫我發傳單的!別爽約哦!”葉菲笑了下,拿起宣傳單就走出了門。
“呵呵,葉菲葉部長大姐親自帶進來的同學啊!”從洗手間裏走出的前衛女生走到林熙敏面前,放肆地上下看了眼拘謹的林熙敏,然後捂住了嘴,“哇,好漂亮……我叫尤冰,哈,我可不是名字那麼冷漠哦,你叫我小冰或是冰冰都可以!”
“呵呵,冰……冰……”林熙敏鎮定了下,對着眼前幫着自己把包塞進衣櫃的女生露出了平靜的微笑,“一樣,你們叫我小敏、小林都可以。”
“小敏,你怎麼沒帶被子、牀褥和其他的換洗衣服?”楊素蓉有點喫驚地看着林熙敏只是從大包裏取出件雪白的長外套穿在了身上。
是啊……我還以爲是旅館……林熙敏趕緊把外套裏的太厚的內襯取掉,穿好後就朝外走去,“我……我臨時去買……”最後個字一落,人已經不在了。
“阿蓉,這個小敏我總覺得有點怪,她根本就不敢看我們,老是眼睛望地上看……”尤冰奇怪地看了眼沒有關的門,若有所思,“怎麼她上半學期沒來報道,現在才入學?”
“呵呵,問那麼多幹什麼,反正都是同學,以後熟悉了不就好了……對了,小玉她們要星期一纔來吧?”楊素蓉很細心地用布開始幫林熙敏清潔着牀墊上的灰,一邊把長桌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下,“她放假前要的土特產我可是帶來了,你要一點嗎?”
“算了算了,我可聞不來那種土中藥的味道!”尤冰趕緊搖頭,然後跑進了另一間房間。
生物工程系的女生宿舍位於校教學行政大樓的西側大道盡頭的區域(西區),所以從這裏到校正門沒有什麼彎路,不過十分鐘就來到了正門。
已經是下午了,剛過“立春”不過一個星期的C市已經突然從多雲天氣變成了陰天,寒冷的風驅趕了返校學子們的熱情,門口的學生都匆忙地進出着,一位身穿羽絨服的女生正熱情地將手裏的宣傳單塞到一個個出入的同學手裏。
“葉姐,還沒散完嗎?”林熙敏走到葉菲面前,看了眼對方手裏依然很厚的單子,眉頭就皺了。
“沒辦法,宣傳部的人都沒返校……快,幫我!”說着,就把手裏的單子分了一半遞給了林熙敏,“這可是幾天後的特殊活動哦,哈哈,多宣傳宣傳!”
活動?林熙敏這纔開始留意這單子上的字,開頭是些英文句子,看不懂,不過後面的中文的倒是看清了,“救助貧困勤學……”
這大學還算有點道義,還知道幫助貧困同學……林熙敏想起了幾年來自己前後爲這類社會弱勢人羣所付出的一些金錢,心裏感慨很多,不過她不知道這大學生們是否真得會關心身邊的同學,要不然爲什麼會花那麼大力氣進行刻意的宣傳呢……
看看附近站着幾個年紀不大的抽菸的男生正看着自己,林熙敏露出了一絲邪笑,慢慢走了過去。
“一人二十塊,幫我把這些散了,丟一張還我一塊,發完了我再每人給十塊!”
一抬手,就是四張二十塊的鈔票在手,四個男生都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人還死勁看着林熙敏的臉,似乎有點不相信對方是主動給自己打招呼。
“好好好啊,呵呵,有美女陪我們一起發,當然儘量發仔細,發慢點了!”四個男生同時反應過來,都湧過來接過了傳單。
“葉姐,都給我!”林熙敏得意地走過去,一把拿過了葉菲手裏剩下的一大疊單子,依然放在了那四個男生的手裏,然後又掏出四張十塊的票子,“提前把最後的錢給你們,如果我發現你們隨便馬虎了事,以後走路就小心點別讓我看見!”
四個男生又楞了,只見兩個女生已經過了街。
超市裏,兩個女生推着購物車慢慢走過一排排貨架。
“哈哈,你好象很擅長用錢辦事哦!?”
葉菲一邊幫着林熙敏選購一些女性衣服,一邊笑看着對方,她發現這個林熙敏買衣服幾乎自己不會選,只是要她幫着看尺碼,而挑選的,也大多是牛仔裙、牛仔套裝等比較中性的衣服。
“內衣什麼的你自己買,這個總不可能要我幫你‘看’吧。還有啊,衣服要去專門的地方買纔有好的,超市裏的都一般,沒個性。”
“有錢不就可以辦好事嗎?難道要我去求他們……”林熙敏若無其事地說着,忽然好象聽懂了什麼,一下露出了尷尬的表情,“那個……算了……”
不過兩個小時,林熙敏就帶着讓葉菲瞠目結舌的商品返回了宿舍,因爲買的東西太多太大,超市還專門派了車來送。不過葉菲因爲還有其他的事情,所以就早早告辭了而沒有繼續上宿舍。
一臺25寸的彩電、一臺Dvd機、一套小家庭音響花了三千多點,兩套全新的牀上用品又是兩千多,至於衣服、毛巾等其他東西也花了不下一千,連同林熙敏自己都忘了爲什麼要買的東西在內,兩個小時就用掉了六千多塊錢。
反正都是這個學校幫自己省下來的,自己就沒必要繼續節省了。林熙敏是這樣給自己解釋的。
楊素蓉和尤冰從頭到尾都傻傻地看着某超市的工作人員把這些家電安放在外面的房間裏,而那個林熙敏則躺在牀上,玩着一種飛靶遊戲-她買了一套帶十幾髮尾穗小飛針的投擲飛鏢盤,靶盤就掛在腳那頭的遠處的牆壁上。
新的電視放着Dvd影碟,一支支小飛針快速地釘在靶子上,三個女生都各有表情……
在奇怪的安靜氣氛中就玩了個把小時,看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過了,想想中午飯還沒有喫,林熙敏拿起一套厚牛仔套裙朝洗手間走去,邊走,還邊不好意思地把頭放低了點點,“晚飯在什麼地方喫啊?”
“呵呵,呆會兒我帶你去食堂!”
楊素蓉這時候才從那個靶盤上移開了眼神,她已經看了快一個鐘頭了,對林熙敏能在起碼四米的距離上幾乎針針都命中紅心表示極大的佩服和驚訝,心裏對這位有點怪怪氣質的同學兼室友也有了好感,倒是一邊的尤冰,在看到林熙敏拿着衣裙進了洗手間後又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七章 來一盤天鵝肉
哎……估計以後除非自己去買東西,不然要讓個女人陪着,選什麼都是裙子,要不然就是明顯女性特點的長褲……林熙敏一邊換着裝束,一邊看了眼放在洗手間掛架上的黑白格裙子。
裏面換了件雪白的高領毛衣,外面是藍黑色的牛仔小夾克,下身也是藍黑色的牛仔裙,至於什麼厚褲襪、黑布靴子什麼的都懶得換,將以前戴過的淡紫色毛巾一搭就走出了洗手間。
似乎看見了什麼,林熙敏在錯過通道一側的另一間房門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挪動了兩步,乾脆就停住了腳,靜靜地看着裏面。
尤冰正在換衣服,就在她的牀邊,似乎這房間的條件比外面要好得多,居然還有電話。
牀邊的女生已經脫得幾乎沒剩什麼了,粉色的蕾絲文胸和粉色的花邊小褲,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蓬勃的胸脯、白皙的皮膚和幾乎風吹就會斷的小腰讓任何男人看了都會爲之想入非非……
尤冰也看見了門口的林熙敏,發現對方居然一直死盯着自己的身體,於是大方而驕傲地站起來背過了對方,一邊有意無意般展示着身材,一邊慢慢穿上新的衣服。
哼……在比嗎?還是很陶醉別人看啊……林熙敏發現自己並沒有出現所謂的那種反應,就好象曾經的某個女朋友在脫光後罵過自己一樣--“不是男人”。
也許自己從來在潛意識裏就具有一定的女人特點,自己以前的生活不過是某種身體誤差罷了。林熙敏笑了一下,微微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然後走了出去。
在恢復身體的這段時間裏,其實林熙敏也偷偷看過和摸過自己的身體,但大都是在非常昏暗的病房裏,通常在關閉了所有窗簾和燈光後,自己縮在被子裏,嘗試用手去體會那身體表面的感覺。在以前的幾年裏,自己是絕不願意去刻意感悟自己身體的變化,可現在,不得不去在意了,或許以後,還有更多的體會會到來。
尤冰的身材不錯,比那些夜總會的小姐好多了,難怪現在那麼多有錢老闆和道上的人都喜歡到大學裏來找女人,估計也脫不開這個關係,大學生不光外表清純,而且漂亮標緻的身體也很容易滿足那些道上男人的色心。林熙敏將腰包繫好,也不喊楊素蓉,自己直接朝外走去,當她把門一打開,就聽見身後的楊素蓉發出了驚呼。
恩?怎麼了?哦……她也在換衣服啊……林熙敏趕緊又將門關上,回頭露出抱歉的紅臉。
“對了,你不拿飯盒?”楊素蓉看了雙手空空的林熙敏,揚了下手裏的鐵飯盒,“你要去喫點菜?”
“有什麼不可以的,一下買那麼多東西,錢不少哦,呵呵!”換了一身漂亮厚裙的尤冰從裏面走了出來,一邊戴着耳墜,一邊眨巴着狡黠的甜甜微笑,“小敏,第一次見面,要不請客吧?”
看那表情,言下之意肯定是對林熙敏的出手如此闊綽有點驚訝,不過說出來的話倒是一種非惡意的玩笑。
“好啊……一起去!”林熙敏已經習慣了對方那種自信女人的眼光,乾脆也放開懷放肆地看着對方。
“呵呵,冰冰喜歡開玩笑,你看她那樣子,一定是剛回學校就有了約會!”楊素蓉拉起了林熙敏的手朝外走去,出門前回頭對着尤冰擠了個眼睛,“冰冰,什麼時候張亮請客也把我們叫上啊?哈哈!”
“可以啊!要不現在就去,聽那傢伙說今天晚上在西區‘雪麗屋’請客,崔嚴也在哦!你不想試試?”尤冰滿不在乎的微笑中透着一絲怪異的不屑,似乎早就習慣了男生請客,只見她用手指挑着一個小得只能用來做裝飾的小包走到了楊素容和林熙敏的面前,一把就拉住了兩人的手,“這傢伙既然那麼喜歡擺譜,我們怎麼能讓他失望呢?”
“冰冰……這不好吧……”楊素蓉有點拘謹地看看林熙敏,“小敏,你說呢?”
呵呵,喫東西,有人請客,不去白不去!
“好啊,反正第一次來,就當是冰冰多介紹些朋友認識。”林熙敏笑到。
“什麼朋友啊,都是同學,呵呵,不知道他們看了小敏後,會有什麼反應……估計以後我們寢室喫飯又有了一個可依靠的對象了,哈哈!”
尤冰打了個哈哈,將楊素蓉的飯盒丟到了桌上,然後一左一右挽住了林熙敏和楊素蓉,三個女的以不同的姿態和表情從宿舍走廊樓梯裏招搖而過。
尤冰這個女人是厲害,只要擺擺手,不怕沒男人來獻殷勤。林熙敏看了眼路上那些錯身而過的部分男生某種嚮往的眼神,心裏也覺得有點尷尬起來。
“雪麗屋”,是科技大學西區比較有名的一家高檔中西餐廳,環境不錯,就算是冬天,內部的裝飾都充滿了熱帶的異國風情,無論真假的綠化植物或纏或架,配合着精緻的小柵欄紛紛隔離出內部許多的小隔間,相臨的隔區間綠影搖曳,仔細點都可以透過植物看個大概。
“嗨!冰冰!這裏!”
三人剛走進暗色調光線的餐廳,林熙敏還沒適應光線的變化,就發現遠處一個男生高舉着手對着這邊高喊。
已經先到的崔嚴、張亮、鄭海波以及一個帶眼睛的瘦高男生都瞪着眼睛看着尤冰帶着兩個女生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他們已經很熟悉了,就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楊素蓉,但另一個卻讓四個男生都楞了一下。
好漂亮的女同學!崔嚴那剛還在說笑話的微笑僵硬了,慢慢回了下頭,看住了張亮的臉,似乎在詢問什麼。
“呵呵,我也不認識,可能是冰冰的朋友吧,嘿嘿,嚴哥,你不是有吳麗麗了嗎?怎麼,想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張亮回到座位上,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對面三個女生慢慢走來,一邊嘴裏說着,臉上的表情也是比較複雜。
“不會的,嚴哥和吳麗麗的關係可是全校都知道的!”鄭海波似乎是爲了證明他所崇拜的班長的高大和純潔,趕緊插了一句,一邊把頭低下看着桌上的菜單,“嚴哥對吳麗麗的態度可不是一般。”
“是嘍,我看是張亮自己又想換女朋友了吧?”那個帶眼鏡的瘦高男生輕輕說了句。
“馮勇,你小子是不是還沒喫就飽了!?閉上你的臭嘴!”張亮臉色一暗,回頭對着那個瘦高眼鏡露出了深深的鄙視,“就你那窮酸,也配和我說話!?”
“張亮,你少這樣語氣!有錢有什麼了不起了!?”馮勇也火了,本着骨氣站了起來,就打算離開。
馮勇,十九歲,也是崔嚴、張亮、鄭海波的同學和室友,是個很古板的、充滿了“讀書人”氣質的孤傲男生,平時最看不慣張亮的闊少大公子形象,雖然兩人都是同學兼室友,但彼此的矛盾卻是很大,而張亮對所有人都態度很好,惟獨一直對馮勇特別反感。
“行了,馮勇,纔回校,說這些幹什麼,大年還沒過。還有張亮,都是同學,又住一塊兒,謙讓點!”崔嚴打斷了這場沒有意義的吵架,首先站了起來,一邊把打算退席的馮勇一把拉回位置坐下,一邊朝三個女生走去。
“嚴,這是我們的新同學,林熙敏!吳麗麗沒在,今天小敏交給你保護了。”尤冰像是惡作劇一樣就故意用手把林熙敏突然推出了一把,然後拉着楊素蓉朝一邊的座位走去。
“呵呵,冰冰,怎麼不介紹給我認識啊,都是同學!”
張亮趕緊讓開一點,一隻手拉住了尤冰,結果女生哼了聲又坐到了另一側。
“你?你不是已經聽見我介紹了嗎?別告訴我你這次的聽力不好哦!”尤冰看了眼這個所謂的“新男友”,眉頭微皺了一下。
“呵呵,崔嚴是班長,這新同學當然要先介紹給班長認識啊!”楊素蓉看了眼在場的四個男生,露出了微笑。
“……”
林熙敏看了眼面前一副灑脫老成表情的大男生,心裏冷笑一聲,然後朝一邊走去,既不和男生坐一起,也不靠近楊素蓉和尤冰。掏出了一根香菸,點燃,然後吐出了一個小菸圈,臉上表情平靜而冷漠。
四男兩女都楞了,彼此看看,這回連尤冰都有點喫驚。尤冰看了幾秒鐘默默地回過了頭,拿起了點菜單,咳嗽了兩下,“人多,天氣冷,我們喫點什麼好?”
尤冰點着菜,可四個男生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角落裏獨坐的林熙敏。
男人,連大學生也不過如此,依然充滿了這樣的神色。不過,比那些道上的人要單純得多,聽說大學生最喜歡談戀愛,難道他們也看上我了!?林熙敏微低着頭,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看着手上的香菸,再次發現自己除了一肚子的草外,其實就算在外觀氣質上也離這些人太遠了,更別說是什麼共同興趣了。
“恩……小敏,張亮要你點個菜!”尤冰突然歪過身,把頭靠近了正在抽菸的林熙敏,捂着鼻子笑說着,眼睛又開始露出狡猾的目光,聲音也有點小,“他有錢……”
有錢?這傢伙……這四個男生裏面,可能就他的目光是我最熟悉也最能理解的了,想打我的注意嗎……林熙敏笑了一下,把菜單看了一遍。大部分都是英文,看不懂,少數幾個中文的菜名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喫的那種,想到來了那麼久,連口水都還沒喝,心裏就有點不高興。
林熙敏懶散地把菜單把玻璃餐桌上一放,身體前傾,看了眼這些未來的同學,然後笑着說道:“先喝點可樂吧……菜嗎……我要一盤‘天鵝肉’……”
說完,依然退到沙發座椅上,繼續去抽她的半根香菸。
其他的人都面面相覷,尤其是張亮的臉,開始露出了非常尷尬的表情和抽動現象,那個戴眼睛的馮勇已經捂着臉笑了,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乾脆轉過身。
崔嚴也樂了,一拍張亮的肩膀,把對方的尷尬化解,“天鵝可是國家保護動物,天鵝肉沒有,蛤蟆肉有,點一個”麻辣田雞“!”
崔嚴的幽默起到了作用,一羣人,包括林熙敏都笑了,開學的第一次聚餐就這樣在不斷的笑話中結束了,而那個張亮,在說了一些奉承話同時被林熙敏和尤冰冷眼後也失去了興致。
一頓飯喫到晚上快九點了,一結帳,沒讓大家喫上“天鵝肉”而喫“賴蛤蟆肉”的張亮出了大血,四百多塊……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八章 第一次邂逅
這頓以“賴蛤蟆想喫天鵝肉”爲暗中主題的晚餐讓林熙敏喫得很是鬱悶。
四個男生似乎情緒還是不錯的,而且看起來個個都青春無限、活力十足,比拼啤酒的吆喝勁簡直和這裏優雅浪漫的環境行成了很大的反差。不過對林熙敏來說,這樣的進餐氣氛倒是讓他很親切,因爲她也經常帶着兄弟們進行這樣的拼酒,雖然她自己酒量小從不參與,但能看到其他人那種全心投入的樣子也是種開心。
但有個問題出來了,就是現在她的身份,一個女大學生,不再是什麼社會小混混老大了,無論是喫像還是胃口,都不得不進入一種狀態,和身邊的楊素蓉、尤冰一樣,小口慢嚥,一邊看着其他四個男生那種在女生面前出風頭大喫狂飲的樣子。
哎……這就是所謂的男人的陽剛張力和男人魅力吧,崔嚴的瀟灑直爽、張亮的幽默狡黠、鄭海波的老實梗直、馮勇含蓄中的爆發,四個男生表現出了四種不同的性格,而這些,自己以前的表現都覺得是欠缺了點……林熙敏苦着臉,看着面前的食物大部分都被四個男生喫了,而自己的胃還遠沒有滿足,再看看身邊的兩個女生,似乎情緒也不在喫上面,只是津津有味地欣賞四個男生的比較。
簡直沒辦法,這就是女人保持矜持的代價,爲了身材和形象,女人是最擅長自我虐待的,自己可不能這樣啊!林熙敏灌着可樂,心裏狠狠想着。
“送你們回寢室吧!”
崔嚴和張亮同時站在了三個女生面前,而鄭海波和馮勇也許是因爲覺得沒有任何“勝算”而主動退出了“競爭”。
“小敏,你去哪裏,宿舍在那邊!”
楊素蓉看見林熙敏居然直接朝北邊的西區校側門走去,以爲林熙敏是忘記了方向,趕緊跑過去拉住了林熙敏。
“我……我想出去買點東西……今天下午忘了……”
林熙敏吞吞吐吐地說着。真正的原因只有她本人才知道,因爲中飯都錯過的她確實晚上沒喫飽,打算去外面買點“補充”。
“呵呵,其實學校裏的服務部裏有賣的,不過也許你要的牌子沒有,那你小心點哦!”楊素蓉一副很理解的樣子笑了,以爲林熙敏是去買女生的生活用品,點了一下頭就轉身回到了尤冰的身邊。
崔嚴看了眼朝校側門方向走的林熙敏,神情有點不自然,似乎遇見了什麼心事一樣獨自走開了,而張亮則帶着一臉的快樂陪着楊素蓉和尤冰朝女生宿舍走去。
這下自己可不能虐待自己了,喫,肯定要喫啊!這個……那個……恩,再來個這個……
林熙敏發泄似地買了幾十塊的副食,本想在街邊的小喫店先喫點其他的,但看了眼許多男生在看着她,以及那些有點髒的小喫店裏某些吊兒郎當的男子,只好放棄了這太明顯的個人露臉行爲,轉身走進了校門。
雖然還不到夜晚十點,但在陡然轉低的“倒春寒”中,校園裏遊走的學生卻十分少,尤其是那些平時用來休息聚會、花前月下的校園綠化小樹林裏,幾乎就看不見一個人影。
兩輛豪華的小轎車悄然無聲地開到了西區一側的某條路口上,一位身穿西裝的青年從前一輛走了下來,接着後輛車上也下來了三個身穿西裝的男子,其中一人還帶着一個箱子。
“少爺,您真打算從現在開始就搬到學校裏住?董事長他……”提箱子的男子小心地走到青年面前,側頭看了看另兩位擔任保鏢的同僚,面露尷尬,“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其實董事長說了,大學已經同意了您可以走讀的。”
聶陽看了眼前方那棟C市科技大學最爲特殊的住宿樓,知道那是專門爲外國留學研究生住的,每個外國研究生都住的是單人房間,條件非常優厚。
“外籍留學研究生樓……爲什麼會安排這裏,我的國籍應該還沒變吧……”聶陽冷笑了一下,摸出了香菸盒,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又放回去,“我現在是學生,不是你們盛華集團的執行總裁了,別老用董事長來壓我……把東西放進我房間,你們就回去。給我爸爸說一聲,就說我住校,以後回家時間少了,叫他自己注意身體。”
三個保鏢面面相覷,只好低頭跟着聶陽朝不遠的外籍研究生宿舍樓大門走去。
聶陽的房間在三樓,而他所安排的房間更是這層最爲豪華的。兩室一廳的規格,客廳、臥室、書房的各種生活設施配置齊全,單獨的衛生間和洗輿間,空調、彩電、光纖接入更是一步到位,紅色的地毯清潔如新,柔和的燈光非常養眼,倘若不是早知道這是學校,估計走進這房間的第一感覺就會認爲這是某家星級賓館的套房。
“少爺……您……”一個保鏢看到聶陽開始親自打開箱子取出筆記本電腦準備接入網絡,趕緊上來幫忙,卻不知被聶陽側頭就冷瞪了一眼。
“行了,我都說了,我現在是學生……在國外的時候我也是一個人生活學習的,難道一回國我就什麼都不是了嗎?回去吧……對了,以後我不想在這學校裏看到有你們在場!缺什麼東西我自己知道去買,你們就不要管了。”
聶陽擺了下手,三個保鏢就無可奈何地退出了房間。
看着屏幕上花花綠綠的網頁,並沒有關嚴的房門外隱約傳來了幾個外國留學生的談話,聶陽輕笑了一下,終於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這就是我的新的學生生活了,遠離那些人和事,也許這纔是自己真實的想法。聶陽從決定重新讀書開始,就一直很納悶自己爲什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現在想來,估計還是逃避的味道更多點,那種剛回國的滿腔報復在和父親同處的幾個月內就煙消雲散了。
父親是這個城市,乃至這個省份最有影響力的人,他的財富足以笑傲當地所有的所謂成功人士,甚至他所掌握的力量也足以在另一個層面在社會上呼風喚雨,自己做爲他的兒子,卻絲毫沒有那種驕傲和自豪,反而感到一種莫名的忐忑和壓力。
對峙?還是厭惡?也許都有點,其實悲哀也沒少過,因爲一直到現在,自己都不得不順從眼前的一切,因爲自己目前的狀況,其實都是這個令自己感到矛盾的父親所帶來的,如果未來真如自己想象的一樣單純而美好,那這一切是否會失去呢?
給國外的同學和朋友發了幾封信,聶陽就無聊了,想着反正已經入校了,而且自己從來就沒有公開在C市媒體露過真面,於是打算乾脆去學校裏逛逛,也當是熟悉一下環境。
慢步在西區的某處人造小樹林休息區,舉目望去,林間朦朧的裝飾燈柱下是悉數的、修剪精緻的小喬木,樹木間的角落裏錯落分佈着典雅的石桌石凳。城市的污濁空氣似乎在這裏得到了隔絕,難得的清爽伴隨着絲絲寒冷讓人頭腦爲之一清。
聶陽正打算穿過這片林子去遠處的學校西區體育廣場看看,誰知側頭之際忽然發現在林子某個角落的石桌邊居然坐着一位女生。
石桌邊的淡黃色燈柱照耀下,只見少女內穿雪白的高領毛衣,一身藍黑色的牛仔套裙,黑色的長靴,中長的批肩黑髮,一條淡紫色的毛巾,裝束風格含蓄中透發着合理的前衛,和諧的顏色搭配下那張臉蛋非常清秀文靜。
不過少女面前的石桌上的東西和少女本身的某些動作倒是把聶陽的注意力給拉緊了。
許多的零食都放在桌上,啤酒、可樂,少女自餐自飲,悠然自得,甚至一隻手肘還靠在桌上,揚起的手掌玉指間赫然夾着一根香菸,而另一隻手,則輕捏着一瓶可樂,那雙大大的眼睛還目不轉睛地盯着桌面的食物。
抽菸的少女自己見多了,國外的校園裏甚至連吸毒的都有,但眼前的這個少女卻並未讓人感覺到任何低俗和自我放縱,那玲瓏小口輕吞煙霧又趕緊吐出的動作,顯然表示這個少女並非是依靠香菸來進行某種有目的的自我麻痹,更像是一種對身份的求解和認同。
而更讓聶陽驚奇的是,他能很清晰地就看見那位少女臉上的表情,輕鬆、平淡,甚至還有幾絲不屑的自嘲……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所謂超凡脫俗的氣質就應該這樣表現嗎?那不是簡單的女人表情,朦朧清淡中透發着幾絲倔強和強硬。
女人……自己在國外也見多了,那萌動的青春期也曾在國外朋友和外國同學的慫恿下在異國城市的某些酒吧裏荒唐過,外國女郎也好,華裔少女也罷,視線裏走過的角色從不曾像現在這樣讓人眼睛一亮。那種嬌柔的女性似乎在這個女生身上少了許多,甚至這份本就淺薄的嬌柔看起來還是那麼清澀而飄渺,似乎並非天生而來,但又不是後天裝扮出的。
似乎遠處的女生看到了聶陽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把頭微微側過,香菸丟在了地上,並不像那些單純天真的小女生一樣臉紅逃避,反而更爲坦然地打開了面前的啤酒。
呵呵……好有個性的女生,她的表情好沉穩,眼神深邃隱晦,冰美人估計就是這種吧,不過並非是那種天真清麗少女的感覺,而是一種超脫年紀和身份的冰潔沉着……聶陽靜靜地看着那十幾米遠的少女,忽然發現自己有了另一種審美觀。
很奇妙的女同學……
似乎被感染了,聶陽想了下,笑着摸出了香菸盒,再一摸褲兜……打火機怎麼沒在了?哦……剛纔在房間裏抽菸的時候好象放在電腦桌邊忘帶上了。
聶陽苦笑了一下,本來打算點上煙就離開這裏繼續前進,但眼前,自己居然不得不像電影裏一樣朝一位陌生的漂亮女生去借個火……
林熙敏聽到了輕微的腳步,眼睛的餘光裏出現了那身筆挺瀟灑的西服青年。林熙敏慢慢把身體放直,免得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妥。不過舉措之下還是不知道這位忽然前來的青年是否就是學生,在她看來,這樣突然找女人有搭腔可能的行爲通常都是在那些夜總會或是酒吧裏纔有的。
“不好意思,同學,借下火機……”聶陽有點尷尬地聳了下肩,儘量表現出自己是無心的表情,不過那摸着香菸的手指卻有點不安地在輕輕扭動。
很顯然,這身西服裝束的檔次可是很少見的,估計又是哪家上大學的富貴少爺,身份應該和張亮這類人差不多吧。林熙敏對富翁天生就有種反感,尤其是這樣帥的男生,在她看來,其實就等同於另一種社會小混混概念的花花公子。不過真正的小混混是刀口過日子,而這類公子爺通常都是靠着父輩的財富過着不受約束的浪蕩生活和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借火!?這是不是學校啊,怎麼越看越像是酒吧……林熙敏警覺地回過頭,打量了一下面前這位在朦朧燈光下帥氣的青年,心裏升起一絲鄙棄對方的意念。
林熙敏慢慢從腰包裏取出打火機,遞了過去。
她什麼眼神,敵意?還是鄙視自己?好象自己什麼也沒多說吧……聶陽點完香菸後,發現對方並沒繼續看自己,只好把打火機輕放在桌上,不過這一低頭,就看見了桌上放着的香菸和啤酒。
“女生抽這種煙不好……啤酒還是喝檸檬啤吧,對身體有好處,也不會醉……”
聶陽說完,就轉身準備離開,誰知剛一動腳,就隱約聽見了少女嘀咕了一句:“你管得着嗎?”
聶陽停住了腳,側身發現少女正看着自己,漂亮秀氣的小臉上的表情因爲自己這突然的側身對視而閃出了幾絲驚訝。
啊……他聽見了……這下是林熙敏有點尷尬了。她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就是忍不住對這樣的富家子弟露出了真實的態度,這對於在社會上混了很長時間的她來說,這是很忌諱的。
看不出來……這女生的個性比自己想的還強硬。聶陽笑了,指了下桌上的東西,“喫這些就不怕有副作用?還有,麻辣的東西會影響皮膚,過甜的會長胖,抽這類的煙對身體也不好,喜歡的話,市面上有水果味的女士香菸……”
胃口沒了,林熙敏冷笑了一聲,站起來就準備回宿舍。
“還有……這是學校,你喫的這些東西,要麼丟垃圾桶,要麼帶回去……”聶陽漫不經心地看着林熙敏的背影繼續說着。
“……”
林熙敏停住了腳,慢慢回過了頭,看了眼那凌亂的桌面,只好低頭走過去把那些開封或是未開封的東西都塞進了一個塑料袋,然後頭都不回地走開了。
呵呵,有意思,我還以爲你真不聽我的任何話!聶陽忽然覺得很開心,抽了兩口香菸,就打算朝外走去,不過眼睛掃過剛纔那位陌生女生坐過的地方,發現在石凳邊有個銀閃的卡片。
好象是身份證?這同學還真馬虎,居然掏打火機的時候把身份證都帶出來了。聶陽回頭看了眼某個方向,發現那位少女已經不見了,只好走過去把身份證拿在了手裏。
“林熙敏……”
對着朦朧的燈光,聶陽看清了上面的字和那位帶着幾絲柔弱病容的清秀文靜的女孩照片,慢慢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九章 世事總無奈
一直走到寢室門口,林熙敏都沒從剛纔那守着樓梯口的大媽的眼神中適應過來,似乎對方一直盯着自己的身後看着什麼。
“小敏你纔回來啊……買什麼東西花了那麼長時間?”楊素蓉正在看書,一見林熙敏在門口站着,手上還提着一網兜的東西,趕緊迎了上去,眼睛落在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上面,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哎呀,你買那麼多的喫的?你沒有去買……”
“呵呵,才十點過啊,這有什麼啊,小敏應該是去見男朋友了吧?看起來那個‘他’很大方哦……你也不讓我們看看!?”尤冰剛從沐浴間走出來,身上裹着很厚的睡袍,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你不會是因爲男朋友在這學校才轉學了吧?”
這話一出,連楊素蓉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
林熙敏茫然地看看手上的東西,不知道對方爲什麼會猜測出那麼多的內容。這些零食和啤酒不過是臨時路過學校一家小服務部買的,大多是零食,基本上她本人不愛喫,只是考慮到楊素蓉和尤冰這兩個女生纔買的。
好歹以後也需要人關照吧?林熙敏在購買的時候是這樣給自己解釋的。
“沒有……你們誤會了。”林熙敏咧咧嘴,把東西放到了大書桌上,然後掏出啤酒躺到了自己的牀上,“不知道你們喜歡喫什麼,隨便買了點……”
檸檬啤……以前沒喝過。林熙敏看着手上這黃色的易拉罐,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哇,你還喝啤酒?不會是失戀了吧?看你表情好冷的樣子……”尤冰大大咧咧地走到書桌前,掏出了一袋土豆片,然後好奇地看着林熙敏手上的啤酒罐,“你不會經常喝酒吧?”
其實尤冰還想問對方是否還經常抽菸的問題,不過就算以她那開朗的性格,也未必敢面對林熙敏那冷漠異常的神祕冷笑。
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大學生就是想象力豐富,喝一瓶酒都會聯想出那麼多東西!林熙敏這下連解釋的念頭都沒有了,拿起枕頭邊的飛標,又開始朝幾米遠的靶子投去。
“哦……小敏,忘了告訴你,你還沒取書吧,明天要記得要去拿哦!”楊素蓉沒有喫零食,翻過一頁課本後抬了起了頭,表情很認真。
“切,小蓉,你就知道學習,這新學期還沒開始,你就忙了,還不忘提醒我們啊,呵呵!”尤冰咀嚼着零食,笑着對林熙敏使了個眼神,“小蓉的課堂筆記是屬於大家的,要抄的排隊,小敏最後來,只能排第五了,哈哈……哦,等小蓉有了男朋友,我們依次朝後挪。”
“呵呵,不會的……”楊素蓉臉紅了下,趕緊把頭放低了,手上的筆依然沒有停。
書?差點都忘了,哎,上課……難道自己就真得要開始大學的學習嗎?林熙敏手一顫,一支飛標偏了方向。
其實自己以前還是很喜歡讀書的……只是那曾經的歲月讓自己根本無法用心,以至於中途離開了學校。林熙敏呆呆地側頭看着楊素蓉那認真的樣子,似乎又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睡覺前的更衣應該是現在林熙敏最爲臉紅的事情,包括文靜的楊素蓉在內,都在房間裏旁若無人地暴露出了太多的身體,而那個尤冰更如同炫耀般半敞着睡袍乾脆坐在了大書桌前喫着零食,林熙敏只好鑽進被子把衣服換了下來,然後緊裹着睡衣走進了沐浴間。
從今天開始,就會和兩個女生……哦,應該是五個女生一起住在這裏了。恩,沒什麼,你不也是女的嗎,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習慣了就好了吧?林熙敏一邊看着熱水和水蒸汽覆蓋下溼漉滑嫩的身體,一邊自嘲地笑着。
呵呵,林熙敏啊林熙敏,這樣一看,你還真有點姿色,難怪尤冰會故意在你面前展示挑釁一番,你還真是個天生的女人!林熙敏伸手抹去牆壁上那面半大的鏡子上的水汽,側頭看了看自己身體的側影,露出了微笑,然後迎頭對準了那個水蓮狀淋浴頭,任憑熱水淹沒了自己的臉……
生物工程系男生宿舍樓。
某間寢室裏,三個喝得都有點半醉的男生正在看着電腦裏的Vcd影碟,而另一個高大的男生則默默地躺在自己的牀上發着呆。
“嚴哥,怎麼了,這片子很好看的!”鄭海波扭頭才發現自己的班長並沒有和自己一起看影碟,趕緊湊到崔嚴的身邊,“明天,我們就可以去學校租臺電視,到時候就可以看球賽了!一學期才300塊錢!”
300塊?一個寢室六個人平均下來也就每人50塊,不過……崔嚴心裏咯噔了一下,雖然臉上還是淡淡的微笑,但心思已經落在了自己的口袋中。
每個月,父母都會給自己寄300塊錢,除去必要的伙食支出,其實自己每個月最多可以省100塊……這次開學父親一來就給了自己500,但明天吳麗麗就要回學校了,放假前說好了自己要請她去喫飯,可這錢……一想到“雪麗屋”的消費是如此的高,本來打算第二天帶女朋友去那裏喫一次的崔嚴有點猶豫了。
崔嚴的家庭生活水平雖然在家鄉農村看起來還屬於非常不錯的,但一來到這個城市,崔嚴就明顯感到了一種壓力。張亮的闊綽就不提了,幾乎每個月僅僅“交往新女同學”的開支就不下1000塊,就連表面上家庭條件不怎麼好的鄭海波,每個月的生活費明的都不下400塊。
對於崔嚴來說,他擁有非常完美的體格和爽朗瀟灑的外表,雖然表面上的裝束也屬於很明快的前衛男生,但他心裏知道,以他的經濟能力,其實在這個學校等同於那些公開的貧困生。他沒有像那些學生一樣一入校就申請助學金,一方面偷偷外出打零工,另一方面努力學習獲得學校的獎學金,這基本上就是他額外的消費來源。
吳麗麗,科技大學新一代校花之一,法律系一年級,和生物工程系的彭玉馨並稱科技大學兩大新生代美女。對方的外貌身材當然是不提了,家庭條件和崔嚴更不是一個檔次,更重要的是,對方的父母還是C市音樂界很有名望的人物,在這一點上,崔嚴始終帶着莫名的忐忑。
體育場上的崔嚴威風八面,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吳麗麗喜歡崔嚴已經是生物工程系乃至半個科技大學衆所周知的事情了,這位高傲而美麗的女生幾乎在大一開學不到兩個月後就迅速同崔嚴以情侶的姿態出雙入對。不過每一次,崔嚴都以學習和有其他的事情迴避了所有的涉及金錢支出的約會,所有的見面都僅限於在學校的花園小樹林或是風景區內散步。
放假前,吳麗麗甚至提出了去崔嚴的城市玩,但都被崔嚴以各種理由給拒絕了,因爲崔嚴把自己的家鄉說成了C市以北的M市……這樣的說辭,幾乎從一開始就把崔嚴拉進了一個怪圈,就是不得不編造更大的虛構內容來遮掩他越來越多的真實。
電話響了,崔嚴忽然坐了起來,有點猶豫地看着電話。
“呵呵……要找嚴哥啊?稍等一下~~嚴哥,是吳麗麗打來的!”
“嘿嘿,崔嚴可真是有福氣哦!”
寢室裏的幾個人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看你們的Vcd,少貧嘴!”崔嚴換上了輕鬆的笑容,捂着話筒就背過所有人,支支吾吾了半分鐘不到就掛了。
後天……後天吳麗麗就要來了,自己可是答應了開學要請她喫飯的,可今天一入學就買了不少東西,能夠機動的生活費不過還有200來塊,這已經是這一個月的伙食錢了……回到牀上,崔嚴忽然覺得呼吸都有點不暢通了,臉抽動了幾下,就把書蓋在了頭上。
“嘿嘿,嚴哥,商量點事情……”一隻手忽然把崔嚴臉上的書拿開了,只見張亮一臉的神祕笑容湊近。
“怎麼?想讓我幫你找尤冰談談?你以爲我這個校足球社副社長是月老啊?”崔嚴一把奪過了書,用拳頭捶了下張亮的胸,“老實說,你那種交往方式還真不容易讓尤冰這位美女喜歡啊!”
“嘿嘿,她?估計她約會的男生比我見過的女生還多……這樣的女生當普通朋友可以,當女朋友就沒意思了!”
張亮鼻子裏哼了一聲,沒注意到他身後不遠的馮勇已經回頭露出了鄙視的目光。
“不會你看上彭玉馨了吧?”崔嚴一楞,迅速從對方那狡黠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幾絲蛛絲馬跡,“得了吧,小玉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還不清楚,她的條件這所學校的男生可不是比得上的……”
“切……商人的女兒有什麼了不起!?”張亮的臉紅了幾下,似乎這句話觸動到了他曾經某次極沒面子的失敗,只見他偷偷回頭看了眼另兩個人,發現鄭海波和馮勇還在看Vcd,於是把聲音放得很低,“那個……那個林熙敏你覺得怎麼樣?”
張亮怎麼突然會對一位新來的女生那麼在意?雖然對方長得也不錯,很清秀文靜,但這第一眼的印象卻很怪異,那種眼神和表情讓人感覺到一種神祕的排斥感和冰冷,潛在的成熟和理智顯然和對方的年紀不相符合,甚至那種氣質和普通的女生更是有着天壤之別,張亮居然在第一次見面就重新確定了林熙敏爲他的新交往對象!
“她……都第一次見面,根本不熟悉……對了,你喜歡一個女生找我商量幹什麼!”崔嚴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一下高了八度,另兩個男生都回過了頭。
“呵呵,我看嚴哥今天很在意小敏啊……得,你有了吳麗麗,也讓兄弟有個伴吧!?”張亮嬉皮笑臉地說着,“誰不知道咱嚴哥只要一笑,這科技大學的女生就像抗洪救災一樣前赴後繼啊?您就祝福祝福一下兄弟我吧……”
“哈哈,張亮你也忒狡猾了,明明自己喜歡,還擔心我喜歡和你搶?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追上她!”
崔嚴爽朗地笑着,他很滿意張亮對自己的側面恭維。鄭海波對崔嚴是極度的崇拜,張亮更是能說會道,就連古板清傲的馮勇也是對崔嚴言聽計從。從進入這所大學開始,崔嚴就漸漸成爲生物工程系的男生領袖人物,不光是女生們青睞有加,就連大部分男生,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外在氣質和言談舉止。
“恩……對了,張亮,我打算下個月去看C市的本地球隊比賽,聽說票很緊,我怕黃牛把票炒得太貴,要不你先支援我點?”崔嚴想了下,若無其事地說着,“我可不想坐角落裏。”
“沒問題!多少?要不先拿300吧!”張亮轉了下眼睛,笑呵呵地掏出了三張百元大鈔,“乾脆下回我找我爸幫你弄幾張票!”
崔嚴小心地把錢收到了懷裏,笑着並不作答。
幾個男生一談起了球賽,興致都高了起來,Vcd也不看了,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了起來……
第二天,二月十一日,星期六。
因爲這天是科技大學正式返校報道的日子,所以當天學校裏的學生明顯多了幾倍,依然帶着新年節慶氣色的年輕學子們個個精神百倍,不少男生還拿着節錢迫不及待地守在了女生宿舍樓下準備招待自己的一個月沒見的女朋友。
書……那麼多書!林熙敏無奈地捧着一大摞嶄新的教科書回到了寢室,一本本攤在牀上,看得眼睛發直。
大學英語?不……除了二十幾個字母能念出外,能寫能看的就是那些最簡單不過的單詞了。
高等數學?瘋了……自己最多會二元二次方程計算。
有機化學?這個聽都沒聽說過……
林熙敏眉頭都皺緊了,偷偷側頭看看對面還在默默看書的楊素蓉,簡直無法想象這位同年的女生居然能輕鬆吸收這些東西。
也許自己太緊張了,不就是背書嗎?自己看不懂,背總可以吧?反正自己來這裏又不是真的學習,也沒花自己一分錢,大不了留級就是了……林熙敏安慰了自己幾句,不過一想到自己來這裏的真實目的,心一下就沉了不少。
石頭、大海……還有其他的兄弟,就算是大海撈針,我都要把夜明珠和那幫傢伙的底細找出來!爲你們報仇!林熙敏的眼睛裏閃出幾絲殺氣,迅速把書本收拾起來,打算出門去逛逛。
沒有任何線索,甚至目前林熙敏所知道也僅僅是一個模糊的姓氏,不過林熙敏有個直覺,就是希望找到那位姓李的女生的人一定不只自己一個,黑道上的人所具有的特點和行事手段她是最熟悉不過了,哪怕自己未必能第一時間找到夜明珠和李姓女生,但只要識別出帶着同樣目的混入科技大學的黑道人物就夠了!
摸着腰包裏的幾把小摺疊刀,林熙敏的臉慢慢恢復了平靜,又換上了幾絲平靜的微笑走出了寢室。
順着大道很快就來到了曾經辦理入學的大學教學行政辦公樓,剛到樓下,林熙敏就驚了一下,因爲她看見了一輛警車從大道上開來,然後緩緩朝辦公樓側門方向開去。
警察,一個永遠讓林熙敏這類人感到刺眼的單詞,一撥永遠都勢不兩立的人。在林熙敏的心目中,警察幾乎等同於另一種概念的黑道,一類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製造社會不公的人。什麼法律,什麼社會道德,那都是有錢人制訂的規則!一種天生的畏懼和厭惡迅速爬滿了林熙敏的心房,林熙敏幾乎是習慣性地就側過了身,把頭放得很低,然後後退着企圖轉身離開。
似乎後背被什麼人拍了下,林熙敏全身一顫,身體靈活地一轉就閃出了一截。
“嗨!小敏,是我,張亮啊,不認識了?昨天晚上我們才喫了飯的!”
面前的男生一身昂貴的西裝,那修理得格外有型的頭髮下是一雙閃閃精亮的眼睛,臉上還帶着陽光般的燦爛笑容。
哦……是他啊……尤冰的男朋友,賴蛤蟆想喫天鵝肉的傢伙……林熙敏警覺地看了兩眼對方,慢慢點點頭,把手偷偷從腰包上拿開。
別緊張,這是大學,你是大學生,他是你的同學!林熙敏一個勁地給自己打氣,一邊還側眼看了下那已經停在辦公樓一側的警車。
“小敏應該還不熟悉這裏的環境吧?要不我陪你在學校裏走走?”張亮瀟灑地做了個動作,然後走到林熙敏面前。
“不……”林熙敏轉身朝大門方向走去,並不答理張亮那和善的邀請。
冷如冰山的美女啊……看似文靜典雅,但骨子裏有着很大的野性,嘿嘿……
張亮呆望着逐漸遠去的林熙敏的背影,臉上的微笑越來越多,似乎很激動。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十章 抓狂的調查
C市科技大學學生科行政辦公室。
“老齊,我介紹一下,這是S省公安廳刑警局的周凱同志,這是C市公安局的歐陽葶同志,今天他們來是要了解一些我們學校的情況。”
科技大學負責學生管理的常務羅副校長帶着周凱和歐陽葶走進了學生科辦公室,幾聲招呼後,除了學生科齊主任外,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這……警察怎麼來了?難道他們知道我接受了教育局某些人的好處安排高官親戚進大學?齊主任頭上隱隱有點發汗,不過轉眼一想,就算這樣,好象和刑警沒什麼關係吧?
“羅副校長……這是……”齊主任看着那位漂亮的女警察打開了記錄本,心一下就緊了。
“是這樣的,齊主任,我們今天來,只是瞭解一些小事情。”周凱看了眼面前神情緊張的發福男人,心裏冷笑了一聲,但臉上的陽光般笑容一絲不少,把自己的證件遞了過去,“我們這段時間有個案子也許牽扯到了你們大學,但沒有任何線索,所以希望能從您這兒查詢一些大學生學籍資料。”
這個學生科長,肯定在這個位置上喫了不少好處,一看到警察就緊張成這個樣子,呵呵,不過這可不是我管的事情。周凱和歐陽葶對了個眼神,發現對方也是那種會意的微笑。
“哦……這個沒問題,所有學生的資料都在學生科計算機檔案管理中。”齊主任鬆了口氣,知道這和以前的事情沒有關係。
在兩位大學領導的陪同下,周凱和歐陽葶進入了學生科計算機室,調出了學籍管理系統。
“周凱……你不會犯傻了吧……”歐陽葶看了眼在角落裏閒談的羅副校長和齊主任,小聲地說着,“這裏僅全日制大學生就一萬三千多人,還不包括那些成人教育學生,這樣查下去,還不一年?”
周凱自己也苦了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資料分檔顯示,知道自己簡直在找虐。
查看對象集中在大學一、二年紀,再選擇女生……可惜,這系統並沒提供姓氏的分類功能。看了不過半個小時,周凱和歐陽葶就已經頭暈目眩了。
“呵呵,齊主任,有件事情麻煩您一下。”周凱露出了狡猾的笑容,話才一落,只見齊主任就趕緊走了過來,“您是學籍管理的專家了,您能不能幫我統計一下科技大學所有大學一和二年紀、姓李、黎、劉、梁、呂、林……這些姓氏的非C市戶口的女生資料?三天時間夠嗎?”
歐陽葶和齊主任都同時一楞,尤其是歐陽葶,對周凱忽然把調查範圍又再擴大的舉動表示費解。
“這個……我儘量吧……”齊主任擦了把汗,點頭哈腰,“這位小同志啊,不知道這些……”
“沒什麼,算是警方調查的祕密吧,請配合一下!”
周凱換上了嚴肅的神色,齊主任不敢繼續問了,而角落裏的羅副校長則一臉的無所謂。
“你來開車,我看看這些資料。”周凱一邊開門,一邊側頭瞄了眼遠方那來來往往的大學生,眼睛裏露出嚮往的神色,“真殘酷哦,沒想到我們離開警校才幾個月,我怎麼就感覺過了好幾年一樣?”
“哼,是不是後悔當警察啊,當然了,警校是沒辦法和這些普通高校比嘍……美女少啊!”歐陽葶瞪了男友一眼,小嘴撅起老高,“估計我在你眼裏也是湊合的吧!?”
“你看你,又說這些!就是因爲警校美女少,所以你纔是精華啊!質量還是關鍵!”周凱趕緊換上了嬉皮笑臉的表情,然後遞上了車鑰匙。
“嘴甜死人不償命!”歐陽葶臉上泛出紅暈,樂滋滋地坐在了駕駛員位置上。
警車從校園主道上開過,不少大學生都好奇地扭頭看着這輛非C市的警車,他們隱約看見了前排的兩個都是非常年輕的警察。
“對了,你怎麼又提出要那麼多的女生檔案?”歐陽葶一邊笑着對校門負責開啓車欄的門衛點頭,一邊輕聲問着身邊的周凱,“你把人家學生科主任的病都快嚇出來了。”
周凱低頭在記錄本上寫着什麼,並沒有在意女友那調侃的語氣,只是淡淡地說道:“咱們這是南方,很多口音和標準普通話出入比較大,那些陳前貴的鄰居們大都是老人,聽力更有問題,未必陳前貴的那個侄女就真姓李,考慮偕音和誤聽的可能性,所以我們的調查範圍必須擴大。”
哦……原來這樣啊!李……林、呂、劉、黎等字如果念得不準確或是聽得馬虎,很容易就聽成是李了,周凱好細心啊!歐陽葶驚訝地側過了頭,看着男友那種專心的樣子,心裏也出現一種自豪。
“今天星期六啊,我們這樣辛苦好痛苦哦!”歐陽葶無聊地掌着方向盤,“明天是正月十五元宵節了,我爸媽要你也一起回我家過。”
“恩……暫時不回市政專案組,去J區XXx街,我們去那個林熙明的爺爺奶奶家看看……”周凱兀自低頭在本子上寫着,“這人也是個關鍵啊!”
“喂!周凱,你到底聽清楚我說的什麼了嗎!?”歐陽葶大怒,把車停到了路邊,漂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我說明天回我家過節,我媽說的!”
“哦……好……你說了算!”周凱惶恐地抬起頭,趕緊點頭,“快開啊,這可是市區街道,你違反了交通規則了!”
“懶得理你!”歐陽葶白了一眼,又發動了汽車。
一個交警巡邏摩托開了過來,上面的交警正打算詢問一下這違反路規任意停靠在大街邊的車,突然發現是省廳的警車,又看見了主駕駛位上的美女警察,只好裝着什麼都沒看見。
J區某條居民小巷。
“哦喲!林大爺家門口有警車啊!聽說……”
“是啊,聽說林熙明被黑社會的人打死了!”
“不是哦,我聽說是得罪了黑社會的人跑了,他手下的那夥混混死了不少哦!真是做孽啊!”
“哎……可惜了林奶奶,這麼好的一家人居然出了這麼個敗家子!”
好多街坊鄰居都簇擁在林爺爺家的門前,看着那輛警車竊竊私語,他們都從電視新聞裏和附近的傳言知道了“2。3特大凶殺案”和林老爺子的孫子林熙明有點點關係。
殘破的小房間裏,兩位年輕的警察一臉輕鬆的微笑看着面前神情各異的老人,儘量表現出和善的態度。
林奶奶已經哭得不像樣子了,自從知道了一些事情後,這位老人幾乎每天都以淚洗面,而她身邊的林爺爺,則面色鐵青,瘦瘦的身體因爲某種憤怒而發抖。
“林大爺,我們只是問問一些問題,沒有其他的意思。”歐陽葶有點不忍心地看了眼自己的男朋友,把聲音放得很低,生怕嚇着了這兩位老人家。
“那個兔崽子活該!你們早應該抓了他!爲什麼現在纔來問!你們警察平時都幹什麼啊?”林爺爺激動地拍着桌子,聲音嘶啞,“我們林家沒有這個人,你們什麼也別問了!”
“老頭子……別這樣……”林奶奶抹了下淚,趕緊安撫住已經憤怒地開始猛烈咳嗽的老人。
“林大爺,這事情和林熙明只是有點牽扯,並不代表他……”周凱吞了口口水,也有點後悔今天來調查這兩位落魄的老人。
“行了,我什麼都不知道,要問就去問那個小兔崽子!”林爺爺轉身就走進了內屋,只聽見裏面傳來了更爲猛烈的咳嗽。
周凱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和歐陽葶對了個眼神,只好站了起來打算出門。
“兩位同志啊……我家明明他……他是不是真得死了……”林奶奶幾步追上了周凱,神色慌張,“又有人說他跑了……他沒有殺人吧?”
周凱看了眼歐陽葶,又轉身坐回了破沙發,再次掏出了記錄本,“林奶奶,要不您給我們說一些情況,我們好幫助您找回林熙明……其實他也算受害者,只是他可能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的證據,所以我們必須找到他,希望他能幫助我們破獲案子,也算功勞啊!”
“哦……好好!”林奶奶小心地看了眼內屋的房門,嘆了口氣,“其實我家明明也很可憐,他很小就沒了媽……他爸……哎,都是命苦啊……”
說着說着,林奶奶就又開始哭了,歐陽葶手上的筆一直停在紙上,發現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記錄這些內容的必要。
“您能說說最後一次見到您孫子的時間和交談的內容嗎?還有您再回憶一下,從去年12月31日到現在他有沒有回來過,或是聽說他在附近出現過,再或者有沒有陌生人打聽過他的去向?”
林奶奶想了下,開始了回憶,周凱一邊在房間裏觀察着,歐陽葶則以很快的速度記錄着。
一個多小時後,林奶奶終於說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周凱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走到了放着林家曾經的全家福照片前,“林奶奶,您家裏有沒有林熙明這幾年的照片?”
“沒有了……這已經是最後一張了……明明打十三歲開始就沒有單獨照過相了,這張全家福就是十二歲那年過春節照的……哦,對了,我這兒還有張明明十三歲時的照片,要不您拿去?”
林奶奶趕緊翻開抽屜,取出了一張略微泛潮的照片,只見上面是位身穿中學校服的孩子。
周凱低頭若有所思,並沒有說什麼,歐陽葶猶豫地接過照片,也沒仔細看,就放進了本子。
他就是林熙明?哦……好秀氣的男孩啊!
警車緩緩開出小巷,四周圍觀的街坊鄰居都紛紛避讓,周凱埋頭看着手上的老照片,臉上是驚訝的神色。
靦腆、羞澀、天真,怎麼看都無法想象這樣的一個秀氣文靜味道十足的孩子會在短短几年後成爲這片街區橫行霸道的小混混頭目,甚至還牽扯進了一件重大刑事案件!
周凱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的孩子的臉上,似乎在想象這照片上的人幾年後的今天會是什麼樣子。
“嘟~~~”車載電話響了,周凱回過了神,伸手接過了話筒。
“哦!?真的!?好,我們馬上來!”周凱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一邊掛上電話,一邊主動幫歐陽葶踩住了剎車,“來,我來開,趕快回專案組,有新的進展了!”
“怎麼了?”歐陽葶疑惑地關上發動機,和周凱換了位置。
“被我們追捕的幾個葛志強的心腹已經抓到了,專案組的其他人審訊出了重要的線索,葛志強在被擊斃前一段時間裏曾瘋狂尋找過林熙明,曾在上個月初奉高威的命令去過C市第一人民醫院找什麼人,還替高威送了東西進去,雖然那個心腹只知道這些,但已經夠了!”
“這算什麼線索?”歐陽葶更奇怪了,“難道葛志強去醫院還有問題嗎?”
“一切可疑的地方都是線索,尤其是夜明珠案件發生後葛志強和高威的一切行爲都應該值得我們留意,我現在恨不得連他們上廁所的習慣都想知道!”
“你要死了,說得那麼變態難聽!”歐陽葶臉一下就紅了,狠狠地就掐了下週凱的胳膊。
“啊呀,歐陽大小姐,我可是在開車啊,你這樣的調戲動作可要車毀人亡、一車兩命滴!”
“想得美,要死也是你一個人去死,少把我也拉扯進去!”
“惡毒……”
“說什麼!?”
“忘了……”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十一章 深入的直覺
2006年2月12日上午9時,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C市第一人民醫院,整形外科。
“哦,蔣副院長,您總算來了!”整形外科何主任看到一位走了進來,趕緊站起來,一邊還拘謹地看了眼辦公室裏的一男一女兩位非常年輕的警察。
警察!?蔣副院長先是一楞,然後迅速明白了爲什麼剛纔何主任會在電話裏支支吾吾說什麼“有大事情”的原由。
他們是來問什麼?好象這段時間我們醫院沒有出現什麼不正常事情吧?老人疑惑地伸手和周凱握了下手,然後默默地坐到了一邊。
“是這樣的,您應該知道前段時間的”高威和葛志強犯罪“的案件了吧?我們經過調查,知道在1月初的時候,葛志強曾經帶人突然到了你們醫院,而且就是這個科室找人,因爲一些事情很複雜,所以我們需要調查取得一些線索,希望貴院能夠協助我們!”歐陽葶格式化的微笑和格式化的說辭表現得很輕鬆,但辦公室裏的氣氛一下就顯得很緊張了。
原來是這樣啊……難道真和林熙敏那孩子有關?蔣副院長側頭看了眼在辦公室大玻璃門外圍觀的幾個小護士,慢慢點點頭,“好吧,請到我辦公室裏去談吧,這裏的醫療工作不能受影響。”
說着,蔣副院長就起身出了門,身後的周凱很歐陽葶都有點奇怪這位老人的態度。
“如你們所瞭解的,不錯……我們現在才知道當初那個闖進來的人就是新聞裏所說的黑社會頭目葛志強,但他爲什麼要進來,我們也不知道。”蔣副院長喝着茶,臉色平靜。
“我們審問了當時跟隨葛志強而來的人,他們說葛志強是接到了什麼電話纔過來的,而且是找人,既然是有目的的進入整形外科,那我們想知道他到底找的是什麼人。”周凱嚴肅地說着,一邊的歐陽葶一直沒停筆。
“他不是死了嗎?這個壞人隨便闖進醫院也沒做什麼,至於你們要問他找什麼人,我看和你們所說的案件是沒關係的,估計是誤會。”老人面不改色的說着。
“蔣副院長,我們知道您出於職業道德是不能泄露病人的隱私的,但這案件確實是很重大的,牽扯到社會的安定,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們,我們也會尊守警察的職業道德,爲您保守祕密!”周凱露出了真誠的微笑,“那這樣吧,我只問一些表面的問題,您只需選擇回答您認爲妥當的話。”
這個小夥子很不錯啊,應該是個好警察。蔣副院長靜靜看着面前這位嘴角似乎還帶着嫩毛的年輕警察,微笑着點點頭。
“請問……葛志強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1月4日晚上9點左右。”
“他帶了幾個人?”
“聽護士們說,好象是兩個。”
“在醫院呆了多久?”
“半個小時不到。”
“他找的人是否就在整形外科?”
“這個就不清楚了。”
“之後又來過沒有?”
“沒有了。”
周凱停了一下,腦子開始轉動,想了好半天才掏出了自己的本子,“請問……他當時見的病人是否是位年輕的男子?”
蔣副院長也楞了一下,慢慢側過了頭,“不,是位女孩……”
女孩!?難道不是林熙明?周凱和歐陽葶都很詫異,因爲根據他們審問的葛志強的心腹交代,判斷葛志強來找的人很可能就是林熙明,居然這位副院長說是位女孩。
“您能確定嗎?”歐陽葶問了個很沒水平的話,一邊的周凱也把頭側了過去,還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我一把年紀了,會開這樣的玩笑!?”蔣副院長笑着拿起了報紙,“要不你們去整形外科去問問吧,看看我是否亂說過。”
“對不起,歐陽葶不是這個意思……那……那我們再去整形外科問問其他情況,打擾了!”周凱行了個禮,就拉着歐陽葶走出了副院長辦公室。
林熙敏這丫頭,似乎真和一羣小混混有關係,但爲什麼警察會找到這裏來,她和葛志強也有關係嗎?不……她是個很單純的孩子,那兩個一直來看她的小青年看起來也是很本分的孩子,他們很禮貌,不會是真正的壞人。
蔣副院長低頭沉思着,他很矛盾,因爲他一來的態度就顯然在牴觸警察。出於社會的公德,他應該無條件地配合警察纔行,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從看見和了解這兩位警察前來的目的後,就隱約對林熙敏有了種想保護關愛的衝動,就好象是保護自己親人一樣的那種感覺。
猶豫了一下,拿起了電話。
“喂,何主任嗎,呆會兒那兩位警察同志會來問你們事情,能配合的儘量配合,但也別忘了我們的職業道德……”
連續打了幾個電話,蔣副院長這才走出了辦公室……
“要病人的住院和治療記錄!爲什麼!”蔣副院長在醫院裏視察了一些其他科室後,剛一走進整形外科辦公室,就聽見了何主任有點激動地說着。
“不好意思,我們只是爲了防止遺漏線索,畢竟葛志強前來你們這裏的目的和動機都很微妙,我們要蒐集一切可疑的線索,包括他接觸的任何人和事物!”周凱嚴肅地說着,一邊回頭看着蔣副院長,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幾個護士都小心地站在一邊,個個都嚇得面無血色。
“可以……不過你們要保證不能泄露病人的任何情況,也不要去打擾病人的生活!”蔣副院長擺手阻止了何主任接下來的激動發言,坐到了一邊,“我們這裏的病人,就算出院了,都是值得我們尊重的,這並不是代表我們不配合警察工作,請你們能體諒……何主任,去檔案科把資料取來吧。”
周凱長呼了口氣,他發現這個老人有一種自己無法逾越的障礙。並非是牴觸,而是一種天生的、寬厚的、無法指責的道德和責任心,嚴格說來,正是這個社會所缺少的一種東西,但現在,他必須敲破這些有可能阻礙案件破獲的所謂職業道德。
厚厚的病歷記錄放在面前,在一羣醫護人員的注意下,周凱小心地翻開了第一頁。
“姓名:林熙敏,性別:女,年齡:19歲……2006年1月1日凌晨因車禍入住外科,後轉入整形外科治療……”周凱看了第一行,眉頭就皺了。
林熙敏?林熙明?怎麼名字好類似啊……在南方城市裏的發音也幾乎一摸一樣……歐陽葶也楞了,看了眼眉頭緊瑣的周凱,不知道對方已經思考到了什麼程度。
“……出現嚴重車禍損傷,所以進行整形外科手術,2月10日出院……”
看着那一大堆專業的車傷描述,周凱也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惟獨對那個名字一直帶着很深的疑惑。爲什麼會有那麼相似的名字呢?
這些病歷記錄,是蔣副院長和何主任早就寫好的了,也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在整理這些記錄的時候,只是寫上了這些內容,而真正的內容,卻在醫院的臨牀研究記錄中保密,對這一點,周凱和歐陽葶顯然並不知道。
“哦……好吧……蔣副院長,這些資料我們需要複製一份回去看看,我們保證決不泄露病人任何隱私和打擾病人的正常生活,今天就打擾了……”
纔看了一點,周凱就關上了記錄本,然後把裝着病例打印件記錄的紙袋遞給了歐陽葶。
2006年2月12日中午,C市W區某街區住宅樓。
“看出什麼了嗎?”歐陽葶端着熱騰騰的咖啡走到書桌前,“你還真是直覺厲害,居然想到非要看病人的記錄,這下好了,把我們都弄糊塗了,那個病人居然叫林熙敏!簡直太巧、太不可思意了!”
“你怎麼看這個問題?”周凱翻着面前的十幾張病歷打印件輕聲說着。
“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歐陽葶嚐了下咖啡,然後送到男友的手上,“葛志強確實在找林熙明,他可能打聽到了在第一人民醫院裏有這麼個人,於是跑來看,結果很奇妙,這個姓名發音類似的人其實是叫‘林熙敏’,而且還是個19歲的女孩,一切都是誤會,所以他半小時後就離開了,這些內容和我們抓獲的他的心腹交代都一樣。”
“呵呵,那葛志強也太強了吧,居然可以隨便就打聽到林熙明可能在第一人民醫院!?”周凱笑了一下,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伸手把一張帶着彩印照片的病歷卡遞到了歐陽葶的面前,“看看上面的資料,再看看這照片!”說着,從最下面翻出了從林奶奶家拿出的林熙明小時候的照片。
啊……還真有點像!歐陽葶驚了一下,她發現照片上的“小男生”和這病歷卡上的林熙敏居然有着很大程度的相似,只是病歷卡上的女孩更清秀文靜、瘦弱和漂亮。
“不會吧……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在做夢?沒有那麼天方夜譚的事情吧?”歐陽葶死死地看着病歷卡上的彩印,再瞄了一眼手上的老照片,臉上的驚奇都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呵呵,再看看下面的病人檔案,還有你驚奇的!”周凱喝了口咖啡,把身體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發呆起來。
“啊!C市科技大學的女大學生!”歐陽葶更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拍拍周凱的肩膀,露出了深深的疑惑,“你到底要分析什麼出來?”
“就和你說的一樣,我先假設這一切都是誤會!都是驚人的巧合,葛志強找錯了人!不過……”周凱露出了神祕的微笑,又從抽屜裏拿出了幾張紙,“這是我今天上午從C市戶籍管理系統裏找到的,是這個林熙敏的個人檔案記錄,你看看……這個人沒有父母記錄資料,沒有家庭關係,身份證的住址所在地居然直接就是C市科技大學,更關鍵的是,這份個人資料的記錄時間只有一個多月!”
“不會吧?難道這個人是憑空出現的?”歐陽葶看着這份資料,越來越糊塗了,“科技大學的女學生……”
“我們不是問過那幾個護士嗎?雖然她們也很保密,但她們也說出了很重要的線索,就是在葛志強被擊斃的那天上午,有人送了東西給林熙敏,這點和葛志強的心腹交代是一致的,而且送的東西,就是C市大學的入學手續!想想看,這份個人身份檔案的建立時間也不過在那段時間,大學入學手續不可能那麼快就同步啊?”
周凱說完,就把一大摞的資料都塞進了抽屜,彷彿他已經得到了最後的答案。
“你……你是說,這個林熙敏其實就是林熙明!?”歐陽葶一下就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拍着胸脯喘着氣,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不……也許沒這麼簡單……不過可以肯定,C市科技大學、這位叫林熙敏的女大學生就是夜明珠的案件線索之一了,也許她所掌握的東西,就是我們要找的內容之一!”周凱把桌上的警帽拿了起來,小心地擦着上面的灰,露出了神祕的微笑。
“這些要和喬副廳長他們說說吧……”歐陽葶點點頭,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提醒周凱。
“我打算只告訴喬副廳長一個人,其他人我不相信……”周凱笑了,把帽子端正地戴在頭上。
歐陽葶沉默了,好半天才點頭,然後有點忐忑地看着英俊的男朋友,知道對方話裏的意思。
“還記得我們調查多曼麗旅店的事情嗎?很多很微妙的關係在影響我們的調查,但我可以肯定,玉龍旗和夜明珠一案,乃至和‘2。3特大凶殺案’有關聯已經是很明顯的事情了,C市科技大學就是他們接下來的目標之一,至於那個林熙明……也許他的作用和他現在的立場我們暫時還猜不到,但一定很重要!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必須從這個林熙敏身上開始!”說着,起身抱住了已經站在身邊的歐陽葶,“今天是元宵節,我們晚上出去公園看花燈吧……”
“恩……”歐陽葶默默點頭,把頭靠在了男友的肩上,“我知道你一直很厲害,你是最優秀的警察……”
“優秀什麼啊,快來喫湯圓,每天都呆在房間裏也不怕悶着了!”
歐陽媽媽的聲音在房門響起了,只見一位中年的婦女帶着圍腰長褂一臉的微笑看着房間裏兩位還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呵呵,伯母親自做的湯圓肯定好喫哦!”周凱不好意思地放開了歐陽葶的身體,把帽子又摘了下來。
“還說這些,快去喫……”歐陽葶臉一下就紅了,趕緊朝自己的母親走去。
第二部 雪與血的序幕 第十二章 寢室的女生們
2006年1月12日下午18時,C市科技大學。
從昨天開始,除了晚上回來睡覺,林熙敏就一直在校園和附近散步遊玩,根本不想呆在宿舍裏和同學聊天,因爲她知道自己和那些人完全就沒有共同語言,更沒有屬於女人的共同話題。
今天是元宵節了,準備回宿舍換換衣服,然後偷偷去看看自己的爺爺奶奶,這個重要的日子是必須做這些事情的,哪怕看起來很危險。
剛一回到宿舍,林熙敏就頭大不少,因爲房間陡然出現了好幾個女生!她估計到這間宿舍裏包括自己在內的六名女生算是都到齊了。
除了已經算熟悉的楊素蓉和尤冰外,另外三位女生意料中的“突然出現”依然讓林熙敏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呵呵,小敏回來了!”楊素蓉始終都是最熱心腸的,一見林熙敏呆在門口一臉的茫然,趕緊拉過了林熙敏的手,然後把林熙敏推到了大家面前,“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張儀娜,這是林熙敏!”
哦?好可愛的女生,跟個洋娃娃一樣!
張儀娜,18歲,算是這個寢室年紀最小的,個子不過一米六,雖然矮是矮了點,那摸樣特別伶俐乖巧天真,父母是C市美術界的人,不過她本人卻沒有考入什麼藝術院校,而是就讀這樣對女生來說比較生僻古板的生物工程系。張儀娜看起來還和一位中學生一樣單純,從父母那裏從小繼承了部分藝術細胞,擅長素描,特別喜歡畫……帥哥。
“你好……”林熙敏趕緊點點頭,一邊把頭望向了兩位女生。
“我叫陳雪,呵呵,我可不是你們寢室的,不過也是同學啦!”一個短髮的高個苗條女生笑着走了過來,上下看看林熙敏,露出了驚奇的神色,“哦?不錯哦,你這身材很適合跳舞啊!你剛來的吧?要不加入我們舞蹈社團吧!”
“呵呵,陳雪真是見縫插針!一來就不忘到處招兵買馬!”一直在不遠處的電腦檯前擺弄一臺新電腦的女生回過了身,帶着柔和的笑容走到了林熙敏面前,伸出了手,“彭玉馨,以後就是同學了,叫我小玉吧!”
啊……好漂亮的女生!
林熙敏的臉上再也沒有那種冰冷,反而有點微微驚詫和泛紅,因爲來到這個學校已經快兩天,終於見到了一位能夠讓自己感覺心猛跳那麼一下的美麗女生。
彭玉馨,19歲,父親彭方遠曾經就是C市科技大學最年輕的理科教授,後下海經商,現在是C市著名的民營企業家和大富翁,經營房地產,母親梁玉瑩也是C市藝術學院舞蹈系的大學教授,所以彭玉馨從小的家庭成長和教育環境都非常好,家教嚴格,再加上天生麗質,在C市科技大學裏是公認的校花之一。
彭玉馨個子和林熙敏差不多,估計有一米七,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都是林熙敏所見過的女人裏最好的,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彭玉馨的全身都透發着一種高雅氣質,那淺淺的微笑含蓄溫融,儀態端莊文雅,沒有任何高人一等的那種自戀得意,反而讓人感到特別親切,舉手投足間自然大方,一看就知道是上流社會風範。
當彭玉馨的問候和甜蜜的微笑迎到面前,林熙敏忽然覺得有點全身不自在,雖然並非是不舒服,但她總覺得自己無法去直面對方那種溫柔的笑容。
林熙敏雖然在社會上混了幾年的日子,但所接觸的所謂社會高地位人士大都是一些暴發戶或者地方小官僚,要不就是表面上文雅的黑道大佬,而像彭玉馨這樣有着深度內外涵養的人她是第一次看見,而以前這樣的人物感覺只有漫畫書或是電視劇裏纔會遇見,如今親自感受着對方那種氣質,一種強烈的身份落差終於達到了極限,天生的自卑感迅速蔓延了全身。林熙敏微微低頭,眼睛落在對方那身漂亮得體的厚裙裝上,忽然覺得心裏陣陣發虛。
“你好,我叫林熙敏,以後多關照……”
林熙敏有點拘謹地點頭,然後朝自己的牀走去,沒注意到彭玉馨那微微抬起手掌準備同自己握手的姿勢,這個反應讓房間裏的女生們都暗暗喫驚,尤其是尤冰,這位同樣漂亮的女生盯着林熙敏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輕笑一聲走回了裏屋。
彭玉馨也是一楞,不過馬上就無所謂地繼續走到電腦前繼續擺弄,一邊還回頭看着楊素蓉,“對了,小文怎麼還沒來?她放假的時候都提前了好多天走的,不會這次要耽誤那麼長時間吧?”
“不知道啊,我們也很奇怪,爲什麼她一考完試就提前回去了,連句招呼都不打……”楊素蓉迷糊地搖搖頭,“是不是她家裏出什麼事了?”
“呵呵,這個啊,要去問馮勇纔是!”從其他寢室來串門的陳雪露出了俏皮的表情,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小文性格內向,唯一能和她說上點話的就是馮勇了,真難以想象,她會喜歡那個書呆子!”
馮勇?哦……好象就是前天晚上一起喫飯的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吧,很清高的一個人啊……林熙敏一邊整理着自己的牀,一邊偷偷聽着,現在她才知道這個寢室的六個女生還有一個現在還沒有返校,而明天就是正式上課的時間了。
文月琳,這個寢室的女生之一,H省W市人,19歲,人長得還算可以,但性格內向、沉默寡言,是這個寢室以前的女生裏最不擅長交際的人,除了和楊素蓉有點話題外,基本上不喜歡和大家溝通,但爲人卻很和善,屬於那種只做事不表態的女生。
似乎從寢室門外的露天走廊外飄進了什麼聲音,只見楊素蓉趕緊開門走了出去,接着張儀娜也跟了上去,一分鐘後,兩位女生帶着奇怪的表情走進了寢室。
“怎麼了,我好象聽見是馮勇的聲音哦!”彭玉馨從電腦前回過頭笑着,“是不是他知道小文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是啦,馮勇也在問小文什麼時候回學校!”張儀娜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大家,一臉的茫然,“馮勇都沒聯繫上小文,就沒人有辦法了。”
“切,說得那麼玄,系主任那裏不是有家庭聯繫電話嗎?打個電話問問不就可以了?再說了,現在是返校高峯期,萬一她沒買到火車票或是路上耽擱了一下也正常啊,看你們瞎着急的樣子!”尤冰一邊在臉上摸着什麼東西,一邊笑着從裏屋走出來,“我估計她就這幾天會來的,除非她想對着老師幹!”
“呵呵,冰冰說得有道理啊,大家別亂猜了,小文可不是隨便違反校規的人,一定有原因的!”彭玉馨點點頭,然後把頭轉向了已經躺在牀上發呆的林熙敏,“小敏,你剛來,還沒入社團吧?要不加入我和小娜的美術社團吧?”
“喂喂喂!我先說的,小敏加舞蹈社團!”那位外寢室的陳雪一下就急了,幾步跑到林熙敏的牀邊拉住了林熙敏的手,好象生怕跑了一樣,一邊還回頭不滿地看着彭玉馨,“哼哼,本來是動員你回舞蹈社的,結果你不答應,還想把我的人帶走,這樣可不好吧?”
“哈,我可不想到了大學還跳舞,我很想學學美術繪畫哦,是吧,小娜?”彭玉馨笑着擺擺手,然後繼續看着林熙敏,“不過呢……還要看小敏自己的意思……小雪說的也有道理,小敏的條件是適合跳舞,去舞蹈社團也不錯,難得陳雪如此兇悍一次。”
“我兇悍?我要是兇悍當初就不會把你放走了!害得兩位社長學姐天天罵我放虎歸山!”陳雪撅起了嘴,不過馬上就換上了神祕的笑容,對着林熙敏一個勁地眨眼睛,“小敏啊,你就答應進舞蹈社吧?”
你們……怎麼就沒人在意我的意見呢?什麼社團?搞不懂……林熙敏一直是茫然地看着一房間的女生,從頭到尾都聽不懂她們說的什麼。
“恩……估計小敏也要考慮吧,誰叫我們學校的社團有百多個,其實選擇面也很大的……”楊素蓉又拿起了一本書,邊看邊插嘴說着,“明天去領一份社團資料,小敏自己選吧。”
“切,難道你想今天晚上暗渡陳倉把小敏拉進你們文學社?”陳雪又抓緊了林熙敏的手,一臉的不信任看着楊素蓉,“哼哼,小蓉肯定也奉了你們社長學姐的命令到處挖人吧。”
好無聊啊……林熙敏起身站在了牀上,打開了頭頂的衣櫃,取出了自己在醫院裏穿的那第一套裝束,因爲今年的倒春寒氣候確實比往年還冷些,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生病。
都看着我幹什麼……林熙敏發現其他人都看着自己,一低頭,才發現自己剛纔因爲臨時靠在牀上沒脫鞋,所以如今的她正穿着鞋站在牀單上。
啊……完了,習慣了!趕緊下了牀,用手拍掉牀上的灰,然後紅着臉捧着大摞的衣服朝洗手間而去。
“真是的,換個衣服還怕人看見……好象我們都是色狼一樣!”尤冰看了眼那緊閉的洗手間門,回頭露出了不屑的笑容,“難道她身上還有什麼傷疤或胎記不好意思露出來?”
這個說法讓幾個女生都半信半疑,是啊,除了這些有妨觀瞻的隱私不好意思表露外,一般女生是不會換個衣服都躲到洗手間去的。
洗手間的門開了,林熙敏一身清雅秀氣的裝束出現在大家面前,包括彭玉馨在內的女生都眼前一亮,尤其是那個尤冰,又是一臉的驚詫。因爲大家眼前的林熙敏的冰清氣質同這身雪白的長外套形成了難以形容的和諧一致,宛如一位冰雪公主般展現在大家面前。
“好了,今天是元宵節,再加上小敏新來,我們就一起出去喫飯!尤冰今天沒什麼約會吧?”彭玉馨首先打破了這奇怪的寧靜,關上了電腦。
“不了,我要回家去看看……”林熙敏避過了大家的眼神,眼睛看着地面迅速朝房門走去,一不小心還差點撞到了陳雪。
“小敏好奇怪,她好象比小文還內向……不過她的眼神又有點……”張儀娜看着大家,嘴裏輕聲嘀咕着。
“算了,可能她還不習慣吧,一樣的,我們剛進大學才認識的時候不也差不多嗎,過段時間就好了,這還要靠我們小蓉多多發揮‘母性慈愛’!”彭玉馨也調皮地吐了下舌頭,一屋子的女生除了臉漲得通紅的楊素蓉外都笑樂了肚子。
這年的元宵節格外寒冷,似乎又回到了深冬般颳起了陣陣刺骨的寒風,一身雪白外套戴着淡紫色圍巾的少女慢慢走到了校門,等候着某輛空載出租車的路過。
此時,一輛豪華的小轎車也緩緩開出了校門……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一章 無意中的刻意
C市科技大學,教學行政樓學生科。
“啊呀,聶公子!”齊主任一看走進來的青年是聶陽,趕緊眉開眼笑地站了起來。
因爲今天是星期天,又是元宵節,本來齊主任是不會在學校留那麼長時間的,但由於接受了警方的委託必須在明天把統計資料弄齊全,所以齊主任臨時選擇了加班,誰知道聶陽會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
“齊老師忘了一些事情吧?”聶陽很禮貌地坐到了辦公桌對面,“我現在是科技大學的學生了,其他的身份就不提了,請齊老師不要再叫我什麼聶公子,也不是聶陽,我現在的名字是‘楊聶’!”
聶陽因爲纔回國,再加上一些原因,他並沒有在公開的媒體露過真面,而進入這所大學,也使用了化名,雖然這似乎有點違反學籍管理,但C市科技大學因爲接受了聶氏盛華集團一百萬元的教學科研捐款,所以這點小要求也就被人理解了。
楊聶,就是聶陽現在的學生身份。
“哦!沒問題,聶……楊同學今天來有什麼事情嗎?是不是對宿舍環境有意見,呵呵,我們學校雖然是S省重點大學,但宿舍條件比起國外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齊主任雖然嘴裏把對方看成學生,但面上的表情依然很恭順,畢竟眼前的人可是C市乃至S省屬一屬二的大企業集團的法定繼承人,而且上流社會關係網非常廣,無論哪個方面都比自己這個大學學生科主任要強多了。
一個身份證出現在聶陽的手上,然後笑着推到了對方面前,“齊老師,您能幫我查查這位女同學是哪個系的嗎?”
“這個……”齊主任一看這身份證上的照片,一下就認出了這正是前天來找自己辦理入學手續的林熙敏,心想爲什麼這個身份證會到了聶陽的手裏。
難道這位聶大少在暗中追這個女生?看來國外回來的人就是口味獨特啊……對風月場合也有嗜好的齊主任眨巴了幾下眼睛,迅速理解眼前的聶陽一定是對這個女生有了意思。
想來男學生追求女生在大學裏也不算什麼,齊主任笑呵呵說道:“哦……她啊,剛好有點印象,是剛從外校轉來的新生,叫林熙敏,生物工程系大一……”
“謝謝齊老師,您繼續忙!”聶陽一把拿過了身份證,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慢慢把車開到了校門口,聶陽又有點後悔了。
雖然他答應了父親要在元宵節必須回家,但一想到父親別墅裏那前呼後擁的清一色黑色西服的保鏢就心裏厭惡。
乾脆把車又轉到了校門口一側的臨時停車場,就呆坐在車裏點起了香菸。聶陽並不是特別嗜煙,只是心情煩躁或是有特殊波動的時候纔會用香菸來舒緩情緒。
藍色的煙霧裊繞中,聶陽無聊地轉動着目光,看着燈火輝煌的校大門進出的學子,臉上是自嘲的微笑。忽然在大門邊的人行道邊緣,一位有點熟悉的少女身影進入了眼簾。
雪白色的及膝長外套,深棕色的褲子和白色長靴,以及那淡紫色的圍巾……少女垂下的右手還夾着一支香菸,偶爾送到嘴邊小吸一口,又迅速吐了出來。
哦?好象什麼時候見過這個女孩啊……聶陽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位似乎在等車的少女,慢慢搖下了車窗。
元宵節的空載出租車特別難尋,幾乎站了快十分鐘,那陸續穿過的出租車都是有客,林熙敏無聊地轉過了身,伸手將半截香菸丟到了一邊的垃圾筒,打算朝前步行一截直接去趕公交車。
這一個回身,幾十米遠停車場上某輛轎車裏的青年一下就楞了。
是她!?呵呵,林熙敏……很奇妙啊!聶陽驚愕之後又換上了一種很開心的微笑,等遠方的少女又回過身,趕緊打開了車門走了過去。
“這位同學……”
身後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但林熙敏似乎不知道是在喊自己,沒有所動,她又看到了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還是空車,趕緊揚起了手,出租車減速了。
“林同學……”男子的聲音再次發出了明確的內容。
林熙敏疑惑地轉過了頭,一下張大了眼睛。
他怎麼知道我姓林!?林熙敏沒有理聶陽,迅速避過了對方的微笑和目光,感覺到出租車已經停在了身邊,於是低着頭把身體轉向了出租車。
“哎……”
一個女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居然在林熙敏之前打開了車門,一下就坐上了車,出租車司機不好意思地聳了下肩膀,就發動了汽車,林熙敏眉頭都皺緊了,發出了一聲嘆息,又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把頭朝向了那位讓自己錯過一次機會的“罪魁禍手”。
好單純的女生,雖然她的眼神看起來那麼穩重內斂,但行爲卻比較幼嫩。聶陽有點想笑,走上了幾步,“不好意思,影響你搭車了……”
“我不認識你……”林熙敏冷哼了一聲,掏出了香菸,忽然又看到了聶陽那種眼神,不屑地扭過了頭,像是故意對着對方幹一樣把煙叼在了嘴裏,然後掏出了打火機。
“呵呵,前天晚上不就認識了嗎?林同學……”聶陽掏出了一個銀色卡片,伸到了對方面前,“粗心了吧,估計你到現在也沒注意……身份證,下回別丟了!”
我的身份證!?林熙敏的打火機一顫,沒有點燃香菸,慢慢扭頭看住了對方手上的東西,似乎想起了什麼,趕緊伸手撥開長外套摸進了腰包……
“……”
該死的,居然還真沒注意身份證不見了,怎麼會在他手裏!?林熙敏遲疑地伸手接過了卡片,瞥了一眼,確定就是自己的,於是側過頭放進了口袋。
學生證倒是貨真價實的C市科技大學發的,但自己的身份證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怎麼能落在其他人手裏呢?林熙敏緊張地站着,沒有抬頭,似乎在想是否對這位身邊的陌生青年表示一種感謝。
她很緊張,她的冷漠似乎包裹着某種不安,這不光是對男人的態度……聶陽靜靜地看着對方那種窘迫的儀態,心裏升起一絲很奇妙的感覺,覺得有必要去打消對方對自己的警惕防範,畢竟想來自己也算是接受過國外高等教育的人,也不至於在對方眼裏是那種危險人物吧?
“元宵節的出租車很難找的……估計等下去的話,你就錯過了那頓團圓飯了……”聶陽回頭看了眼自己的車,又走近了一步,“我送你回家吧……哦,沒其他的意思,我也是科技大學的學生,我叫楊聶,應該不算壞人吧?”
哼,找女人嗎?壞人……就你那嬌生慣養的德性還能做什麼事情?要送我回家,也好啊,正好節省車費,就讓你這個花癡顯擺吧,尤冰估計就經常這樣吧?林熙敏回頭看了眼面前和上次西裝打扮又有點不一樣的青年,露出了一絲神祕的微笑,“那就麻煩學……學長了。”
學長,是林熙敏這幾天學到的新的單詞,往往以此來鼓舞那些高年紀男生的虛榮心和大男子主義……
一走到車前,林熙敏就楞了一下。好熟悉的車啊,好象見過哦!林熙敏仔細打量了一下這車型,總覺得有點眼熟。一坐進去,就感覺到車內空調所營造出的溫暖舒適。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難怪這麼冷的天還可以穿個西服溜達,趕情在車裏也會悶熱吧。林熙敏坐在副駕上,眼睛看向了車窗外,身體放鬆性地靠在了軟軟的高檔皮椅上,然後長呼口氣後微微閉上了眼睛。
她又不防範了?聶陽都有點喫驚,對這位美麗秀氣女生莫名其妙的態度改變又有點摸不着頭腦了。
“什麼地方?”
“J區XXx街……”
J區XXx街!?聶陽腦子突然出現了一個多月前某場轟動全市的特大案件,臉上的肌肉開始出現了抽動,打開了車上的香菸架,掏出了兩根,自己點了一根,然後把另一根送到了林熙敏面前,“沒有水果味的,不過這是國外的香菸,提純程度很高,勉強吸也行……”
一伸手就拿過了香菸,還沒掏出打火機,一串明亮的火焰就送到了面前,只見聶陽並沒有扭頭,只是用右手舉着打火機送到自己面前。林熙敏也沒說什麼,點燃了香菸後就輕吹一口氣熄滅了對方手上的打火機。
溫暖溼潤的氣流拂過的手背,聶陽感覺全身莫名其妙的舒服,依然沒有回頭,笑了下,就發動了汽車……
華燈初上的城市大街車流如潮,都趕着回家團圓的人們擁擠在一塊塊金屬裏,心裏帶着歸家的熱情,但臉上掛着冷漠,每輛車都爭搶着早就不堪負荷的城市交通資源,疲憊的警察在堵死的街口上大呼小叫,偶爾某位不知死活的司機連人帶車被“請”到了一邊,然後讓擁擠的交通更加擁擠。
短時間是不可能趕回爺爺奶奶家了,被無聊和悶熱弄得暈沉沉的林熙敏慢慢合上了眼睛,而聶陽,則時不時地扭頭看看身邊恬靜入睡的少女,似乎想起了什麼,輕按之下,車內響起了柔和的輕音樂。
多瑙河之波……行雲流水般的音符填充了車廂的每個角落,把少女短暫的淺睡迅速催化進了一種放鬆的深度睡眠。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章 多此一舉的救美
“小林,到了……”聶陽把車停在了街口,看了眼四周骯髒破敗的低矮居民樓和狹窄的街道,轉頭輕喊了聲。
林熙敏沒動,如累了很久一樣,熟睡的臉上掛着甜甜的笑容,似乎早就沉醉在了夢鄉里。
“林熙敏同學?”聶陽笑了下,用手拍拍少女的肩膀。
“恩!?”
林熙敏猛然張開眼睛,朦朧中一個男子的臉離自己很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用手摸上了腰包。
“到了,不知道耽誤了時間沒有。”聶陽把身體放正,關上了音樂,“不好意思,交通太堵了。”
哦……自己好象忘了……自己是坐這個楊聶的車回家啊!
昏暗的街道那一排街燈只有幾根還苟延殘喘,這外面的景色很熟悉。林熙敏這纔回過了神,想起了一些,尷尬地點點頭,然後拉開了車門。
“要我送你進去嗎?天太黑了……”聶陽也鑽出了車門,因爲他看到了一些不和諧的人影,那些蹲在街道角落裏的某些佝僂小青年。
哼……還真是順着杆子往上爬啊,想學電影裏一樣追女人?林熙敏滿不在乎地把圍巾纏好,並沒說什麼,轉身朝最黑暗的某條小巷走去。
聶陽楞了一下,無奈地靠在了車上,又掏出了香菸。他發現自己遇見這個少女後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習慣,就是越來越喜歡用香菸來掩蓋自己當前的情緒。不知道是遺憾還是無聊,反正每當這位少女對自己表示出不屑的時候,自己就沒來由的空虛。
錯過了幾個陌生的邋遢小青年,林熙敏幾乎閉着眼睛就慢慢走到爺爺奶奶的門前,四周昏暗一片,門側的兩排對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去了,慘淡的月光只留下了兩道暗暗的紅色殘骸。
顫着手撫摩上了門,林熙敏忽然有點害怕了。豎起耳朵,企圖捕捉這門內的任何聲響,不過一連兩分鐘,林熙敏都沒有獲得自己希望的信息……門內死氣沉沉的一片,只有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裏析出。
爺爺奶奶……他們其實比自己還孤獨……林熙敏發現自己的眼睛又開始不爭氣地溼潤了,趕緊抹了下眼角,後退了兩步,然後又轉身朝來路方向走去。
其實已經很滿足了,那絲絲燈光代表着自己的爺爺奶奶現在很平靜,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度過這個閤家團圓的夜晚,也許他們現在正在開心地喫着湯圓……林熙敏低着頭,感覺喉頭似乎被什麼哽住了,哽得連心頭都隱隱做疼。
“不進去嗎?”
忽然前側方牆邊的黑暗中剝離出一個高高的人影,林熙敏一驚,趕緊身體朝一側閃出一截。
是楊聶!?林熙敏聽出了這個聲音,在仔細從月光下分辨出了那個熟悉的,帶着淡淡微笑的臉。
“你跟過來幹什麼!?”林熙敏冷冷說着,“管得着嗎?我又沒說是回家……”
“不知道你到底是膽大,還是糊塗!也不看看這裏……”聶陽快步趕上林熙敏,偏了下頭,做了個暗示的動作。
林熙敏疑惑地順着對方的指示把頭轉向了一側,發現幾十米遠的巷牆邊出現四個陌生的小混混,嘴裏都叼着煙,火紅的光點一閃一閃的。
哼……不知道哪裏來的嘍羅,居然敢跟着我……林熙敏輕蔑地笑了,暗暗摸進了腰包,取出了兩把小摺疊刀,然後兩手各握一把在手心。
“我要是不跟過來,難說他們不會做壞事!”聶陽走近了林熙敏,一把拉住了對方的手,然後夾在了手臂內側,“別怕,跟着我走就行了!”
自以爲是的傢伙,想當護花使者?就他們那四個人還會傷了我!?林熙敏回過了頭,她發現又有一個男子遠遠跟在身後,而身邊的“楊聶”顯然並沒有注意到,心裏暗暗想笑,但本着一種看戲的態度也就無所謂地跟着“楊聶”朝前走去。
“呵呵,兩口子感情不錯嘛……兄弟,這過節的借點錢花花!”
四個小混混如期擋住了路,雖然他們很喫驚這前後進入小巷的男女居然會走到一起,但本着自己人多,膽子也大了起來,看了眼聶陽這一身昂貴的西服,知道遇見了大肥羊。
看你怎麼辦……林熙敏滿不在乎地把頭看上了天,盯着那圓月發呆,似乎早就適應了這樣的攔路“借錢”。
聶陽在國外讀大學的時候學過搏擊,所以並不在意這四個瘦弱的小混混,他只是擔心身邊的林熙敏,於是輕輕放開對方的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林熙敏,然後笑着說道:“這幾位兄弟要怎麼個借法?”
“嘿嘿!公子爺好象很幽默啊,怎麼?想在馬子面前露露臉?”一個小混混不知道好歹地說着,然後流裏流氣地甩着胳膊走到了林熙敏一側,露出了色色的表情。
馬子!?林熙敏突然憤怒了,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突然對這個詞感到刺耳,雖然以往的自己經常聽到自己的兄弟在說這個詞,可當如今這個特定的身份詞彙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一種莫名的羞辱感所引發的怒火迅速填滿了胸腔。
“滾!”林熙敏壓低了聲音,喉頭裏裂出低沉的威懾。
“哈哈,好象你馬子比你有個性哦!”
那個小混混一楞,迅速發出了狂笑,其他三個小混混一看估計要動手了,都丟下香菸圍了過來。
“啊呀!”突然一聲驚叫,只見最開始耍“酷”的那個小混混捂着大腿蹲到了一邊,聲音裏帶着哭腔。
林熙敏的身體已經急速地閃到了一邊,右手的小刀如今已經在那個半蹲的小混混腿上了,一轉身,再一揚左手,那個已經悄悄跟到不到五米距離的小混混也哭喊着捂住了大腿。
簡直沒想到身邊的林熙敏會這一手,聶陽先是一楞,馬上反應了過來,還沒等面前另三個小混混做出反應,就掄了重拳一拳打在了最近的一個人的臉上,然後飛起一腳就把對方揣到了地上打滾!
欺軟怕硬的小混混一下就退出了三個人,剩下兩個趕緊朝街口跑去,而三個受了傷的小混混都嚇得縮到了牆角。
“呵呵,很不錯啊,這飛刀的準頭很好!”聶陽開心地拉過了林熙敏,帶着豪氣繼續朝街口走去。
要你出手,還不被他們前後給揍扁了!林熙敏鼻子裏冷哼一聲,又暗中取出了一把摺疊刀,不過這一次,她甩開了聶陽的手,只是跟在對方身邊。
剛走到街口,林熙敏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妙,還沒喊出危險的話,就看見兩塊黑影從一側飛了過來,聶陽沒有躲閃,而是一把將林熙敏推開了一截,結果那兩個飛來的東西剛好打在了聶陽的身上,然後兩個先前跑開的小混混從黑暗中跳出來撒腿就跑。
媽的!典型的無賴偷襲,打不過就來陰的!林熙敏一驚,當她快步跑到已經蹲在地上的聶陽身邊的時候,那兩個偷襲的小混混已經跑遠了。
一塊磚頭打中了聶陽的肩膀,另一塊擦過聶陽的臉,幸虧這偷襲沒有多大的準頭,不然那擦過頭的磚頭很可能都已經讓聶陽腦袋掛花了。
“怎麼了!?”已經在街口了,只見昏暗的燈光下聶陽的臉都白了,那被擦傷的地方滲出了血絲,林熙敏有點不好意思地蹲下了身體,詢問這個爲保護自己而被暗算的人。
“好象……肩膀……”聶陽深呼口氣,勉強站直了身體,輕輕扭了下右肩,眉頭皺緊了。
感覺到肩膀被命中的位置迅速充血變腫,稍微動彈之下都疼得厲害,聶陽回頭對着林熙敏露出了苦笑,“沒辦法開車了……等我打個電話,叫朋友幫我把車開走,我去醫院看看……”說着掏出了手機,一邊對着林熙敏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恩……是條漢子,還看不出來!林熙敏笑了,自覺地走到了一邊,不願意去聽對方撥打電話的內容。
“算了,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這裏我熟悉。”林熙敏看到聶陽朝自己走了過來,趕緊丟下了才抽了幾口的香菸,然後看着遠方停在街邊的車,“你要等你朋友來嗎?”
“不用,他們有鑰匙……”聶陽雖然額頭因爲疼痛都出了汗,但依然帶着微笑,“你沒傷着就好,不然明天就耽誤上課了!”
林熙敏也笑了,轉身朝熟悉的某個方向走去,那裏通往最近的J區第五人民醫院。
好有個性的女孩!聶陽似乎忘記的疼痛,居然帶着非常開心的笑容快步跟上了林熙敏。
路很長,身邊的林熙敏也沒有說任何話,但聶陽卻沒有任何無聊的感覺,他也低着頭,注視着對方身後那長長的瘦瘦影子,從那有節奏的影子搖擺中感受着少女散發出的沉穩恬靜氣質。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三章 流放的心
“你也是,沒有什麼經驗也和他們過招!?”林熙敏看着坐在醫院走廊長凳上休息的聶陽,露出了壞笑,“這下學到了吧!”
“呵呵,難道我要你幫我頂上去?一個男生受傷總好過一個漂亮女生掛彩吧!”聶陽也樂了,並沒有表示出什麼沮喪,反而覺得很正常,“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了,要不我都送你回學校了。”
“回學校……”林熙敏又想起了過家門不入的場景,眼神暗了不少,慢慢把頭轉向了一邊,“我幫你把藥取了,幸好沒有骨折,這點傷過幾天就好了。”
“你好象已經見慣不經了?”聶陽摸着衣服下包紮的部位笑着。就在剛纔,醫生在處理他紅腫得可怕的肩膀的時候,他發現林熙敏居然眉頭都沒皺一下。
“哼,斷胳膊斷腿的我都見過,只是你這樣的大少爺見識少了……”林熙敏丟完這句,就朝藥房走去。
大少爺……聶陽的情緒又有點波動了,習慣性地用左手開始在衣服裏掏香菸,一個夜班護士路過瞪了一眼,聶陽這纔想起了什麼,趕緊把煙放進了口袋。
都晚上九點過了,林熙敏和聶陽才從醫院裏出來,兩人都同時感到了肚子裏傳來了不和諧的聲音,這纔想起這個元宵節之夜居然都沒有喫任何東西。
“走吧,請你去喫東西,別嫌棄就是了!”林熙敏招來了輛出租車,“當是報答你開始幫我擋了那兩磚頭!”
“算了,還是我請吧,你選地方!”聶陽笑着,“如果真要是你被砸中了,估計你父母還不把我罵死。”
林熙敏的臉陰了一下,迅速鑽進了車裏。
聶陽發現了對方的臉色改變,只好吞下了後半截玩笑。
還是那家熟悉的街邊小店,油膩的桌椅,破爛的海報,老實的鄒老闆。
“喫點什麼?”鄒老闆帶着微笑走到了兩位身穿高檔服飾的男女面前,暗暗驚訝這麼晚了居然會有這片街區少見的“有身份”的年輕人會看上自己這家小店。
可兒不在了……林熙敏扭頭看進了小店內,發現捧着碗筷出來的人是位中年婦女,心裏一下失落了不少。慢慢把頭扭到了一邊,“啤酒兩瓶、滷豆乾、醬鴨、臘肉……再來兩碗湯圓吧……”
好熟悉的丫頭啊!鄒老闆在回身之際還是忍不住看了眼低頭的林熙敏,心裏泛起幾絲狐疑。
粗糙苦澀的啤酒、充滿鄉村氣息的臘肉和醬鴨、鹹得有點過頭的滷豆乾……聶陽右手使不上勁,只能用左手使用小勺把這些食物送進口裏,而面對需要兩隻手合作的醬鴨肉,則只能無奈地放過。
刀功和味道都很粗糙,但面前的林熙敏卻在慢條斯理中喫得津津有味,那杯啤酒只喝了一小半,漂亮的小臉上就微紅了一片,聶陽漸漸有點看癡了……
“不習慣吧……這都是小市民食物,估計你都沒喫過!”林熙敏大方地雙手撕着鴨肉,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臉上隱隱出現幾絲戲謔的微笑,“看你的樣子,估計喫西餐很習慣啊,左手用勺很熟練啊!”
呵呵,很細心,其實她並不是表面上的懵懂天真……聶陽不置可否,端着啤酒靜靜地看着對方泛紅的臉,“這裏你很熟悉……你住這裏吧?爲什麼不回家?”
剛把一個湯圓送進嘴裏,林熙敏忽然臉色僵了下來,艱難地咀嚼着嘴裏滑膩甜潤的湯圓,默默點頭……一滴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滴了下來,滴答在湯圓碗中的麪湯裏,打出了一圈漣漪。
繼續咀嚼着,眼淚卻越來越多,苦苦的淚水混合着甜甜的湯圓一起進了口。
“對不起……”聶陽趕緊拿起了紙巾遞了過去。
“沒關係,快喫吧,我還要回學校!”
林熙敏抬起了臉,之前的笑容全無,又恢復了陰冷,但臉上殘留的那滴沒有落下的淚水卻在小店的燈光照耀下如珍珠般閃爍着璀璨的光澤……
聶陽忽然感覺到一種共鳴,那是相同的一種孤獨,一種看似融入社會又被社會孤立的流放感,一種難以被社會認同的無助和堅韌。從林熙敏身上所散發出的悲涼一下敲碎了聶陽的心,雖然他不知道對方傷心的真正原因,他覺得自己能夠體會出林熙敏現在的心情。
“謝謝你今天陪我過元宵節……”還沒走到宿舍樓,林熙敏突然轉過了身,語氣很涼,“自己調養傷吧……今天的事情就忘了,不要找藉口來找我!”
“爲什麼?”聶陽看了眼前方那高大的宿舍樓,很想把對方送到樓下,但看到對方那一臉的嚴肅,露出了苦笑,“是否是因爲我的出現,讓你今天運氣變壞了?”
“很簡單,我對你沒興趣!”林熙敏說完,就朝林蔭道深處走去。
似乎一直淡忘的疼痛一下就明顯了不少,聶陽揉了下肩膀,嘆了口氣,轉身朝另一頭走去。
“嘟~~~”電話響了。
“爸爸……什麼事情?”
“今天怎麼不回家,不是說好了嗎,你兩個小時前讓人去取車……你怎麼去那個地方了?”
“沒什麼,和同學出去了一趟。”
“……算了,你願意做什麼我現在也管不了……對了,我給你辦了張卡,錢不夠給劉祕書打電話。”
“不用了,我自己會掙錢,您的錢還是自己找辦法用掉吧!”
關上手機,聶陽冷笑了一聲,然後掏出了香菸。
林熙敏是有男朋友了吧,所以她纔會那麼警惕接近她的其他男人……聶陽忽然覺得挺尷尬的,回頭望了眼林熙敏消失的方向,狠狠地抽了一口煙。
此時,校園東區的某家精緻小餐廳裏,一對男女學生正坐在最角落裏開心地喫着精美的西餐。男生長得高大帥氣,一身嶄新的運動服襯托出無限的活力和青春,而女的,則長得格外靚麗,尤其是那頭黑色的長髮,讓人聯想到了瀑布。
“嚴,我已經轉社團了,下個星期就去你們足球社!當你們的球隊內勤助理!”漂亮得讓人有點窒息的少女甜甜地說着,一邊還用櫻桃小嘴叼着可樂吸管,眼睛裏閃着得意的光彩,“聽說張亮又換女朋友了,好象是你們系的尤冰吧……”
“呵呵,不知道是張亮換女朋友,還是尤冰換男朋友……”崔嚴瀟灑地笑着,“怎麼?你們寢室的嶽萍有意見了?”
漂亮女生輕蔑地笑了聲,柔嫩的小手把吸管揉成了直角,“你們生物工程系的男的還挺傲,放着我們法律系那麼多美女看不上,居然去找那些女生……”
崔嚴傻笑了兩聲,把目光注意到了餐桌上的盤子,心裏默默算着這一餐的價錢,並沒有對吳麗麗這番對同寢室同學的奚落聽在耳裏。
後天又是情人節了……崔嚴暗吞了下口水,一隻放在褲兜裏的手揉緊了幾張鈔票。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四章 不就是讀書嗎
“小敏,你那麼晚還回來啊,還以爲你在家裏過節呢!”其他女生似乎都快準備睡了,一聽見有人打開了房門,正在牀上的楊素蓉就把目光從書本上移到門前,對着林熙敏露出了微笑,“我剛還在說怎麼聯繫你,怕你不知道明天上課的時間安排。”
彭玉馨、尤冰、張儀娜看樣子是住裏屋,而外屋,因爲文月琳依然沒有回校而只有林熙敏和楊素蓉。大部分的燈都關了,朦朧的牀頭燈下,楊素蓉嘴裏默唸着瑣碎的英文單詞,表情認真。
明天就上課了……林熙敏晃了眼大書桌上堆積的教科書,不知不覺微微張大了口,好半天才磨蹭着走電視前,打開了Dvd,塞進了昨天剛租來的電影。
“小敏,你還看Dvd?”楊素蓉瞥了眼牀頭的鬧鐘,放下了手上的書,“快12點了,要熄燈了。”
哎……又沒時間看了,這大學的規矩還真多!
林熙敏嘆了口氣,從牀頭取過睡袍朝沐浴間走去,路過裏屋,瞧見尤冰、張儀娜都睡了,而那位彭玉馨,正專心地捧着一個畫板用鉛筆塗抹着什麼,兩人無意間對上了目光,彭玉馨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看得林熙敏心裏猛跳一下。
彭玉馨是夠美的,也很隨和,只是不知道這寢室裏的其他女生是否還會嫉妒?她那高不可攀的美麗,也許註定也應該由同樣高不可攀的男人來陪伴左右吧。
電視電影裏總有那麼句話,漂亮是女人最厲害的武器,會讓男人死無葬身之地……林熙敏抹去牆上鏡面上的白霧,呆呆地看着裏面的身體,一直看得鏡中的少女和自己同時都臉紅才低過了頭。
臨睡前,看了眼課程表……明天 第一節 大課是英語!?林熙敏慢慢把被子蓋住了頭……
迷糊中,就覺得整個寢室都如同建築工地一樣亂七八糟的,耳邊到處都是女生嘈雜的聲音。林熙敏猛一掀被子,看着天花板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小敏,你還不睡啊?快點,都快八點了!”
楊素蓉的聲音傳到了耳邊,林熙敏回過頭去,看到幾個女生都在房間裏對着鏡子做着一天來的第一次護膚工作,嘴裏還悄聲說着什麼,大書桌上放着很多花花綠綠的化妝品。
“快點啦,小敏!”張儀娜剛從洗手間出來,就衝着還呆坐在牀上正捧着衣服的林熙敏做了個鬼臉,然後她身邊的尤冰突然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走進了洗手間,還故意把門鎖釦得特別響。
一分鐘……兩分鐘……尤冰還沒出來。
“快點,快穿衣服!時間真得不夠了!”楊素蓉看了眼洗手間的方向,回頭尷尬地對着林熙敏做了個眼神,然後把聲音放得非常低,“別等她出來了……你就在牀上穿吧。”
什麼意思!?林熙敏隱約感覺到了張儀娜那種有點奇怪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
想看我怎麼穿衣服!?還會怕了你們!林熙敏似乎懂了什麼,一皺眉,掀開了被子,微一側頭避過了有些人的眼神,褪去了睡袍……
穿戴完畢,剛轉身準備彎腰去穿鞋,就看見張儀娜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從洗手間出來的尤冰同時死看着自己,臉上是迷糊的表情,而彭玉馨和楊素蓉則是一臉的微笑。
哼,還真以爲我身上長了什麼東西!林熙敏對着楊素蓉微微點頭,然後拿着毛巾錯過尤冰走進了洗手間。
“小敏,你不化妝嗎?”
彭玉馨看到林熙敏洗漱完畢後直接就捧起了書本,放下了手上的一瓶化妝水,扭頭好奇地看着林熙敏。
“恩……沒時間了吧。”林熙敏看了眼房間裏如打仗一樣的女生化妝大行動,把頭偏向了一邊,她發現就連很樸素的楊素蓉,都在很小心地用着潤脣膏。
化妝?我懂個什麼啊……林熙敏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是傻傻地呆在房間中間。
“呵呵,可能小敏另有保養高招哦!”尤冰走了過來,仔細看了眼林熙敏的臉,用手捂住了嘴,笑得特別燦爛,“改天請教一下!”
並不懂這些的林熙敏似乎在這段時間某些調節激素平衡的藥物作用下依然保持着非常光鮮細滑的肌膚,雖然沒有任何化妝手段,但臉色自然紅潤,看起來另有一番清新爽目味道。
“小敏忘了買了吧,呵呵,暫時用我這種吧,保溼柔膚的,不要嫌棄就是了!”楊素蓉趕緊走到林熙敏面前,把一瓶透明的小瓶子塞到了林熙敏手裏。
“今天算了,謝謝……”林熙敏笑笑,把瓶子放回了桌上,然後走出了門。
“呵呵,小敏天生麗質,當然不需要這些了!”尤冰看了眼林熙敏消失的背影,掏出了脣膏。
英語課在西區的某階梯教室授課,還沒到正式上課時間,最靠前的座位基本上已經落入某些人的控制了。
因爲專業的內容關係,生物工程系是個男生居多的系,但女生們不用擔心自己上課找不到好的位置,因爲總會有熱心的男生想出辦法保證這些女生享受最好的“待遇”。
在學校餐廳隨便喫了點早餐,林熙敏就緊跟着楊素蓉朝教室走去,同一時間朝教室湧去的男生們都好奇地看着這位從沒見過的漂亮女生。
“嗨!小敏,這裏!”
剛走進教室,那撲面而來的熱氣就讓林熙敏腦子懵住了,撥開那道道詫異的目光順着聲音扭頭看去,只見張亮正揮舞着手臂對着自己猛笑,而張亮的身邊,兩個空位置的桌上都放着書。
很多男生都嫉妒地扭頭看着張亮,然後看着冰美人般的林熙敏吞了下口水,個個都露出了驚羨的目光。
“小蓉,你坐哪裏?”林熙敏鼻子裏冷哼一聲,就幾步跟緊了楊素蓉,嘴裏小聲問着。
“呵呵,無所謂了,我坐那裏,位置不是很好,要不你就和小冰做張亮那裏吧?”楊素蓉笑着用身體稍微擋住了其他男生的目光,“你剛來,大家都不認識你,不要太介意。”
一羣小男生……林熙敏乾脆放下所有的拘謹,轉頭瞪了幾眼最近的一個男生,然後跟着林熙敏走到一個角落並排坐了下來。
張亮一楞,無可奈何地耷拉着頭坐回了位置上,旁邊幾個男生都發出了嘲笑。
尤冰若無其事地走到張亮的身邊,大方地坐下,然後對着剛走進門的彭玉馨大聲喊道:“小玉,這裏有位置!”
當彭玉馨出現在了教室門口的時候,幾乎全教室的男生都開始熱鬧起來,無數隻手擺着,而每個擺手的男生身邊,都有着一個空座。部分女生都默默地偏過了頭,似乎發現身邊的男友有點出神,這些默然的女生就會很死命地在桌下猛掐對方一下。
沒有什麼太大的變數,彭玉馨禮貌地回絕了大部分男生的熱情,坐到了尤冰的身邊。
老師在課堂上念着,寫着,學生們的心思慢慢安靜了下來。
書認識林熙敏,林熙敏卻不認識書,只是傻傻地看着書本上那一行行字母,眉頭緊皺,身邊的楊素蓉則非常專心地記着,嘴裏非常流利地輕聲吐出一串串如音樂般的字母。
瘋了,真是瘋了,居然會坐在這裏聽着亂七八糟的東西!林熙敏埋下了頭,把額頭靠在書本上,耳邊傳來四周那陣陣輕微的外國語言,腦子裏亂成了一團麻。
“小敏?你不舒服?”楊素蓉發現了身邊林熙敏某些不正常的表現,小聲地頂了下對方的肩膀,把頭湊了過來。
“沒什麼……”林熙敏趕緊抬起頭,一邊茫然地看着遠處唾沫飛濺的英語老師,一邊麻木地嘴裏嘀咕。
“哦……對了,剛纔謝老師說得那段話我沒記住,給我說一下。”楊素蓉笑着把頭轉向了對方的課本,臉色突然有點詫異,“你……什麼也沒記?”
記?我記什麼!?林熙敏乾脆把身體靠在了椅子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我聽不懂,不會英語!”
楊素蓉張大了口,半天才回過了神,又看了眼對方乾淨異常的筆記本和書,然後小心說道:“那……你以前是學其他外語的嗎?”
不想回答,摸出了手機,開始玩手機遊戲。
好不容易熬過了英語課,接下來的內容才讓林熙敏有了點輕鬆感。
體育課,想來就是個混時間的課程。林熙敏走到教學樓一側的廁所邊,掏出了香菸,一個男生正好也走過來打算抽菸,一眼就看見了林熙敏站在廁所外。
似乎林熙敏那種小嘴叼煙吐霧的樣子特別可愛,看得這個男生臉都紅了大半,只好縮進了廁所裏面抽去了。
看了眼手中的煙盒,自己已經抽完了最後一根了。雖然從除夕到現在的半個多月時間裏自己只買了兩包,而且大部分都只是抽了幾口就丟了,但空空的煙盒還是讓林熙敏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空虛和慌張。
以前都沒這樣的感覺,買來的煙大部分都是給兄弟們抽了,放在身上的煙更多隻是種象徵意義,可現在,自己突然有點依賴上了這種可以和過去進行有限溝通的東西。
林熙敏丟下空煙盒,趁着體育課還沒有開始,沿着小道朝某個小賣部走去,打算去買香菸。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五章 流氓師生
可能對於香菸這類東西來說,大學裏的任何小賣部都是不可能缺的,雖然任何學校對學生這類的嗜好都是堅決反對。反正當林熙敏走到小賣部的香菸玻璃專櫃前駐足時,中年的店主並沒有任何的驚訝。
“紫雲……”林熙敏瞥了眼琳琅滿目的花花綠綠的香菸產品標識,輕輕用手指了某個地方,一邊摸出了十塊錢。
“給她來一盒‘聖羅蘭’。”
突然林熙敏身邊伸出一隻手按在了玻璃櫃上,一聲平靜的男聲格外清晰,高大的身影蓋住了大半個香菸櫃。林熙敏側頭看去,發現居然是楊聶!
自以爲是的傢伙!林熙敏咬了下牙,繼續用手指着某個地方,“紫雲!”
“聖羅蘭!”聶陽笑着用把身體檔在了林熙敏面前,遞上了錢。
“呵呵,女同學,你男朋友說得不錯,聖羅蘭是薄荷味的,不傷身體,很適合女生!”老闆一看面前的帥氣男生是如此的瀟灑,而他身後的女生更是清純秀氣,於是臉上充滿了讚賞之色,一邊笑着一邊取出了一盒墨綠色的香菸。
男朋友!?你找抽是嗎!林熙敏眉毛一豎,手一揚,“啪”地一下把手上的錢拍到了櫃檯上,臉色驟冷,聲音低沉,“紫雲……”
老闆一下就楞了,而聶陽的臉色也慢慢尷尬起來。
“……好。”老闆回過了神,趕緊取出了林熙敏要的香菸,然後對着聶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拿着香菸回身朝宿舍方向走去,打算換運動服好上體育課。剛走了幾步,似乎發現聶陽還跟着,於是停腳側身,撕開了香菸包裝。
“試一下!”
聶陽趕緊走上幾步,把手上已經開封的“聖羅蘭”遞到林熙敏面前,表情認真。
還真是不死心啊……林熙敏遲疑了一下,慢慢接過了香菸,才抽出一根,忽然想起了什麼,把煙盒往聶陽身前一送,“你要嗎?”
“給我抽抽你的紫雲,我也試試!”聶陽笑了,一把就將林熙敏遞來的紫雲煙給搶到手上,並沒有取煙,而是放進了口袋,“現在暫時不抽。”
無聊……林熙敏也懶得理對方,點燃了嘴上那細細的香菸。
一股清冽鑽進身體,然後迅速擴散上升到頭部,絲毫沒有其他香菸那種第一口的暈沉感,大腦爲之一清,嘴裏微微發甜……
啊……這就是女人的薄荷煙!林熙敏喫驚地盯着手上的香菸,還沒有從剛纔那種爽腦感中反應過來。
又把手一遞,再次把聖羅蘭伸到聶陽的面前,“你也抽吧,你買的……”
“呵呵,謝謝,你抽合適,聖羅蘭對男人不好。”聶陽笑着掏出從林熙敏手上奪來的紫雲,還是忍不住點了一根。
女人抽的?對男人不好!?林熙敏呆了,慢慢把煙舉到面前端詳了一會兒,苦笑着,微微點頭,然後繼續轉身朝宿舍樓走去。
很粗糙的菸草加工,很剛烈的味道……聶陽感受着肺部的刺激,露出無所謂的笑容,一轉頭,發現少女已經走進了林蔭道,趕緊追了上去。
“你還跟着我幹什麼!不是說了別來煩我嗎?你找罵?”林熙敏心裏一怒,回身瞪着離自己幾步的聶陽。
這段林蔭道里沒有其他的學生路過,聶陽並沒有上前,也沒有回答,只是笑着不停上下打量着林熙敏。
呵呵,恍然看去怎麼都是清澀嬌柔的摸樣,可表情和說話整個外冰內烈,絲毫沒有女生的那種婉轉嬌嗔之態。聶陽聳了下肩膀,走到林熙敏面前,“忘了一件事,昨天晚上的藥費是你墊付的,打算還你。”
就這件事跟着我?看不起我!?林熙敏疑惑着看了眼對方掏出了錢包,馬上露出了厭惡的神色,“不用了,好歹你這傷也是保護我,就當我是補償你的,沒多少錢的,我們互不相欠!”
說完,甩下半截香菸就朝前走去了。
“呵呵,其實還有個事情,估計你會感興趣的。”聶陽在林熙敏身後輕喊着,“看你的飛刀投擲能力不錯,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去見識一下真正的高手?”
恩?真正的高手?林熙敏慢慢放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明天下午下課,我聯繫你,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絕對值得你注意的!”
聶陽說完,也轉身朝林蔭道另一頭走去,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
西區體育場。上百名男女生都懶散地站在操場上。
“今天是新年後 第一節 體育課,我是你們新的體育老師,現在我宣佈一件事情!”一個長得如金剛一樣的男老師粗吼着嗓子在一羣學生前走過,威猛的外型嚇得所有學生都趕緊排好了隊。
男體育老師滿意地嘿嘿兩聲,露出了猙獰的目光,“穿皮鞋的男生、穿裙子的女生都出列!”
學生裏出現了一陣恐慌,那些以爲新年後 第一節 體育大都是自由活動的男女生臉都白了,知道這樣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般都是很兇悍的。
張亮滿不在乎地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到了第一排,一身高檔的西服格外醒目,接着又是十幾個穿皮鞋的男生縮着頭站出隊列。
一百多學生裏,女生不過二十多個,只見超過一半的女生都紅着臉,穿着各種各樣的冬或春厚裙走了出來,彼此緊緊靠在一起,十多雙“幽怨”的目光注視着不遠威風八面的體育老師。
他不會讓我們做一些超強的“活動”吧?三十多個違反體育課着裝規則的學生都帶着同樣的想法。
“哦?不錯啊,名牌!?”魁梧的男體育老師走到張亮面前,摸了把對方的領子,露出狡黠的笑容,然後又走到一身厚裙的尤冰面前,上下看了幾下,“多穿點,別有了風度沒了溫度。”
“色!”十多個女生都低頭暗罵着。
“好了,男生脫鞋,女生脫裙!”暴雷一樣的聲音在操場上響起,那三十多個學生都張大了口,而更多的旁觀者在沉默了幾秒後都發出了大笑,有邪惡的,有喫驚的,有惡作劇的,甚至男生中連口哨聲都飄出來了。
穿皮鞋的男生並沒有什麼懼怕的表情,反而很興奮地看着和自己站在前列的那些穿裙子的女生,個個都眉開眼笑。
“好卑鄙的老師哦!”
“就是,看不出來,那麼暴虐!”
“肯定在家被老婆罵了,來拿我們出氣!”
女生們都七言八舌地喊了起來,個個臉都羞紅了,她們簡直沒想到這個老師會說出這樣有敗風化的言論出來。
哼!假威風!林熙敏看了自己的運動服和鞋,對着幾排外的那位體育老師露出不屑的表情,她也在看熱鬧,想看看這種情況下女生們到底會怎麼“反抗到底”。
而人羣的某個角落裏,一雙男生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林熙敏……
“沒聽見嗎?男生回宿舍換鞋!女生回去換裙子!今天自由活動,器械室已經開了,體育委員登記發放就是了……下次發現你們違反體育課規矩,統統給我裸奔!”男老師裂開大嘴,自己先樂了,然後得意地揹着手朝操場一頭走去。
男生髮出了邪惡的歡呼,好象巴不得下回有人違反規矩,羣男想象中……
女生們罵罵咧咧地瞪着那些邪惡的眼睛,尤其是當看見自己的男朋友那雙在其他女生身上看來看去的眼睛的時候,臉都快氣青了。
同一時刻,就連那些沒穿裙子的女生也被波及了,林熙敏已經發現好幾個男生在自己身上瞄,而彭玉馨則挽着張儀娜朝體育場一邊的排球場走去。
林熙敏環視了一下逐漸散開的人羣,覺得這課也什麼上頭,於是朝體育場外走去,打算偷偷回寢室看Dvd。
剛走到體育場外的大道邊,就看見一輛警車緩緩開了過來。林熙敏一驚,趕緊低下了頭,然後轉到了道路一側的綠化帶後。
又是警車,怎麼這段時間總會在學校裏看見警察,難道警察也開始關注科技大學了?不是巧合吧……
停靠在路邊的警車裏,兩位年輕的男女警察小心地看着遠方的操場。
“好象那個副校長說得就是這個系吧,周凱。”歐陽葶瞄了眼那些活潑的學生,露出了嚮往的表情,“好自由哦,我們警校可沒這樣的日子啊。”
“今天我們可不是來看他們怎麼自由的……那個林熙敏就在裏面……”周凱舉起了望遠鏡,在學生羣裏仔細看了幾遍,“去學生科,找找這人的資料,如果沒猜錯,就是她了。”
歐陽葶遺憾了看了眼在操場上跳躍的男女學生,心裏沉了一下,“喬副廳長同意了你的意見?”
“呵呵,我還沒告訴喬老爺子!”周凱狡猾地側頭笑了下,“沒有絕對的把握,我是不會泄露下一步行動的,起碼我也不願意真得誤會什麼。還有,今天主要是來拿那個齊主任給我們整理出的資料。”
“你太自做主張了!”歐陽葶皺起了眉頭,“今天出發前,魏局還給我說了一些話,你把我都頂到大家跟前了!”
“怕什麼,只要案件破了,什麼都沒事了,說不定你升官發財我跟着沾光!”
“臭美得要死!”
周凱哈哈大笑起來,發動了警車。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六章 一頭冷水後的決心
2006年2月13日下午16時,C市市政府某特別辦公室。
“哦?小周和歐陽來了?快坐!”喬建國正放下一個電話,就看見兩個男女警察走進了辦公室,於是繃緊的老臉趕緊換上微笑,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
“葶葶,你先回市局吧……”
周凱看了眼老師兼上司那雙有點沉重的眼神,心裏狐疑了一下,對着歐陽葶遞了個眼色。歐陽葶不知道周凱爲什麼突然會趕自己走,正要生氣,就迎上了周凱嚴肅的目光,只好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喬老師,我申請專案組馬上祕密逮捕一個人!這是這幾天獲得的所有線索。”
周凱徑直走到喬建國的辦公桌前,取出了用幾個小時整理出的全部資料。
“逮捕?你又有什麼明確線索了?”喬建國楞了一下,慢慢打開了面前厚厚的資料本。
半個小時過去了,喬建國合上了資料本,雙手扶住了額頭,似乎這些證據還不夠讓他下什麼決心。
“老師……喬副廳長……”
周凱摘下帽子,慢慢坐了下來,身體放得很直,然後靜靜地看着自己的恩師,他也搞不懂爲什麼今天喬建國的情緒會這麼低沉。
“小周,剛纔接到了省領導和黃廳長的通知,‘夜明珠’一案已經移交國家公安部,列入長期大案中,由國家公安部組建長期專案組負責……省廳夜明珠專案組明天開始正式解散,所有成員回原單位,省廳準備集中人力破獲這段時間在S省及周遍省份出現的集團走私毒品和走私軍火聯合案件,‘2。3特大凶殺案’也全部由C市局負責……我準備讓你加入這次的省廳緝毒專案組……”
喬建國儘量放鬆了表情,對這兩個多月來日夜奔波的學生進行着側面的勸說和安慰。
周凱的臉抽動了幾下,慢慢站了起來,把警帽戴好,看着桌面的資料,眼睛裏閃着極度的失望。
“小周,我知道,這是你畢業以來第一次接手的重大案件,你有很多優點可以在這個案件裏一展所長……”喬建國做了手勢,讓周凱坐下,想把對方的情緒調整過來,“但現在案情複雜,而你所分析調查的,都是最邊緣的線索,比如你這次的調查結果……我看了,表面上這和夜明珠一案以及2。3兇殺案都有聯繫,但總的來說都是不太可靠的邊緣聯繫。”
“喬老師!我不同意您的看法,您以前也說過,當案情最複雜、線索最少的時候,往往最不起眼、最邊緣、最容易忽略的地方纔是破解的重點。”周凱激動地把面前的幾頁資料拿在了手裏,“我承認,我這次的調查結果,其實和2。3兇殺案的聯繫還更多點,但也不可否認,夜明珠一案的線索成分也在裏面,就算真實的結果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誤差,但對2。3兇殺案也有好處,起碼這個人作爲‘可能的兇殺倖存者或是參與者’都應該值得兩個專案組重視!”
“萬一有錯誤呢?你的調查資料確實很詳細,連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林熙敏和那個林熙明有着極大的聯繫,而且顯然前者的身份有着很多的疑點,居民身份、大學生學籍都‘有可能’是假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又是真實的,你要推翻什麼?推翻我們公安部門的戶籍管理制度和現有的學籍管理制度?”喬建國嘆了口氣。
“就算這些東西在表面上是合法內容,難道就說明實現這些所謂合理現象的手段也是對的了!”周凱站了起來,將手上的資料丟在了桌面上,居然當着自己的恩師的面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林熙明長期在外當混混過日子,被派出所抓了無數次又放了無數次,但這裏的管理部門居然荒唐到連林熙明的居民身份證都沒有登記辦理,更別說進行什麼前科指紋備案!這一點,是我唯一沒有最真實證據的地方,無法去核對這兩人!但我調查了林熙明家四周的街坊鄰居,甚至還調查了他爺爺奶奶的親屬關係,林家最年輕一代人里根本就沒有叫林熙敏的女孩!那爲什麼高威和葛志強會那麼熱心地爲這個女孩製造出新的身份和生活?好心嗎?還有,2。3兇殺現場住戶樓的住戶有人看見在除夕夜那天有個女孩進入過,和林熙明手下的小混混呆了幾個小時,那些小混混興奮地幾乎鬧一個晚上,住戶們都證明了這點!”
喬建國看着桌面被摔得亂七八糟的資料,苦笑幾下,慢慢伸手開始整理,似乎沒有對這個後輩不禮貌的行爲表示譴責,只是聽着不說任何話。
“其實……其實我知道,我最後那個推斷確實很嚇人……林熙明就是林熙敏,就算我的證據全齊,這個說法說出來估計全S省的領導都會笑我是瘋子,喬老師只是不願意說出來打擊我而已!”周凱氣呼呼地接過喬建國遞來的茶水,帶着小孩子般的情緒猛灌了幾口,“我要證明的,就是林熙敏其實和高威、葛志強是一夥的,爲了掩蓋潛入C市科技大學,林熙明不惜犧牲了那些跟隨他混的手下,甚至還藉助了外科手術改變了真實身份……可惜,醫院方面死活不承認。”
“林熙明爲了貪圖夜明珠的利益和高威、葛志強同謀?殺了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混混同夥……從邏輯上看,有這個可能,但一個通過手術變性的男人可能會在大學裏自由活動嗎?難道這麼多天了,他就真得會掩蓋一切?更重要的是,如果高威和葛志強真得有夜明珠的實際線索,會讓林熙明這個局外人也去分一杯羹?”喬建國眯着眼睛不緊不慢地說着,“不錯,我也不太相信一個男人會和一個女人是同一個人,雖然現在的科技很發達了,但要完全掩飾是不可能的,林熙明要真要參與這些事情,其實殺了他的知情同夥進入大學就足夠了,還用得了做變性手術多此一舉?而且還在變性後和自己的同夥在除夕夜又見了一次面,這不符合邏輯,這纔是最大的疑點!”
“所以我就申請祕密逮捕林熙敏,如果真是一次天大的巧合和誤會,那我沒話說!”周凱扶了一下帽子,筆直地站在上司面前,“夜明珠專案組不是明天才撤消嗎?我申請現在就行動,逮捕林熙敏!然後連夜審問!”
“不行!你無法解釋我的問題,就進行有罪推斷,這是違背新的法律精神,你是警察,就首先要明白這點,萬一我所說的疑點成爲了真實的誤會,那就會對一個19歲的女大學生造成最大的精神傷害,這點你懂嗎!?”喬建國站了起來,露出了嚴厲的神色,“我不希望一個警察首先觸犯法律!”
“我……”周凱軟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眼睛傻望着天花板。
“好了,你說的情況,連同我們這兩個多月的全部調查資料都會移交到國家公安部新的專案組,以及提供部分給2。3兇殺案專案組參考,不會因爲我個人不贊同就埋沒你的努力……”喬建國喝了口茶,笑了,“其實馬上要調查的走私毒品和軍火案件同樣很重要,我已經和黃廳長在電話裏商量,你依然做爲省廳最年輕的幹警參與新的案件,你的特長照樣可以得到發揮!”
“……”周凱沉默了,眼睛看着桌上的資料,心裏一陣陣不是滋味。
“明天我和其他同志先回省城開會討論,估計走私案正式組成專案組還需要段時間,放你幾天假,好好陪歐陽葶玩玩,不然到時候可能你要好幾個省到處跑了……”喬建國說完,就埋頭處理自己的事情。
周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慢慢站了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前……突然一個轉身,又把門關上了。
“喬副廳長,我申請休假!”周凱居然咧開嘴笑了,兩隻眼睛裏閃着狡黠的光。
“你才正式工作半年,按規定沒有什麼休假!”喬建國一楞,馬上皺起了眉頭,他認爲這個後輩開始耍脾氣想打退堂鼓了,“發什麼脾氣,不就是讓你參加新的案件調查嗎,有什麼好賭氣的!”
“我……我……那我申請婚假!”周凱漲紅了臉,吞吞吐吐,“國家規定,結婚應該有半個月假吧,我已經達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了!”
“和歐陽葶?”喬建國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然後拿起了電話,“你小子狡猾得很,我問問歐陽葶……哦,算是對你們表示一下祝賀……”
“啊,別打!”周凱急了,趕緊衝上來按住了喬建國的電話,露出一臉的苦容,“喬老師……別打……”
“哼,說吧,怎麼會突然想休假!?”喬建國放下了電話,一臉的嚴肅,“我早就知道你的個性,不達目的不罷休,你是不是想私自調查這個林熙敏,雖然你在休假期間依然是警察,但沒有法律的允許,你是沒有權利去調查任何人的!”
“……”周凱如打敗的公雞垂下了頭,茫然地看着地面,“喬老師,我相信我的直覺,如果等國家公安部再重新調查,會浪費很多時間,甚至是延誤、葬送掉破案的時機……玉龍旗的存在說法不是空穴來風,夜明珠一案能夠儘早破獲,一定會糾出大東西,請您再考慮一下……”
“我能怎麼樣?私自同意一個警察在沒有逮捕令或是其他授權的情況去幹擾一個‘可能有嫌疑’的女大學生?是的……林熙敏這個人的大學生身份很微妙,但你也應該知道,現在用錢買大學就讀資格的現象很普通,不能爲了一些巧合就斷然認定。你什麼時候能解釋我剛開始的疑問,什麼時候再來和我說這些,如果是真的,我可以和黃廳長商量一下,爭取讓你進國家公安部的新的‘夜明珠專案組’繼續調查!”
“時間!時間很重要,天知道過一天情況會怎麼樣變化!?”周凱再次表現出不受控制的抓狂,一副爛臉加痛苦地看着上司,“要不您和黃廳長說說,讓我進C市局2。3兇殺專案組吧偷偷調查這些吧!”
“你自己不是說夜明珠一案和本市的玉龍旗有關嗎?而且你怕夜明珠的線索會泄露出去也一直讓我不把這些調查結果給C市局2。3兇殺案專案組,爲什麼現在又要這樣做?”喬建國不解地說着。
是啊……如果自己進了C市局,難免要重新解釋這些調查線索,萬一C市局的內部依然還存在和玉龍旗的聯繫,那不是……周凱楞了,半天說不話來。
“好了,先回去吧,三天假,然後返回省城,其他的不多想了。”喬建國擺了下手。
“我……我請求辭職……”
周凱咬着牙,將警官證掏了出來,慢慢放到了桌上,露出堅定的目光,然後朝外走去。
“你小子幹什麼!”喬建國火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給我回來!”
“沒什麼,喬老師……其實我很想留在C市工作,葶葶她爸爸媽媽也是這個想法,我知道,就算您能同意讓我進C市局,估計以後也沒我的事情做了,我很得罪人的,不如就C市當個小市民陪葶葶過一輩子……”周凱無奈地搖搖頭,“我相信省領導一定會破獲夜明珠案件的,以後就在電視裏看這一幕吧!”
說完,周凱拉開門走了出去,而房間裏的喬建國則帶着一臉的怒容。
走在走廊裏的周凱筆挺着身體,慢慢臉上又露出了狡黠的微笑,當走到市政府大門的時候,居然控制不住笑了起來,一邊還得意地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高大市政府大樓,嘴裏嘿嘿了兩聲。
夜晚了,在C市著名的一條城內河流綠化休閒區內,兩位身穿便服的年輕男女正依靠在河道欄杆邊看着夜景。
如長蛇一樣婉轉的河道欄杆燈柱放射出朦朧的光點,在平靜的河水裏複製出巨大的輪廓,遠方的城市繁華燈火伴隨着聲聲車流喇叭迴盪在寒氣覆蓋的河道,把河邊的人們擠在煩躁和平靜之間,在這裏,沒人能真正放鬆,但也沒人會繼續沉悶。
“周凱!你瘋了,要是我媽知道了,還不知道氣成什麼樣子!”歐陽葶氣憤地一把將周凱遞來的零食檔開,轉身靠着欄杆,臉色鐵青,“放着警察不做,你要幹什麼!?不就是不調查這個案子了嗎,有那麼衝動?虧你還是警察,一點都不知道以迂爲直,以前還老是說我笨腦筋!”
“嘿嘿,難道你不想我在C市陪你!”周凱笑着,一把將女友摟在了懷裏,不讓對方掙扎。
歐陽葶生氣地使勁扭着身體,可對方實在力氣太大了,掙扎了好幾下都無法擺脫,只好把頭偏到一側,不再說話。
“怎麼?還真生氣?警察有什麼好的……而且還是得罪人的警察……說不定我還真是其他方面的天才呢!”周凱嬉皮笑臉。
“不想和你說,你其實是個懦夫,一點小挫折都忍不了!”歐陽葶嘴裏說着氣話,但心裏也很難受,因爲她是親眼看着男朋友勞累了無數個通宵,結果卻被無情的駁倒了。
“哈哈,說我在事業上退縮吧……不錯,是應該學會以迂爲直!”周凱得意地晃着腦袋,把歐陽葶的臉捧近了,“那麼,首先我親一下,然後給你說說我的想法!”
“你要死了!居然現在了還那麼流氓!”歐陽葶臉一下就紅了,因爲她看見同樣有幾對男女在附近,趕緊低下頭,躲過了對方的嘴,“就知道轉移視線……”
“嘿嘿,怕什麼,警察也是人,而且我們還是年輕的警察,年輕人做的事情沒錯,難道老了去唱‘千紙鶴’哀嘆青春不再?”周凱不屑地瞥了眼從身邊走過的人,再次把對方的臉扶正,然後色眯眯地看着對方的眼睛,“來嘛,就親一下,我就告訴你實情!”
“就一……”
“下”字還沒有說出來,就感覺周凱那溼潤的嘴脣已經封住了自己的嘴,歐陽葶只覺得天旋地轉,那種很可能被旁人看見的刺激感突然在腦子裏顯得特別激動和嚮往。
“色……”歐陽葶發現對方的手有點不老實,趕緊奮力掙開,然後抓住了對方的手,一臉驚恐地看着四周,“這可是公共場合!好了,你該說說你的真實打算,不然今天回家我就告訴我媽了!”
“呵呵,真實想法?”周凱眨巴了幾下眼睛,露出了微笑,“放心吧,喬副廳長是什麼性格我還不清楚?就等着他表態吧。”
“表態?表什麼態度?難道你以爲人家一個大廳長會跑到家裏來挽留你?”歐陽葶白了周凱一眼。
“不是挽留……而是同意我單獨調查林熙敏和林熙明的事情!”周凱自信地點點頭,握緊了對方的手,“葶葶,如果我真是那種不知分寸亂來的人,不用你說,我都會自己放逐自己的!”
“別瞎說!”歐陽葶趕緊用手指封住了周凱的手,紅着臉低下頭,“我知道,其實你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的,只是不要太張揚了……”
“不,這次不張揚……我告訴你,其實我是打算……”
周凱在歐陽葶的耳邊嘀咕了好一陣,聽得歐陽葶的臉色越來越驚訝,到最後居然跳了起來,“周凱,你毛病啊!你居然要混到大學裏去!”
“哎呀!我的姑奶奶,親一下也不用突然在公共場合學會開放到這個程度吧!”周凱嚇地一下捂住了歐陽葶的嘴,一臉的苦笑,四周路過的行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們。
“瘋了,真是瘋了!”
歐陽葶一把丟開了周凱的手,轉身朝遠處走去,而周凱在楞了幾秒後,也趕緊跑了過去……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七章 情人節前的學生
寢室裏氣氛很是輕鬆。
彭玉馨依然捧着個畫板在學習素描,而擅長這門的張儀娜卻坐在彭玉馨的電腦前上網,嘴裏發出喫喫的偷笑,表情極其投入;尤冰躺在牀上聽隨聲聽,楊素蓉還是一臉的微笑在書桌前看着課本。
林熙敏……正在看着電視裏的轟炸戰鬥加人聲鼎沸的一部Dvd影片……
裏屋的電話響了,幾乎同一時間,除了林熙敏,其他四個女生都回過了頭。彭玉馨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畫,張儀娜莫名其妙地張望了一下大家就被Qq的滴答聲喊回去了,尤冰有點懶散地摘下了耳機,臉上是滿不在乎的神色,結果只有楊素蓉帶着微笑跑去接電話了。
“呵呵,是張亮啊……哦,你等等……”楊素蓉的聲音從裏屋傳來,外面各有事情的女生們都露出不同含義的表情。
尤冰一副很爲難的樣子嘆了口氣,帶着無奈的笑容地站了起來,準備去接電話。
“小敏,張亮找你!”楊素蓉的第二句又傳了出來。
這下不光是彭玉馨楞了,就連和某帥哥在網上談得樂呵呵的張儀娜都停止了動作,兩人驚訝地看着已經快走到裏屋門口但停步不前、一臉驚愕的尤冰,再看看在電影畫面前流連往返的林熙敏,發現這個新同學居然有點無動於衷。
“小敏,你的電話!”張儀娜走到林熙敏身後,輕拍了下對方的肩膀,只見林熙敏帶着莫名其妙的表情回過了頭。
我的電話!?林熙敏丟下精彩的畫面帶着疑惑走到裏屋,只見楊素蓉一臉的神祕笑容。
“嗯……幹什麼……”林熙敏倦怠地哼了一聲,似乎話筒裏傳來了某些讓她驚詫的內容,只見她的臉色驟變,慢慢咬緊了牙,細眉如激怒般豎了起來,但語氣卻非常平靜,“不……我沒時間……還有,少給我來這一套!”最後半句倒是真得有點激動了,手腕一壓,把電話重重地掛下。
走到外面,只見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剛纔在電話裏說的話外面都聽見了。林熙敏忽然覺得很尷尬,電影也不看了,乾脆就縮到了牀上,茫然地捧起了書,以掩蓋剛纔那接電話時的情緒。只是她沒注意到,剛纔還坐在楊素蓉牀邊聽隨聲聽的尤冰帶着古怪的表情匆匆出了門。
“啊呀!是不是張亮邀請小敏明天晚上出去玩啊!”張儀娜喫喫地笑着,小臉笑得特別燦爛,“咱們系裏的大公子好熱心啊!情人節,好浪漫!”
尤冰握着手機又回來了,臉上是得意的笑容,似乎剛纔她在門外走廊已經獲得了什麼好消息,一聽見張儀娜的話,馬上就插嘴:“我們小敏當然看不上那個人了,估計張亮被拒絕了吧,哈哈,這個花花公子也活該!”
楊素蓉看了下尤冰的表情,然後又有點擔心地瞥了眼了發呆的林熙敏,趕緊說道:“小敏應該有男朋友了吧,張亮估計是其他事情找小敏,是嗎?”
“……”林熙敏有點哭笑不得,她發現這些女生真是敏感到了極點,居然能如此準確地就判斷出張亮在電話裏說的什麼內容。
張亮邀請自己明天出去玩……這個死傢伙,把我當什麼!明天情人節是吧……見鬼去吧!林熙敏冷哼了一聲,對楊素蓉說的不置可否。
彭玉馨也笑了,但看到林熙敏的表情並非是高興,於是趕緊說道:“小娜,你呢?是不是打算明天在網上和帥哥一起過情人節啊?”
“哈,好多人哦,都讓我明天晚上陪他們上網聊天,小玉,你快來看這個人的照片,真的很帥啊!”張儀娜興奮的指着屏幕上圖象大喊大叫。
情人節,一個永遠讓大學生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平靜而輕鬆的寢室被這一句話一下引出了非常歡快熱鬧的氣氛。
林熙敏實在忍受不了寢室裏逐漸出現的花癡話題,抓起外套就出門,打算繼續溜達到熄燈時分。
情人節……她們一定都很嚮往吧?這是大學,男女學生們會把這一天當成非常重要的時刻,難怪今天她們都不出門在寢室裏,估計就是在等着某個人來邀請,女人啊……
林熙敏帶着嘲諷的冷笑走在校園的偏僻綠化道上,幾對男女生互相依偎着在路邊長椅上做着笨拙而羞澀的親暱動作,對走過的林熙敏似乎視而不見。
科技大學外籍留學研究生宿舍三樓某房間裏。
聶陽在筆記本電腦前微笑着,手裏的香菸遲遲沒有點上,他正用Msn同某位朋友交流着信息,安排着明天一場奇特的活動。
Msn裏突然出現某人上線的信息,聶陽皺了下眉頭,無可奈何地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爸爸,怎麼今天想起用網絡找我……”
“阿陽,我知道你不願意和我通電話,所以就當你依然在國外吧。”
“爸爸就和我說這些?現在不早了,您早點睡吧。”
“銀行卡我已經幫你辦好了,明天我叫人給你送來,其他的,我不干涉你……”
聶陽很煩躁地就點起了香菸,好半天才慢慢打出字,“我說了不用了,集團這三個月給我的薪水已經夠了,接下來,我會自己掙錢,好了,我要睡了……”
不等對方信息再過來,聶陽就關閉了Msn,然後靠在椅子上仰頭抽着香菸。
自己是國外名牌大學的法律和經濟學雙學士學位,放在這個國家已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難道就非要藉助“聶氏盛華集團”的招牌才能過日子嗎?聶陽狠狠地抽完一口煙,就又打開了新的網頁,開始搜索有關C市的一些企業情況。
大量的企業名稱被聶陽瞥了一眼就帶着冷笑Pass了,因爲他知道,那些企業光華四射的業績和股份其實都屬於某個集團,而他的目光,則集中在另一些他認爲有價值的其他企業上。
因爲特殊的進修關係和理由,所以聶陽這個“工商管理學碩士”身份其實是很自由的,他只要完成了必要的研究課題就可以不受限制地過着自由學生生活。這一點,也是他最願意做的事情。
檢驗自己真實的實力吧,而不是某個身份。聶陽小心地在某家同樣是C市著名房地產商的網站上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回到寢室已經很晚了,外屋只剩下楊素蓉,不過讓林熙敏有點驚訝的是,她眼中這位似乎只知道看書學習的女生居然坐在電視前看着血肉橫飛的國外火暴電影。
“呵呵,還是很好看的……”楊素蓉不好意思地笑了,伸手關了影片,“她們都睡了……小敏,你是不是不習慣和我們一起住啊?”
林熙敏靜靜地看着楊素蓉和善的微笑,心裏沉了一下。
楊素蓉,估計是進入這個學校以來唯一讓林熙敏有點安全感和依靠感的人了,對方雖然也是那種非常聰明加敏感的女生,但總讓人很親切,所以一來林熙敏就很自然地把對方做爲一種身份掩護,不過嚴格來說,也許楊素蓉不過是林熙敏無知的大學生活的一種模仿對方。
她好象看出什麼了……林熙敏警覺地整理着牀鋪,似乎感覺到楊素蓉的目光在後背掃來掃去,趕緊捧着睡袍走進沐浴間洗澡。
“小敏,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剛洗完出門,林熙敏還沒來得及上牀,楊素蓉又輕聲問了一句。
我暈,怎麼又是這樣的話題!?林熙敏差點摔一跤,回頭尷尬地看着一臉“認真關懷”的楊素蓉,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只能搖頭沉默否定。
“呵呵,不好意思,我亂說的。”楊素蓉趕緊錯開了話題,“明天上午是有機化學課,放假前有次耽擱的課題測驗估計明天會補上,可能你不知道吧,這是考試的內容,你快看看,還有一個小時時間。”
考試!?林熙敏覺得屋裏的溫度開始下降……微顫着手接過了對方遞來的課堂記錄,心裏七上八下。
慘了,如果是上課自己還可以僞裝混過去,這考試可怎麼對付啊?如果同學和老師發現自己完全就是個半文盲,會不會……林熙敏有點絕望了,呆滯地看着天花板,一直守到寢室熄燈一片全黑,第一次有點害怕第二天的太陽來臨。
逼我?哼!大不了不當學生了!林熙敏把課堂筆記丟到一邊,用被子矇住了頭。
生物工程系男生宿舍某寢室。
可能是因爲男女生在住宿條件待遇上是有些區別,同樣是六人一間的住宿規格,但男生寢室的條件就差了很多,六個男生,三張上下鋪架牀。
雖然已經熄燈了,可房間裏的男生們依然情緒很高,因爲時間已經過了凌晨,現在的日子,已經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了。
“馮勇,小文還沒返校嗎?”崔嚴小聲地在牀上說着。
“嘿嘿,馮勇寂寞難耐啊!”張亮帶着嘲諷的笑聲從角落的牀鋪上傳來,“是不是你把別人氣跑了,不來上學了?”
“張亮你少來這一套,剛纔誰沒聽見你被尤冰臭罵了一頓?”馮勇正鬱悶得慌,一聽這個死對頭又在諷刺自己,火氣又來了,“我和小文要你管!?”
張亮不說話了,因爲他確實在之前的電話裏很受刺激,那個冰美人林熙敏幾乎一句話就把自己的邀請給打斷了,更可氣的是,馬上他就接到了尤冰的手機,尤冰在手機裏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宣佈斷絕關係。
“哼,不就是女人,有什麼了不起……”張亮鼻子裏哼了聲,語氣非常尖酸,“她喫醋,不正說明她重視我嗎?女人就這樣,嘴裏說生氣,其實她巴不得情人節我請她出去玩!”
“得了,一定是你最開始那個電話……是打給小敏的吧……”崔嚴平靜地說着,“張亮,勸你一句,那個小敏是不容易接近的,別把你的那些手段用在不同的女生身上,說不定她正不喜歡這樣的男生。冰冰已經很不錯了,你這樣亂來,總會讓一些女生看不起的。”
“尤冰?說不定她早就有安排了,天知道背地裏還有多少男生和她交往,我也不是傻子,玩玩而已……”張亮不屑地說着,“對了,明天你和吳麗麗打算去什麼地方玩?嘿嘿,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好地方,我爸認識一家夜總會的老闆,只要我一個電話,馬上給你們安排一個浪漫包間,哈哈,把握機會啊!”
林熙敏,哼哼,別看你那副冷冰冰的淑女樣,脫掉衣服還不是一個樣,總要把你搞到手!這句話沒有說出來,張亮只是邪邪地想着。
崔嚴臉紅了,雖然現在一片黑暗,但仍然窘迫地把被子蓋住了臉,不再說話。
“嚴哥,明天下午我想請假,去小文她在城裏的表舅家問問……”馮勇嘀咕了一聲,情緒消沉,“我很擔心她。”
“好吧,不過你也別擔心,說不定真是火車耽誤了。”崔嚴輕笑了一下。
房間裏陷入了平靜,男生們帶着青春期對女生的各種幻想進入了夢鄉……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八章 蓄謀的邀請?
“小敏!快點,時間!”
又到了起牀的時候,可無論楊素蓉等人是如何的催促,林熙敏都死活不揭開被子,身體蜷着,頭捂在被子裏。
“小敏?”楊素蓉看看同伴們異樣的眼神,小心地坐到牀邊,然後輕輕揭開了林熙敏被子,只見林熙敏一臉的愁眉苦臉,“你怎麼了?不舒服?”
林熙敏點點頭,然後把頭偏到了一邊。
不能考試!千萬不能去!林熙敏打算裝病,現在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她都不想起牀。
“啊……怎麼辦,要不我現在陪你去校醫院?”楊素蓉一下露出了忐忑的表情,也不化裝了,趕緊把林熙敏的衣服捧了起來,“來,我幫你穿。”
“小蓉,你們去上課吧,我待會兒自己起來看病,今天考試,你們別耽擱了。”林熙敏認真地說着,表情平靜,心裏卻暗喜。
“也好,估計也就是感冒吧……我們給老師說一聲。”彭玉馨很理解地就拉起了楊素蓉,然後對着林熙敏點點頭,“小敏,你就好好休息,中午要喫什麼我們幫你帶。”
“謝謝小玉,你們快去吧。”
林熙敏趕緊又把被子矇住了頭,因爲她現在真得很想笑,沒想到混個理由還真簡單,看來以後還要準備更多的藉口纔是。
等寢室裏的人一走完,林熙敏就跳了起來,得意地裹着睡袍走進了沐浴間,打算好好洗澡,然後看點Dvd,再出去溜達一下,等混過了 第一節 有機化學測驗再說。
估計是因爲這天是情人節,所以教室裏的氣氛格外輕鬆,似乎每個學生的心思都並沒有放在課題測驗上,各種眼神在男女生之間飛來飛去,發短信,說悄悄話,男生一些肉麻的話還把身邊的女生弄得一臉緋紅,而那位年老的化學教授只是若無其事地坐着。
不過不少還沒有女朋友的男生還是有點失望,因爲這天他們沒有看到昨天第一次看見的那位新同學,那位冰潔清秀的漂亮女生已經在他們心裏刻下了一道痕跡,冷漠而漫不經心的目光讓他們又懼又忍不住嚮往……
彭玉馨和尤冰依然坐在一起,但她們身邊的男生已經不是張亮了,而是一位因爲意外同兩位美女同桌而激動得一塌糊塗的滿臉青春痘的小男生。
林熙敏偷偷溜出學校側門,打算去喫小喫,可剛一走出校門,就感受到了一股濃郁的花香和滿眼的紅綠。
到處都是推着小車在校門兜售玫瑰花的小販,那一枝枝用精美的、帶着雪白點的脆薄透明塑料膜包裹的花朵紅豔如火,墨綠的枝葉清新溼潤,現代的植物花卉栽培技術讓這一情香濃濃的大自然嬌寵在一年的任何時候都可以盛開。
不少的曠課或是無課的男生們在這個時候放棄了他們的任何雜念,一天幾包方便麪的日子在這一天得到了徹底的昇華,十塊錢一枝的玫瑰幾乎用不了什麼挑剔就被圍繞的小男生們搶購,雖然他們知道第二天這些玫瑰其實就只值一塊錢了一枝,但今天的日子,顯然讓這份奢侈投入有了足夠的理由。
“呵呵,這位漂亮同學也買花嗎?現在很便宜的,到了晚上就二十塊一枝了!”
林熙敏走到一個小販前,很有興致地開始打量那大竹筒裏一束束脩建扎得很整齊的花朵,想起了以前大海追某個女人的滑稽場面。賣花小販很自然地就開始搭腔,一邊還笑嘻嘻地把幾枝花遞了過來。
“你懂什麼啊,當然是有人給她買了!對了,我買九枝,你多少給我便宜點……”
“我買花幹什麼……毛病!”
林熙敏楞了一下,發現四周幾個男生都看着自己,眉頭一下就緊了,暗罵了一聲然後一轉身就朝遠處的小店走去,只聽得身後那幾個男生都發出了笑聲。
“玫瑰花……薔薇科落葉灌木,還有刺玫花、徘徊花、穿心玫瑰之稱。四、五月開花,花單生或簇生,有紅、紫、白、綠等色以及有單瓣與重瓣的區別,葉皺而有刺……原產亞歐的乾燥地區,我國華北、西北和西南地區均適合生長。”
“玫瑰喜陽光,耐旱,耐澇,耐寒冷,適宜生長在較肥沃的沙質土壤中。玫瑰是名花,人們視爲愛情花、友誼花,並把具有堅強個性的美女稱之爲刺玫瑰……對了,這位同學,請不要把玫瑰花帶到課堂來,現在請你把花先收起來或是先給你旁邊的女生,你這樣的動作對這樣嬌貴的花是很不禮貌的……”
年輕的講師帶着戲謔的微笑把一個男生的臺下小動作制止了,然後繼續邊走邊談。
林熙敏假冒生病混過 第一節 化學測驗後,這才趕到教室參加 第二節 大課,“生物學”。她也不想太過於顯眼了,免得被人找出馬腳,所以一般的課程還是必須忍過的。
因爲特殊的原因,今天這堂課的氣氛顯得很特別,少壯的講師打破了原有的教學安排,瀟灑地在黑板上寫下了大大的“玫瑰”二字,而學生們,也比往日更加用心,因爲這今天的講學內容確實有意思。
“玫瑰的香味很濃,它是世界上著名的香精原料之一,從古至今,人們多用它來燻茶、制酒、製造香水和配製各種甜食品,甚至在某些場合下其價值可比黃金!玫瑰還可以入藥,把花蔭幹,有行氣活血、收斂的中醫藥臨牀作用,另外玫瑰的果實中維生素C含量很高,也是提取天然維生素C的原料之一。”
講師把粉筆一丟,就順手取過一個男生藏在桌下的玫瑰花,這個舉動學生無法抗議,因爲根據規矩,其實老師完全可以沒收掉這間教室裏的所有“非法物品”。
“你們是科技大學‘生物工程系’,以後所學的專業課程就會涉及動植物基因改造以及生物製藥技術,利用最自然、最純潔的東西造福我們的生活……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物種都有它獨立的一面,和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所以,尊重生命纔是我們必須理解體會的基本道德觀念之一……”
年輕的講師不愧是學識淵博,對情人節玫瑰花話題的側面講解又回到了他的本職上,學生們被帶動起了熱情,當然不排除這裏面的認真態度確實也是因爲特殊日子的緣故。
“鄭老師啊,您說玫瑰花的香精成分是否真得具有調情作用?假如可以濃縮提煉,是否可以成爲春藥啊?”
一個男生帶着古怪的微笑站了起來,大大的嗓門在教室裏迴盪,男生女生都笑成了一片,不少私下還手握玫瑰的男生都邪邪地對着身邊的女生擠眉弄眼,女生們都紅着臉,不過教室裏的氣氛被這一惡作劇式的提問給抬到了新的高度。
無聊的混蛋傢伙!林熙敏感覺到有人總在看自己,猛一側頭,就發現張亮在遠處往自己這邊張望,剛一對上目光,張亮就扭過頭去。要是以往,估計林熙敏都走過去一頓暴打了,但現在她怎麼都得忍,不光是因爲她現在是女生了,更重要的是,這是學校而不是XX街區……
一堂半專業半調侃的生物科就在濃郁的花香中結束了,林熙敏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對花香過敏,反正一直感覺昏沉沉,什麼課堂筆記都沒寫,倒是一邊的楊素蓉依然在充當本寢室的學習記錄員。
“嗨!小敏,小玉!今天晚上,我有幾張‘月之海夜總會’的票,有情人節演出,很難得的,一起去吧!”
學校餐廳裏,林熙敏正和楊素蓉等人坐在一起喫飯,就看見崔嚴、張亮兩人從遠處走了過來,而張亮手裏還拽着幾張花花綠綠的紙條露出了很得意的神色。
“哦?張亮,那你今天準備帶誰去啊?”尤冰冷哼了一聲,一邊笑嘻嘻地看着斜對面的林熙敏,“小敏,今天大家就跟你去沾光吧,如何?”
這什麼女生啊?才幾天,對自己的男朋友就變了態度……林熙敏看了眼身邊幾個人,慢慢搖頭,“不了,今天晚上……我有事。”
“啊!小敏真有男朋友啊?今天晚上真有約會?還回寢室嗎?”張儀娜好象早就在注意林熙敏的話了,林熙敏剛一說完,張儀娜就把身體湊了過來,一邊還眨巴着那雙如洋娃娃一樣的漂亮大眼睛,“帥嗎?多高?是我們學校的嗎?那個系的?”
“我沒有男朋友……也不想出去玩。”
林熙敏搖搖頭,不再多說,依然埋頭喫着飯。張亮的笑容有點不自在了,尤冰還是滿不在乎的淡淡嘲笑,崔嚴則禮貌地對着彭玉馨默默點頭。
“還問這麼多幹什麼,難道你們就請小敏一個人?”楊素蓉吐了下舌頭,也許是受了情人節氣氛的感染,並沒有多注意林熙敏的表情變化,也跟着開起了玩笑。
“嘿嘿,都是同學,這些票不用就作廢了……”張亮狡猾地把頭轉向了一邊冷笑的尤冰,突然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了一束玫瑰,“冰冰,這是送你的,今天晚上我還有好禮物給你……”
“切……誰稀罕你的禮物啊……花心!”尤冰白了張亮一眼,但看到林熙敏一副陰晴不定、魂不守舍的樣子,又很開心地接過了張亮手上的話,“今天本姑娘高興,就再給你一次面子!”說着,把頭轉向一邊的彭玉馨,“小玉啊,大家都去吧,聽說月之海夜總會很好玩的!”
“好啊,就當是聚會吧……小敏,真不去嗎?”彭玉馨很大方地點點頭,然後對着發呆的林熙敏說到,“沒關係的,都是同學,就一起去玩。”
“不了,你們去吧。”
林熙敏尷尬地擺了下手,然後起身朝餐廳外走去,彭玉馨等人都若有所思。
“小敏說她沒男朋友,那可以和我們一起去玩啊,爲什麼今天還要自己一個人悶着,好冷漠……”張儀娜撅起了嘴,無可奈何地搖了下頭,“算了,說不定還真有帥哥單獨約她呢,不想和我們一起玩!”
大家都笑了,大概像林熙敏這樣的藉口簡直在女生裏太常見了,通常都是爲了不讓男生太過尷尬才找出的理由。因爲以這些人的眼光來看,像林熙敏這樣條件的女生沒有男朋友簡直是天方夜譚。
下午的自習幾乎就沒多少學生參加,早早的就有安排的男女生們成雙地湧出了學校,而大部分並沒有女朋友的男生也跟着湊熱鬧提前就席捲了學校四周街道的小酒吧或是Ktv廳,打算以獨特的“孤獨”方式來度過這個浪漫的日子。
而這個夜晚,註定將有很多學生不會回到學校裏過夜,因爲學校四周的出租房同樣在這一天生意特別好,價錢很便宜,平時都是五十塊一夜,情人節這天因爲房間喫緊,也跟着水漲船高變成了八十塊一夜。至於更有錢的學生,則另有他們的打算。
這天的晚飯可以說是最馬虎的了,簡單到寢室裏的女生們都只是略微喫了點零食之類的東西就開始了打扮。
彭玉馨幾乎不用特別的整理就自然清麗脫俗,那身高檔的裙裝和高挑有致的身材在任何時候都是科技大學的風景線;尤冰,還是很細緻地處理着有關美麗的任何細節;楊素蓉,也難得穿上了一套厚裙,也顯得青春可愛了許多;至於張儀娜,洋娃娃一樣的外貌配上乖巧的休閒外套,看起來特別清純。
走吧,都走了好,正好晚上一個人看Dvd,然後出去上網玩遊戲!林熙敏躺在牀上偷偷地看着外屋掛鐘,發現都下午六點過了,心裏盤算着這些女生也該出去了,於是捧起牛仔套裙準備上洗手間更換。
裏屋的電話又響了,張儀娜第一個衝了過去。
“喂!哦……呵呵,找小敏啊,你是誰啊?找她有什麼事嗎?”張儀娜興奮地對着幾個跟來的女生招手,而站在裏屋門口的林熙敏則一臉的茫然。
“呵呵……不說?你在樓下等她???”張儀娜的臉都快笑爛了,一個勁地對着門口的林熙敏眨眼睛,“哎呀,今天晚上小敏和我們都要出去玩啊,可能不會陪你了!”
“誰打的!?”
林熙敏終於忍受不了一里屋的女生那種捉弄表情,暗咬着牙就走到張儀娜面前奪過了電話。
“我在樓下的綠化帶邊等你。”電話裏那略微帶着電子雜音的男音有點熟悉,但林熙敏一時記不起是誰。
“你是誰?”
“楊聶,昨天不是說好了嗎,今天帶你去玩。”
“我可沒答應!”
“那些朋友我都約好了,總不能讓我得罪人吧,都是些飛刀高手哦,再說我也打算給你說點事情,很重要的!”
“……不了,我不認識你的朋友,也不想聽你說什麼事情,就這樣!”
“啪”的一下就掛了電話,一回頭,發現身邊幾個女生都驚訝地看着自己。林熙敏微微低頭就繼續朝洗手間走去。
“啊!小敏的男朋友在樓下,我去看看帥不帥!難怪不和我們去玩,原來早有安排了!”
張儀娜突然高聲喊了起來,歡呼一聲就衝出了房間,幾個女生都樂了。
“啊!你……不是的!”
林熙敏一急,就捧着衣服追了出去……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九章 情人節之夜(一)
聶陽站在離生物工程系女生宿舍不遠的綠化區邊,依然是一身嚴整的西服。高挑的身形和帥氣的臉龐讓不少路過的女生都側目留意,惹得那些陪伴女生身邊的男生們都臉色不好看,不過就這單純的外表,也讓那些表面上露出不屑的男生們心裏暗暗自卑。
插在褲兜裏的手摸到了那包只抽了一根的“紫雲”,聶陽想起了昨天上午和林熙敏偶然的見面經過,心裏覺得挺樂的。
又是一個女生帶着神祕的微笑從身邊錯過,眼睛的餘光掠過自己,聶陽漫不經心地微微側身躲過。就這個時候,覺察到身後有人接近,聶陽趕緊回身露出了笑容,“小敏……”
“……”聶陽楞了一下,因爲他面前的女生並非是林熙敏,不光身高矮了不少,那張帶着燦爛笑容的臉陌生而可愛,尤其是那雙笑盈盈的大眼睛和一副驚詫的表情,更是看得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哇,你就是小敏的男朋友!?”張儀娜誇張地看着聶陽,捉弄的微笑特別古怪,“難怪哦……小敏都不願意和我們說話,估計都被你管死了吧……”
男朋友?難道她真得沒有男朋友?聶陽忽然覺得心裏一陣舒坦。
平時的自己可不這樣,卻在這特別的日子刻意去接近一位女生,這種和自己行事風格完全不同的舉動讓聶陽自己也有點詫異。也許從昨天發出邀請開始,聶陽就陷入了某種奇怪的不安,他不知道對方是否真有男朋友,如果有,那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假如今天林熙敏真得拒絕了,那就肯定這個日子裏林熙敏必然有他人陪伴,自己不過是惆悵一陣而已,假如她沒有拒絕呢,又能代表什麼呢,難道自己喜歡上她了?聶陽心裏一陣沒來由的煩躁,並沒有回答張儀娜的問題,而是看着地面苦笑不已。
張儀娜一看對方那種沉穩的氣質和表情,心裏興趣更大了,如此的大帥哥可不能放過!
一陣連珠炮般的問題就從張儀娜的嘴裏丟了出來,諸如“你是哪個學校的?”、“叫什麼?”、“學什麼專業的?”、“今天打算帶小敏去哪裏Happy?”、“今天晚上還送小敏回宿舍嗎?”這類的問題把常在國外過着自由浪漫生活的聶陽都問傻了。
正在這個時候,只見林熙敏捧着一大摞衣服急步走來,臉色非常難看,後面還跟着尤冰和楊素蓉,而那位彭玉馨則站在三樓的走廊注視着下面。
“張儀娜,你們……該出發了吧?”林熙敏咧咧嘴,對着張儀娜不冷不熱地說着,眼神逐漸陰冷嚴厲,“要不把他也帶上和你們一起去玩!”
“呵呵,不用啦,他今天歸你!”張儀娜捂着嘴天真地笑着,對着尤冰遞了個眼神就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尤冰的目光從頭到尾都一直落在聶陽身上,表情暗含激動和失落,慢慢扭頭看了下背對着自己的林熙敏,轉身折返宿舍樓梯口,楊素蓉也是眼睛一亮,但看着聶陽和林熙敏似乎在進行某種情緒對峙,於是很理解地也走回去了。
“楊聶,忘了我前天是怎麼對你說的?你來幹什麼!?”林熙敏控制住情緒,沒好聲氣地丟了一句,把大摞的衣服往胸前一卷,頭偏向一邊看着地面,“要讓我難看嗎?”
“那就算給你陪罪吧……既然你今天沒有其他的安排,也不介意去看看我給你說的那個地方吧?”聶陽笑了,面對林熙敏那冰涼的態度和四周幾個女生惡做劇般的圍觀反而坦然了許多,“沒有其他的意思,別誤會,我會尊重你的意見……”
剛說完,聶陽的目光落在了林熙敏那捲在身前的衣服上,似乎看到了什麼,臉一下就紅了,咳嗽了兩聲就側過了頭,然後裝着掏煙,“恩……你快回寢室換衣服……我在這裏等你……”
“等你個……”
不光是有寢室的同學在等着看熱鬧,就連一些路過的女生也開始注意,林熙敏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可“頭”字還沒有說出來,就順着對方的目光看到手裏的已經卷得一塌糊塗的裙裝。
林熙敏的眼睛呆了,臉色開始發白,然後又慢慢變紅……因爲她發現夾在牛仔裙裝中間的某件女性內衣露出了大半截,雪白的,還帶着蕾絲邊……
去你大爺的,居然……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林熙敏輕呼一聲轉身就朝樓梯口跑去,一邊還把衣服又裹了一圈,生怕再露出什麼尷尬的東西出來。
可惡,居然忘了手上有這些東西!林熙敏緊咬着牙,以很快的速度衝上了三樓,錯過走廊上朝下觀望的彭玉馨、尤冰等人走進了寢室,將衣服丟在了牀上,然後死看着那散落的、容易讓任何男人想入非非的東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樓下的人陸續反應了過來,女生髮出了喫喫的笑聲,然後帶着羨慕的目光紛紛走散。
“小敏,你還不換衣服?那個人叫楊聶吧……人家一直在下面,就算是一般的朋友也該給個面子吧?”彭玉馨笑着走了過來,對着臉色鐵青的林熙敏做了個手勢,“其實有些話你完全可以慢慢給他說清楚,這樣的態度反而更麻煩……我看他也不太像是那無理取鬧的人。”
這個……麻煩,自己的行爲是有點太突兀了,再這樣下去,會更加引起她們的注意的……林熙敏心裏一驚,略微明白了點爲什麼寢室裏的人會把自己當另類看了,也許自己有着太多不符合女生行爲的地方,這是外型所不能彌補掩蓋的。
“你們也去玩吧,我知道了!”
林熙敏突然站了起來,露出了很清傲的自然輕鬆笑容,然後繼續捧着衣服朝沐浴間走去。
楊聶是吧……有錢的公子爺,想泡我?哼,今天就宰死你!林熙敏沖刷着身體,臉上露出了冷笑,心裏反而開始痛快。
不知道是何種心理做怪,從手術後解除沐浴限制開始,林熙敏就更加依賴上了洗澡這樣的休息方式。這不光是爲了保證身體健康,更多的,還是種從小就自覺出現的一種潔癖,在以前的小混混團體裏也成爲同伴們好奇的地方,幾乎每天,林熙敏就都會洗澡,這在曾經是小混混的生活中是很獨特的一種習慣。
洗淨身體的污垢,還是洗掉心裏的恐懼?林熙敏默默地淋着熱水,心裏一片茫然。
那身和聶陽第一次見面的裝束又出現在林熙敏身上,對着鏡子笑了一下,林熙敏眼睛裏閃過幾絲驚詫,然後迅速低頭朝房門走去,房間裏已經沒其他人,同學們都去參加張亮的情人節集體活動去了。
聶陽已經抽掉一根菸了,他只是麻木地站着,身邊路過的大學生越來越少,天色也越來越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需要堅持站着。
也許她真得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聶陽又摸出了煙,呆呆地看着上面精美的印刷圖案,一直沒有決心再抽出一根。
“你的煙量比我想象得還大啊……等不耐煩了?”
身後突然傳來了林熙敏熟悉的聲音,聶陽一喜,趕緊把整盒香菸都丟進了一邊的垃圾筒裏,“呵呵,沒有,我知道你會下來的!”
挺狂妄的人!林熙敏心裏冷笑幾聲,臉上是平靜的微笑,路燈下,淡紫色圍巾襯托的臉蛋格外清新秀麗,“先聲明,今天我必須12點回寢室!”
聶陽一楞,迅速明白了什麼,尷尬地笑了一下,就揚了個手勢朝道路一頭走去,而林熙敏則跟在他身後幾米的距離。
校大門已經是人聲鼎沸,一輛輛豪華的小轎車爭先恐後地搶奪着大門外的停車場,而車子的主人們更是彼此炫耀般帶着最大程度的笑臉在校門口張望着,偶爾一個漂亮女生走出來就會有一箇中年的男子捧着鮮花迎上去,然後雙雙朝某輛轎車而去。
林熙敏冷眼看着這一切,基本上知道這些車子的主人都是什麼來歷,而那些被接走的女生她也能猜出個大概。
有錢人就可以這樣,他們可以輕易地玩弄一切!這些人渣!林熙敏站在聶陽身邊,發現了幾個挺着啤酒肚、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色眯眯地看着自己,心裏恨得發癢。
“車被朋友開去了,今天我們就坐出租車吧!”
聶陽抱歉地聳了下肩,然後走到大道邊,不過好幾次努力都被那些爭先恐後的學生們給破壞了,這個時間裏,出租車是最搶手的。
“嗨!小敏,你們還在等車啊?要不要我先送你們?”
一輛小車開到了林熙敏身邊,車窗搖下,只見張亮一臉的燦爛笑容和狡黠的目光,而後座的車窗則露出了張儀娜的洋娃娃臉。
張亮看到林熙敏冷漠的表情,只好自討沒趣,忽然他看見一個高大的青年走到了林熙敏身邊。
媽的,原來如此,林熙敏已經有了相好的!張亮暗罵了一句,回頭看了眼坐在副駕位的尤冰,嘿嘿笑了兩聲後就發動了汽車。
連續站了近十分鐘都沒車搶中,林熙敏那捉弄聶陽的衝動打算和等待耐性也沒了,準備告辭回學校。
忽然一輛讓校門口所有人瞠目的豪華轎車開到離聶陽和林熙敏十幾米的地方停下,兩個身穿黑西服的男子走了出來。
“小敏……你先在這兒等等,我朋友來了……”
一眼就看出了什麼端倪,聶陽先是露出了驚愕的神色,然後皺緊了眉頭,似乎覺得有了某種解釋的必要,趕緊回頭對着林熙敏抱歉一笑,然後朝車走去。
“你們又來幹什麼?這車怎麼回事,不是說丟了嗎?”聶陽壓低了聲音,看了眼嶄新的汽車,知道這是自己回國時父親專門從國外某特殊渠道“進口”的轎車,是屬於自己的。
“哦,已經找到了,經過檢查沒有任何損傷,所以董事長叫我們送過來。”一個男子拘謹地說着,一邊偷偷看了眼遠處無聊的某個少女,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聶陽不再說什麼,扭了下肩膀,感覺已經恢復了很多,於是接過了車鑰匙,對着兩個盛華集團的保鏢做了個手勢,只見兩個男子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啊……好高檔的汽車!林熙敏眼睛都看直了,因爲這輛車在這個校門口幾乎壓倒了所有的同類,高貴典雅的黑色加上雍容的外型讓這個金屬大傢伙的價值起碼在七位數。
身邊傳來了某個女生髮嗲的聲音,林熙敏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年紀起碼上了五十歲的謝頂老男人居然摟着一位頂多二十歲的女大學生朝停車場走去,林熙敏只覺得頭皮發麻,一種深深的厭惡感又冒了出來…
聶陽拉開了主駕位車門,可林熙敏卻楞在了原地。
我現在算什麼,也許在這四周的人眼裏,我也和那個女生是同一類的吧,算是傍有錢人的女人嗎……林熙敏有點畏懼地後退了幾步,茫然地看着四周,雖然這裏的人都各自有着注意力,但林熙敏總覺得有無數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不行……我不要這樣!林熙敏覺得頭開始發疼,後背發涼,微微側身,就打算轉身回去。
“怎麼了?哦……我朋友的車。”聶陽艱難地撒了個謊,然後轉到副駕一側打開了車門,一看林熙敏朝校門走去,趕緊跑上幾步拉住了林熙敏的手。
林熙敏抬頭看着聶陽認真的表情,心裏亂成了一團,慢慢平靜了下情緒,長呼了口氣,“沒什麼……走吧,當你是朋友,但今天是最後一次,再說一下,我可不是陪你過什麼情人節,少胡思亂想。”
哼,朋友的車,這樣的藉口也說得出來,一個有錢人身份都不敢承認嗎?林熙敏坐在位置上,輕蔑地偷看了眼認真開車的聶陽,目光落在對方的右肩上,笑了下,然後摸出了對方送給自己的香菸……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章 情人節之夜(二)
情人節,又稱“聖瓦倫丁節”,據說起源於古羅馬,於每年二月十四日舉行,是歐美各國年輕人最喜愛的節日之一。
關於“聖瓦倫丁節”名稱的來源,傳說是紀念一位叫“瓦倫丁”的基督教殉難者。因爲他反抗古羅馬統治者對基督教徒的迫害被捕入獄,並在公元二百七十年二月十四日被處死刑。年輕的瓦倫丁在關押期間愛上了典獄長的女兒,並在臨刑前寫了一封情意綿綿的書信,以表明了自己的光明磊落和對少女的一片情懷癡心,自此以後,基督教便把二月十四日定爲“情人節”。
對於情人節的來歷和意義還有一種說法:“約娜”是羅馬神話中衆神的皇后,古羅馬人將她尊奉爲婦女和婚姻之神。在古羅馬時期,每年的二月十四日是爲表示對約娜的尊敬而設的節日,而接下來的二月十五日則被稱爲“盧帕撒拉節”,是用來對約娜治下的其他衆神表示尊敬的節日。
在古羅馬,年輕男子和少女的生活是被嚴格分開的。然而在盧帕撒拉節,小夥子們可以選擇一個自己心愛姑娘的名字刻在花瓶上。這樣在過節的時候,古羅馬小夥子就可以“很理直氣壯”地與自己選擇的姑娘一起跳舞慶祝節日。如果被選中的姑娘也對小夥子有意的話,他們便可一直配對,而且最終他們會墜入愛河並一起步入教堂結婚,所以後人爲此將每年的二月十四日干脆定爲了“情人節”。在西方國家,情人節不但是表達情意的最佳時刻,也是向自己心愛的人求婚的最佳時刻,不斷地延續着古羅馬人的浪漫。
……
“小敏,到了。”聶陽回過了頭,笑着看着身邊表情平淡的少女。
“哦……你開得很快……”
電臺播音員用甜甜的聲音講解着有關情人節的內容,林熙敏若無其事地聽着,沒注意到聶陽已經把車停在了一條燈火輝煌的大街一側,側頭看去,只見車窗外是一家非常大的、外觀古典華麗的酒吧,不過就這門面規模,看起來應該是某種主題俱樂部。
聶陽似乎非常輕鬆,帶着林熙敏慢步走進酒吧內,只見內部裝修非常精美,座椅佈置錯落有致,顯然酒吧經營者在這方面非常精心。舒緩的輕音樂在酒吧大廳內迴盪,淡黃色的燈光柔和而溫暖,一對對青年男女臉上帶着細膩的微笑坐在四周,身穿整潔裝束的男女服務聲們帶着禮貌的笑容穿梭其間,爲情侶們送上酒水和祝福。
壓抑的城市氣息在這一道門的隔絕下居然消失無蹤,雖然看起來也是屬於酒吧一類的娛樂場所,但這裏沒有任何喧囂,沒有酗酒後的漫罵,沒有帶着一嘴酒氣一身酸臭的前衛青年,也沒有妖豔年幼的酒吧女如鈴般的嬉笑,燈光是明亮的,而不是平常那種小酒吧昏黑加閃燈搖曳,一切都是那麼平淡而精緻……林熙敏突然有點緊張,因爲這樣的氣氛比學校裏還讓她有點無法適應。
“歡迎光臨,先生、小姐請這邊。”
一個服務生走了過來,林熙敏微微低頭,身體也側了一下,避過了對方的微笑,她已經發現有人在注意她了,而這種注意力顯然是因爲自己前側方那位高大帥氣的楊聶附帶而來的。
“嗨!陽!”
一個身穿淺色休閒裝的年輕男子帶着燦爛的笑容從酒吧內走了過來,徑直走到了聶陽和林熙敏身邊,一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陌生少女,一邊對着聶陽露出了微笑,不過嘴裏說出的話顯然發音不是很準,帶着很重的異音。
聶陽趕緊眨巴了幾下眼睛,中斷了朋友接下來的問候,然後低聲嘀咕了幾句,只見那位青年會意地點點頭,然後對着身邊的男服務生小聲交代了幾句。
楊聶說外國話?那個人也說?搞什麼啊……林熙敏雖然表情漫不經心,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聶陽剛纔的舉止上,聽到聶陽居然和這個陌生青年用英語進行交談,心裏有點疑惑了。
“呵呵,這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別看和我們長的差不多,其實他是外籍華裔,在中國留學畢業的,現在還在這裏做中國傳統手工藝品生意,順便和幾個國內朋友合開了這個俱樂部酒吧,平時這些朋友就在這裏聚會。”聶陽笑着回頭對着林熙敏解釋着,“唐博,是他的中國名字。”
楊聶還認識外國人,這家酒吧也是外國人開的……林熙敏抬起頭再次環視了一遍整個酒吧外大廳,果然在某個角落發現了有真的外國人坐着。
被服務生帶到了二樓,裝飾風格突變,燈光效果開始符合林熙敏印象中的那種酒吧氣氛。光線很暗,偶爾在那些用來裝飾的綠化小植物上點綴着如寶石般的小燈,走在柔軟的地毯感覺特別舒服,而那些桌椅更是非常高檔的橡木和皮椅沙發。
二樓的人比一樓明顯少了很多,唐博將聶陽和林熙敏安排到了某個角落臨窗的地方,然後帶着古怪的笑容走開了,而聶陽則有點尷尬,一邊還用英語小聲嘀咕着什麼,似乎在反駁唐博剛纔某些奚落。
金黃色的燭光彌補了驅散了視線裏黑暗,林熙敏開始覺得有點熱了,於是將圍巾解了下來。
恩?看着我幹什麼……楊聶其實還算是個摸樣,起碼外觀上比其他人強多了,有錢,學問也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會喜歡這樣的小白臉。林熙敏沒有在意聶陽是什麼樣的眼光在看自己,漫不經心地點上了薄荷煙,一邊也開始看着對方,結果十幾秒後,倒是聶陽不好意思地把頭首先扭了過去。
哼,還不是楞頭青一個,就這樣還敢追女人……林熙敏笑了,彷彿獲得了一次勝利一樣微微抬高了頭。
她剛纔的表情好獨特,爲什麼一個女生會有這樣的氣質?這就是所謂的另類女人嗎……聶陽心裏想着,對坐在對面的少女又多一份好奇。
兩位服務生走了過來,端上了兩份精美的西餐和紅酒。
“今天出來的時間早,估計你也沒趕上晚飯吧?先喫點東西……”聶陽很細心地爲林熙敏解開餐巾,然後很開心地舉起了刀叉。
這個殷勤算是送對了,林熙敏正好晚上跟着那些女生們就沒喫什麼東西,一看這份華麗得有點出奇的西餐就口水大增。雖然也在電視上看過喫西餐的規矩,不過真正喫這樣的高檔次西餐她倒是第一次,上次在醫院裏招待護士們喫的西餐也是非常馬虎的。
只見林熙敏偷偷看了眼聶陽的手,再次確認沒有拿錯刀叉,這才費勁地在盤子裏搗鼓起牛扒來。也許是不太習慣聶陽在對面,反正林熙敏切得很費力,漂亮的西餐在盤子裏四分五裂、亂七八糟的。
她很少喫西餐的……聶陽偷偷看着對方的動作,想了下,趕緊也開始亂七八糟地喫起來,甚至粗魯程度比林熙敏還誇張一些,還略微表現出狼吞虎嚥的樣子,不過這樣的表現倒是收到了很奇妙的效果,只見他對面的林熙敏動作明顯輕鬆了不少,慢慢的一些文靜喫相也出來了。
呵呵,好有意思的女生!看着林熙敏一不小心沾了一些沙拉醬在手上然後習慣性地放在嘴上舔了那麼一下,聶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也懶得用什麼刀叉了,乾脆用手抓起了水果塊塞進嘴裏。
切,這有錢人喫東西也不過如此,還裝什麼高雅喫西餐?林熙敏看到對方的喫相比自己還“粗魯”,心下也大樂,什麼拘謹感也沒了,乾脆放開懷大塊朵頤,不過那種紅酒倒不是她能消受的,才喝了一口就覺得嘴裏發苦。
恩?搞什麼,怎麼看起來就和約會一樣!?林熙敏正把一塊水果塞進嘴裏,就看見聶陽端着酒笑看着自己,心裏一冷,腦子也清醒了不少。慢慢放下刀叉,拿起了餐巾,“不會今天就是來玩刀叉的吧……謝謝你的招待,我想該回學校了……”
聶陽一楞,神色有點慌張,趕緊放下酒,“哦,誤會了,其實那些朋友已經在這裏了。”說着,就對着服務生招了下手。
服務生剛一收拾完一切,二樓的大廳燈光驟然變亮,這突然變亮的視線讓林熙敏反應不及,下意識地就把手朝自己的腰包摸去。
明亮的燈光下,只見大廳一側的深棕色木牆上赫然掛着一排特殊的飛標靶,上面有着輪扇型的圖案,白黑相間平均分成二十份,此外還有二道粗圓環。在距離牆大概兩米多的地方還有一道黃色的線,似乎是一個投標線。
林熙敏從沒見過這樣的飛標靶,於是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不知道是誰招呼了聲,只見二樓大廳裏散坐的七八個男子都站了起來,然後齊齊站到了飛標活動區邊。
“呵呵,應該聽說過吧,這是國際標準的飛標競技運動,國內參與這樣體育運動的人不是很多,但高手不少,不過大城市裏很多白領都喜歡這樣運動,有沒有興趣和他們較量一樣?”聶陽神祕地一笑,然後對着走來的唐博用英語說了幾句。
“噢!原來林小姐就是‘楊’電話裏說的飛標高手,我還真以爲他今天只是帶女朋友來過情人節的,哈哈!”唐博笑得很是爽朗,只見那已經在做熱身的男人們都回過了頭,他們似乎也聽見了唐博的話,也是一副不相信的眼神看着那位少女。
楊聶,你好樣的!果然是找的藉口!好多人都看着自己,林熙敏只好忍着怒火,但她也被剛纔那幾個男人熱身投標的準頭給吸引了。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富貴人的運動嗎,也只有有錢人才會把心思放在這些過家家的遊戲上面,而自己所攜帶的其實都是爲了生存而隨時可能帶血的飛刀。林熙敏冷笑了幾聲,看着那些男人手拿着小小的飛標那副投入的樣子,心裏升起不屑。
不過一走到投標線,林熙敏這纔看仔細了一些,原來那些分割的靶子都標註着數字,好象類似投標得分的比賽,而不是僅僅看誰的命中度高。接下來的聽到的東西更是讓林熙敏一頭霧水,什麼“501分”、“雙倍結束”等從沒聽過的術語從唐博的口裏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今天人多,而且唐博找的都是C市飛標界的精英,都是些半職業選手,唐博今天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來組織這樣的比賽,有重獎的!”聶陽拿起三枝飛標依次投了出去,不過準頭差得讓林熙敏簡直想笑,“呵呵,我不會這個,今天是帶你來參加的!”
“我……我不會這個規矩。”林熙敏紅着臉握着飛標,根本不知道怎麼去進行。
“飛標運動的比賽規則很簡單,靶子上有1到20分的分區,中央的小圓心中央是50分區,邊緣是25分區,二道粗圓線所覆蓋的扇型區域是1到20分的相應雙倍和三倍分區,顯然要投中雙倍和三倍分數區是很要技術的,而命中紅心的50分就更難了。國際501分制飛標競技規則,是指每個選手一輪投三標,投中的分數依然減去,當分減完後誰使用的標數最少就誰勝出,不過最後一標必須是雙倍分區結束,如果最後計算或是投標失誤減分超過了501分也算失敗。”
聶陽小聲地說着,最後露出輕鬆的表情,“你投,我幫你算分,不會比他們差的,再說他們也不會反對一個女選手多一個幫着算分的吧?呵呵,應該有點特殊待遇纔是!”
哼,我還當是什麼破規矩,用得了你來幫忙!林熙敏白了聶陽一眼,然後握着標走到一個靶子前。
連續三標,除了頭一標只命中了二十五分外,其他都只是單倍的小分。林熙敏有點喫驚地看着自己的手,因爲剛纔她在投標的時候確實感覺到了這種飛標的不適應性。不過她這單純追求圓心的命中率還是讓一些男子注意到了。
八個男子和一個少女分成了三組,每組進行三輪比賽,每組第一名進行最後決賽,這就是包括唐博在內的老手們定下的臨時規則。
第一輪林熙敏就投爆了,因爲她當她還剩51分的時候最後那一標又習慣性地朝50分圓心而去,命中的結果就是剩下了1分,很可惜,靶子上沒有0。5分的雙倍區,林熙敏放棄了第一輪,不過她第一組三支標就創造了三次20分三倍的記錄,180分的一組最高分讓唐博和兩一個男子一時間瞠目結舌。
被拒絕幫忙的聶陽一直笑看着,一邊的唐博更是笑得詭異無比,還使勁用手拍着聶陽的肩膀。
笑!笑什麼!林熙敏心裏暗罵了一句,只好又開了第二輪。
又以極爲準確的命中領先了其他兩人好幾標,還剩下了92分。
92分,想想……92除以三,哦不對,除不盡,最後要雙倍啊……林熙敏茫然地看着手上本子上的剩餘分數,腦子裏習慣性地就開始計算了,不過以她第一次接觸的這種計算規則和她的數學快算能力,還真是個難事。
“T20,D16!”其他兩人都在等林熙敏慢慢算,聶陽一看林熙敏又開始發楞了,趕緊走上去小聲說着。
“別給我說英語!”林熙敏低頭咬着牙,眼睛狠狠看着地面。
“三倍20,雙倍16結束!”聶陽用身體檔着其他人的視線,一把拿過了林熙敏的本子,“兩標就結束了,你贏定了!”
第一標……可惜林熙敏因爲緊張只投中了單倍20分,還剩72分。林熙敏愕然地回頭看着聶陽,顯然已經下意識地就依賴上了聶陽的計算能力了。
“別急,還有兩標,三倍16,雙倍12結束!”聶陽非常迅速地就唸了出來。
搞定!林熙敏得意地取過本子,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成績,幾乎領先唐博和另一個人一半的標數,算是挽回一局了。
其實這個運動還是挺考人的,完全是綜合反應能力,不只是投得準就行了。林熙敏看着其他幾組人有人皺眉的樣子,心裏暗暗緊張如果自己沒人幫忙,肯定會因爲計算失誤或是計算太慢讓人家笑話的。
接下來的第三局和決賽就成了林熙敏一個人的天下,在聶陽的幫助下幾乎以絕對優勢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唉,‘楊’,你女朋友好厲害!”唐搏垂頭喪氣地說着,“這下恭喜你們了。”說完,一個服務生拿着一個卡片遞到了林熙敏的手裏,只見上面寫着一個數字。
價值3000元的會員消費卡?哈哈!林熙敏一看上面的內容心裏就樂開了。
雖然並不是真正的現金,但這應該算是自己第一次掙得正經錢了!林熙敏突然心裏非常激動,拿着會員消費卡的手有點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又是一個很大的盒子送了過來,聶陽趕緊接過,一邊還對着神情古怪的林熙敏眨巴着眼睛,“還有這個禮物呢,到時候一起帶上。”
林熙敏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只是默默點頭,帶着喜悅的心情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謝謝幫忙。”林熙敏不好意思地說着,一邊捧着很燙的熱果汁看着外面的風景。
“沒什麼,本來就是帶你來玩的,你今天第一次參加,緊張了點,以後這裏會經常舉辦這樣的比賽,你可以來。”聶陽擺擺手,“對了,自己身上帶刀很危險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是女殺手呢。”說到這兒,一臉開玩笑的微笑。
林熙敏手一顫,果汁灑了出來,把裙子都弄溼了,臉色變得蒼白。
“怎麼了?沒燙着吧!”聶陽不知道到底又說錯了什麼,慌忙遞上了紙巾,眼睛落在對方裙沿下的包裹着深色褲襪的腿上,臉紅了下,趕緊把頭偏開一點。
我在這裏幹什麼,居然會喜歡上這些有錢人的遊戲……石頭,大海,還有那些兄弟們……我的刀不是用來玩的!林熙敏咬着牙,覺得眼睛酸得要命,幾滴眼淚不受控制就流了出來。
聶陽楞了,一直看着情緒又大變的林熙敏,似乎想起了幾天前的夜晚,那個喫着湯圓流淚的柔弱女生,那種讓人看了心裏發疼的酸苦淒涼已經永遠無法讓他忘記了。
“我回學校了,你自己玩吧……”林熙敏捂緊了自己的腰包,逃命一樣就朝樓梯口跑去。
情人節的大街格外熱鬧,到處都是在街上依偎前行的男女,倒春寒在這一天被所有年輕而火熱的心都驅散了,而惟獨在某輛小車裏,一位少女的表情依然冰涼。
車開得很慢,似乎聶陽有意要讓林熙敏看看着繁華而充滿溫情的城市大街風景,但林熙敏始終都把頭靠在後座上閉着眼睛。
“小敏,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聶陽把車轉到了城市環道上,打算多兜兜風。
他想什麼,要關心我?用所謂的男人溫柔來吸引一個女人的注意嗎……林熙敏張開了眼睛,沒有任何表情地側頭看看聶陽,“楊聶,今天你把我當什麼了?算是唐博說的‘女友’吧……說實話,我不想被人耍……”
“朋友……就當是兩個沒有愛人的人一起尋求點開心事情。”聶陽想了一下,還是大着膽子把一些意念揉進了話,但他沒敢回頭去看,只是裝着認真開車的樣子,語氣也特別平淡,嘴角還帶着淺淺的微笑。
他當是我朋友,呵呵,大概換了自己,也會說出這樣的話的,通常男人們對喜歡的女人都是這樣的態度和說法……林熙敏默默苦笑了一下,抬頭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後座上的大盒子,知道那是自己今天成績的收穫之一。
“楊聶,我們都彼此不瞭解,要成爲朋友也許都很困難,如果非要給你個態度才能讓你徹底清楚,我希望也只是一般朋友……”林熙敏冷冷地說着,“不要猜測什麼,還有,請以後不要再找這樣的理由接近我,我真的不喜歡。”
“爲什麼,既然是朋友,那我就應該有資格去分享你的快樂和悲傷,除非你並不把我當朋友。”聶陽回頭笑了下,伸出了右手,“給我支菸,我忘記買了,那包紫雲丟了。”
“呵呵,這煙可不適合男人抽的,這可是你說的!”林熙敏輕笑了下,自己點上香菸抽了口然後遞了過去,這個動作,以前在平民會里經常有。
聶陽楞了一下,看着手上的香菸,慢慢放到了嘴上,然後緩緩說道:“我會尊重朋友的,不過,給我個電話號碼吧,我也不想去你宿舍下去等人讓你同學誤會……起碼喝酒的時候,也能找個伴,這點不會拒絕吧。”
就這樣多了個朋友嗎?林熙敏不置可否,又閉上了眼睛。
汽車加速了,呼嘯着在城市夜晚依然燈火明亮的大街上奔馳而過,朝C市科技大學而去。
歸到宿舍裏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彭玉馨等人都帶着微紅的臉在房間裏說笑着,估計今天晚上喝了些酒。一些精美禮物放在桌上格外顯目,尤冰的情緒顯然是這幾個女生裏最高的,因爲她今天收到了張亮給的一塊名貴手錶,雖然其他幾個女生心裏都暗暗猜想這塊表也許最初的贈送對象應該是林熙敏。
“哇,小敏帶回的禮物好大!你男朋友對你好好哦!”張儀娜第一個跳了起來,幾步就竄到林熙敏的面前,幫着林熙敏取過了那個幾乎有一米長度的大盒子,然後居然不等林熙敏同意就搶着把盒子的包裝撕開了,當盒子裏的東西出現的時候,張儀娜捂着嘴笑了,“哈哈,好可愛的大熊,楊聶還真會討小敏喜歡。”
熊?大布熊!楊聶這個傻小子!林熙敏正坐在牀邊換着鞋,一看張儀娜和楊素蓉都在摸着那個粉紅色的大絨毛熊,就覺得哭笑不得。
一個摺疊的紙卡片從包裝裏掉了出來,張儀娜眼睛最尖,連忙把熊往楊素蓉手裏一送就彎腰拿起了紙條,對着林熙敏露出了狡猾的表情,“哈哈,果然……表白信啊!怎麼賄賂我,小敏?”
“……”
林熙敏驚詫地看着那雪白的卡片,終於感到了一絲不妙,猜想楊聶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個東西,而不是所謂的比賽獎品。
“別看人家的東西!”楊素蓉一把就奪過了張儀娜手上的卡片,笑着連熊一起送到了林熙敏的手上,“呵呵,今天我們都在說他,很有氣質的人啊。今天的小敏肯定也很迷人吧!”
彭玉馨和尤冰也使勁點頭。
那就是有氣質的男人?我迷人?是因爲我在她們眼裏其實也和其他漂亮女人一樣嗎?林熙敏傻傻地看着手裏的熊和摺疊的卡片,心裏一陣翻騰,既不是厭惡,也不是喜悅。
“哈哈,小敏還要偷偷一個人看啊?如果你不滿意的話給人家個機會嘍,讓給我吧!不過你今天欲擒故縱還真厲害,沒想到小敏還會這一手!”張儀娜笑着打開了電腦,想在最後熄燈前再上網找帥哥聊天。
“好啊!給你了!”林熙敏突然笑了,把大熊往張儀娜扔了過去,然後拿起睡裙和卡片朝洗手間而去,房間裏的女生笑成了一團,似乎現在的林熙敏才更像是一個寢室裏的同伴。
哼,紙條傳情嗎?林熙敏關上門後臉色驟冷,輕哼一聲後就掏出了打火機,看都不看卡片裏寫的什麼就燒掉了,殘灰衝進了馬桶。
她們今天晚上好象沒有對自己怎麼好奇,難道她們認爲這纔是正常的女大學生生活嗎?看來是應該正常點了,自己太緊張了些……門外隱約傳來了同學們歡快的說笑,林熙敏陷入了沉思,然後慢慢地恢復了平靜的輕鬆笑容,解開了裙子打算洗澡……
布熊很軟,用來當枕頭倒是不錯,不過這晚林熙敏睡得並不安穩,她又做噩夢了,夢見十多個流血的兄弟在自己眼前哭,血很多,最後把自己全身都染紅了……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一章 又一輪新的開局
進入科技大學已經第五天了,今天算是林熙敏起得最早的一次,當其他人睜開眼睛的時候,林熙敏已經端坐在大書桌兼化妝臺前靜思了……
準確說,她從凌晨五點開始就無法繼續睡了,不光是因爲噩夢的糾纏,而是她忽然發現自己在這幾天裏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思維混亂,任何言行回想起來都是那麼古怪,就連林熙敏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對周圍環境、人、事的陌生和警惕讓自己變得有點疑神疑鬼,看來困擾自己的並非是否算真正女人的問題上。也許正因爲自己太過於獨特的言行纔會讓新認識的人好奇並猜測,估計楊聶那樣的人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才接近的吧?他把自己當朋友,算是除了這房間裏的女同學外第一種外來認同。
嗯……是應該想想了,不然根本無法進行以後的事情。林熙敏看了眼牀上的粉紅色大熊,笑了一下。
書桌上放着幾瓶外型、大小不一的化妝品,四周的女生們又開始了一天第一次最重要的保養,隨着各種說笑聲和人影走動,桌上的東西被拿走不少。
林熙敏慢慢伸出了手,拿起了一瓶乳白色很漂亮的小玻璃瓶,輕輕擰開,一股清香撲鼻而來,裏面的事物雪白而細膩。仔細摩挲着磨砂的玻璃,林熙敏靜靜地感受調整着這瓶子和身心之間的節拍,尋找着一種感覺,一種可以讓自己擺脫多餘思緒雜念的理由。
“小敏,你以前用的什麼護手霜?”楊素蓉靠了過來,在臉上揉着什麼,一邊不好意思地笑着,“我用的這個比較便宜……但感覺不錯的。”
“哦……不好意思……”林熙敏回過了神,趕緊把手上的瓶子放回了原位,然後取出了自己的書。
“你今天……”楊素蓉仔細看着林熙敏的臉,雖然看起來依然光潔細膩,但總覺得對方放棄一天最重要的一次保養是種遺憾,於是慢慢放低了聲音,“怎麼又忘記買了……不然她們又要笑話你了。”
笑話我?房間裏飄蕩着化妝水的香味和女生們歡快的笑聲,林熙敏尷尬地環視了一圈,捧緊了書,然後走到離楊素蓉很近的地方,蠕動嘴脣說道:“小蓉……今天下午……嗯,你幫我去買吧,最……最簡單的就可以了。”
“我?這不好吧,應該你自己去選,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啊,要不你說說平時都是什麼牌子的,我依樣幫你買來就是了。”楊素蓉微皺起眉頭,好象眼前的林熙敏是第一次當女人一樣,居然對這些道理都不懂。
好奇怪的小敏,天知道她以前是怎麼保養出這張臉的。楊素蓉看着林熙敏一個人走出了寢室,心裏暗暗想着。
上午的無機化學和高等數學課依然被林熙敏以半瞌睡狀態給混過去了,不過就這樣的迷糊中企圖矇混過關的課程依然讓林熙敏受了刺激,因爲在高等數學課的時候那個古板的老師居然以糾正課堂風氣爲由讓林熙敏站起來回答一個問題。
應對方式很簡單,林熙敏以一句“不知道”惹得幾乎全教室的學生們都鬨堂大笑,尤其是那些男生,個個眼睛裏放着光,因爲他們再次發現這個表面上冷漠異常的漂亮女同學其實很有“幽默潛質”,居然敢用這樣的態度來奚落一貫以教學嚴謹聞名的數學馮老師,這在生物工程系裏也算是開了一次眼,但結果就是,馮老師在一張紙上狂書一通,然後勒令林熙敏必須去教導處取得這一事件的“最佳解釋”並在下堂課的時候給予答覆。
“小敏,你居然敢得罪馮老頭!”
和前幾天相比態度明顯好了不少的尤冰和楊素蓉在下課後同時擠了過來,一邊把一些企圖搭腔的男生推開,一邊把林熙敏拉到了教室外的走廊角落裏。
“得罪?我得罪他什麼,難道他還會開除我?”林熙敏不屑地看着走廊外的校園風景,鼻子裏輕哼着,“教導處……反正我也沒去過。”
尤冰和楊素蓉面面相覷,尤其是尤冰,再次出現了前幾日那種猜忌眼神,從頭到腳不停地上下看着林熙敏,好象狠不得想馬上知道對方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呵呵,小敏,要不我……我們陪你去教導處吧,劉主任是個老迷糊蛋,我們亂七八糟說一通他那關就過了。”張亮和崔嚴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鄭海波,只見張亮搭上了尤冰的肩膀,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而崔嚴,依然是一副自信瀟灑的摸樣。
“不用了,我自己去,告訴我教導處在哪兒就行了。”林熙敏瞥了眼張亮,心裏升起一種無法描述的厭惡,她總覺得這個“尤冰的男朋友”的骨子裏有着她很熟悉的某種味道。
“哦,今天下午我們系和金融系踢友誼賽,給我們加油一下!”崔嚴一身運動裝,一說起足球就全身散發着無窮的精力,“哈哈,聽說金融系的女生可是全體出動助威,我們生物工程系女生少……”
無聊,難不成場下還要女人火拼一次分出勝負?林熙敏並沒有說什麼,轉身同楊素蓉朝外走去。
幾個男生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林熙敏遠去的背影,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喂,看什麼看!是不是昨天晚上小敏沒去你就很失望啊?”尤冰冷笑着一把將張亮的臉扭了過來,露出嗔態。
“小冰別這樣,有你的監督,張亮怎麼敢啊,哈哈!”崔嚴第一個回過了神,拍了下張亮的肩膀,然後拉着男生們走開了。
“小敏,呆會兒進去就按我說的那樣,劉主任這人很好說話的。”
“哦……”
林熙敏在楊素蓉的陪伴下走到教導處辦公室外,正要獨自推門進去,就似乎聽見裏面有好幾人在說話,林熙敏習慣性地就把身體一側站到了門邊。
“沒問題,學校這方面會安排好的!”
“那就麻煩劉主任了,我明天就來辦理其他手續!”
一個老人的和藹聲音傳了出來,接着一對身穿休閒裝的男女就走了出來。
林熙敏漫不經心地看着走出來的陌生人,從對方的裝束上看應該和學校的高年紀學生差不多,不過那個男的那種精神抖擻的摸樣倒讓林熙敏留意了一下。
走出來的男女也注意到了站在門外的兩個女生,那女的似乎有什麼心事並沒有特別在意,而那男的卻在看過林熙敏一眼後迅速露出了一絲驚詫,不過很快就拉着身邊的女的朝走廊深處走開了。
怎麼男的都喜歡注意我呢?難道我就那麼引人注意?說起來尤冰、張儀娜也算是非常不錯的女生,彭玉馨就更別提了,怎麼就都把眼光往我這靠啊!林熙敏心裏嘀咕了一句,就低頭走了進去,楊素蓉則一臉的緊張守在了門外。
一輛停靠在教學行政樓大門外的普通小車裏,一對男女正拿着帶科技大學字樣的大紙袋說着什麼。
“周凱,剛纔……剛纔那個女的就是林熙敏!?”一身便服的歐陽葶回頭看着教學行政樓大門,臉色特別驚訝,“你……你沒看錯吧?”
“呵呵,是不是比照片上的還漂亮啊?”周凱嘿嘿笑着,從身上取出了一個照片,“她的摸樣我可是做夢都記着的……”一抬頭,似乎發現身邊的歐陽葶露出了怒容,趕緊吞了下口水,“呃……工作態度而已……”
“哼……天知道黃廳長和喬副廳長是怎麼批准你這個瘋子的要求的!”歐陽葶沒好聲氣地說着,把身體懶懶地靠在椅子上,一臉不高興,“這下你可高興了,大學裏那麼多的漂亮女生隨便看!”
周凱楞了一下,尷尬地咳嗽兩聲,不再說什麼。臉色慢慢恢復了嚴肅,靜靜地看着手裏的照片,心裏充滿了疑惑。
很像是真的女人,那外形,那容貌,除了表情生硬冷漠外,基本上沒人會懷疑她是接受了變性手術的男人……呵呵,林熙明,我倒要看看你什麼時候露出馬腳,你這個有意思的傢伙!周凱想當然地看着照片,嘴角出現了自信的微笑。
“笑什麼!?是不是我說對了!?”歐陽葶大怒,一把搶過了周凱手裏的照片,“還坐着幹什麼啊,快回去跟你的好老師告別吧!真是的……我媽那裏還得費我不少口舌幫你編個故事!”
周凱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表情,很輕鬆地就摸出了車鑰匙,“嗯……這樣的事情是應該保密,省廳已經安排了專門人手負責和我聯繫,你還是回市局原有位置,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千萬別泄露了這次省廳的工作安排。”
“哦……”歐陽葶乖乖地把照片放到了面前的車架上,摟緊了胸前的大紙袋。
楊素蓉的腦子是好使,編造的理由讓林熙敏很輕鬆地就拿到了教導主任的批語,不過同樣也得到了非常善意的“教導”,那長達二十分鐘的教育過程快讓林熙敏萌發從窗口跳出去遠遁的衝動。好在當林熙敏快要失去矜持的時候那個劉主任總算結束了演講,然後非常禮貌地就把林熙敏趕出了辦公室。
總算見識知識分子語言的殺傷力,林熙敏如同從監獄裏出來一樣帶着憔悴的表情一言不發跟着楊素蓉朝學校餐廳走去,打算好好喫一頓緩解“心理壓力”。
一口氣點了好多小炒,林熙敏小口慢嚥,慢條斯理,胃口很是不錯。大廳里路過的男生都一副不可理解的樣子,因爲他們從沒見過這樣不顧身材大喫海喫的女生,弄得一邊的楊素蓉很是尷尬。
“小敏,你這樣會浪費的!”又一個男生帶着惡笑從身邊走過,楊素蓉忐忑地看了眼喫得津津有味的林熙敏,“你以前就這樣?就不怕……長胖嗎?”
長胖?哦……好象以前就是胃口不太好,一直想變壯,結果現在才知道從小瘦瘦的原因了,原來是女人……林熙敏愕然地抬頭看着楊素蓉,發現自己又表現出了讓人費解的地方,趕緊停止了想要全部解決的想法,無可奈何地把筷子放下了。
“恩……昨天沒喫飽……”林熙敏艱難地找了個理由,不得不很文雅地拿起紙巾表示“收工”,而在她之前好幾分鐘楊素蓉就喫完了。
“下午我陪你去學校外買化裝品吧,不過要等自習過了纔可以。”楊素蓉笑着掏出了一張小海報,很仔細地看着上面花花綠綠的商品廣告,“聽說‘香蘭商場’現在特惠,應該會有不少好東西哦。”
“哦……你決定去哪裏就是了。”林熙敏極少去什麼大商場買東西,一定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心裏就有點鬱悶,不過她也不能拒絕,畢竟別人願意幫她已經不錯了。
大學某自習室的氣氛讓林熙敏很是喫驚,原以爲這樣沒老師管的地方應該是學生們最爲放縱的場所,卻不知呆在這裏的大學生居然保持着非常安靜的狀態,幾乎每個人都非常認真地看着書。不過林熙敏也有不知道的地方,因爲楊素蓉所挑選的算是這所大學學習氣氛最好的地方,而通常其他的自習室裏完全就是另一種風格。
楊素蓉似乎在這幾天發現了林熙敏的一些問題,居然非常細心地從各個側面悄聲詢問起林熙敏的學習情況,對此林熙敏一語不發,只是心不在焉地裝着認真的樣子翻着書,爲了配合楊素蓉以後能多多關照自己,根本就無法展開大學學習的林熙敏也只能被迫跟着楊素蓉進行這樣的“自殺性精神折磨”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楊素蓉帶着林熙敏趕到了C市著名的購物大街,穿梭在一棟棟華麗的高大商場之間,那些化妝品專櫃前總會出現一個精神飽滿面帶微笑的女生拖着另一位面色尷尬的女生流連往返的影子。
各種各樣、功能各一的產品看得林熙敏頭皮都發麻,不過表面上她還是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也學着楊素蓉的樣子進行着一些小嚐試,至於怎麼去辨別是否合適她就一無所知,幾乎快要到下午六點,以近八百塊的代價總算抱回了一大堆在她看來最多是用來做樣子的東西,不過林熙敏這樣馬虎的高價位選擇倒是讓楊素蓉又心疼了好一陣,因爲在這個農村裏來的女孩看來,有些東西未必是越貴越好。
至於爲什麼要買貴的,林熙敏的理解很簡單,就是一步到位,免得讓尤冰這樣的精明女生看出什麼問題,至少會轉移尤冰的視線不再過多地計較自己比較特殊的一些生活習慣。
在街上喫了晚飯,楊素蓉的興趣不減反增,一直到晚上近十點,兩個女生纔回到宿舍,除了林熙敏在提示下買下了更多的東西外,楊素蓉又帶回了更多的廣告海報。
幾件春季的漂亮衣裙,一套化妝品,一些雜七雜八的小事物,半天的購物就用掉了一千三百多塊。雖然林熙敏也沒什麼理財的心思,但這樣爲了這些表面上的東西而花費掉的金錢還是讓她有點緊張,這一點,以前在醫院的時候就見識過那些護士們在這方面的“消費專長”,只是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
一個小化妝箱就這樣靜靜地放在林熙敏的牀上,旁邊的女生一副傻傻的樣子看着,而四周的女生們則一臉的羨慕。
護髮的,護手的,護膚的,營養的,清潔的……指甲刀,眉筆,小鑷子……五花八門的有關女人美麗的“裝備”讓林熙敏看得眼睛都花了。
哎,這女人比男人是累多了,起牀要打扮,睡前要打扮,這麼多東西往身上一堆積,還會是人嗎?林熙敏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女生,總覺得她們都不是本人了,不知道這漂亮臉蛋下到底多少纔是真的……
“小蓉,你這就不對了,人家小敏有男朋友陪的……”張儀娜羨慕地拿着一瓶精緻香水,在手背上搓上幾滴小心地聞着,一邊還對着楊素蓉做着鬼臉。
“小敏,下回我帶你去一個專賣店,肯定會讓你滿意的!”尤冰看了眼表情尷尬的楊素蓉,好象在諷刺對方的眼光並不是很好,還對着林熙敏露出了很認真的表情,“還有哦,有時候最好帶你男朋友去,雖然男人的意見往往不是意見,但起碼他會尊重有他在場時你所購買的化妝品!”
哦……原來這樣啊,所謂女人打扮是給男人看的就是這個道理吧……尤冰還真精明啊,也許還指望有男人買單吧……林熙敏若有所思,看到尤冰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和善,並沒有表現出以往那樣冷漠的表情,反而微笑着拿出今天順便買的小禮物散發給大家,這個慷慨的行爲自然又引起了女生們又一輪的歡喜。
“呵呵,小敏,是不是昨天那個楊聶說了什麼?”等大家都走開了,一直微笑不語的彭玉馨走了過來,很仔細地拿起林熙敏買來的化妝品看着,一邊還側頭看着林熙敏,“還以爲你真不願意搭理他呢……哦,這個不錯哦,還是進口的。”
說什麼啊,好象我買化妝品就是爲了那個傢伙一樣!林熙敏眉頭皺了一下,慢慢接過對方送回的瓶子,合上了小化妝箱,對彭玉馨的話不置可否。
“我看那人不錯的,實在不行當普通朋友也合適啊。”彭玉馨見林熙敏的表情又有點不自然了,趕緊說道,然後回裏屋繼續去學畫畫了。
睡覺前,林熙敏並沒有像其他女生一樣進行睡前的大規模皮膚保養,只是象徵性地擦了點點她認爲還能接受的晚霜,最大的效果,就是再沒有多餘的異樣眼光看着她了。
就這樣算是她們眼裏的同寢室姐妹形象了?林熙敏側頭看着尤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裏疑惑不解。
C市W區某居民小區住宅樓。
周凱慢慢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警服,拿着警帽呆呆地站着,歐陽葶在牀邊整理着一些便服,一個小皮箱子放在牀邊……
辦公室裏。
“小周,黃廳長已經祕密批准你進入C市科技大學,對外理由就是安排你進行學習進修,這是具體的書面安排,你回家再看看……根據任務的需要,你將以法律系自費研究生的身份在科技大學裏活動,省廳專門把小魯表面上調到C市局參加2。3兇殺案專案組,做爲該案的省廳代表,但暗中負責和你聯繫,你的行動將只有黃廳長、我和小魯才知道。”喬建國無可奈何地靠在沙發上,苦笑着看着眼前眉飛色舞的學生,“你小子算是賭對了!不過我要告戒你,千萬不要自做主張,所有的大行動都必須彙報,還有,我知道這件事你不會對歐陽葶隱瞞的,所以你必須處理好一些事情。”
周凱欣喜地拿着書面通知,心裏樂開了,對喬建國說的任何話都點頭,顯然這樣的結果就算在他預料之內,也足夠讓他興奮一陣了,畢竟這樣的“特殊行動待遇”不是每個新警察都能享受的。
“喬老師您就放一百個心,我一定會緊密監視林熙明的,學校和歐陽葶那裏我會處理妥當,保證不泄露這次的行動。”周凱一個立正,對着眼前全力支持自己的上司投以最大的崇敬。
“時間上,黃廳長沒有太大的要求,你自己把握,至於你在‘學習’期間的待遇,按特殊行動進行額外補助。”喬建國似乎想起了什麼,趕緊從辦公桌裏掏出了一份記錄,“上次你對C市幾家大酒店和旅館以及一家運輸公司的祕密調查請求已經上報省廳批准了,所有的調查結果會在省廳內部分析然後送給你,你提出的有關C市部分私人企業帶有黑社會管理性質的猜測已經得到大部分省廳領導的重視。本來打算讓你參加調查的,但你卻想做這件事情。”
“呵呵,都一樣,我這人就喜歡調查這些東西……”周凱得意地將資料收到包裏,忽然看到了一張紙,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喬老師,您這樣的安排是否恰當!?”
“怎麼?認爲我也和你一樣瘋了嗎?”喬建國看到了周凱手裏的紙,知道那是這次行動的一些核心內容,於是笑着端起了茶,“既然我們都同意了你的看法,那就從側面也主觀認定有黑社會惡勢力也會出沒在科技大學,既然是高危險行動,一些安排就是必然合理的,你自己有這個覺悟就好了。”
周凱拿着這份特殊的紙張陷入了沉思……
“周凱,你想什麼?”歐陽葶把衣服之類的東西剛收拾好,回頭就看見自己的男朋友一副傻楞楞的樣子站在牀邊,以爲對方又在分析什麼想入迷了,趕緊用手在對方的眼前晃晃,“看來今天你要失眠了!哎……好多漂亮女生等着我們的周大帥哥出現呢。哦,聽說S省的大名鼎鼎盛華集團董事長的兒子聶陽從國外回來,馬上就給科技大學捐了好多錢,聽說他也要進科技大學進修,早知道我也申請跟你一起行動了!”說到這兒,故意一副很遺憾的樣子,不過眼睛裏卻閃着幾絲很擔心的眼神。
“嘿嘿,敢說他還是沒我帥吧?”周凱不屑地咧咧嘴,“怎麼你們女生都喜歡有錢帥哥啊……”
“切,還沒進學校,就女生女生什麼的叫開了!”歐陽葶大眼睛一瞪,臉色很是不滿。
“呵呵……早點醞釀出感覺……”
周凱笑了下,就走到書桌前,把靠在書桌邊的一個小公文包放到了桌上,然後帶着輕鬆的表情打開,揹着歐陽葶在摸索着什麼。
歐陽葶好奇地湊過去,一看就臉色大變。
一把黑亮的手槍在周凱的手上把玩着,歐陽葶認出那是最新的Qsz92式軍用手槍,旁邊還放着幾個裝滿子彈的彈匣。這樣的武器是國家最新裝備軍隊的,警方也一直很希望裝備這樣的先進武器,而如今,這樣的手槍居然當真出現在周凱的手裏。
“很好奇吧……比我們訓練時的老式手槍好多了,裝備的子彈也是專門的警用空尖彈。”周凱整理着手槍和其他配套件,臉色平靜,“我絕對相信玉龍旗的存在,嘿嘿,真想看看他們裝備的消聲手槍是什麼樣子的。”
“你……你打算帶手槍到大學裏去!?”歐陽葶的臉色有點發白,趕緊回身跑去把房門關上了,然後回來拉着周凱的袖子緊張地說着,“喬副廳長真是被你哄糊塗了。”
“他糊塗?也許他比我更相信這個城市的危險!”周凱平淡地說着,一邊脫下外套,把用來貼身藏槍的T型槍帶戴在了身上,以調整好鬆緊舒適度,“能殺死那麼多人的黑勢力,就這把手槍也許也頂不了多大用處……”
歐陽葶這時候停止了慣有的埋怨和小脾氣,再次看着身邊的帥氣男友陷入了迷糊狀態,漸漸的,她眼前的男子失去了精緻的輪廓,變得特別模糊,就好象快要融化到四周的顏色裏一樣。
猛然眼睛一亮,歐陽葶抱住了周凱的身體,眼睛溼潤了,“周凱,我有點擔心……”
“怕什麼,也許這武器最多用來自我安慰一下,派不上用場的,我也不想在學校裏用槍和人對幹……說起來跟拍電影一樣哦!”周凱調皮地擠了下眼睛,然後放下武器也抱住了歐陽葶,把嘴湊到了對方的耳邊,“聽說普通高校的研究生單人宿舍管理不嚴的,要不你週末過來啊……或者你打電話我逃課也行……”
“死人!大色狼!”歐陽葶臉色發紅,笑罵着捏了下週凱的胳膊,“小心我突擊檢查你的宿舍,要是讓我發現……哼哼,你死定了!”
“不會的,我的反偵察能力比你強,哈哈!”
周凱大笑着,卻不知一下被歐陽葶用小嘴抵住了嘴脣,身體一下就僵硬了。
“喂,你們老是在裏面幹什麼,快出來喫宵夜……對了,周凱,你外出進修後一定要調到C市來,葶葶他爸爸已經找關係給你說去了……”
門外傳來了歐陽媽媽的笑聲,房內的兩人趕緊鬆開了對方,彼此帶着不同的笑容走向房門……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二章 越俎代庖定選修
2006年2月17日,星期五。
剛和導師結束了一個課題研討,聶陽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於是匆忙趕回宿舍上網。電話是唐博打的,因爲內容太多所以選擇網上交談。
唐博比聶陽大三歲,幾年前兩人先是在網上認識成爲朋友,恰好唐搏也在C市留學接着一年多前開始定居C市做生意,所以聶陽也依靠這樣一個朋友在C市擁有了自己一定的交際關係網,這對於長達十一年都在國外生活的聶陽來說,除了那位讓他一直很矛盾的有錢父親外,唐博算是在“陌生的家鄉”唯一可以依仗的人了。
拜託唐博打聽的事情有了眉目,C市一家有名氣的大房地產公司正在招聘市場高級管理人才,而這家公司的背景顯然讓聶陽很是滿意,不光是典型的私人大企業,更重要的是這家名爲“海洋房產”的大公司和自己的父親的集團顯然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在S省的範圍內還是“盛華集團”下屬的“盛華房產”的最大市場競爭對手。
和自己的父親做對?不……應該是自己沒有其他的選擇了,父親掌握着龐大的盛華集團,集團的觸手幾乎遍佈S省所有的熱門行業,那自己選擇的任何一種工作其實都是站在父親的對立面上。
當集團執行總裁的頭銜掛在自己這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年輕人身上的時候,集團及各子公司上下的高級管理者們雖然恭敬有加,但聶陽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拘謹,這並非是年紀和資歷上的幼嫩自卑,更多的,還是大部分人眼裏那種“既定的血緣與地位”帶來的身心無力感。
唐博的壞笑表情在屏幕上閃爍着,一串串英文字母跳躍組合出一句句玩笑和勉勵相結合的句子。最後一句乾脆打出了中文:“你女朋友什麼時候還來我這裏玩?”
女朋友?聶陽呆了一下,嘴角不自然地略微上翹,一種苦笑出現在臉上,雙手麻木地敲下了句子:“你誤會了,她不是我女朋友,也許連朋友也說不上,改天聯繫。”輸入完畢,就下線了,不知道唐博看到這樣的回答後會是什麼驚訝的表情。
三天了,不知道那張卡片上的東西她看了嗎?爲什麼還沒有任何反饋呢?聶陽呆呆地看着屏幕唐博傳來的那家房地產公司的招聘資料,思緒卻飛到了幾天前。
和林熙敏偶然的相識讓聶陽陷入了一種急於想擺脫孤獨感的衝動,尤其是當感覺到林熙敏同樣也處於某種類似的孤獨狀態的時候,這種衝動變成了情人節的具體行動。
現在想來,情人節前的邀請和情人節夜晚的聚會自己都還是很含蓄的,起碼對方的冷漠中沒有過多的反感,但林熙敏很警惕,這似乎已經是自己目前爲止所能總結出的林熙敏的最明顯的態度了。
她不拘小節中動作中透發着一種優雅,冰潔清秀的容貌下掩蓋着幾絲強橫,尤其是她的眼睛,當那蒼涼的目光放射而出的時候,全身的天真小女兒態都會在瞬間擊破驅散。
她笑起來其實也很可愛的……面前的屏幕上的顏色逐漸匯聚成了一位少女的容貌。聶陽漸漸露出了微笑,伸出了手,卻不知液晶屏在手指觸碰下漾起的波紋瞬間化去了那朦朧的圖象,聶陽一楞,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恍惚。
也許自己太急了點,更或許如林熙敏所說的一樣,能做個朋友已經該滿足了。聶陽有點後悔在卡片裏露骨表達出一些內容,希望能和對方進一步結交的信息傳遞在三天後沒有任何結果,那期盼來臨的一個手機短信在等待中成爲了自做多情。
驅趕了腦子裏的雜念,聶陽打開了Word,開始輸入自己的簡歷。內容很簡單,自己只是個在C市科技大學在讀的工商管理專業研究生,有充足的時間自由支配,願意尋找與專業相近的職務工作。接着,一份掩藏在心裏很久,而遲遲沒有被父親看上眼的有關房地產業務的市場策劃書也輸入了電腦。
剛結束了上午最後一節的“思想道德教育”課,學生們被告知有特別通知,只見系主任陳老師走上了講臺。
“這學期開始,將陸續開設‘大學選修課程’,這是除專業課外的必須科目,要計學分的,大家下來把這些表好好看看,選擇自己喜歡的,在校期間每個大類都必須選擇一門,這學期先開設一門選修課。”陳主任特別乾脆,沒有多餘的廢話,把桌上的大摞資料一拍就算結束了,然後目光在臺下學生裏看了一遍,最後落在了崔嚴的身上,“崔嚴,下午自習課後到我的辦公室來一次,哦,對了,文月琳寢室的室長也一起來。”
系主任這樣一句輕鬆的話提醒了教室裏大多數學生,這時候大家才意識到那個文月琳已經遲到一個快一個星期了。角落裏的馮勇算是全教室最緊張的男生了,因爲就連他這個公認的文月琳的男朋友也不知道文月琳的下落。
306寢室的五個女生坐在一起,這系主任的出面追究態度讓一直很輕鬆的彭玉馨也有點尷尬了,因爲她就是室長,對於同寢室的女生遲遲沒有返校而沒有上報是有一定責任的。
又不是小孩子,不就是遲到了一個星期嗎,有什麼好緊張的。林熙敏看了眼四周竊竊私語的同學,滿不在乎地第一個站了起來朝教室外走去。
“等一下,你是林熙敏同學吧……哦……要努力啊!”
系主任看了眼從身邊走過的林熙敏,想起了學生科主任老齊給自己說的事情,也知道了這個老齊特別囑咐要“多關照”的轉校生這段時間的表現有點異常,有很多老師都提出了看法,認爲這個女生不愛學習,上課睡覺,考試缺席等等,於是打算從側面暗示一下這位“有某些後臺的女生”。
“如果不適應這裏的學習環境要多和老師同學溝通一下,考上大學不容易啊,要勞逸結合,學習、感情兩不誤……”陳主任帶着林熙敏在走廊裏邊走邊說,而林熙敏則瞥着一肚子難受勁默默聽着。
什麼亂七八糟的,以爲我是談戀愛談暈頭了嗎?還學習感情兩不誤呢……林熙敏只覺得全身無力。
林熙敏不敢看身邊這位大知識分子,她總覺得對方這樣的人可以很輕易地就把自己揭穿一樣,雖然系主任的語氣很和緩輕鬆,但在她聽起來卻感覺心驚肉跳一樣。
系主任婆婆媽媽地一路上講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而林熙敏也老實地陪着這個“老大”一直走到了教學行政樓外,要不是有其他的老師臨時出現打斷了陳主任的教導,估計林熙敏還得被教育一陣了。
剛慶幸擺脫了大麻煩,一回到寢室,楊素蓉等人商量的選修課話題又把林熙敏打瞢了。
資料單上密密麻麻地寫了大半篇的選修課名稱,授課範圍涉及文學、藝術、體育、經濟等很多方面,而且個個名字都“深奧”地要命。
“你選什麼,那麼多!”張儀娜拿着表偷偷看着尤冰怎麼填,一邊還對着楊素蓉交頭接耳。
“當然是選最容易的啦,騙學分,學姐們都這樣說的!”尤冰笑嘻嘻握着筆,在一個科目前打上了標記,“我看這個就很好騙學分的。”
林熙敏正沒有抓拿,一聽尤冰已經選好了,趕緊也走過去看,只見那個標記落在了一門叫“形體訓練”上。
這是什麼課程?林熙敏茫然地看着尤冰樂呵呵的樣子,然後再看看張儀娜一臉的惆悵,知道這個選擇有名堂。
“算了,我還是選‘音樂鑑賞’吧,聽說XX系的那個帥哥就喜歡作曲哦!”張儀娜想了下,終於選擇了一門和自己的“愛好”相近的課程。
“小蓉,你選的什麼?”林熙敏還是拿不定注意,又走到楊素蓉面前。
“我選的是‘西方文學鑑賞’,我喜歡的!”楊素蓉很高興,似乎這比專業課還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呢?”
“哦……我再考慮下。”林熙敏皺着眉頭看着表格上的小字,真希望有人能幫她一下,但話又不好說出來,免得被人又看出什麼馬腳。
“小敏,不然你和我選一樣的吧!”尤冰看到林熙敏一臉猶豫的樣子,趕緊走了過來。
“嗯,我看小敏也可以選那個,你們兩個條件都好……”張儀娜撅起嘴,顯然還對尤冰剛纔那得意的表情有點內心自卑,再看看比前段時間言行正常許多的林熙敏,心裏更是暗暗嘆氣不止。
這三天來,林熙敏每天起牀睡覺都學着同學進行最簡單的上妝,所謂“最簡單”,其實就是隻用了點點化妝品做個樣子而已,不過本就清秀的臉蛋經過這點點的潤澤,就越發清新水靈,再加上一米七的個子和很好的身材,一時間在生物工程系的課堂上成爲了僅次於彭玉馨而和尤冰並列的本系熱門漂亮女生,甚至走在校園裏也開始成爲很多男生們目光追隨的對象。
形體訓練,通常是那些身材和容貌出衆的女生們最喜歡的選修課,不光是內容簡單容易騙學分,更重要的是,有很多大學的優秀男生都喜歡來看……也是因爲有着對某些先天條件的人爲歧視,像張儀娜這樣的矮個子女生一般是不會選這樣的選修課來受“刺激”的。
不過這些內容,林熙敏完全不知道,在她的理解看來,也許是體育鍛煉之類的內容。
尤冰的眼睛裏閃過幾絲精光,笑着搶過了林熙敏手中的表,然後在“形體訓練”前打上了標記,就算幫林熙敏“私定終身”了。
C市科技大學正門,一個高挑的青年帶着神祕的笑容站在了那大理石的校牌前。
周凱……哦,應該是C市科技大學法律系自費研究生“周洋”了,這位脫下警服而穿起普通休閒裝的青年正雙手左右分提着一個大包和一個皮箱子。
大包裏都是歐陽葶準備的換洗衣服,而周凱的衣服內才隱藏着真實的身份:一把Qsz92式手槍及60發子彈、兩副手銬、一本警官證、兩部手機、一張授權的逮捕令。最後的小皮箱子裏則是一部特殊的微型檢查儀器,可以對一定距離內的放射物質做出最敏感的反應探測。
幾個女大學生走校門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那位滿臉微笑還傻看着學校招牌的帥氣大男生,紛紛掩嘴而笑。
“喂,看什麼,我可不送你進去了!”歐陽葶從停車場走來,看到了周凱那副“德行”,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就擰住了周凱的胳膊,露出了不滿的神色,“缺什麼東西就給我打電話。”
“缺你啊……”周凱反應了過來,狡猾地說着,一邊還側頭對着那幾個錯過身邊的女生點頭致意。
“去死吧!選擇週末來入校,就知道你是趁機‘因私廢公’看漂亮女生來了!”歐陽葶笑罵了一句,然後溫柔地拉住了周凱的手,“自己小心點,喬副廳長交代的你可別亂來,你的任務只是判斷林熙明是否就是林熙敏,然後監視她是否同案件和黑社會有直接關係,剩下的都必須聽從上級的指示。”
“恩,放心吧,我是警察,絕對服從上級命令的道理我可比你懂,他們需要的答案和疑惑我會一一給他們最好的解釋!”
周凱恢復了平靜而認真的淺淺笑容,拂了下女友額前的碎髮,轉身朝校門而去。
校園裏的大功率廣播裏傳來了歡快的流行音樂,歐陽葶呆呆地站在校門前,自己的思緒也跟着周凱逐漸遠去的背影回到了以前的校園中……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三章 應聘初體驗
2006年2月18日,星期六,晴。
C市W區外環,是C市房地產開發的黃金口岸,十幾年前的破敗郊區如今已經成爲了C市最炙手可熱的富貴之地,帶着強烈西式風格的別墅錯落在鬱鬱蔥蔥的人工綠化區內,展示着這個社會“首先富起來的一批人”的輝煌成就和不凡身份。
在這片以體現和諧自然爲主題的綠色別墅區的邊緣,是盛華集團最大掌盤者聶盛華的家。三層小洋樓外是誇張地讓人喫驚的綠化帶,游泳池、休閒花圓、網球場等設施完備而奢靡,可以媲美星級賓館服務標準的男女傭工身穿雪白的制服在四下慢條斯理地工作着,龐大的別墅內還散落着某些身穿黑色西服的精壯男子。
這裏的初春溼潤空氣沒有城市中心那種帶灰的惡澀味道,放眼而去盡是綠色、白色等樸素而清新的世界,環境是如此的優雅,氣氛也是如此的祥和,而惟獨與這份華麗所背道而馳的,大概就是這雍容中隱隱浮現的、又無法被任何精緻的裝飾所掩蓋的冷清。
碧綠的草坪區是一張的雪白躺椅和一張小木桌,躺椅上正躺靠着一位身穿厚厚睡袍的中年男子,國字臉,寬額高鼻,濃眉大眼,微微起皺的眼角隱隱顯示該人的實際年紀其實已經接近五十歲了。
聶盛華的生活習慣一直很好,雖然這個龐大的集團在他十幾年的拼打下歷經了各種各樣的困難,但他依然像年輕時在國營企業上班一樣,每逢週六週日都會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享受安逸的時光。集團已經步入了高速穩定發展階段,除了他的打江山的心腹掌握着集團最重要的部門和位置外,近十年來吸引招聘了大批的優秀人才擔任着集團及下屬各企業公司的各級管理職務,在這些擁有正規高學歷的集團成員運作下,聶盛華再也不用像以往那樣什麼事情都自己親力親爲,只需要一個指示,在高薪鼓勵下的人們就會以最高效率的工作態度爲他排憂解難。
聶盛華每到休息的時候,都會在腦子裏重複這些回憶並添加進最新度過的一個星期的內容,在享受他人推崇的同時,自己也在內心進行一番自我安慰。這所有的一切,他都是爲兒子準備的,爲此他不惜在十一年前把兒子送到國外定居學習。爲了兒子的生活儘可能不出現波折,聶盛華甚至在喪失髮妻後就再也沒有另娶,這對於像他這樣年紀的男人來說簡直就是種強制自我約束。不過這樣的形象也被外界宣傳爲聶盛華之所以成功的祕訣之一併津津樂道。
一個西裝男子從遠處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個紙袋,聶盛華放下手裏的咖啡杯,似乎早有預料一樣就戴上了眼鏡。
紙袋裏取出的是一大摞照片,照片上的影象顯示出拍攝時間是某個夜晚,相片上不是單純的城市風景,而是一對男女。
“董事長,這是按您的吩咐公司派人在這段時間內拍到的少爺的情況。”男子恭敬地指着照片說到,“少爺不允許我們跟隨他在學校裏,也不接受您給他的任何幫助。”
“這個女的……是科技大學的女大學生吧……”聶盛華露出了一絲微笑,看着照片上某位清純休氣的高挑女孩點着頭,“難怪他會選擇這所大學,而且一進學校連元宵節也不回家……”
“是的,只知道是就讀科技大學的生物工程系的大學一年紀女生,叫什麼還沒有直接打聽出來。這是情人節那天晚上我們跟蹤少爺拍到的。”男子看到這個集團最高權力者一臉的微笑,知道自己這件事情對方很滿意,心裏也放鬆了許多。
“哦,既然他有自己的想法,就不勉強了,他要驗證什麼就讓他去吧,年輕人,總要喫點苦頭才知道一些事情……對了,就不要再去監視他了。”
兒子長大了,有了女朋友,看來自己這個當父親倒是多慮了。聶盛華又看了眼相片上的女生,雖然他發現這個女生的情緒表情和兒子有點反差,但他同樣也認爲能保持這樣平靜態度的女孩子並非那種貪圖兒子錢財身份的女人,所以第一印象也算不錯,想來也應該暫時放心,於是打算終止自己派人對兒子暗中的跟隨。
“董事長,白總經理來了。”一個女祕書走了過來,彙報情況的男子趕緊退開了。
“哦,叫他去我的書房等我。”聶盛華眉頭皺了一下,對這樣打斷自己休息和心情的小插曲有點不高興,但他也知道,膽敢打擾他生活習慣的往往都是集團很重要的事情,於是只好結束了這難得的晴天休憩時間。
C市Q區某商業街,在C市與“盛華房產”齊名的“海洋房產”的總部大樓就坐落在這片繁華的地段一側。
“海洋房產”也算是S省近年來發展非常迅速的房地產公司,業務遍佈S省很多中小城市,雖然所開發的地產項目未必有“盛華房產”那麼大手筆和豪邁,但更貼近社會中產階層的地產開發項目也頻頻獲得了成功,所以這幾年來儼然同“盛華集團”在S省的地產開發大餐中形成了各自分割地盤互不侵犯的狀態。
“海洋房產”總部大樓七層的會議室裏正舉行着一次招聘會,由公司的人事部門負責人以及高級業務骨幹組成的人事評審小組正仔細地進行着應聘人員的第一輪面試篩選。
評審小組的對面坐着幾十位衣着得體的男女青年,看年紀個個都在三十歲上下,每個人都帶着不同的表情,沉默的,興奮的,無所謂的,忐忑的,各種心思都集中在了各自手裏的招聘資料上。
待遇是高的,條件自然也非常苛刻,這些無論是高學歷還是從業經驗豐富的青年都指望能進入“海洋房產”一展手腳,以自己的能力換得人人嚮往的富裕生活和光明前途。
“楊聶,是哪位?”一個負責人懶散地把一個人資料放到了一邊,不再聽面前的青年那激動的嘮叨,然後拿起了又一張應聘簡歷。
聶陽走了過去,以最爲得體的禮貌動作坐到了那位瘦瘦的人事經理面前,一邊微笑着看着對方手裏的個人資料。
“哦?二十三歲……很年輕啊,還是在讀的研究生……”人事經理嘴上平淡地說着,可心裏卻已經把面前的青年給否定了,他認爲又一個做着青天白日夢的無知學生企圖一步登天來了。
“快二十四了,我在簡歷裏已經寫明瞭,我是自費進修研究生,學習課題不會和工作時間衝突的。在這之前我已經在國外取得了法律和經濟學學士學位,也進行了相關的工作體驗,”聶陽並沒在意對方那種漫不經心的眼神,只是按照自己所理解的國內的招聘過程進行自我介紹。
國外回來的人……哼,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個楞頭青,以爲喝了幾年洋墨水就可以在國內呼風喚雨了?中年的人事經理冷冷地把聶陽的簡歷放在了一邊,兩手握到了一起,“哦……我們公司這次招聘的管理層職務要涉及很多重要的業務,需要應聘者具有豐富的相關工作經驗和熟練的業務技巧,你的資料我們已經很詳細的研究過,雖然你的學歷沒有問題,但實際工作時間確實不夠,可能不大合適……”
“這我知道,但我相信我所具有的短暫的工作經歷已經達到了貴公司的條件。”聶陽心裏沉了一下,靜靜注視着對方的眼睛,臉上的微笑有點不自然起來,“經理先生沒必要糾纏我的資歷問題吧?想來所有的房地產公司管理者們都是從這條路上走來的。”
“哦,當然……那我依然有點疑惑,比如你只提供了書面材料,你的個人國外學歷證書只寫了英文名字,沒有你的中文姓名,還有,我們需要身份證複印件,你也沒有提供,哦,對了,我們還需要您的英語等級證書……”人事經理已經在挑刺了,旁邊的其他幾個招聘人員知道又一個人被否定了。
這簡直是故意的!自己在國外都居住了十一年了,取得了國外的學歷,難道就因爲沒有考取國內的英語等級證書就不符合條件!?身份證沒有出示,完全是因爲上面的真實姓名問題,但這個傢伙居然用這點來爲難自己!聶陽心裏出現了強烈的不滿,對這位人事經理在面試裏絲毫不問具體的業務知識而一味地糾纏自己一些末節感到憤怒。
“好了,下一位!”人事經理笑了一下,故意表現出一種坦然,將聶陽的資料徹底拋出了視線。
聶陽的臉色發青,慢慢站了起來,最後冷笑幾聲就朝外走去。
走到電梯門口,聶陽忽然覺得全身都發酸,不知道是否是因爲剛纔面試的另類緊張心情造成的,反正現在他覺得一步也走不動了,乾脆就靠在了電梯門前的牆上發呆。一撥撥出電梯的人從眼前走過,都好奇地看着這位高大帥氣的青年兩眼無神的樣子。
電梯過了好幾輪了,聶陽都沒有心思動一下,他心裏,正在轉動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有無奈,有不屑,也有自卑。
電梯門的鈴聲又響了,一位漂亮異常的少女走了出來,剛一轉身準備朝走廊深處走去就側頭看見了正傻靠在牆邊的聶陽。
“啊……你……你是楊聶吧!?”女生喫驚地張大了眼睛,走到發呆青年的面前,用手在對方的眼前晃了幾下。
恩?她怎麼認識我?哦……好漂亮的女生啊!
聶陽只覺得眼前一亮,他發現站在自己面前身穿一套清爽而前衛的春季裙裝的文靜少女幾乎是他所見過的女人裏最美麗的!充滿青春活力的年紀結合着優雅穩重的氣質,高挑的身材曲線優美動人,一頭黑亮的長髮柔順光澤,那雙大眼睛更是清澈靈動,整個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身高等家庭教育環境的。
“恩……是的,請問小姐您……”聶陽趕緊站直了身體,不好意思地把手上的香菸丟到了一邊的垃圾筒裏。
“呵呵,幾天前情人節晚上,你可是來我們宿舍樓下等人哦……哈,小敏不願意告訴我們,我們可是都看到了、聽到了!我叫彭玉馨,同學們都叫我小玉。”少女甜甜地說着,笑容格外燦爛,似乎很開心能在這裏看到一個自己學校的人,“你來這裏幹什麼啊?”
“哦?你是小敏的同學吧?”聶陽臉微紅了一下,尷尬地看了眼從電梯裏走出的人,聲音放得比較低,“我沒什麼,路過這裏,看看而已,你呢?不會是來應聘的吧,好象你的專業不對哦。”
“我?應聘?”彭玉馨楞了一下,轉而用手捂住了嘴,發出了咯咯的笑聲,最後還背過了身,好半天才止住了笑,回頭望着一臉莫名其妙的聶陽,“果然有意思,和小敏都是很特別的一類人……我不是來應聘的,我是來找我爸爸的……對了,你這樣說我,難道你是來應聘的?”
她來找她父親?彭玉馨……彭……難道她會是……這個公司董事長的親戚?
聶陽猛然想起了在網上查到的有關“海洋房產”的一些資料,知道這個公司的董事長兼總裁叫“彭方遠”,公司裏很多重要職務都是彭家和梁姓妻家的人。而眼前這位漂亮的同校學妹也姓彭,估計肯定和這些人有關係。
“我……呵呵,沒什麼,只是來試試,想多體驗下實際工作,積累點經驗。”聶陽見對方已經大概揭穿了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所以乾脆就明確說了。
呵呵,他好象不是本地人一樣,連我爸爸都不知道。彭玉馨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林熙敏的“男朋友”,發現那副帥氣的臉龐下居然是一副傻呆的本質,心裏就想笑。
“看你情緒不好哦……是不是他們拒絕了?”彭玉馨做了個手勢,兩人就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臺前。
“呵呵,不提這些了。”聶陽不置可否,雙手插在褲兜裏,滿臉的無可奈何。
“哦……那,那我先走了,改天可以來我們寢室玩哦,記住要給小敏打電話,她最近情緒很不好,你做的不稱職的話,小心被她開除了!”彭玉馨又調皮地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朝辦公區走去。
小敏的同學好漂亮,好象聽說科技大學的新一代校花之一就是生物工程系的,難道是她?而且還是出身大企業家庭的女生……
大概是因爲美女天生就是一種情緒治療劑,反正聶陽突然覺得心情好了不少,被人拒絕後的自尊心打擊難受感也隨之消散,想到對方提醒自己的事情,也覺得自己是應該再主動一點,於是一邊掏出手機一邊朝電梯走去。
招聘會議室裏依然繼續着單方面的盛氣凌人或是激動演講,幾多歡喜幾多愁,大部分應聘者都在第一輪的面試就被出局,而留下的有效資料裏,只剩下那些年紀比較大,工作經驗比較多的人。
門開了,彭玉馨邁着輕巧的小步,帶着甜甜的笑容走到了招聘辦公長桌前,“舅舅,我爸爸呢,今天他不是休息嗎,還在上班啊。”
“呵呵,是馨馨啊,你爸爸正在上面開會呢,下週有重要的公司宣傳項目……哦,估計也該結束了,你自己上去吧……對了,晚上你舅媽做好喫的,來我家!”人事經理一看是董事長姐夫的千金來了,趕緊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不了,我答應我媽媽週末陪她的……恩,我想看一些東西,舅舅不會反對吧?”彭玉馨剛走了幾步,又想起了,馬上回頭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呵呵,你要看什麼儘管看,難不成我還對自己的侄女保密不成。”人事經理笑呵呵地說着。
“那好,我要一份應聘者的資料,就是剛纔來的叫‘楊聶’的人!”彭玉馨馬上走到桌前,指着那一大摞應聘簡歷。
“楊聶!?哦……”人事經理楞了一下,帶着古怪的表情看着侄女好半天,這才慢慢摸出了一疊裝訂紙,“你怎麼知道這個人。”
“恩,他是我們學校的人啊,而且還是我同學的男朋友,我當然要看看啦!”彭玉馨接過了簡歷,做了個鬼臉,然後走出了招聘辦公室。
可惡!可惡!林熙敏坐在大書桌邊,像焉了氣耷拉着腦袋,臉色尷尬中夾雜着幾絲憤怒,手上的鋼筆在焦躁的心理支配下被手指狠狠地揉捏着。
“小敏,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得太快了?”
“啊……沒有,繼續,我聽着,恩……可不可以再從簡單的說起啊?”
身邊是楊素蓉,這位愛學習的女生今天主動提出爲林熙敏補給英語,因爲她知道了對方“以前學的是其他的外語,英語基礎很薄”。
讓楊素蓉有點喫驚的是,這位同學不光是英語差得可以,甚至所有的科目都類似“白癡水平”,這讓她暗暗開始懷疑林熙敏是不是那種以錢買學歷來讀大學的那類人。不過這樣的社會現象已經不少見了,而且楊素蓉也覺得林熙敏這人其實還不錯,沒有一般城市女生那種嬌縱心態和複雜的小心眼,所以一來就對林熙敏有了好感,所以打算幫助林熙敏進行塌實的真正學習,一方面也把對方當成好朋友進行交往。
讓林熙敏鬱悶到這個地步的不光是楊素蓉進行的“超前階段英語補習”,而是一大早從教務科接到的一張有關“選修課程安排”的內容。如今在她的衣櫃裏,正放着一件“形體訓練的學習裝”……一件緊身的黑色舞蹈服,在她看來其實就和長袖子的女子泳裝差不多了……
這形體訓練就是這樣的傢伙啊!林熙敏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會穿着這樣的裝束在某間類似體操訓練房裏蹦蹦跳跳的樣子就感到毛骨悚然,再想到張儀娜後來透露的“將有很多人喜歡看女生上形體訓練課”的話,心裏更是尷尬萬分。
雖然林熙敏在經歷了幾年的身體變化和心理暗中適應以來已經夠鎮定了,尤其是手術後一些心態讓她已經不在乎什麼重新恢復女人身份的可行性問題,但這一步步的、逐漸的、甚至是呈加速度朝“女生隊伍迴歸”的事態顯然讓林熙敏有點措手不及。
不光是生活方面已經開始全面靠攏,一不小心連學習的內容都和性別身份沾上邊了,這不,剛纔楊素蓉又第一個接到了電話,那爲被全寢室女生認爲是自己男朋友的楊聶再次發出了約會喫飯的請求。
夜明珠的線索幾乎就沒有任何線頭可尋,可這生活和學習的麻煩卻越來越多,什麼時候才能解決這些事情呢?
林熙敏已經尷尬地快麻木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英語書,眼睛裏全是白濛濛的一片,連楊素蓉說什麼都快聽不清了……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四章 第一次接近
一走出學生科辦公室,周凱就想笑,因爲那個齊主任所見到的“法律系自費研究生”居然就是他這段時間見過的警察,這個本就因爲在學校本職務上有了很多“小事情內幕”的學生科主任更是惶恐不安,再加上週凱以警方的身份要求學校相關部門必須保密的明確態度,齊主任自然是萬般發誓承諾。
估計被臨時招回學校有事情的齊主任會一直這樣鬱悶下去,連他都搞不清楚爲什麼這一學期剛開始,學校就湧進了那麼多奇怪身份的“學生”,先是某教育高官帶進來的林熙敏,然後就是在S省揮金如土的盛華集團董事長的公子爺聶陽,現在又來了個警察周凱,而且後兩個人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泄露對方的背景,就算是林熙敏,也因爲收了教育局高官的好處而自己必須保持低調的事不關己態度。
周凱從學生科主任那裏再次覈實了一些情況,一方面重新利用學校的計算機學籍管理系統把之前收集的上千名女大學生的資料進行近一步篩選,現在他的手裏,就剩下了他認爲具有實際價值的一百多位女學生的資料。
一百多位女生,就算進行一人一天最最簡單的訪查也需要三個多月時間,此外自己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時間進行對林熙明的跟蹤暗查了。周凱一想到這點,就心裏發苦。
不過周凱並不感到氣餒,畢竟在他看來,對這一百多位女生進行逐一接近是最笨的辦法,而且時間過了那麼久,難保夜明珠已經不在這個學校了,而那個林熙明顯然纔是這所大學最具有價值的調查對象,因爲他相信,林熙明就是夜明珠案件、2。3兇殺案乃至有關C市玉龍旗調查案的最大線索來源,起碼林熙明以一個男人的真實性別繼續呆在大學裏就值得他去推敲一些東西出來。從林熙明身上挖出與這些案件的真實聯繫纔是周凱真實的想法,只要順藤摸瓜破獲了玉龍旗,那夜明珠和2。3兇殺案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回到在學校租的自費單身公寓,周凱化裝了一下,一身摸起來像帆布質地一樣科技大學校職工的制服,戴着頂粗布帽,嘴上戴了副口罩,身上垮着一個大包,然後把裝着可以探測近距離放射物儀器的小皮箱拎在手裏。現在的周凱,已經是科技大學的一名電工了,他要去某女生宿舍進行第一次調查。
“什麼時候學校說星期六要檢查學生樓電路了?”
生物工程系女生宿舍樓門衛室的大媽級女人瞪着一雙精明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一時間也沒看出什麼名堂,只是對這個電工的進宿舍理由表示懷疑。
“呵呵,我怎麼知道啊,今天上午接到306室的電話說有幾個電源插座短路需要檢查修理,今天該我值班啊,本辦法,哎……這苦差使我也很……”
“你戴個口罩幹什麼,還怕我認識你?先登記一下吧,對了,口罩拉下來,我總得看個摸樣纔行!”
守門大媽顯然又對周凱那僞裝遮蓋的面容表示懷疑,不依不饒地摸出了記錄本。
“呵呵,沒問題,我也就是流行感冒了點,怕傳染了這裏的學生,所以……”周凱慢慢把手朝面部移動,一邊笑呵呵地說着。
守門大媽一聽是這段時間C市流行猖獗的流感感染者的一份子,頓時有點驚慌,趕緊身體朝一邊挪了幾步讓開了樓梯,接着擺了下手錶示沒事了。
周凱點頭哈腰一番就樂呵呵地跑上了樓梯,目的地直指306女生寢室。
“我們沒打電話啊?”
楊素蓉聽見有人敲門,趕緊停下給林熙敏的英語補給,還以爲上午外出的其他人提前回來了,誰知一開門卻發現是一位本校的電工,再聽說接到故障舉報前來檢查線路,於是疑惑地回頭看了眼正坐在書桌前往這裏看的林熙敏。
“估計是張儀娜她們打的電話吧……”林熙敏巴不得現在有人前來打斷楊素蓉對自己的熱切關懷,趕緊丟下書本坐到了電視前準備看Dvd。
瞥了一眼進屋的電工,林熙敏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電視屏幕上,然後就感覺那個電工在內外房間裏走來走去,而那個電工包和手裏的皮箱始終都沒有打開,楊素蓉則熱心地一直跟在電工身邊負責指引電源插座的位置。
她……她就是林熙敏!?啊,好一副女人樣!她不會真是女人吧!?周凱在走動中不停地打量着那坐在房間一側聚精會神看電視的女生,這是打前天晃過一眼後第一次近距離的觀察。
清秀的容貌,細膩的肌膚,披肩的黑髮,藍黑色牛仔裙包裹的身體精緻曲線,還有剛纔那說話的細細口音,周凱怎麼看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或是聽錯房間走錯地方了。不過這掌握的情況又是那麼真實可信,林熙明明明就是個男的,怎麼現在的她單從外觀上看卻沒有任何的紕漏呢?
很有意思啊,現在的醫學技術真是發達,居然兩個月的住院整容水平可以達到這麼真實的程度,天知道花了多少錢,他一個小混混有這個經濟水平嗎?周凱都快看楞了,忘記了自己來的真實目的。
“不繼續檢查了嗎?”楊素蓉發現了這個電工一直在發呆,於是小聲喊了聲。
“哦……好象沒什麼問題,是不是打錯電話了?”周凱故意沙啞着嗓子說着,趕緊拎緊了自己的東西,把帽子拉下點點,然後急急出門。
剛纔那個電工在注意小敏,這些人也真是的,就喜歡看漂亮女生……楊素蓉瞥了眼無動於衷、恍然無知的林熙敏,尷尬地笑了。
回到宿舍,周凱趕緊打開了裝着微型放射探測儀器的小皮箱。
儀器事先就開啓了,會自動記錄顯示曾經接觸的放射性物質,這一點是周凱通過詳細查詢了有關夜明珠的知識而做的準備工作之一。
夜明珠,古稱“夜光壁”、“月明珠”,爲肉眼所能明視的、可自行發光的珠寶,自古爲稀世之寶,通常爲皇權私有之物。按照基體質材的不同,可分爲“動植物性夜明珠”和“礦物寶石類夜明珠”,而通常所說的夜明珠,大都是指礦物寶石類的夜明珠。
從固體物理學角度來看,普通礦物寶石類夜明珠的基體質材是由無機鹽類的晶體構成的,其中含有“激活晶態磷光體”,一種晶體晶格點陣畸變從而獲得自行發光效果的晶體,畸變晶體基質裏含有重金屬雜質。而這一類,也分爲“永久發光型”和“長餘輝蓄光型”兩種,大部分現世的夜明珠都爲這兩種類型。
此外,還有一種天然夜明珠就是更爲稀有罕見的種類————“珍珠型天然夜明珠”!這是由於自然界的放射性同位素礦物細微顆粒通過珍珠貝的呼吸和濾食水流進入貝體成爲核心,然後再被層層珍珠質包裹沉澱形成了珍珠。具有放射性的物質成爲珍珠的異類核心,這將需要更多苛刻的自然條件和珍珠貝自身生理條件,形成幾率極低,所以這類天然珍珠型夜明珠可堪稱夜明珠中的極品!不巧的是,這次C市所丟失的國寶級別夜明珠就是這類品種……
周凱早有心理準備,慢慢地關上了儀器,因爲上面的數據顯示根本沒有在306寢室發現有價值的放射性同位素探視信息,起碼沒有發現那顆丟失的夜明珠的單體放射信息存在。
夜明珠還沒有出現在林熙明的身邊,那就是說,現在夜明珠的真實下落其實誰也無法肯定,只是因爲陳前貴死亡所留下的片面線索才讓警方和黑社會同時把目光放在了這裏。
假如夜明珠果真並不在這裏,那林熙明會繼續呆在這兒裏嗎?或是他還會呆多久?他又會用什麼方法來調查呢?周凱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手機響了,周凱一聽音樂就知道是負責和自己聯繫的省廳刑警魯文傑打來的。
“哦?找到了曾經和林熙明在一起的幾個小混混?好的,我就暫時不過來了,你們審訊一下……對,包括林熙明的平時生活習慣,他的社會交際圈……越快越好,整理的情況麻煩讓歐陽葶給我帶過來!”
嘿嘿,林熙明,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可以僞裝下去。一掛掉電話,周凱就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現在的第一步,就是必須證實這個林熙敏的真實性別,然後再找出林熙敏和林熙明的絕對共同點。前一個是必須條件,後一個是必要條件,只要兩個條件都符合,自己就可以從容地選擇逮捕或是繼續潛伏跟蹤調查了。
該怎麼去證實對方的真實性別呢?醫院?不……那個老醫生典型的優良醫風醫德,天知道給自己的資料是不是表面的遮掩。
周凱換了一身便裝,打算去學校的計算機網絡中心去上網查點資料。
週末夜晚的校園格外熱鬧,剛過了情人節的男女學生們依然情意纏綿,小樹林裏,綠化帶的角落裏,某些校園風景區裏,幾乎每個能夠詮釋出浪漫格調的地方都成爲了大學生情侶們幽會蜜語的場所……也許任何時候都是如此而富有詩意的。
單純的,並不攙雜多餘的情感交流填補着大學時代學生們空虛的心,高年紀的學生已經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畢業前的痛苦離別或是幸福告白,而低年紀學生還陶醉在朦朧而甜蜜的愛情幻覺中,不過幾年之後,他們中的大部分也將變得無奈而悲切。
寢室裏除了外地的楊素蓉和自己,其他的女生都在週末回家陪父母家人,一想到“酷愛學習”的楊素蓉那種認真古板的老成樣,林熙敏就覺得憋得心慌,於是以外出就餐爲藉口溜了出來,打算玩到很晚纔回去睡覺,免得又被對方拿住補習什麼功課。
從小性格就比較內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生活愛好,就算成了混混整天在外接觸一些刺激內容,也沒有讓林熙敏培養出什麼特別的興趣。偶爾學着一些兄弟去網吧裏消遣聽聽音樂,或是被吆喝着玩玩一些看起來似乎有點好玩的網絡遊戲外,林熙敏幾乎就在也找不到什麼更好的夜間娛樂活動了。
練飛刀投擲,估計就是林熙敏的最愛運動了。
林熙敏一個人躲到了一片小樹林角落裏,呆坐在石凳上,手裏的幾把飛刀來回投擲釘在了好幾米遠的樹幹上。
想起幾天前的夜晚那場飛標競技比賽,林熙敏記得身上還有一張價值3000元的會員消費卡,手裏的飛刀遲疑了一下,扔偏了。摸出了那張卡,林熙敏開始回憶從那晚開始自己不得不做出的一些表面上的形象改變。
那個楊聶,看起來還是比較誠懇的人,雖然他也具有這個時代青年男子那種愛追漂亮女生的“嗜好”,但想想也正常,畢竟這個社會對美的追求本就是無可厚非的,尤其是男人對女人的態度,這第一印象往往就是愛情的基礎,什麼“涵養氣質比容貌更重要”、“情人眼裏出西施”之類的說法,其實還是必須有一定的外貌做爲基礎的。
呵呵,我也算漂亮女生嗎?林熙敏笑了一下,掏出了楊聶給她買的“聖羅蘭”薄荷香菸,剛點上一支,就發現有一對男女學生互相依偎着走了過來。
看着我?在小子,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在身邊嗎,還這副德行?林熙敏絲毫不在意那個幼嫩的小男生是如何的一種目光在打量自己,依然悠然地吸着香菸。
“看什麼,這裏有人了……我們換個地方……”
女生埋怨的聲音飄進了林熙敏的耳朵,林熙敏輕輕一側頭,就看見那個男生帶着尷尬的神色又帶着自己的女友朝遠方走去了。
林熙敏笑了,站起來打算去學校小賣部買點零食,然後出學校去看場電影,聽說這段時間有部什麼“無極”的影片很不錯……
“嘟~~~”電話響了,林熙敏一掏手機,發現是個陌生的電話。
“誰啊?”
“我,楊聶,今天中午我給你寢室打電話了,轉告你今天晚上請你喫頓晚飯……結果你沒來啊……”楊聶的聲音有點點失望。
“我沒時間啊,改天吧。”林熙敏冷冷地說着,嘴角是輕蔑的微笑。
“今天是週末,要不去看電影吧,順便我從唐博那裏拿到了一張C市飛標競技圈的職業比賽計劃書,你可以試試……”楊聶似乎又找到了什麼藉口。
“我沒興趣。”
“我馬上到你樓下接你,好嗎?”楊聶開始有點“耍賴”了。
他又要去女生宿舍樓下等我,讓我當衆出醜?林熙敏皺起了眉頭,趕緊說道:“別去……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就是了。”
這個厚臉皮,真不知道是不是墨水喝多了的人臉皮也會跟着變厚,好象中國歷史上最無恥的都是那些有文化有錢的人……林熙敏忿忿地關上手機,轉眼一想,估計楊聶一定又把電話打到寢室了,結果楊素蓉把自己的號碼告訴了對方。
朋友……朋友,你就真把我這個朋友看得那麼重,就沒點點色心?林熙敏苦笑了一下,轉身朝某個方向走去,她猜想今天晚上看電影又不用自己花錢了。
呵呵,也好,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就當吧,可不是我主動願意的……林熙敏心情好了點,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摩擦
在離科技大學不過兩條街距離的豪華影院裏,年初最火暴的大片正在各個播放廳裏輪番上演。
並不理會身邊的聶陽到底注意力在哪兒,也許林熙敏本身也沒去想這個問題,只是時而表現出緊張的表情時而發出戲謔的輕笑,一邊還慢條斯理地喫着手裏的零食————從同寢室的女生身上體會到的最簡單的女生生活習慣之一,雖然零食是聶陽爲她買的,主要是不願意讓她抽太多的煙……於是乎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那光彩閃爍、情節跌宕起伏的電影屏幕上。
林熙敏總在喝過幾口可樂後就無意中把可樂罐放在了右手側寬寬的木扶手上,聶陽總是很小心地趕緊拿過,生怕不小心可樂會打翻,等林熙敏的右手開始朝木扶手移動並無意識地左右探索的時候,聶陽又恰到好處的把可樂遞到了對方小手上。
伺候?也許吧……反正聶陽整部電影就沒看通暢過,雖然身邊的女孩沒有和自己說一句話,但那電影屏幕閃爍的光芒照映出的林熙敏的臉倒是成了聶陽最主要的、也是最有味道的欣賞對象。
文化程度不高的林熙敏未必能完全看懂陳大導演的心血之作,倒是對裏面部分恢弘的撕殺場面頗有興致,而大部分煽情感人的鏡頭也讓她有點不耐煩,每一到這樣的劇情,她就會如中場休息一樣喫零食喝可樂,也只有這個時候,那眼角的餘光纔會落到身邊的聶陽身上,沒有特別的表情,似乎身邊專心照顧的同校學長就如同陌生人一般被林熙敏一眼帶過。
聶陽靜靜地看着林熙敏的側影,快臨近電影終場的時候似乎有點心理疲憊一樣靠在了座位上,閉上了眼睛,口裏發出了不容易覺察的嘆息。
他承認自己是被林熙敏某些獨特的冰清氣質所吸引,而且對方的外在條件也不差,但當某些特殊的東西逐漸變得自己無法理解或是對自己有太多排斥阻隔感的時候,那種專心投入後的失望和倦怠感就接踵而來。
她的寢室同學好象都認爲自己是她的男朋友,可她只是很勉強的承認和自己的某種普通朋友關係,她到底在挑剔或是迴避什麼?是自己真得表現不如她意?想起了上午在“海洋房產”總部大廈同林熙敏的同學彭玉馨的見面對話,聶陽露出了苦笑。
“喂,電影放完了……你怎麼睡了?”
大廳裏亮黃的燈光一下射穿了聶陽的眼簾,耳邊傳來了林熙敏輕微的提醒聲,聶陽這才匆忙站起來,遞過了林熙敏的圍巾。
“哦……都完了啊……我已經看過一次了,不好意思。”聶陽趕緊解釋着,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有着太多的頹廢,於是臉上表情開始逐漸青春燦爛起來,半開玩笑似的笑容掩蓋了剛纔心裏出現的絲絲不和諧情緒。
看過了還看?這算是討好我嗎?真是毛病……林熙敏儘量控制住對對方的一些“輕蔑”,只是點點頭,然後擠過聶陽的身體朝通道走去。
“嗨!小敏,你們也來看電影啊!”
剛一走到電影院正廳,就看見另一邊的播放廳出口走出了三個男生,當頭的那位矮個男生的大嗓門一下就把林熙敏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鄭海波?還有崔嚴和馮勇?
走到面前的三個男生都是林熙敏的同學,除了馮勇還是一臉的魂不守舍外,其他兩人都情緒高昂,看樣子他們對電影的評價還不錯。
“呵呵,小敏今天和男朋友一起來看電影啊。”鄭海波樂呵呵地看着林熙敏身邊一身高檔深色西服、高大帥氣的聶陽,眼睛裏閃着幾絲羨慕。
“不是……一般的朋友,也是我們學校的。”林熙敏側頭看了眼聶陽,發現對方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於是很輕鬆地笑着,“你們也看完了?要不一起去喫點東西吧。”
一般的朋友?也許吧……不過就算淳樸老實如鄭海波之類的男生,也都知道這不過是害羞的女生們一種措辭罷了,越是親密的關係,在同學面前往往越會表現出不理不睬的高姿態,這似乎已經是一種傳統現象了,所以崔嚴等人心裏也沒當林熙敏說的是否是真話。
“呵呵,好啊,難得小敏終於願意理我們一次了,我們男生請客吧!”
鄭海波似乎今天的情緒特別好,略微黑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微笑,一邊的崔嚴則有點心事一樣微微把頭側了一下,眼睛晃過聶陽,趕緊又看到了一邊。
“楊聶,沒什麼事一起去……”
林熙敏說了那麼多,這才把頭轉向了被自己涼到一邊的聶陽,心裏暗想乾脆今天喫東西你也包了吧……
本來打算看完電影后選擇一個環境很舒服的地方同林熙敏坐坐,但誰知道半路出現了林熙敏的幾個男同學,結果林熙敏根本沒考慮自己的存在就決定和他們去喫東西,甚至最後才問自己……聶陽覺得心裏像插了一根刺一樣有點不自在。
“好吧,你選地方,我請客就是了。”聶陽勉強笑笑,又把手裏一直拿着的對方的外套遞了過去。
靠近科技大學後門的某條小街的露天小店外熱鬧非凡,臨時拉扯的電線在露天大棚頂掛着大燈泡,一排排低矮的小桌椅一字排開,歡快的小店主捧着各種地方小喫穿梭遊走,大笑、碰杯、咒罵、抱怨,各種言論喧囂其間。週末的大學男生最喜歡在這樣輕鬆的環境裏排開陣仗,說笑、罐酒、評時世,無論是豪放還是含蓄,反正只要在這樣的街邊小桌邊一坐,所有的低調或是鬱悶情緒都可以得到釋放解脫。
只有林熙敏一個女生在場,而且其形象還是生物工程系迅速傳開的“冰美人”,所以四個男生倒還比較規矩,看到其他幾桌的“純爺們陣容”都投過來羨慕的眼光,鄭海波等人臉上的表情就得意得很。
太過低矮的小桌蹬讓身穿西服的聶陽坐得很是尷尬,可又不能在林熙敏面前表現出太多的嬌貴或是假正經,再加上心情有點點不舒服,所以聶陽乾脆放開懷,和三個第一次見面的小弟輩男生拼上了酒。
林熙敏捧着啤酒杯沒怎麼喝,反而有點像看笑話一樣眯着眼睛斜視着聶陽,當那黃橙橙的啤酒液流到對方那高檔筆挺的西服上的時候,林熙敏就露出了壞笑,然後又煽動現場情緒一般幫着四個男生不停地滿上啤酒。
花生豆、滷肉幹、醬雞鴨……紅亮亮、香噴噴、油膩膩,一桌的風味小夜食和啤酒讓四個男生逐漸進入了一種醉態。倒是林熙敏還是一副輕鬆悠然的樣子,因爲就算在以前,她和兄弟們喫東西的時候也是比較沉默斯文的,酒量小也從不鬥酒,更不會出現什麼情緒發泄,所以在旁人看來,坐在四個男生中間的林熙敏就好象普通的含蓄女生一樣。
馮勇從出電影院開始情緒就十分低落,就連幾大杯啤酒後都顯得神情緊張,臉色紅白相間,似乎承受着某種巨大的壓力。
“馮勇,怎麼了,情緒一直不好。”
看到從坐下開始就有點表現古怪的聶陽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林熙敏知道自己故意導演的同學聚餐打擊冷落聶陽一些衝動念頭的行動目的算是達到了效果,想到起碼人家最後還要買單,也有點不好意思地親自夾了塊滷肉送到聶陽面前,然後轉頭看着同樣情緒不好的馮勇。
“還不是你們寢室的文月琳,都一個星期了,還不來學校,昨天下午系主任可是把我好好說了一次,還有,下星期一,可能學校老師要去你們寢室問情況,不過和你沒關係,你是這學期纔來的。”崔嚴容光煥發,很豪爽地就和聶陽碰了下杯,然後拍着馮勇低頭垂肩的身體,笑得特別輕鬆,“馮勇,你也別擔心,哦……對了,你不是前幾天去城裏找過小文的表舅嗎?難道他那裏也沒小文的消息?”
馮勇一聽到這句話,身體就哆嗦了一下,臉色更加發白,趕緊搖頭,“我……我沒找到他表舅的家,忘了地址了,我……有點頭暈了,你們繼續喝,我先回學校了。”說完,耷拉着頭就飛快地朝街道另一邊跑去。
搞什麼,不就是一個女生還沒來學校嗎,有那麼大驚小怪的,還有學校,用得着像破案一樣到處調查嗎?這個馮勇也太沒男人氣概了,說跑就跑!看到馮勇居然不搭理自己善意的問候,林熙敏皺了下眉頭,有點不舒服般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對着那遠去的瘦瘦背影投去了輕蔑的目光。
馮勇這樣匆忙告別,讓其他的人都楞了一下,結果還是聶陽反應快點,趕緊笑着說道:“你們這個同學剛纔臉色不好,估計感冒不舒服……小敏,酒量不好也少喝點,看你的臉……”
我的臉?用手一摸,林熙敏感覺到了絲絲的發熱。哦,原來是說我喝酒上臉啊。
正要滿不在乎地說上一句,就看見了崔嚴和鄭海波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就知道聶陽這樣的說話內容肯定有名堂,趕緊拿起了酒杯檔住了逐漸發紅的臉。
這個楊聶不光外在形象條件不錯,從那身打扮和一些習慣動作來看應該也是出身上流階層的研究生吧,他還很會關心中敏。崔嚴看到聶陽又體貼而禮貌地給林熙敏遞上了紙巾,心裏暗暗羨慕。
“對了,爲什麼學校會那麼重視文月琳沒來啊?”林熙敏看了眼緊坐在自己身邊的聶陽,一個“警告”的眼神又把這位情緒剛剛好了點的人弄得尷尬起來,然後對着崔嚴問到。
“還不是放假前,本來學校是今年一月十五日才放寒假的,結果她非要一月五日就回家,連考試都不參加,不光是系裏,後來連學生科和教導處的老師都驚動了,她又不說原因……”鄭海波大口咀嚼着東西,一邊還一塌糊塗地灌了幾口啤酒,“後來誰也沒勸住,她就提前回家了。”
“難道學校沒有她家的聯繫電話問問?”聶陽插了一句,一邊索性脫下西服外套,解開了領帶,打算徹底放鬆自己,免得身邊的林熙敏對自己有其他的評價。
“這個……我昨天下午才從系主任那裏知道一些事情……”崔嚴想了下,把聲音放低了點,“學校前幾天打了電話,結果小文的家裏說她早就出門上火車了……”
這個……好奇怪的事情,難不成她還消失了?林熙敏一楞,被這個本不是故事的故事給吸引了,扭頭看了眼馮勇消失的方向,心裏起了幾絲疑惑。
“還有啊,馮勇前幾天自己去城裏找小文在C市唯一的一個親戚表舅家打聽,結果回來後這幾天就這副情緒,都不知道他怎麼了。”崔嚴無奈地搖着頭,一邊很熱情地給林熙敏滿上啤酒。
“這樣的事情,其實學校可以尋求警方介入調查,畢竟一個在校大學生無故提前離校又無故遲到了一個星期,而且家裏人也證實她已經早早離家外出,這必須得到重視,而不是一味地在小範圍內找人問情況。”聶陽嚴肅地說着,一邊大着膽子把林熙敏面前的啤酒拿到了一邊,然後扭頭看着有點臉色不好的林熙敏露出了抱歉的微笑,“行了,別喝了,忘了我給你說的話了……”
這小子還真以爲自己是什麼!?林熙敏皺着眉頭,但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略微心裏煩了一下就被聶陽開始那句話給弄緊張了點。
“什麼警察……哼,他們還會管我們小百姓的事情,喫香喝辣倒是很威風的……”林熙敏冷笑了幾聲,那副深度厭惡加冰涼的表情讓幾個男生都面面相覷。
這句話讓聶陽微微皺眉不語,但還只是學生的崔嚴和鄭海波很快就有了新的話題,一些小道的社會風評流言在他們嘴裏被大學生特有的社會價值觀進行幾番組合後講了出來,然後在酒精催化後的腦思維下形成了很特別的結論。
“你們說的固然是一些現階段的社會不合理現象,但一個社會的正常秩序和運行,是必須有着嚴格的基本規則並要求每個公民都去自覺遵守,警察和法律所構架的就是這個法制社會基本規則的一部分,不能因爲某些不完善的地方就否定這個社會的法制組成部分和它的前進方向。”
聶陽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夠全心投入的話題,聽到崔嚴和鄭海波這些代表着國內大學生一些憤慨言論,心裏也有點感觸。
這一下可算是徹底引起了辯論,不少旁邊幾桌的醉酒大學生也熱心地加入了討論,不過大部分都歸於一種抱怨和狠鐵不成鋼的心態,而完全保持類似聶陽這樣客觀心態的人幾乎就沒有幾個,而且只要一說到一些關鍵的問題,就會出現互相的鄙視和挖苦對峙,有些偏激的爭吵隨之出現。
“哼,你當然不在意這些,有錢人當然會得到警察的保護了……”
本是小混混而且見識不多的林熙敏終於發現其實有文化的大學生在某些方面其實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理解,雖然他們還沒有真正體會一些社會最黑暗角落的生活,但林熙敏覺得自己找到了一些小共鳴點,也對明顯同在場大衆“唱反調”的聶陽和另外一兩個人表現出輕蔑的態度,說出的話也帶着冰涼的譏諷味道。
“小敏,你怎麼也這樣說……”聶陽一看身邊的女生居然不理解自己的話,就有點心裏不自在,“只能說富有的人是因爲他們的自身文化程度和接受的教育程度相對較高,所以比較能夠理解法律對他們的好處,善於去利用罷了,並不是警察和法律本身具有偏袒性,比如西方國家通常……”
“行了!我是沒文化!聽不懂你的論調,順便說一句,你也不過是學經濟的,你就真比我們更懂法律了!?法律和警察算什麼東西,難道崔嚴他們剛纔說的例子都是假的?還國外呢,有本事你就住國外去,那裏是你這樣的人過日子的好地方!在這兒當好人就等着被人欺負吧!”
林熙敏勃然大怒,居然當着幾桌的男生一把扔開了酒杯,一張臉變得蒼白無比,而聶陽還一副喫驚的表情拿着酒杯,不知道林熙敏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反應。
不好,我……有點激動了……林熙敏慢慢坐回座位,不再看聶陽一眼,哆嗦着手連筷子都不要就抓起了一把花生,有點艱難地往嘴裏送。
林熙敏在當中混混的日子曾經被當地派出所警察以在大街打架鬥毆抓過幾次,每次都是在派出所關個一天半日就放出來,那些警察把他們這些人丟在屋子裏的所做所爲她是親身經歷過,所以對警察的惡感是與日俱增,加上不平等的事情在小混混的社會角落也流傳許多,也連着對所有與法律有關的人或事都充滿了畏懼和恨意。
而聶陽就不同了,從十二歲開始就在國外生活學習,自然對西方國家嚴謹而完善的社會法制體系有着很深的長時期實際生活體驗,在國外也經常接觸到有關家鄉國度的新聞,雖然很小時候的國內生活並不能代表什麼,但他本着自己學法律所培養出的基本道德和價值觀也堅信一個國家一定會越來越進步,所以對崔嚴和鄭海波某些觀點保持相反態度。
但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那句話會讓林熙敏如此激動。林熙敏那陰沉得可怕的臉讓他突然心裏發疼,慢慢地側過了頭,不再說什麼,而那些旁觀的人因爲看到這一對“情侶”出現瞭如此大的矛盾都停止了話題,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特別冷清而怪異,不過十多分鐘,幾桌大學生就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
林熙敏的情緒變化讓崔嚴等人都不敢說話,面前的少女那恢復的冷冰異常的態度總讓人感覺到是一顆即將爆炸的冰做的炸彈,又過了幾分鐘,崔嚴和鄭海波就以藉口離桌回校了。
“對不起,可能我開始說的內容也偏激了點……送你回寢室吧。”聶陽丟下一張百元鈔票在桌上,擦過手後就準備去拿林熙敏身邊的外套和圍巾。
“放開你的手!”
林熙敏低沉地說了句,就拿起自己的衣服,然後頭都不回地朝學校後門方向走去。
而聶陽,則呆呆地站在桌旁,連店主找零錢的幾次喊話提醒都沒聽見……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六章 狠鬥流氓
小白臉一個,所有的心情都被他弄壞了!林熙敏鐵青着臉,剛走到燈火輝煌的校門,就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街道,似乎並沒有發現聶陽跟上來,算是稍微放鬆了點。
週末的學校學生管理比較寬鬆些,很多本市的學生都選擇回家或是乾脆校外活動,想到寢室裏就楊素蓉一個書呆女的氣氛實在無法忍受,林熙敏轉身朝街道另一頭走去,打算去網吧上網玩遊戲轉移下自己的心情。
林熙敏的背影剛一過街道拐角,街道另一頭遠處的聶陽就楞了。
上午在“海洋房產”所遭到的羞辱還沒有完全消退,而林熙敏的莫名憤怒加不辭而別更讓聶陽心裏總像壓了塊大石頭一樣難受,隱隱心裏刺疼難當。
想來自己十二歲出國學習生活,二十三歲就取得了法律和經濟學雙學士學位,雖不說風光無限、傲視羣雄,但在自己的生活圈子無論是學識、人品也算是出類拔萃的,在有着西式生活某些特點的同時也保持着國內一些傳統,按道理也不該遭受如此多的冷遇,林熙敏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但她卻沒來由的無數次用警惕、暗諷、冷漠等各類態度衝擊着自己的感受。聶陽忽然覺得很累,心裏也很煩躁,所以當林熙敏遠走後就打算回宿舍早早休息。
可是現在,當不自覺地把注意力又放在了那個背對着自己東張西望的少女時,一種苦澀的衝動心情再次出現,尤其是看到林熙敏居然過校門不入反而在接近零點的時候還外出,這心裏就顯得有點忐忑。
想了下,聶陽丟下了香菸,選擇了隨後跟隨,他可不想這麼晚了林熙敏一個人外出受到什麼危險,因爲這段時間他也經常走出校門溜達,對這學校後門外的幾條商業街和附近居民小區的治安狀況有了一些實質性的瞭解。
林熙敏筆直地慢走着,沒有回頭,更沒有側頭去搭理那些在街邊看起來流裏流氣、嬉笑亂叫的某些小青年,直接走進了一家網吧。
聶陽一直跟到了網吧樓下,抬頭看了眼招牌,乾脆走到街對面,依在了一棵老樹邊抽起了煙,旁邊是一個擺着夜攤的香菸小鋪,冷清的店內那位年老的店主帶着奇怪的表情看着門前樹旁的高大青年。
三三兩兩的身份不明的小青年在這條充斥着各種娛樂場所的小街上來回,這裏面也許有成羣夜遊的大學生,也許有其他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街上的許多小酒吧、Ktv、美髮店都陸續拉上了門,轉爲了凌晨時分的封閉經營,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剩下最多的,就是那一排排在黑暗中長明的各色霓虹燈招牌。
初春的深夜依然是冰涼刺骨,隨着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聶陽身後那道光明也暗淡了,他知道香菸鋪也關門熄燈了。
還是等等吧,雖然她肯定不想看到自己,但好歹也得看着她回到學校纔算安全,其他的就暫時這樣吧……聶陽忍住寒冷和空虛,再次點上了香菸,然後一個人沿着街道來回走着,眼睛始終都沒離開過那個網吧大門。
而此時的林熙敏,卻帶着興奮的微笑在網上同不知名的對手進行着殘忍的撕殺,沒有用遊戲裏的先進槍支,只是揮舞着可憐的匕首穿梭在一條條通道里,殺死敵人,或是在對手前血肉模糊地倒下,再或者在手雷的轟鳴聲中同歸於盡。
輕笑了一聲,終於摸出了今天來第一支薄荷香菸,帶着得意的微笑靠在了椅子上,而早就注意她的幾個網吧裏的小青年都看楞了。
科技大學裏某角落的自費研究生單身公寓樓裏。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我可要回去了,我媽不知道我來這裏,太晚了她會擔心的。”歐陽葶仔細地檢查着周凱的牀鋪,把她認爲馬虎的地方都重新整理了一次,“你看看這牀鋪,哪是一個警察睡的地方,纔出學校多久,就不會一個人生活了。”
“哦,好……你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情我會聯繫你的。”
打從晚上八點過開始,周凱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歐陽葶給她帶來的筆記本電腦上,接入網絡後一直徘徊在他所需要的信息中,如今的他完全沒有心思去回答女朋友的額外問題。
“恩……下個月我爸爸過五十歲生日,你可記得要來啊。”歐陽葶看到對方今天除了找自己要一些資料外,根本就沒有其他的話題,心裏就有點失望,但想到周凱如此認真的工作態度,也找不到什麼指責的地方,只好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朝門走去。
“葶葶,等一下!”周凱突然喊了一聲,然後回過了頭。
呵呵,這個傻呆子終於想起來了!歐陽葶心裏一喜,故意帶着迷糊的表情站住了腳,一臉的疑惑。
“你現在不是回到市局的2。3兇殺專案組了嗎,記得有什麼進展和魯文傑幫我記錄整理一下,我隨時都需要,今天你帶來的審訊材料好象不夠,是不是遺漏了什麼?”周凱一臉的疲色,但精神卻特別抖擻,“走之前幫我買幾碗方便麪,我晚飯還沒喫呢。”
“哦……”歐陽葶心裏涼了半截,又不好發火,只能默默點頭,然後拉開了門,準備去給對方買方便麪。
還說讓我週末來看他,卻這樣的態度,除了要這兒要哪兒,連點挽留的話都不說……一陣寒冷的夜風吹來,歐陽葶裹緊了外套,走在校園的大道上,忽然感覺到了幾絲無法表述的孤獨和憂心。
看看錶,都快凌晨兩點了。
聶陽有點不耐煩了,看看微弱的街燈下,自己來回走過的路面散落着不下十多個菸頭,本來一個星期才能抽完的香菸居然短短兩個小時就全沒了,心裏也暗暗苦笑。
整理了一下衣服,聶陽朝一頭走去,準備在那唯一還亮燈開着門的小店內買包煙和礦泉水。
空氣污濁的網吧讓林熙敏的興奮逐漸變成了昏昏欲睡,聖羅蘭香菸也抽掉了好幾根,終於覺得發泄夠了,看看網吧大廳四周那些專心致志的大學男生陶醉在花花綠綠的遊戲世界的表情,林熙敏就覺得很有意思。
林熙敏一結帳走進大廳通道,四個前衛的小青年也跟着結帳出門,他們的臉上都帶着古怪的嬉笑。
剛走出網吧,一陣寒風就讓適應了空調的林熙敏暴露脖子一連串的驚顫,這纔想起自己的圍巾忘在了網吧,一回身打算重新上樓,就迎面看見走下四個人。
“呵呵,小姐好漂亮啊,是科技大學的大學生吧,一個人出來玩好沒意思哦,不介意的話我們兄弟請小姐喫點宵夜。”一個高個的青年叼着根菸,一隻手還遞過了煙盒,因爲之前他已經看到了林熙敏要抽菸的習慣。
調戲?是的,大凡像這樣的小混混林熙敏是最熟悉不過的了,這類人也許不會做出太大的事情,但這些小打小鬧的事情卻是他們的最愛,夜晚對單身女人揩油尋樂這類的把戲正可以打發他們空虛的生活,至於像電影裏描寫的什麼半夜強姦女人之類的事情,一般的小混混其實未必敢做得出來,通常只是滿足一些非犯罪性的、邪惡的調戲女人慾望而已,當然,倘若剛巧要是遇見個“很配合”的無知少女或是“行內人士”,那他們還是樂得消受的。不過這樣的調戲卻讓林熙敏分外憤怒,才發泄鬆緩下的心情又變得特別糟糕。
一揮手,打飛了對方遞來的香菸盒,燈光下雪白的香菸杆四處飛散。
“嘿嘿,好威風啊,小姐貴姓啊,要不我們去唱卡拉Ok也可以,還是包間的!”像是這夥人頭頭的高個子青年不怒反喜,眼睛死死看着林熙敏的胸脯和小嘴,似乎口水都快出來了。
不好,這個人的眼神……他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自己剛纔判斷錯了!林熙敏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想到如此的夜晚,如此近距離地面對四個強壯的對手,心裏也漸漸有點沒了底氣。
偷偷看了眼側後還剩幾步的階梯和網吧大門,心想只要出了這段距離,外面就是大街了,拉開了範圍,這四個人未必能抗得住自己身上的幾把飛刀。喊人?笑話,把我當什麼!林熙敏冷冷地看着對方腳下,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應對方案。
身體剛剛一動,兩個經驗豐富的小流氓就一下穿到了林熙敏的身後。
“呵呵,那算同意了,我們就去唱卡拉Ok!”高個子流氓把煙含在嘴上,得意地擺了下手,一個嘍羅就順勢拉住了林熙敏的手臂。
“滾!”林熙敏大怒,猛一甩手,身邊沒站穩的小嘍羅差點被她這個猛力的動作給扯倒在樓梯上。
“沒聽見她說什麼嗎,叫你們快滾!不然我叫警察了!”
一聲洪亮的聲音從大門傳來,只見一個身穿西服的高大青年也叼着根菸,手裏還拿着一瓶礦泉水,臉上是輕鬆的微笑。
啊……是楊聶,他怎麼跟來了?林熙敏心裏一喜,但轉眼一想這個時候對方還能出現在這裏,難道他是飛過來的?
“去你奶奶的,少來管閒事!”那個被拉扯得差點摔一交的流氓正火氣大,一見聶陽出現在網吧門口,就吼着掏出了身上的小刀。
“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我去買東西讓你們白高興了一次……不想被警察抓的話,就放開她!”聶陽看了眼因爲憤怒而臉色發紅的林熙敏,聲音又提高了八度。
“嘿嘿,你小子哪兒來的?你乾脆說是她老公更好了!哈哈!要不你現在就趕快打電話,或者我把電話借你打也可以。”高個流氓輕蔑地把煙丟掉,從身後摸出了一把很長的匕首,露出了兇狠的表情,“滾回你的學校,不然你就等着橫着身體退學吧。”
林熙敏趁這幾個男人在較勁拼口舌威風,突然撞開身邊阻攔的人朝聶陽跑去,準備衝出網吧大門,只要上了街拉開了距離,這些人就不大可能是自己的對手了。
腰上一緊,林熙敏差點被拉倒,不過就這麼半秒的停頓,腰部的拉扯感就消失了,林熙敏剛好衝到了門口,可一摸腰間,原來剛纔發覺自己腰包被小流氓在情急之中居然抓住了,結果把裝着錢和小刀的腰包給拉扯掉了。
看到林熙敏已經跑到了聶陽身後的門外,四個流氓都傻了,知道對方已經可以全身而退了,不過看看手上有對方的東西,也算很得意,好歹也是收穫。
“把東西拿來!”聶陽看了眼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的林熙敏,轉頭對着那四個流氓說着。
“嘿嘿,你小子是不是真得看書看傻了,老子今天給你面子放了人,這東西算是你老婆剛纔弄傷我兄弟的賠償。”高個子拉開了腰包,發現除了幾把莫名其妙的摺疊刀外,起碼有兩千多塊錢在裏面,還有一部手機,眼睛一下就亮了,於是趕緊把包丟給了身後的人。
“你快回學校,東西我幫你搶回來……”聶陽一把將林熙敏推出了大門,然後朝最近的一個小流氓扔出了礦泉水瓶,接着衝了過去。
不過幾分鐘,被激怒的四個小流氓和奮力奪包的聶陽就在撕打中衝上了大街,在空蕩的深夜大街上展開了搏鬥,似乎都要在這一場有關面子的問題上決出一個結果來。
從科技大學後門走出了一對男女,其中男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的肩頭。
“沒有的士,再陪我走走……”歐陽葶幸福地靠在周凱的身邊,一隻手摟着對方的腰,臉還因爲害羞有點泛紅,“你今天也累了,記得回去不要分析什麼案子了,早點睡!”
“呵呵,有你幫我整理資料,我就不累了。”周凱心情十分不錯,因爲女朋友在給自己買回泡麪後還很體貼地幫着自己處理了一些資料,自己今天一天的工作算是有了一個結果。
兩人順着大街一直走到丁字路口,往左就是“科技大學後門娛樂一條街”,一輛空的士迎面而來。
突然周凱把頭轉向了左邊,聽力和視力都不錯的他已經發現了街道遠端出現的不和諧騷動,只見模糊的街燈照耀下,大約五個男子打成了一團,一個少女遠遠地站在街邊,狂怒的叫聲在空曠的夜空中迴盪。
“啊……周凱,有人打架!我們……”歐陽葶趕緊離開周凱的身體,緊張地注視着遠方。
“沒事,你回家,我來處理!出租車!”周凱趕緊拉開了出租車門,一把將女友塞進了車,“回去就給你媽說是來找我拿東西的,所以耽誤了時間,別撒謊,以後我就更不好解釋了。”
“哎……周凱!你……”歐陽葶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就被出租車帶遠了。
周凱看了眼遠遁的出租車,迅速掏出手機,撥打了110,然後朝遠方的打架人羣跑去。
雖然聶陽學過西式搏擊術,但面對四個完全不講究搏鬥規矩而且有武器在手的小流氓顯然落於下風,但天生怕死的小流氓也畏懼他的重拳,最開始不小心被他用拳頭打在臉上的人都一鼻子的鮮血。
街燈下,聶陽高檔的西服被鋒利的匕首劃得不成樣子了,裏面雪白的襯衫被帶出一條條刺眼的血紅,甚至因爲拳頭和匕首的非正常接觸讓聶陽的雙手都流着血。不過聶陽現在沒有閒工夫擔心這點,他唯一緊張的,是那位林熙敏居然並沒有跑回學校,而是帶着冷漠的表情在旁觀這場男人間的打鬥。
其實林熙敏也未必是旁觀,她的手裏已經拽着一塊石頭,只是因爲聶陽和那四個人移動太快而無法出手,不然只需要一下,肯定會有個小流氓頭破血流。
機會!那個腰上還捆着林熙敏腰包的小流氓中了聶陽的拳,打了個趔趄就朝後閃開一段彎身喘氣,還沒站直身體,就被某個方向飛來的石頭打中了腦袋,只聽得“咚”、“啊呀”兩聲,那個小流氓就捂着鮮血淋淋的頭滾倒在了地上。
林熙敏幾個箭步衝了過去,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腰包,用最快的速度掏出飛刀閃到了一邊。
聶陽已經喫不住了,敏捷的身手雖然可以躲過對方致命的刺殺動作,但揮舞的匕首卻讓他的身體不斷在疼痛中力氣消散,不多時後腰被一個小流氓狠踢了一腳,身體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三個流氓一擁而上,狠命地用腳開始踹給他們造成很大麻煩的聶陽,不過這次他們不再用刀,而是直接用腳睬住了聶陽的頭、背和手,然後對着舉着飛刀正要偷襲自己人的林熙敏露出了兇狠的奸笑。
“臭女人,看看,你男人就這副德性,居然敢打我們兄弟,老子今天對你沒興趣了,把你們所有的東西都丟出來!”
說完,一個小流氓就在聶陽身上開始摸索,搜出了手機和錢包。
“放了他……錢給你們。”看到聶陽那身被打得衣衫襤褸的摸樣,林熙敏咬着牙將刀丟到地上,然後將自己的包丟了過去,不過她的另一隻手手心裏還死死捏着一把刀。
“嘿嘿,還真配合……”高個子流氓走了過來,一把搶過了林熙敏的包,然後突然抓住了林熙敏的頭髮,硬生生地扯到了自己面前。
“臭娘兒們,剛纔敢來陰的,老子小看你了,今天給你們兩個人一點教訓。”
高個流氓眼睛裏帶着血紅,另一隻手將包往地上一扔,然後就一手拽頭髮一手把林熙敏的一條胳膊扭到了林熙敏背後。
被林熙敏打傷的流氓和另一同伴死踩着聶陽的頭,用匕首把聶陽控制在地上不能動彈,另一個則帶着奸笑走過來摸林熙敏的身體,好象恨不得把少女的衣服都拔下來好讓對方被羞辱個夠。
“放開她!”
一個男子以很快的速度跑了過來。
周凱遠遠就看到了這一幕,他迅速明白了狀況,知道這四個一看就知道是流氓的小青年一定是半夜搶劫少女。那位明顯是幫少女打抱不平的西裝青年一個人勇鬥四個持兇流氓的行爲讓周凱好一陣佩服,看到形勢已經嚴重要到出大事情了,他也懶得去細緻考慮什麼行動方案,只想儘快解決馬上要出現的非禮少女事件。
“警察!”周凱下意識地就喊了起來,然後把手朝懷裏摸去。
暈,可不能掏槍啊,我現在不是刑警,是學生!周凱在一瞬間就清醒了,趕緊把手放開,然後對着死拽着林熙敏頭髮的高個子流氓衝去。
這一高亢的喊叫讓那四個人嚇了一跳,已經解開了林熙敏的外套並把手摸進林熙敏毛衣的小流氓條件發射一樣就鬆開了手朝黑夜的大街跑去,控制聶陽的兩個小流氓也迅疾閃人。
死拽住林熙敏頭髮和手的高個子流氓可能反應慢了一點,正鬆開林熙敏的胳膊還沒有徹底放開對方頭髮,就看見大概十米遠跑過來一個便裝的青年。
“媽的,這年頭是人都裝孫子嚇人,都給我回來,廢了他!”
高個子流氓正要鬆開自己的手去摸匕首,突然發現自己剛鬆開對方頭髮的手臂被少女一隻手給握住了,然後就感覺到小腹部出現了連續的疼痛。
小流氓最終也沒對自己造成什麼傷害,而且毛衣下的保暖內衣還是完整的,雖然對方的手並沒有真正接觸到自己的肌膚,但林熙敏已經快瘋了,那被人觸摸身體的恥辱感幾乎讓她失去了理智。左手打開的摺疊刀以發狂的速度朝身邊的高個子流氓腹部連刺了七八刀!
遠處的三個小流氓這下真的不敢回頭了,一溜煙就跑了個乾乾淨淨,而他們的老大就慘了,身體蜷在了地上。
周凱幾步衝到了倒地的人面前,發現這個倒黴的、十幾秒前還在“侮辱少女”的小流氓已經捂着鮮血直流的肚子在地上哼哼,而那位英雄救美的不知名青年也是被打得奄奄一息。
“你瘋了,想出人命嗎!”周凱似乎忘記了面前的林熙敏其實是他眼中的“某個真實男人”,走過去抓過了對方手上的武器,趕緊丟進了一邊的垃圾筒,“快把他們送醫院,哦,對了,我不是警察,剛纔是嚇他們的,我已經打了電話報警了。”
周凱剛說完,就和麪前的林熙敏對上了眼,身體迅速僵硬。
周凱看驚了,因爲這個少女居然就是他一直在意的林熙敏,他喫驚如此巧合的事情又被自己碰上,他發現這裏打架的男人不光動用了致命性武器,這個林熙敏剛纔那狠辣的一石頭放倒一個小流氓的鏡頭更是超過了一般的少女打架模式。
好你個林熙明,果然狠辣,出手那麼重!周凱趕緊低下頭去繼續查看他人的傷勢,腦子裏還在回放剛纔看到的一切。
林熙敏摸了把還隱隱做疼的頭皮,剛纔被人那麼死命的拉扯頭髮還真讓自己頭腦麻木了一陣,現在一看地上兩個人都鮮血直流,心裏也開始略微畏懼起來。
我……我沒想殺他的……林熙敏走了過去,蹲下身體,眼看着那張可惡的臉抽搐的摸樣,心裏又是一陣反感噁心,當場又是一耳光打得對方呲牙裂嘴。
林熙敏沒有表現出通常少女遭受這樣侮辱事件的畏懼和失魂之態,只是默默走到聶陽面前,蹲身去整理對方被匕首割破出血的西服,而全身無力的聶陽則艱難地回了少女一個抱歉的微笑。
110巡邏警察趕來了,地上兩個人被隨後打電話找來的醫院救護車帶走,而做爲事故參與者的林熙敏和周凱則被帶到了當地的派出所接受調查……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七章 固執
110巡邏警察把該做的事情和態度一做完就走人,但半夜的派出所卻只有少量的值班人員,這凌晨兩點過發生的街鬥血鬥讓民警們頭暈腦漲,無奈之下,一個人到W區的C市第二人民醫院負責記錄傷者情況,而剩下的一女兩男的民警則在隔了醫院幾條街的派出所內對林熙敏和周凱進行筆錄。
其實從110巡警的講述中,民警也基本上知道了事情經過,這不過是一起這段時間在派出所轄區內常見的夜間小流氓打劫事件,而眼前一臉鐵青的女大學生和已經躺在醫院裏接受傷勢治療的某個高大男青年顯然就是事件的中心人物,是屬於受害者,另一個肚子上起碼中了七刀的男子則一看就知道是地痞流氓。
誰叫這一帶是大學生經常活動的地方呢,那些無賴地痞對這些拿着家裏錢上大學高消費的學生從來都是最爲眼紅的。不過讓民警們詫異的是,這搶劫的最終結果卻有點“違反常理”,不光女大學生毫髮無傷,隨身物品沒有損失,那位奮勇救美的男生也不過是被毆打之下傷勢不是很重,但搶東西的傢伙就慘了,如果不是救護車到的即時,估計已經因爲連中了好多刀失血休克丟了小命。
周凱,因爲是最後一位進入現場並參與了鬥毆也被民警們做爲了記錄對象,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其實周凱最多也就喊了聲“警察”並撥打的110報警電話。
略微凌亂的頭髮、破損的外套抱在胸前、臉色陰冷、目光黯淡,林熙敏那副在旁人看起來屬於“驚恐過度”的失魂之態首先就博得了在場唯一的女民警的憐憫。誰讓都是女人呢?女民警知道這樣的窮兇極惡的流氓在搶劫得手一般會做些什麼“額外的喜好動作”,如果不是兩位男研究生出手相助,很難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更嚴重的事情,尤其是眼前看起來那麼冰清的漂亮女生,所以對受了重傷的小流氓沒有絲毫同情,也在記錄中不斷地從側面提醒同事們給予“儘量合理”的處理。
不過老練的男民警卻知道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因爲小流氓所遭受的幾乎可以說是帶有“致命性”的連番攻擊傷害,眼前的女大學生在被搶劫中實施正當防衛是可以理解的,但相比小流氓所實行的搶劫行爲來看,林熙敏過當的反擊行爲也侵犯了小流氓的人身生命安全權益(生命權),尤其是林熙敏在小流氓放棄了對她的直接侵犯而在對付隨後趕來的周凱的情況下發起的偷襲。
從醫院同事那裏打來的電話已經證明小流氓正在搶救中,可能還需要進行更大的手術,小流氓的親屬也趕到場了,院方估計醫療費用不會下三萬,而叫做楊聶的研究生已經基本恢復了行動能力,且除了皮外傷和部分淺小傷口外並無大礙。兩位男民警隱約預感到如果不把醫療費的問題處理妥當,說不定這將會牽扯到刑事訴訟問題。
這就是派出所,雖然和林熙敏曾經很熟悉的某街道派出所環境不同,更大,更漂亮,但在林熙敏的感受中卻是同樣的令人反感厭惡,又帶着絲絲膽怯畏懼。
無論男女民警是如何開導勸說,希望得到可以提供幫助的實情記錄,甚至女民警還暗示只要林熙敏“稍微堅持某些說法”就可以儘量迴避掉過當傷害行爲的棘手問題,但林熙敏始終都不說一句話,只是呆呆地抱着自己的外套看着地面。
那個混帳東西以後還會找我討說法?難道要我指認那個傢伙強姦自己未遂才能獲得有利證據嗎?除非我去死!倘若不是因爲我現在是女人,這些警察就這樣顛倒黑白下去了嗎!?林熙敏咬着牙不說話,也沒注意到坐在另一邊正偷偷觀看她所有表情的周凱。
周凱除了打了個電話把睡夢中的魯文傑給吵醒外,基本上整個記錄過程都保持着旁觀的態度,而事實上他也知道的他的任何說法民警們也未必當成最重要的證據,畢竟他在某種程度上是最邊緣的直接參與者,甚至他的出手行爲是最正面的,是沒有必要和林熙敏當前的處境牽扯進去。
他是好幾年的小混混了,怎麼一進派出所就有這樣的態度和習慣,又不是審問他,是幫他啊,幼嫩可笑……周凱靜靜地看着林熙敏和幾個警察,準備看看情況再說。
“你再看看這些是你的東西嗎,有沒有丟失什麼,同學……”女民警見林熙敏始終都不表態辯解,只能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然後把桌上的帶着鮮血的腰包打開,一樣樣放到了外面,手機、身份證、學生證、錢和幾把……摺疊刀。
“這樣吧,我們記錄一下,明天去你們學校和你們相關管理老師進行聯繫,一方面對你的行爲進行解釋,一方面尋求學校的側面幫助,儘量幫你把這件事情解決。”
“憑什麼!?那人死了也活該,憑什麼還我的過錯!不錯,我就是打算宰了他,你們願意怎麼寫就怎麼寫!”林熙敏突然大怒,騰地一下站起來,抓過了自己的東西,然後死看着因爲自己的瞬間激烈態度而臉色驟變的女民警。
反正自己已經不是以前的身份,鬧就鬧!林熙敏突然有種衝動想在派出所裏“放肆”一下,這是以前的自己萬萬不能做的事情,至於對方現在爲她考慮的一些問題她根本就不打算去接受。
“同學,你是大學生,應該也懂得一些法律知識,不要……”一個男民警依然笑嘻嘻的。
林熙敏全身發涼,那句“狗屁法律”被憋在胸腔裏沒有說出來。
幾個民警面面相覷,以爲眼前的女大學生一定是被嚇得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於是無奈之下拿起了桌上的學生證和身份證進行登記。
哦,這可不好,如果林熙明有什麼其他的牽扯或是公開暴露一切,不是打亂了自己的行動嗎?周凱這時候才知道不能再等了,於是笑嘻嘻地走到民警的辦公桌前,“警察大哥大姐,我有一些情況不知道可不可以做爲她的正面證據,讓她休息一下,我在外面給你們說說。”
兩個男民警想了想,覺得現在的情況也是,那位女生林熙敏估計現在就是情緒化的典型表現,不然是沒必要這樣不給自己任何退路還自己把自己往最尷尬的境地裏推,這類現象其實也見多了。
兩位男民警和周凱就走到了隔壁的辦公室繼續談話,女民警則帶着微笑安撫林熙敏現在失去理智的情緒反應。
這時候,一輛市局警車悄悄地開進了這個派出所。
當身穿警服的魯文傑也走進辦公室,並親熱地同周凱打招呼的時候,兩位派出所民警這才知道今天遇見的事情有玄機。
一個男民警喫驚地看着手上的警官證,上面一身警服微笑的男子赫然就是眼前這位佩帶高級警銜的穩重青年,對方的省廳刑警高官的身份更是自己這樣小街道派出所的民警所不能比擬的。
“不好意思,這是我一個小兄弟,聽說他今天見義勇爲救了同學,我來看看。”魯文傑已經在電話裏大致知道了什麼事情,所以並沒有揭穿周凱的身份,“那位女生我也認識,她還小,這些事情第一次經歷,就不要難爲她了,要不我協同解決一下,畢竟情況有點嚴重。”
“呵呵,老魯客氣了,只是剛纔接到醫院那邊的電話,傷者的家屬揚言要起訴這位女大學生的過當傷害行爲,我猜想他們主要是爲了醫藥費的問題,其實您也知道,這樣的事情大都會出現這種糾紛,我們也想盡量幫助她迴避掉這些不利的因素……”民警有點爲難地嘆氣,知道如果林熙敏不願意配合民警周旋此事的話,很難說事情會真得鬧大,這樣一來,對一個女大學生的聲譽肯定是有影響的。
“這個……”魯文傑這下不好說話了,畢竟他不能干涉地方派出所的實際辦案過程,所依仗的,也只是利用些身份來改善一些關係,想到這兒,把目光轉到了小同事周凱的身上。
周凱一時間也沒了多大的主意,摸着下巴走出了房間。
“哦,好的……那這件事情就這樣處理了,恩,明天就備案,然後等傷者出院後進行後續處罰!”一個民警關掉了電話,露出了微笑,“醫院同事打電話了,那個叫楊聶的學生墊付了所有的醫療費,傷者家屬沒話說了,那個學生希望我們這邊儘快解決好女學生的問題,要我們不要爲難她。”
哦喲,好傢伙,出手闊氣啊,一掏錢就搞定了一切,這人和林熙明還不是一般的關係吧,差點還以爲只是普通的路過救美……真奇妙,千萬別告訴我這個楊聶富家公子會是看上林熙明這個真男假女了吧!?我的天啊……
周凱聽見了房間裏的話,一下就楞了,接着突然想笑,強烈的壓抑下咳嗽地特別厲害,臉都漲紅了。
事情在一開始就很順利地壓了下去,一樁有可能會上升到刑事訴訟的治安問題被化解了,民警們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簡單的寒暄後就送走了魯文傑。
派出所外,魯文傑剛拉開車門,就看見後視鏡裏周凱走來的身影。
“你小子行啊,一來就跑到林熙敏身邊了,還救了她!”魯文傑比周凱大十二歲,但表面上依然把這個小學弟當成了同輩哥們兒。
“嘿嘿,巧合,看來今天魯大哥沒起到什麼作用啊,省廳刑警二處的副處長還比不了那個學生公子哥的幾萬塊錢……嘿嘿!”周凱看了眼身後的派出所大門,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你小子少說幾句,喬副廳長給我交代了好多次,一定要好好看着你,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我先走了!”捶了一下兄弟的胸膛,魯文傑開着警車揚長而去。
“好了,你……你男朋友幫你處理了,我們去看看他。”
周凱帶着笑容走進了房間,在女民警的安慰下稍微平和了些的林熙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楊聶居然給那個王八蛋醫藥費!林熙敏差點又發怒,但是看到身邊的女民警那平靜的表情還是按下了話,也不去計較這個第一次見面就間接救了自己的同校學長,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全裝進了腰包,然後用紙巾仔細地擦着外面的血漬,一邊等着民警做最後的處理登記,不過費了好幾分鐘,腰包上的鮮血依然無法清除。
“你叫林熙敏吧,我叫周洋,法律系自費研究生,剛來學校,今天來晚了一步,讓你受了委屈。”周凱按住心裏越來越想笑的衝動,儘量表現出一副認真的態度,把以前在學校裏所過的學生生活的某些說話習慣搬了出來,希望能爲以後儘可能多地接近這位“女生”做形象鋪墊。
“謝謝你了,我去看看他……”林熙敏略微點頭,就轉身拿起了破損的外套,然後不給任何人打招呼就匆匆走出了這個讓她感到畏懼窒息的派出所。
“哎!等等,說好了一起去的,那哥們兒那麼神勇,我好歹也去慰問一下先!”
周凱趕緊跟了上去,並在派出所門口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很禮貌地就把林熙敏送上了車。
“你知道嗎,如果你當時真殺了他,你就麻煩了。”
周凱對着把頭轉向車外的林熙敏笑着說着,一邊仔細觀察着對方的身體,不過越看他就越困惑,說話的語氣不自然地就有點把對方當真正的女生一樣顯得輕柔了許多,對這一點,連周凱自己都有點喫驚。
真是的,難道我也出現錯覺了,她明明就應該是男的啊,不過這身體和他在派出所裏說出的典型的女生聲音……摸樣身材也確實很標緻,假如換做我是歹徒,估計……
我暈,去你的周凱!周凱趕緊偏過頭,不再多看對方,只是等着林熙敏能回答自己這句話。
哼,真他媽的倒黴,遇見警察不說,這小子還是學法律的!林熙敏眉頭皺了,略微回頭看了眼神情有點古怪的周凱,把外套裹到了胸前,“有什麼怕的,大不了進監獄!要讓我給錢認錯,沒門兒!反正和你沒關係。”
進監獄?說話氣都不喘一下,呵呵,火氣夠大,是個男人樣……周凱嘿嘿笑了兩聲,就摸出了正在作響的手機,發現是歐陽葶打來的。
“哦……沒事兒,你就不要擔心了,明天我跟你聯繫。”
一合機蓋,發現身邊的林熙敏已經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睛,胸脯曲線隨着呼吸柔和地起伏着,周凱有點看呆了。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八章 守侯
明亮的第二人民醫院外科病房內,聶陽無奈地躺着,身上的傷口都陸續處理完畢,內外的襯衣和西裝無法繼續穿戴,只是一身白底藍條的病號服,現在只等觀察幾個小時以確定沒有其他的問題才能出院。
清醒明白前後發生的一切變故的聶陽對林熙敏的過當防衛行爲有很敏感的預知判斷,尤其是那打傷自己的流氓的家屬過來看自己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了幾絲敵意和幸災樂禍。
也許這些流氓的家屬也是社會上的普通百姓,雖然親人的所做所爲人人唾棄,但遭受如此的傷害,甚至還有可能因爲耽誤搶救時間而送命,這是對方所不能接受的。就算是這個被林熙敏打成致命傷的傢伙出院後依然要受到法律的嚴厲懲罰,但起碼他現在的情況是必須接受公正的處理的,畢竟,這人的行爲從法律角度來講罪不及死。
想到林熙敏有可能在派出所裏面對這樣的尷尬境地,以後還會因爲事情鬧大對聲譽有很大的損害,聶陽就心裏不安,本着對林熙敏的一些莫名的衝動關愛,他選擇了私下解決這個階段的麻煩,至於小流氓會受到什麼樣的制裁,他就懶得去過問了。
爲此,他簽下了墊付醫藥費的字,爲林熙敏抹平了這樁麻煩,總共三萬的費用將在天亮後從他的銀行卡里劃給醫院。
可笑,也許這就是自己有預感一樣跟隨林熙敏半夜去網吧的後果吧,假如自己當時沒有選擇跟隨,會怎麼樣呢?聶陽心裏亂了一下,不敢去想象,把頭望向了窗外。
身邊的幾個護士都露出了崇拜的神色,因爲眼前的高大青年不光帥氣,而且勇鬥流氓的表現更是這個社會里越來越少見的正義精神。和林熙敏的態度一樣,護士們也對流氓搶人受傷居然要他人給醫藥費表示強烈不滿。
門開了,一臉尷尬的林熙敏身後跟着周凱走了進來,幾個護士一看架勢,就大概猜出了什麼,有點嫉妒地一一退出了房間。
“好樣的,兄弟,身手不錯,一個人對付四個!我叫周洋,法律系自費研究生,第一次見面就沒幫上什麼忙,不好意思!”周凱搶先走到牀邊,親熱地拍了下聶陽的肩膀,“你女朋友可擔心死你了,非要來看你!”說着,側頭看了眼站在牀邊沒有什麼特別表情的林熙敏。
“我可沒你聰明,如果當時我也喊一聲‘警察’,估計就沒那麼多麻煩了。謝謝你及時來幫我們……我叫楊聶,學工商管理的。”
我女朋友……呵呵,怎麼都這樣認爲,她不要繼續生氣就好。聶陽心裏苦笑着,然後轉頭看着林熙敏,不知道說什麼好。
和聶陽一樣,林熙敏也基本上麻木了外人對自己和楊聶在一起的第一印象誤會,她現在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倘若是以前的平民會,估計她會很熱情地去誇獎一同戰鬥負傷的兄弟的英勇表現,但現在,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這個資格,因爲從頭到尾,她都做爲了一個女性弱者形象,不光是楊聶奮不顧身以血拯救自己,而自己也在局勢失去控制下差點葬送在那些骯髒的流氓手裏。
自身的恥辱感勝過了對楊聶的感激,讓林熙敏把頭偏向了一邊,不想去面對對方那依然充滿關切和略微苦澀的微笑。
搞什麼,難道不該感謝一下對方嗎?這氣氛……弄得真像鬧情緒的小兩口一樣,那麼幽怨的表情,我暈……周凱咳嗽了兩聲,帶着有點誇張的想法起身出門,打算去詢問醫生一些事情,而把林熙敏和聶陽單獨留在了病房,也算是做出一種外人不好在場的態度。
“沒什麼問題吧,楊聶。”
林熙敏終於開口了,目光落在對方露在被子外的手上,發現手掌上纏着雪白的紗布,知道對方在搏鬥中全身都受了傷,不過有意思的是,除了頭髮略微髒亂外,對方的臉卻異常乾淨完整,估計是學過搏擊的人會刻意保護自己頭部不被攻擊。
“你沒事就好,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不然……”聶陽看到林熙敏的表情和語氣不再壓抑,終於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坐下休息一下,呆會兒你就回學校,我還要等天亮後的檢查才能回去。”
這個人還是很厲害的,四個人打他都不怕,但他就沒考慮萬一打不過怎麼辦……其實說來還是自己太過固執了,如果當時聽楊聶的話自己跑回學校,估計楊聶也未必和他們繼續糾纏打鬥,也不會落到這個結果。
林熙敏忽然有點悲哀起來,她發現自己恢復了真實性別後所面對的外來危險居然比以前當中混混的時候大了無數倍。要是以往,倘若自己身穿着男性風格的衣服走在半夜的大街,也許就不會遇見這樣的事情了,哪怕自己的身體素質、體能和現在完全沒有兩樣,但在旁人眼裏,不同的性別和外觀表現出的形象在相同的流氓眼裏就容易產生截然不同的選擇和後果,而手上飛刀,依然無法完全保護自己,因爲自己已經喪失了做爲男人表象所具有的基本威懾形象。
女人,就註定要被男人保護纔算是真女人嗎?爲什麼要把這樣的觀點加到自己身上,在失去男人的生活後,難道選擇做一個能夠讓自己認可的女人形象就那麼容易受到外來的挑戰。林熙敏坐了下來,臉色又開始發白,心裏隱隱做疼,腦子也逐漸混亂了。
她在苦惱嗎?是擔心我,還是看不起我躺在病牀上奄奄一息的樣子?聶陽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頂着身體各處火辣辣的疼痛坐了起來,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不要擔心,你回學校吧,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確實很希望林熙敏能陪着自己,但聶陽知道這種願望基本是比較荒謬的,而且也不願意對方一直看着自己這副摸樣。因爲林熙敏還是那種冷漠冰涼,這似乎已經是對方對自己的習慣性態度和表情了,所謂的感動,估計也僅限於一場類似兄弟朋友間互相幫助之類的心情……她,其實真得只是把自己當普通朋友,而自己太過於估計了本身的形象。
那就當普通朋友吧,也好……聶陽自己給自己開脫着心情,把頭轉向了門外,“護士小姐,請問醫生能不能儘快安排我接下來的檢查,我白天還有事情。”
“你慢慢休息,不急,我……我去給你買點喫的和一套衣服,你這樣回學校不好。”林熙敏也沒去注意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像是想還一個人情一樣就選擇了陪對方到底的態度。
走到門外,林熙敏摸出了幾百塊錢,遞到了正坐在走廊外的周凱面前,“周洋,能不能幫我去買點喫的和一套衣服……”
“現在幾點啊,才凌晨四點過,哪有商店開門啊!”
周凱楞了一下,沒有去接錢,而是仔細地看着女人得不能再女人的林熙敏的臉,除了那種表情他可以單方面認爲和男人有點類似外,其他的他一直無法理解,也無法去接受,甚至還覺得有點彆扭。
“幫幫忙,我有其他的事情。”林熙敏輕輕的聲音越發冷淡,又習慣性地摸出了幾百塊錢,她始終相信沒有什麼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以前的平民會里,她的命令從來就沒有落空過。
“真受不了你們……我去買吧,再回學校拿我的衣服給他湊合一下,他和我身材差不多,應該沒問題,等着就是了!”周凱一把擋開了林熙敏的錢,轉身朝走廊外走去,高大筆挺的身姿和那種習慣性的、帶着某種職業特徵的穩重腳步引起了不少護士的側目留意。
“我請周洋學長去買點東西……”林熙敏看着旁邊的桌上擺着幾個蘋果,並不知道這是護士們因爲喜歡聶陽那種帥氣的形象而主動送來的“殷勤禮物”,一把拿到手裏,取出了摺疊刀開始低頭削皮,聲音放得很低,“給了多少錢,我過會兒去取給你……”
其實給了多少錢林熙敏也從醫生那裏知道了大概,這筆數字讓林熙敏心裏很是難受,強烈的委屈感幾乎快讓她控制不住想要掉淚來發泄。倒不是因爲自己不再堅強,而是她知道那存在銀行卡上的五萬多塊錢是留給自己爺爺奶奶的,而自己以後的生活開銷,已經定在了準備參加楊聶爲自己介紹的C市飛標職業比賽上,而比賽到底能得到多少獎金還是個未知數。
如今好幾萬的錢楊聶已經幫自己墊付了,無論如何這筆錢都必須自己拿出來,不然就違反了她所認可的做人道義準則。
三萬嗎……一個衝動就沒了三萬,而以前卻不在乎這些數字,總以爲是白得的……心裏一顫,手上的摺疊刀就不小心下重了些,結果把手指割出了血,手裏雪白的果肉被浸染出大半邊的紅色,所謂十指連心的感覺沒有出現,因爲在這之前,心已經很疼了。鼻子一酸,沒有任何哭泣聲的一滴眼淚就掉了下來,咬牙忍住心裏強烈的難過,控制着不讓楊聶覺察自己有任何明顯的情緒變化。
“護士,流血了,請拿點紗布來!”
聶陽的臉抽動了幾下,像是自己受了很大痛苦需要解救一樣高聲喊了起來,只見幾個護士慌張跑了進來,一看並非是聶陽有什麼意外,而是林熙敏手裏流着血還兀自麻木地削着蘋果,結果全都看楞了。
沒有去考慮聶陽的勸說,隨後去找到了負責的醫生了解受傷流氓的治療費問題。當林熙敏從外面的銀行提款機把錢匯到醫院指定帳號回到病房的時候,周凱已經回來了,帶來了一套西服和相應的內衣襯衫。
把醫院的收據放到了聶陽的被子上,林熙敏就遠遠地坐到了病房角落裏,只是看着外面燈火朦朧的黎明城市夜景發呆。而聶陽,則帶着沉重心情看着面前的紙條也陷入了一種沉默狀態。
周凱不知道自己離開時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已經可以肯定,之前猜想的林熙敏可能借助楊聶掩蓋真實身份的想法是錯的,這個林熙敏依然還保持着以前的某些生活習慣和待人態度--這是通過審問前天尋找到的林熙敏消失後、提前解散而沒有被黑社會滅口的部分小混混所獲得的一些真實資料。
呵呵,如果你是真的女人,你這樣的態度哪個男人敢要啊,讓男人碰一鼻子灰不說,也忒打擊男人的自尊了吧。周凱心裏想着,然後把通宵超市買來的食物一放,就出了門,打算回宿舍寢室繼續研究林熙敏的事情,並尋找下一次接近的機會。
在醫院裏的某些人忙碌或是鬱悶的時候,科技大學生物工程系某女生宿舍裏楊素蓉卻着急得要命,因爲她的同學到現在都沒有回寢室,焦急的她也是一個通宵沒有睡,但每過幾分鐘打一次電話的結果就是林熙敏的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因爲她無法確定林熙敏到底接沒接受楊聶的週末邀請,如果能確定,或許她就不用這麼擔心了。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十九章 葉菲的邀請
到天亮這幾個小時時間裏,林熙敏就一直坐在病房裏看着外面,既不同聶陽說話,也沒有搭理那帶着陰陽怪氣走到病房裏對她指點漫罵的那位小流氓的親戚,好在守在醫院裏的民警立場還算堅定,幾句話就把冷言威脅林熙敏的傷者家屬給支開了。
聶陽也沒有休息,除了接受檢查外,就是半躺在牀上看着一臉慘然加冰涼的林熙敏,他明白對方對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帶着極大的憤怒和委屈,一個女大學生就這樣在本應該受到法律保護的事件中付出了慘痛的經濟代價,這份殘忍也許任何人都會覺得過於無奈,但這個帶着“私了”性質的處理方式應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畢竟傳出去對一個女生的形象影響太大了。
林熙敏和自己所遭受的事情,大概就是目前的國內現狀,傳統的社會輿論、道德觀和現代法律法制觀並駕齊驅,混合影響着所有人,界限模糊,突飛猛進的物質生活讓傳統的道德價值觀出現了混亂和裂痕,而法律有待進步的地方又實在太多。這兩種對社會秩序不同層面起着維護作用的東西,還無法有效彌補現階段公民大規模誠信和信仰缺失所造成的“黑洞”。對大多數人來說,也許他們根本無法把握到底法律對生活有着多大的保護和促進作用,在表面認識並承認到法律的重要性的同時,依然太過於指望並沒有絕對自我保護性的傳統社會輿論道德,於是乎總在最關鍵的時候和法律的有利保護失之交臂。
不過,自己的身份、家庭與社會背道而馳又該如何去辯解呢?難道自己在旁觀解釋着社會現象的同時,也在混攪着這一切嗎,誰又來爲自己解釋一下呢?
再想起對方昨天晚上在街邊小喫店裏同自己爭論的類似問題,聶陽更加擔心林熙敏會出現其他的想法,也不敢想象以後如果再次面對這樣的談論,對方是否會更爲生氣和冷漠自己。
想到這麼多複雜的東西,聶陽的心情也越來越差,反而身上的肉體痛苦已經被忽略了。
在一大堆思緒轉動中時間過得很快,上午九點過,總算醫生給予了最後的檢查結果,聶陽可以出院了。
“錢……”
坐在角落裏的林熙敏沒有太多的目光迴避,聶陽紅着臉穿完衣服,把身上一張寫着銀行卡號和密碼的紙條遞到了林熙敏的面前。
“給我幹什麼?這是你的……”林熙敏抹了把有點散亂的頭髮,拿起自己的破爛外套就朝外走去。
她當時本可以離開現場的,但她留了下來,還參與了這場男人間的打鬥,儘管結果是殘酷的,但她的自尊和堅強比自己想像得還要強很多,哪怕這樣的結果會讓很多人都爲之嘆息不服,但她依然能堅強地忍受下去……
聶陽心裏感慨了一番,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守侯在醫院裏記錄該案的民警簡單地告別後就跟了上去。
上午十點過,科技大學生物工程系女生306寢室。
“哎呀,小敏,你回來了……咦?你熬夜了?”
楊素蓉一看林熙敏推門而入,就趕緊放下了一盆子準備洗的衣服,關切地走到林熙敏的面前,看到對方眼睛有點熬夜後的血絲和憔悴的臉色,心裏有點不放心。
“恩……沒什麼,我去洗澡……”林熙敏把破損的外套裹成一團丟到了牀角,翻出了自己的換洗內外衣服,並沒有理睬身邊對自己表示關心的同學,麻木地朝洗浴間走去。
楊素蓉瞥了眼林熙敏牀上那團明顯很髒的外套,發現有很多地方都被拉扯破了,心裏就漸漸不安,但是又不能去過多的打聽,只好帶着疑惑去洗自己的衣服。
洗浴間裏的林熙敏捂着臉,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哭,只是不知道到底手指間流出的是自來水還是淚水,淋漓的水聲掩蓋了來自喉嚨裏的抽泣,雖然熱水是那麼得舒服,但她總感覺全身內外都是冰涼的。
我真是無能的敗家子嗎,就那麼幾秒就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而在面對曾經不屑一顧的小流氓的時候連充分反抗的力量都喪失了,到底是因爲自己恢復女人身份後的懦弱變化,還是自己本來就是不堪一擊的?那兄弟們的仇又該如何去討回?
毛巾的纖維觸動到了某根手指的,只是塗抹了少許藥水的傷口裂開了細口。不知道從那裏來的一股怒火,林熙敏把溼潤沉重的毛巾猛地砸到了對面水氣朦朧的鏡子上,幾濾不容易覺察的微紅熱水在地板表面迅速稀釋開。
並沒有任何睏意,反而有種衝動想要展現點什麼。帶着異常冷漠的表情,林熙敏開始了連她都不敢想象的裝束打扮。被小流氓們觸摸過的內衣連同破損的外套被林熙敏裝進了塑料袋,不久之後將徹底遺棄埋葬在骯髒的垃圾筒裏。
雪白的毛衣、灰黑色帶暗紋的牛仔短裙、黑色的厚褲襪、還有一雙黑色的精緻布靴,再套上一件紅色的緊腰長袖中長休閒外套,下沿剛好到短裙的下三分之二,漂亮的外套腰帶緊弛有度地束出這個季節少女裝束裏難得的細腰,最後則是一個深棕色布質小揹包背在了身後,裏面沒有任何少女的零散隨身生活物品,只是放着一些的零食和幾瓶啤酒。
溼潤的長髮被梳理得很整齊,購買來的化妝水和護膚品用最少的量把臉上的肌膚光澤滋潤到明爽的視覺效果,防止嘴脣乾燥的透明脣膏讓小嘴顯得更加自然紅潤。
警察是夠賤的,難得還會“偏袒照顧”自己這樣的人一回,看來女人長得漂亮也不是壞事,起碼沒事可憐兮兮的樣子也真會讓男人頭腦犯傻,不知道楊聶是不是這樣的……呆呆地看着鏡子,林熙敏嘴角出現了一絲冷笑。
“啊,小敏,你又要出去啊?不休息嗎?”楊素蓉捧着洗完的衣服一走進門,就被房間裏穿着打扮得異常靚麗清純的林熙敏吸引了,仔細看去,居然再也見不到一絲通宵外出的疲憊之色,不由得好生羨慕,“哇,好漂亮,這套是上回我們一起去買的吧,穿在你身上真合適!”
“呵呵,睡不着,想去附近的公園走走,有空一起啊,反正今天星期天。”林熙敏淡淡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機、錢和其他小東西裝進了新外套的口袋。
“出去走?哦,對了,一個多小時前宣傳部的葉菲打過電話找你,說今天學校西區室內籃球場舉行‘捐助貧困同學’的活動,要你去幫忙。”楊素蓉現在纔想起這回事,趕緊說到。
葉菲?哦,是她啊,好象自己來報道的第一天就是她幫了自己不少忙,捐助貧困同學的宣傳單那天還是自己和她一起發的,怎麼她又想起找自己……林熙敏一楞,想起了一些事情。
“哦,那我去看看,中午我就回來喫飯了,有事打我手機。”
把手機的電源打開,林熙敏邁着輕鬆的步子走出了寢室,房間裏的楊素蓉卻好幾分鐘都沒有反應過來。
西區室內籃球場並沒有想象中的熱鬧,反而因爲學校組織的某場校內慈善活動而顯得有點冷清,雖然進出的人還是不少,但以往那種高聲而熱烈的呼叫聲卻沒有了。
幾張很大的長桌做爲了活動展臺,一張大紅布遮掩了簡陋枯瘦的桌腿,看起來還算是有那麼點“莊重”感,長桌後是大大的標語和一些展示牌,無非都是些什麼口號或是學校的貧困生感人的事蹟,而最明顯的,就是桌上幾本攤開的大筆記本和一個紅紙包裹的木箱,上面寫着“捐款箱”三個大字。
“呵呵,小敏,這裏!”
還沒看出個感覺出來,就聽見有人在喊自己,林熙敏側過頭去,只見遠處有兩男一女正在喫力地抬着一個大展板,那個女的,就是學生會宣傳部部長葉菲,而其中一個男的,居然是一身運動服的張亮!
“嗨,小敏,你也來了!今天很漂亮啊!”張亮笑得格外開心,腦門上的汗水顯示出他現在正以最大的熱情投入在這場最有意義的學生會宣傳活動中。
“是啊,氣死我了,學生會非要選擇今天,結果一到週末宣傳部的人個個都在找理由出去玩,沒辦法,就想起了小敏,好歹也算一起宣傳過這個活動,要有始有終纔對嘛,哈哈!”活潑的葉菲調皮地像只狐狸一樣笑着,對自己臨時搬救兵的想法很是得意。
呵,還看不出來,張亮這樣的大官少爺也會關心貧困學生!林熙敏笑了一下,就走過去一起幫忙,四個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寬大的展板放好了位置。
“小敏,要不你也來我們宣傳部吧,我這最後半年的部長可有權利引見的哦!”葉菲拉着林熙敏的手坐到了活動長桌後面,一臉的認真樣。
“我?進宣傳部?我什麼都不懂……”林熙敏一楞,有點想笑,不過面對這樣的學姐她還是控制住了。
“這又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只要願意做就行,不過呢,好象你們系的張亮同學就擁有很好的能力啊,我們宣傳部就需要口才好的,這樣才能充分發揮學生會的號召力和校園輿論權威!”
葉菲半開玩笑的笑聲迴盪在人羣裏,不少前來參觀的大學生們都很開心地看着這位開朗活潑的大三級學生會宣傳部部長,被對方的表情和說話內容給逗樂了。
“嘿嘿,葉姐過獎了,能在葉姐手下效勞,是張亮大學生活最大的收穫之一!如果葉姐大四還能繼續擔任宣傳部長,那就更好了。”張亮的嘴此時簡直甜得要命,聽到他這番說法的葉菲更是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不可能的了,到了大四,我也該‘退休’啦,要不就你來當吧,呵呵!啊,謝謝這位同學,請在這裏籤個字吧!”葉菲擺着小手,一邊趕緊對着某位前來捐款的男生非常禮貌地點頭致意。
說死不償命的傢伙,估計張亮對漂亮女生都是這個態度吧,要讓他在宣傳部裏倒真是個好主意,他那張嘴巴,也許最大和最有效的宣傳對象就是女生了。林熙敏看了眼情緒高漲的張亮,心裏對這樣的男人有着說不出的感覺,既不會是絕對的厭惡,也絕不會去欣賞。
一側頭,看住了桌面的大筆記本,發現上面留名的很少,估計這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的活動還沒有什麼收穫,再看看身後的宣傳板,估計等候同學幫助的貧困學生不是少數。
以前的自己就經常救濟報紙上的這類學生,豈不知自己也算是這個社會痛苦掙扎的一份子,當社會的愛心偶然爆發的時候眷顧了部分不幸,可又有誰會把目光放到另一個悲慘的角落裏呢?
林熙敏想起了凌晨遭受的那件最爲可恥的事情,心裏疼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雖然還有着一些錢,但實際上這個學校裏最一無所有的人應該是她本人了,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兄弟,連爺爺奶奶也不敢相認,甚至不到十個小時前還付出了昂貴的經濟代價,近一步剝奪了她的生存空間。
那一張張在展板上張貼出的貧困學生自強不息的照片在林熙敏看起來已經模糊不清了,她沒有心思去體會那些學子們爲未來拼搏的熱情和勇氣,有的只是強烈的自卑和落寞。
摸進口袋,趁葉菲沒注意的時候往捐款箱裏塞了一百塊錢。
“我有點事情要提前走一下,葉姐,以後有什麼事情再打電話叫我,我一定到!”林熙敏理下長髮,站了起來。
“恩,反正也快喫午飯了,你就先走吧,記住要來宣傳部找我哦,我現在要培養新的宣傳部成員,算是拉你入夥了,不要拒絕啊!”葉菲笑嘻嘻地說着。
宣傳部這個地方果然是鍛鍊厚臉皮的好去處。張亮這樣的人一加入,肯定更加前途無量、如魚得水了。林熙敏不置可否地笑笑,一扭頭,看見張亮正如癡如醉地看着自己,心裏就升起一絲反感,皺着眉頭就走開了。
“呵呵,真他媽的漂亮,追定你了……”
張亮嘀咕了一句,然後學着葉菲的樣子開始大肆宣傳起活動來,帥氣的形象讓很多前來觀看的女生都樂意掏錢捐款。
走出室內籃球館,林熙敏就馬上掏出了手機,不過手指停頓在按鍵上好半天都沒有勇氣按下去。
他現在應該還在養傷吧,自己現在打過去問那件事情合適嗎?萬一他又誤會了怎麼辦?林熙敏矛盾地握着手機在大門前站着,一些路過的學生都好奇地回過了頭。
“嗨,小敏,偷偷捐了款還站在這裏後悔嗎!?”
一個有點熟悉的男子聲音從身後響起,然後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熙敏趕緊回過了頭……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章 被迫的主動
原來是周洋,他怎麼也來了?林熙敏一看是昨天救了自己的法律系研究生,趕緊露出了感激的微笑,算是把之前在派出所因爲情緒惡劣而冷漠對方的態度做一個事後補償。林熙敏之前沒有仔細去留意這個人,現在心情相對鬆緩了些,所以林熙敏開始對周凱這個人進行全方位的打量。
嗯,看起來很精神的一個人,人也長得像摸像樣,比起楊聶身上那絲絲不明顯的嬌貴加古板嚴謹,他應該是個很有活力的開朗男人。林熙敏看着身邊的高大男生,對對方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起碼與對方接觸的這短短几個小時裏,並沒有發現太多值得自己迴避反感的地方。
“怎麼,是不是覺得我‘揭穿’了你的好人好事有點不服?”
周凱在半個小時前就查到了林熙敏的寢室電話,然後以朋友的身份知道林熙敏正在西區室內籃球場,當他趕來的時候,正好躲在人羣裏看到林熙敏那一個偷偷塞錢進捐款箱的動作。
“呵呵,主要嫌寫字麻煩,反正都是捐錢,沒有留名的必要……”
林熙敏大方地笑了下,然後偷偷把手裏緊握的手機放回了口袋,不過這個小動作又被周凱看在了眼裏。
……
“林哥對兄弟們很照顧,有什麼錢和好東西都先給大家,他自己從不私自多拿……”
“老大啊……具體的我知道的不多,我也就才加入他們半年多點時間,他不怎麼願意和我們說話,也很少和我們出去玩,但他對人倒是不錯……”
“他講義氣,別看他平時很冷漠,但心腸很好,比那些有錢人有良心多了!”
“林熙明很窮,有了錢還不是兄弟們都幫他花光了,不過他對自己的爺爺奶奶從不吝嗇,但好象聽大海和石頭哥說他爺爺很不喜歡他,連家都不讓他回……”
“不知道哦,誰清楚他是不是裝出來的,地底下嘴裏喫暗食!原來以爲他還算講道上的規矩,結果自己不知道從哪裏拿了那麼多錢跑了,還害得死了那麼多人,真想宰了他!哦,我說着玩的,你們可別記這些啊……”
“不可能!老大是不會夥同外人殺自己兄弟的,我可以拿命發誓!這黑喫黑的冤枉事兒咱也見得不少!”
……
她以前的那些小混混手下所說的大概沒有錯,林熙敏是個內向沉默的人,也是個經常暗中做些小混混社會里難有的公益慈善行爲的人,說起來現在很多的人都未必有這樣的心懷,她最多隻有初中一年紀的文化,但在惡劣的社會角落裏卻能做出一些讓人佩服感動的事情,孝順爺爺奶奶,照顧兄弟,也許這就是她的那些小混混手下大部分都對她比較愛戴欽佩的原因了。
但她的個性太過陰沉,城府很深,是個很容易站在角落裏就被人忽略的對象,這樣的人往往就是最危險的,這估計也是她能最終能成爲一片街區裏混到小混混頭目的實力和原因所在,一般文化少、思維簡單的小混混很容易就被她用一些表面手段感動拉攏。
她到底是不是直接害死那十個老部下的人呢?爲什麼在更換了身份後她還要以“林熙明堂妹”的身份繼續和以前的人接觸呢?也許喬副廳長提出的疑點確實有必要一一找到真實的解釋。
不能被自己的視覺誤差迷惑了,你必須要首先證明她是男的!
周凱陪同林熙敏往校園深處走去,兩人沒有多餘的話題,只是周凱不着邊際地胡亂說笑着,但周凱心裏卻一直在評估着身邊的“假女生”,眼睛也一直沒有離開過對方的身體,有意思的是,對林熙敏外在形象最開始的那絲絲習慣性的噁心詫異居然慢慢沒了蹤影,周凱已經不敢單純用肉眼來分辨這位在他掌握的情報裏是“百分百男人”的事實。
“哦,你手指昨天傷着了吧,走,校醫院很近,去拿點創可貼!把你手上那張泡溼的換了。”
“不用了,這點小傷算什麼,我馬上要去找楊聶,順便把你的衣服拿回來,不好意思,今天凌晨麻煩你了。”
“嗨,說什麼啊,他夠膽量,雖然第一次見面,但我已經把他當朋友了。小敏,不會介意大家以後多見見面,算是一場校園朋友緣分吧!”周凱笑了,從身上掏出小本字,寫下了自己的電話,“我這人就喜歡玩,說起來也喜歡打架,呵呵,只是當時沒那個運氣趕上,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找我。”說到這兒,周凱以他所把握的對方的審美好惡,扮演出一副比較鬆散的明快形象。
“呵呵,學法律的也喜歡打架?你還真看不出來啊……”林熙敏停住了腳步,側頭看了眼對方遞來的紙條,略微遲疑了下,就接過了,然後笑呵呵地注視着對方臉上那點點不拘小節的、還有點吊兒郎當的爽朗笑容,“恩……以後有機會吧。”
“那好,現在就聽我這個朋友的建議,去校醫院把手指的傷口處理下,然後多買點創可貼,現在春天細菌繁殖很快,感染就不好了,記得每天都要換啊。”
周凱並沒有主動去要林熙敏的電話,而是選擇了循序漸進的戰略,爲得就是不讓對方過多得猜忌自己,也是維持一個表面正直開朗、沒有心眼的個人形象。
周凱那種明快的、直爽的、充滿無限活力的瀟灑風格讓林熙敏覺得心情很不錯,尤其是她沒有從周凱的眼睛裏看到任何猥瑣貪婪的目光,相比這段時間所見到的男生們那種種癡迷加幻想的眼神更容易讓人放鬆下來。見對方那麼在意自己的小傷口,也覺得再推委不是太好,想到反正創可貼也用完了,於是默默點頭。
“恩……喂,是楊聶嗎……我……林熙敏。”
從校醫院出來就和周凱告別了,臨近喫午飯的時候,林熙敏一個人躲在校園某個綠化區小樹林裏拿出了手機,第一次撥打了聶陽的手機號碼。
“呵呵,小敏啊……那麼早就起來了?”電話裏聶陽的聲音很平靜,好象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恩……”林熙敏想到自己主動給一個“糾纏”自己的人打電話,心裏有點不自在,“剛纔遇見周洋了,他讓我幫他把衣服拿回來……”
“哦,好的,真是謝謝他了……”電話另一頭的聶陽語氣有點沉了,但很快又顯得很輕鬆,“你還沒喫飯吧?這樣,你在學校餐廳等我,我馬上把他的衣服拿過來,順便請你喫飯,算是壓壓驚。”
“恩……”
趕緊掛上了電話,林熙敏覺得自己有點心虛,因爲這不是真實的理由。她現在所想的,就是希望這個楊聶能把他承諾的介紹自己去參加C市飛標職業比賽的事情進行下去,自己纔好找到一條能暫時養活自己的路,因爲恢復以前的生計方式幾乎不可能了。
她很清楚自己連續幾次對對方的冷漠態度已經累計到了什麼效果,本以爲就這樣甩掉這個尾巴,但凌晨的事情一下子讓自己付出了慘痛的經濟代價,這不得不讓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楊聶給她製造的機會上,並希望這個機會能最終實現,不然過不了多久,生存的壓力將徹底摧毀她的一切打算。
算是求人嗎?沒想到自己也不得不借助這些了……林熙敏深呼了口氣,傻傻地看着頭頂被繁茂的樹枝切割撕碎的藍天白雲,心裏陣陣發涼、發苦……
此時,周凱手裏的一個小塑料袋裏裝着一張依然溼潤的、帶着殷紅血漬的創可貼,他正坐在一輛出租車裏趕往C市一家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這是周凱巧言讓林熙敏在出了校醫院後才更換下的創可貼,上面帶着林熙敏的血液,他要去做一個醫學鑑定,來證明自己那些認爲“其實已經不需要證明”的觀點。
“葶葶,今天你休息嗎?哦……你馬上和魯文傑聯繫,你們趕來和我匯合,我現在準備去……”
周凱小心地捏着帶血的證據,猜想着這個從網上查詢到的醫學知識將會以最權威的方式去解答喬副廳長的第一個疑惑。
呵呵,林熙明,等這個事情證實了,纔是我們真正開始遊戲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你在大學裏要做出點什麼事情來。周凱很開心,馬上掏出了筆記本,習慣性地開始記錄自己的想法。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一章 開什麼玩笑
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雖然C市初春的氣溫還是很寒,但大街上某位騎着自行車的青年卻汗流夾背。
自行車在騎車青年的靈活控制下在自行車道上高速穿梭,鈴聲尖銳,星期天裏繁忙的自行車流都被這從身旁呼嘯而過的大男生那股不要命的衝勁給嚇着了,紛紛帶着各種責罵或是恐懼的目光遠送這位讓人心驚肉跳的大男生。
崔嚴飛快地蹬着腳踏,面前的車框裏放着一個大塑料袋,因爲強度體力消耗下全身發熱而脫去的外套胡亂地覆蓋在車框上方,後座上則夾着一個書包。
在無數條主街道和小巷之間交替迂迴後,崔嚴面前的大街豁然開朗,這裏高大的城市建築比任何街道都要堂皇華麗,裝修豪華的高檔商鋪如林,街頭人滿爲患。
終於自行車減速了,崔嚴停在了一間規模很大、有着強烈的古典西式風格的主題俱樂部門前停車場中,“大唐天緣俱樂部”,門前的中英文招牌如是寫着。
錯過幾個帶着異樣眼神的服務生,崔嚴有點緊張,頭上的滴滴汗水清晰可見,外套包裹着自己的書包,一手還提着大塑料袋,腳步匆忙。
“對不起,唐先生,我上午家教時間耽誤了點,請原諒!我下次一定會準時的!”崔嚴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對着一樓清吧櫃檯前的某位高挑西裝青年打着招呼,偷偷看了下表,發現自己遲到了半個多小時。
“崔同學,你很禮貌,而且理由似乎也很充分,希望下一次你遲到的時候,我依然可以對你表示諒解。”唐博笑着拍了下崔嚴的肩膀,眼睛落在對方的頭上,嘴裏說着有點點生硬的漢語,“呵呵,我一直認爲你很勤奮,其實你完全可以選擇更好的工作,而不是在兩份工作交替中彼此磨損僱主對你的好感,畢竟我要求我的僱員們在我的工作時間段內必須保持高度的紀律,包括準確的工作時間……對了,以後不用叫我先生或是經理了,叫我唐就行了,也不用說英語,我身上也流淌着這個偉大民族的鮮血。”
崔嚴不好意思地摸下了頭,用袖子將汗水抹去,“放心吧,我下次一定按時上班!”說完,匆匆朝大廳角落裏的員工更衣室走去。
“崔嚴,保持你的儀態,如果太累就適當休息,平和的情緒更能讓顧客感到放鬆!”唐博滿意地笑了,對着崔嚴遠去的背影說了句,然後上了二樓樓梯。
不多時,崔嚴一身整齊的淺棕色俱樂部服務生服走了出來,一樓角落裏幾個年輕的女服務員都偷偷看了過來,對這個高大帥氣的大學生的體貌露出驚羨愛慕之色。
同一時刻,C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明亮而乾淨的走廊裏飄蕩着一股醫院特有的氣味,那些來回的人們,無論是病人還是醫務人員,都以一種奇特的默契維持着屬於符合這種環境的慢條斯理。
匆忙的腳步聲從走廊一頭傳來,一男一女兩位警察急步而來,而他們的視線盡頭,已經出現了“臨牀檢驗中心”的走廊掉頂燈牌。
“嗨!周凱,今天那麼着急,又怎麼了!”魯文傑帶着歐陽葶走進檢驗中心主任辦公室,一眼就看見周凱正和一位老醫生在爭論着什麼。
“警察同志,今天的檢驗項目都安排滿了,染色體檢驗過程複雜,時間也長,實在無法馬上出結果,要不明天如何?”剛看了周凱的真實證件還在猶豫的老醫生一看又來了兩位警察,心裏越發緊張,剛纔堅持的立場開始出現幾絲動搖。
“王主任,這是我們重要的任務,希望醫院能給予照顧……哦,費用可以按照貴院的緊急檢驗標準支付,我們現在很需要這些檢驗的最終資料,您看看,我的同事們一直也沒閒着,都跑來等結果,都是爲了服務社會嘛,您說是不?”周凱又開始耍他的小聰明瞭,說話平靜異常,但臉上的表情卻嚴肅得可怕。
“這個,那你們只有等了,我安排一下!”王主任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就拿起了電話。
不一會兒,兩位中年男女醫生走了進來,先是很仔細地看了幾眼周凱提供的帶着血液的檢驗物品,然後彼此嘀咕了幾句,就點頭表示沒什麼問題。
“幹什麼,那麼神祕,你不是最討厭警察用這種態度取證嗎?”等醫生都出去了,歐陽葶這纔開口。
“沒什麼,就是讓你們等會兒帶一份報告轉交給喬副廳長,然後我纔好申請下一步行動方案!”周凱開心地坐到了醫生的位置上,拿起了桌面的空白處方箋,在上面隨心地畫着各種幾何圖案,笑容神祕。
“你要做染色體鑑定,那個林……”魯文傑跟隨醫生出去了解情況後又返回了辦公室,把周凱叫到了一邊,“你小子,哪來的機會獲得了檢驗樣本?爲什麼不送省廳法醫鑑定中心?”
“那麼遠,送過去花時間啊,我又不太明白這方面的知識,萬一血液檢驗樣品出差錯怎麼辦?你也知道那些法醫高材生們個個牛哄哄的樣子,沒有直接案情的檢驗申請更要耽誤很多時間的,等他們給我答案還不如我自己想辦法!”周凱聳聳肩。
“哦,對了,國家公安部的夜明珠專案組據說已經抵達省廳了,對你提交的一些針對C市某部分企業機關的調查申請很重視!對C市乃至S省的黑惡勢力已經有了初步調查意向,不久就會展開具體工作,你小子總算是沒有被埋沒掉!”魯文傑看了眼歐陽葶,裝着漫不經心的樣子帶着周凱出了辦公室,“喬副廳長其實很擔心你,所以你一定不要把一些有關省廳和國家公安部的聯合行動內容泄露出去,不好意思,我沒有針對你女朋友歐陽葶,我想你也應該明白這點吧?”
“看您說的,我是警察,知道什麼叫分寸,葶葶也是警察,她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放心,魯大哥!”周凱笑了,輕鬆地坐到了走廊邊的長椅上,“說來我也錯過了省廳這麼大的行動,不過我還是很感興趣那個林熙明,再怎麼說一個牽涉到十條人命的小混混難道就這樣一直呆在大學裏過清閒日子?打死我都不相信!暗中調查他和高威、葛志強的可能關係,也算是輔助省廳進行工作吧。”
“呵呵,周凱啊周凱,你這腦子,算是把喬副廳長給喫死了,難怪他一邊命令我暗中幫你,一邊還在生氣,要是換了其他領導,還不知道會把你丟到哪個角落裏。”魯文傑笑呵呵地掏出了香菸,但一看這四周的環境,就忍住了抽菸的衝動,“對了,C市2。3兇殺案專案組出了點小問題,直接負責的市局刑警大隊長以身體不適申請長期病療。”
“哦?還沒什麼眉目這當領導的就丟攤子了?”周凱皺了下眉頭,陷入了深思,“也許他們還真查出點什麼了……”
魯文傑一楞,慢慢領會了周凱的意思,也陷入了沉默。
一個多小時後,檢驗室的門開了,兩位醫生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張檢驗單,周凱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一樣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
“嘿嘿,就等你們的消息,我先看看……”周凱拿過檢驗單,目光落在了那一行行專業的詞彙上,尋找着自己能夠理解的內容,一邊還嘴裏輕聲念着,“46,XX……”
46,XX!?
周凱呆住了,拿着檢驗單的手都快沒了知覺,他忽然覺得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模糊的五顏六色。
“醫生,沒出什麼差錯吧……”周凱好半天才回過神,吞了口口水,艱難地說着。
“會出什麼差錯?這可是最先進的檢測技術結果!”
“哦……謝謝了……”周凱茫然地耷拉着腦袋,忘記了接下來的一切。
兩位醫生瞥了眼剛開始還很着急的警察現在居然沒了反應,互相嘀咕幾句後又返回了檢驗室。
“周凱,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魯文傑和歐陽葶同時走了過來,“就讓我把這個帶給喬副廳長?”
“呃……不是,我還要整理一下其他的材料……你們先回去吧,隨後再聯繫……”
周凱趕緊把檢驗單摺疊放進了口袋,含糊其辭,低着頭沒有去注意魯文傑和歐陽葶那露出的疑惑表情,自顧一個人朝外走去。
“老是神祕兮兮的!怎麼一下就那麼沒精神了?魯大哥,我去看看他,您先忙吧!”歐陽葶撅起嘴瞪了眼遠去的周凱背影,轉身勉強對着魯文傑抱歉一笑,就趕緊跑了過去。
“不對……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怎麼會這樣!?46,XX!?女的!?不是男的!?開什麼玩笑!”
周凱在醫院大道上走着,嘴裏還不停的嘀咕,又摸出那張檢驗單,連續看了好幾遍,那淺藍色字體的染色體檢驗結果讓他感覺腦部缺血,大腦直髮麻。
“什麼錯了?”歐陽葶跑了過來,拉住了周凱的胳膊。
“哦,沒什麼,我是說……”
周凱咧咧嘴正要辯解,這時候一個漂亮的護士從眼前走過,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周凱的目光開始跟隨那個護士的身體移動。
“你看什麼!?”周凱這點小動作馬上讓歐陽葶抓了個正着,歐陽葶撅着嘴一把將周凱的身體原地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圈,“她是不是很漂亮啊?”然後瞪着眼睛有點氣呼呼的盯着周凱,要不是周圍人多,估計周凱的免不了要被教導一番。
“葶葶,你說女人和男人到底有什麼區別?”周凱似乎還沒緩過神來,對於歐陽葶那過激的反應並沒有多去理會,反而反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你今天怎麼了,先是神祕兮兮地把我們叫來,有了檢驗結果又不讓我們看,你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歐陽葶楞了一下,再看看對方手裏死拽成一團的檢驗單,忽然用手捂住了嘴,聲音都有點變了樣,“難道,你是來做染色體鑑定……林熙明的性染色體……會是……”
“哎……你自己看看吧。”周凱看着歐陽葶,無奈地低下了頭,把手裏揉成一團的紙遞給了歐陽葶,“估計當時我從校醫院的垃圾筒裏撿他的創可貼時拿錯了。”
“你居然在垃圾筒裏翻證據!?到頭來還是這樣的結果,你也真是的!”歐陽葶也看得莫名其妙,雖然對周凱的解釋不太滿意,但也對這寫在檢驗單上的內容絕不敢相信,“如果不是血液樣本拿錯了……那就是他們檢驗的時候確實出了錯,比如檢驗設備出了問題什麼的,這兒破醫院!”
“希望如此吧……我掌握的資料應該不會錯的,不然就是見鬼了……”周凱茫然地看着天,長呼了口氣,“走,送你回家,今天你也白忙了。”
“算了,我自己回家就行了……你凌晨到現在肯定沒閤眼吧,看你那樣子,醜死了,快回去休息!”歐陽葶看到周凱有點情緒不對,也不好說什麼了。
“今天真是見鬼了!”
周凱一回學校,就百米跑速度衝到了校醫院的大門邊,那裏的垃圾筒正是他之前偷偷取得林熙敏血樣的地方。
“啊!師傅!”剛到門前,就看見一個醫院清潔工正把垃圾筒裏的東西全倒進了一個大的垃圾櫃車,周凱一下就傻眼了,最後一點猜測都沒了驗證的機會。
清潔工疑惑地看着衝到面前的大男生一副緊張的樣子,以爲自己身邊有什麼東西,左右看看也沒發現什麼,然後就見面前的大男生帶着一種古怪的表情一直看着手上的垃圾筒。
“怎麼了?”清潔工莫名其妙。
“哦,沒事,您繼續忙……”周凱聳了下肩膀,裝着沒事的樣子雙手插進褲兜裏走開了。
不能着急,也許自己在匆忙中還真揀錯了,而且當時垃圾筒裏估計還真有其他人丟的創可貼,今天衝動了點,該完全有了結果再給他們打電話的,哎……周凱看着來來往往的男女大學生,伸出右手,長嘆一聲後反手一拋,將那在兜裏揉成一團的檢驗結果丟進了身後的垃圾櫃車裏。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二章 依然如故
科技大學西區,“雪麗屋”餐廳,一場耽擱了近一個小時的午餐還在繼續……
無所謂主動或被動,反正聶陽現在選擇的任何進餐內容林熙敏都沒有意見。依然是西餐,八分熟的咖喱牛肉讓林熙敏喫起來感覺肚子燒呼呼的,西方人所享受的食物快感在林熙敏看來其實是胃口的折磨更多點。
進口的泰國咖喱和芥末使林熙敏的小臉微微發汗,也許是其他的原因也摻合着林熙敏目前的心情,她認爲自己目前一定是臉色發紅,於是總在聶陽抬頭對自己遞來微笑的時候就趕緊端起熱果汁擋住了臉。
根本沒想到從醫院分手後幾個小時林熙敏就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雖然對方語氣還是有點冰涼,但聶陽還是有點激動,那份本想保持平淡心態的決定又變得有點動搖。
自己付出了受傷的代價,保全了林熙敏的安全,雖然平常的自己是絕不會輕易利用學來的搏擊進行這樣毫無觀賞價值的、低俗的街頭毆鬥,但當林熙敏被一羣小流氓包圍的時候,自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當時內心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這,大概就是在女生面前不能示弱的一種虛榮吧……聶陽並沒有在意身上某些部位的微微不適,對能再次與對方面對面而坐感到很開心。
“怎麼?還是想不通?”
與上次喫西餐時的氣氛截然不同,林熙敏突然端莊矜持的表現讓聶陽有點刮目相看的味道,但他還是從對方那略顯黯然的眼神中看到了幾絲涼涼的悲意。
想通?要讓你不明不白地送出去三萬塊錢,你也會坦然!?還真是有錢人,說話不怕腰疼!
不說則以,林熙敏聽了差點又要情緒爆發。不過瞬間想到這個事情也怪自己太過沖動,下手不留情才造成了難堪的局面,而且最開始這錢都是楊聶打算給的,只是自己本着敢做敢當的態度沒領這個情罷了。
“呵呵,我知道是我不好,非要去搶回東西,如果當時直接帶你離開,也不會損失那麼大。”聶陽露出歉意的表情。
你……把我當什麼了,當是膽小怕事的小女人嗎!?聶陽越是這樣的態度,林熙敏就越覺得渾身不自在,“乒”地一聲將刀叉重重地放在盤子邊上,把頭偏向一邊裝着欣賞窗外的校園景色。
愕然地看着情緒又出現變化的林熙敏,聶陽尷尬萬分,楞了幾秒種後,伸手遞過了餐巾。
“楊聶,你……真把我當朋友嗎?”
林熙敏艱難地說着,似乎感覺正在丟失一種自尊,眼睛呆呆地看着手上的餐巾,心裏有點忐忑,不知道該怎麼把接下來的話說得能讓對方明白。
這份忍耐是難以維持的,但既然有求於人,所以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太過冷漠,卻又不能讓對方錯誤理解自己現在的態度,林熙敏忽然覺得自己有始以來第一次不知道怎麼組織自己的表情和語言了。
“小敏,大家成爲朋友就爲了能更開心,只要你高興,不生氣,我就很……很滿足了。”聶陽笑笑,端起了葡萄酒,雖然表情畢竟平靜,但內心的失落慢慢覆蓋了最開始的欣喜,他認爲林熙敏今天主動約自己並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其實就是一種再次提醒自己要“認清界線”的暗示。
能怎麼樣呢?凌晨的事情對她總是種殘酷的打擊,也許她會自己的表現有所感動,但她並不會因爲一次衝動莽撞的英雄救美而欣賞自己,與其太過的執着與糾纏最終葬送掉自己在對方心裏最後那點正面的形象,還不如坦然成爲真正的朋友。才十天不到,可能自己和她之間匆匆建立起的所謂友誼太過唐突彆扭了,誤導了對方也誤導了自己。聶陽想着。
“哦,對了,今天上網收到唐博給我的留言,他問你考慮清楚沒有,如果願意的話,把我昨天給你的那張申請表填了,他會想辦法去幫你註冊職業比賽資格的,沒問題吧?”正因爲沒有話題而茫然無措的聶陽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說到。
啊!楊聶居然首先說起這件事情了!保住面子了……林熙敏心裏一陣狂喜。
“沒問題!沒問題!”林熙敏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聲音是如此之大,餐廳其他幾桌的人都奇怪地扭過頭看着就差點站起來的少女。
面前的聶陽也是一副喫驚的表情,林熙敏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紅着臉慢慢坐穩了身體,眼睛胡亂看着桌面,聲音壓得很低,然後儘量表現得若無其事一般,“嗯……我考慮清楚了,就……就照你們說的吧,謝謝了。”
謝天謝地!總算不用我自己說出來,楊聶難道知道我今天找他的目的?呵呵,管他的,搞定!林熙敏情緒大好,免不了喜形於色,臉上的冷漠也化去不少,微笑而感激地端起一直沒動的葡萄酒,對着聶陽做了個禮貌的動作。
她很開心啊,好難得的一天。聶陽心裏暖了一下。
朋友……可能我還是希望她能真得是自己的女朋友吧……希望而已……
也許是今天林熙敏的紅黑兩種冷暖色調結合的裝束特別清純靚麗,再加上陪在身邊的聶陽更是高大帥氣,所以兩人在校園裏的飯後散步成爲了許多過往男女生的關注對象。
儘管男生們大多在用目光跟隨林熙敏一截後又換上了若無其事的表情,但那看似漫不經心的態度卻表現出一些莫名的沮喪,大概這樣的感覺正來自林熙敏身邊的聶陽。而女生們則在眼睛亮過一陣後又變得冷漠高傲,似乎爲了證明什麼一樣對身邊的男友不理不睬。
這些大學生整天就注意這些,沒見過兩個人散步嗎?林熙敏嘴角掛着滿不在乎的微笑,但對周圍人們的眼光卻無可奈何。
林熙敏認爲自己算是很配合了,儘管她已經忍了很久,這爲了回報對方而答應的校園散步卻讓她心裏越來越覺得無聊,但楊聶那平淡而幽默的話題總在自己最分神的時候隨之而來,然後把自己的注意力又從身邊的諸多眼神浸染中拉回。
“小敏……上次從唐博那裏回來後,你……打開獎品了嗎?”
不知不覺中,聶陽發現自己居然帶着林熙敏來到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樹林休憩區內,微笑着看了眼身邊跟隨的少女,趕緊朝某個特殊的角落走去。
他是說那張紙卡片?這個……好象自己看都沒看就燒了吧。林熙敏楞了下,只好默默點頭,然後取下揹包,把裏面的零食和啤酒拿了出來。
點上一支菸,把煙盒又遞到了聶陽的面前,並不說話。煙還是自己常抽的那種紫雲,至於楊聶替自己做主的那包聖羅蘭,已經在凌晨的撕打中沒了蹤影。
看着林熙敏從揹包中拿出零食,聶陽笑笑,看來這女孩與別的女孩一樣也是那麼喜歡喫零食,可以當看到林熙敏又拿出了啤酒,聶陽不由的有點驚訝,雖說自己與林熙敏第一次相遇時這女孩就在喝着啤酒,但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隨身帶着,看起來好象這就是她的隨身物品一樣。
她不善言談,含蓄夾雜着豪爽,確實很吸引人,拒人千里的冰涼也不是那麼讓人感覺生冷難觸,無論是做爲普通朋友還是女朋友,她都能讓自己感受到一種另類的親切,也許這就是孤獨者的共鳴。聶陽想着。
聶陽開心地喝着酒,看着對面的女生,估計今天是他回國後最爲輕鬆舒坦的一天,面前的女孩不再那麼冰涼,雖然語氣表情相比以前只是有了點點改變,但在他的眼裏卻是另一番全新的感覺。
“呵呵,也許是巧合,而且我也太唐突了點,不過恰好我的生日就是那天,所以希望能邀請你一起玩……”聶陽微笑着,大方地接過林熙敏遞來的香菸,悄悄看了眼對方非常平靜但不再冷漠的表情,心裏寬慰了不少。
哦,原來是他過生日,還用這樣玩浪漫的小花招,不過自己當場就燒了卡片,怎麼知道那個所謂的“巧合”是什麼日子啊?林熙敏有點尷尬了,只好趕緊裝着去開啤酒罐,以掩飾自己的難堪。
“恩……再確定下日子,我看看有沒有其他的安排……”林熙敏遞過了啤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笑容使她原本冰冷的外表出現了一絲融化的跡象,與以前她冰山的模樣相比又是另外一種景象。
“呵呵,三月八日,星期三,一個有意義的日子……”聶陽看着林熙敏露出的笑容,沒有了以往的那種過於嚴肅的禮貌笑容,顯得很是輕鬆詼諧。
她現在好溫柔,爲什麼以前又那麼冷漠?難道她還真對凌晨的事情感動了,呵呵,還是個單純的女生……聶陽心裏覺得暖融融的,掩藏在襯衣下的傷口也感覺不到異樣了。
“哦,婦女節啊……呵呵。”林熙敏稍微定了一下,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詫異,反而對自己心裏突然冒出的某個念頭有點尷尬。
婦女節?女人的節日,從這一年開始,以後也是屬於自己的節日了吧,哎……林熙敏臉紅了一下,端起自己的啤酒罐主動和聶陽碰了下杯,誰知卻正好迎上了聶陽那柔和的眼神。
“我要上課的……可能沒空,只能提前祝賀你了,楊聶,時間不早了,喝了酒,我要回寢室。”
林熙敏側過身體,不再去看對方那種突然變明朗許多的微笑和溫柔目光,心裏感覺有點不安,不知道這番藉口是否合適。
要我陪有錢公子哥過生日,開玩笑,不可思議……還是儘量少和他見面的好,但以後一定要找機會把這個人情還了,希望這樣的朋友關係不要再被他人誤解,希望……林熙敏心裏想着。
“哦,沒關係……有機會再聚吧。”
飯後散步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溫馨感被林熙敏這番看似婉言卻又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回絕態度給澆涼,聶陽目光遊離他處,儘量掩蓋着情緒。
呵呵,自己又在亂想了,過個生日有什麼大不了的,還非要拉個女生,結果讓小敏又警惕自己了,真是個無聊的衝動……聶陽內心苦笑不已。
回到寢室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週末回家的幾個女生都陸續回來了。
“哇,小敏你穿這身真得好漂亮!是小蓉幫你參考的吧,她確實很會選哦!”張儀娜第一個衝了過來,拉着林熙敏的衣服轉了幾個圈,然後對着楊素蓉使勁做鬼臉,“小蓉,以後也幫我參考一下哦!”
這張儀娜還真是大驚小怪,難道平時彭玉馨的穿着還不算好看嗎?林熙敏沒有說什麼,笑了一下就朝自己的牀走去,因爲一天一夜沒閤眼,現在她確實感覺很困了。
“呵呵,小敏的條件是不錯,難怪陳雪非要拉你進舞蹈社團!”尤冰剛洗完澡,還裹着睡袍就走到了林熙敏的牀邊,看着正在脫衣服的林熙敏露出了微笑,“對了,明天下午自習結束後是 第一節 ‘形體訓練’課,要不要打電話讓你男朋友陪你啊?”
“呵呵,估計張亮也要陪小冰去吧?”彭玉馨拿着一張光盤從裏屋走了出來。
“哇,楊聶會去嗎?那明天下午我也去看小敏上課!”張儀娜又喊了起來,“順便給他畫一張素描來收藏!”
明天下午?形體訓練課?還讓楊聶陪自己上!?還真是個“不錯”的消息……林熙敏苦笑了一下,鑽進了被子,習慣性地蒙上頭,把一屋子女生的嬉笑言談都擋在了被子外面。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三章 失蹤的女生
2006年2月20日,星期一,晴。
上午 第一節 的英語課又成了林熙敏的個人發呆加睡眠時間,依樣畫葫蘆的課堂筆記在身邊的楊素蓉看來是絕對的不倫不類,不過一身漂亮的打扮倒是讓教室裏的不少男生走了神,結果那位資深的英語老師起碼用了不下十種美英地方俚語對部分學生進行了深深的諷刺。
看漂亮女生有錯嗎?哦,沒錯,在大學男生的眼裏,四年的生活本來就應該是“五顏六色”的,青春萌動的男生們對這份審美有着十分堅定的信念和眼光標準,從這學期開始,生物工程系裏,除了貌若天仙、氣質高雅而讓很多男女生們自慚形穢的彭玉馨外,起碼大家又多了個欣賞對象了。
尤冰,容貌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活潑開朗,大方灑脫,只是少了彭玉馨那種純透的含蓄優雅,所以整體形象和彭玉馨比起來就少了很多令男生們垂涎驚讚的關鍵要素。
林熙敏,擁有在南方省份還算高挑的苗條身材,容貌雖不比前兩者那麼靚麗出衆,但那超過本身外表的神祕冰涼之美卻讓很多人過目不忘。沉默孤僻的性格,清秀文靜的外表,冰清冷豔的表情,瞬間迸發的肅殺陰涼目光,“帶刺的冰玫瑰”,估計就是這短短一個多星期來在男生裏迅速傳開的形象代名詞。
彭玉馨的身價讓人不得不自覺退避,尤冰的過分爽朗活潑又讓很多男生不敢消受,沒有什麼比試探這位初來的冰美人的真實態度更能讓男生們感興趣了。她有男朋友嗎?如果有,她所看中的男生會是什麼樣的?大多數男生的心裏都猜想着這類的問題。
對這樣的目光和小心思,林熙敏只是冷冷的一眼凝視,就會迅速把這些想方設法展示自我氣質的男生的僥倖與猜測給打得粉碎,時間越往後推移,膽敢正面注視林熙敏的目光是越來越少,私下故做漫不經心的偷窺倒是越來越多。
無聊的英語課總算熬過,但 第二節 體育課卻出現了不小的變數,系主任親自中斷了306女生寢室成員的課程安排,五名女生都回寢室等候學校保衛科和當地派出所的聯合詢問。
一男一女兩位警察在系主任和一位學校保衛科幹事的陪同下來到了306寢室,包括林熙敏在內的五名女生都心裏一緊。
“哎!你說是不是小文出什麼事了?”張儀娜碰了下尤冰的肩膀,小聲說着。
“不要亂說,只是問問情況,小文不會有事的!”楊素蓉趕緊做了個手勢,一邊和善地拍拍林熙敏的肩膀,“小敏,你這學期纔來,估計不會問到你的。”
“哦……”林熙敏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看着那兩個警察,結果被楊素蓉這樣一拍差點嚇一跳,臉一下就紅了不少,趕緊把頭轉向了一邊。
“恩……好,我們一定會好好調查的,你們順便通知一下這個學生的家人,可能的話,來C市配合我們調查。”
男警察對着寢室裏的學校老師客氣地說着,然後打開了記錄本,開始一個個詢問有關文月琳放假前的事情。
彭玉馨:“小文不怎麼愛說話,學習成績也不錯,但寒假前的考試她死活都不參加,提前了好多天就走了。”
張儀娜:“我開始還以爲是不是她家裏出事了,但她性格內向,就算有原因也不會告訴我們的。”
楊素蓉:“她放假前是有點情緒不好,還經常半夜做了噩夢一樣醒來,我問她,她也不說。”
林熙敏:“我是這學期新來的……”
……
兩位民警問了很多,可都是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情況,只好無可無奈地合上記錄本,打算告辭。
“嗯……好象小文男朋友前段時間也在找她哦,聽說還去了小文在城裏的親戚家打聽,但回來後什麼也不說,情緒也變得很怪。”尤冰突然冒了句,兩位民警同時回過了身。
系主任趕緊從手裏的公文包裏取出了早就準備的學生檔案,遞給了女民警,只見女民警拿出手機走出了寢室,好一陣,才帶着疑惑的眼神走了回來,“我聯繫了這個女生的母親,她說在C市有個遠方表弟,也就是這個女生的表舅,只是因爲關係不好,基本上沒什麼聯繫。”
“這個女生的男朋友叫什麼,他什麼時候去找過……”男民警想了下,把頭轉向了尤冰。
“我們系的,馮勇,你們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尤冰趕緊擺頭表示其他的都不知道。
房間裏的女生,除了林熙敏外,都露出了緊張的表情,這份忐忑不安就來自警察們越來越嚴肅的表情。
系主任看警察把學生都嚇着了,趕緊站起來,打算帶他們去找那個叫馮勇的男生。
“我估計馮勇一定知道了什麼!”
因爲這臨時的學校配合警察進行調查,306室的女生正好可以合理曠課,只見尤冰在警察走後又恢復了輕鬆開朗的笑容,坐在大書桌前對着鏡子描眉。
“馮勇和小文還真是一個性格,沉默嚴肅,話都喜歡憋在心裏。”張儀娜打開電腦,一邊飛快地用Qq和網友聊天,一邊回頭子着,“希望小文能早點回來。”
楊素蓉和彭玉馨對了個眼神,兩人都無奈地苦笑着,因爲從心來講,大家都很擔心文月琳到底出沒出事。
林熙敏沒有去在意同學們說的什麼,正無聊地整理着英語課本和課堂筆記,眼睛一晃,就看見牀角的透明大塑料,那是昨天和楊聶見面時對方交給自己的一件西服和襯衣,是周洋借給對方穿的,是自己爲見面製造的理由,結果楊聶還真把衣服給了自己。
昨天回來就睡了,結果到了晚上也忘了這回事!林熙敏趕緊把塑料袋拿在手裏。
“哦,小敏要去洗衣服啊,盆子在洗手間裏。”楊素蓉沒有去仔細注意塑料袋,只是以爲林熙敏錯過了昨天週末的洗衣時間。
“不對哦,這可是西服啊,哈,怎麼昨天晚上都沒注意啊!”張儀娜的眼睛最尖,一下就看出了那件衣服的樣式,臉上馬上露出神祕的笑容,“嘿嘿,我們小敏真溫柔,那麼快就幫男朋友洗衣服啊,呵呵,西服很貴的,要去幹洗纔行,學校乾洗店在……”
亂……亂七八糟!這女人的想象力真是豐富得要死……林熙敏都快聽傻了,雖然表情還算輕鬆,但抓着塑料袋的手指卻不自然地開始揉捏。
“行了,別開玩笑了,不就是件男生的西服嗎,小敏,如果你要經常去學校乾洗店,乾脆拿學生證去辦個卡,可以便宜不少!”楊素蓉一邊換下運動服,一邊打斷了張儀娜的玩笑。
“不用,這是一個朋友不小心忘在我這裏的,我去還給他……”林熙敏尷尬地笑笑,掏出了手機朝門外走廊走去,打算先給周凱聯繫一下。
“呵呵,肯定是不好意思了,給楊聶打電話去了!”張儀娜用手捂住了嘴,喫喫笑着,“不知道小敏單獨和楊聶那樣的大帥哥在一起的時候是否還這麼嚴肅?”
哦……是楊聶的西服吧……在認真修眉的尤冰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慢慢回過了頭,想了一下,趕緊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拿起了一個揹包,“哎,小敏,等等,我要去買點東西,正缺個人幫我參考一下,就一起出去吧,順便帶你去學校乾洗店,免得你以後打聽!”說着,人已經站在了林熙敏的身後,臉上是愉快的笑容。
“哦……好,就在那裏等我,把衣服給你……”
林熙敏趕緊掛上電話,回頭看了眼尤冰那熱情洋溢的臉,再看看手上的衣服,遲疑了幾秒,慢慢點頭。
呵呵,替楊聶還我衣服,哈,正說要找個機會再見一面的,他就主動打電話了!周凱樂呵呵地靠在某綠化帶邊的燈柱上,眼睛落在手裏的手機屏幕上,把那個號碼小心地記錄下來。
沒關係,失誤了一次,不等於失敗,自己總會尋找到合適的方法來嚴明正身的!任你手術是多麼完美,男人就是男人,雄烏鴉永遠也變不了雌鳳凰!周凱冷笑着,目光在面前來往的學生間游來游去。
“周洋!”
遠處傳來了輕聲的呼喚,周凱趕緊把身體放正,一扭頭,就看見林熙敏一身漂亮的春季紅色緊腰外套加黑色短裙、黑色褲襪的清純打扮,一頭到肩的中長頭髮自然順滑,正陪着另一位女生朝自己走來。
這個……好漂亮,這是她嗎……作孽,我還真當她是女人了!
周凱楞住了,慢慢側身猛力咳嗽了那麼幾下,不過回身之時林熙敏已經站在了自己身邊,正一臉微笑地看着自己。
她的表情很自然,這也是裝的?她會做假女人坦然到這種地步?周凱雖然是一副輕鬆自在的灑脫微笑,但眼神卻有點不自然,那種一開始想要近距離觀察的衝動被眼前漂亮許多的林熙敏給衝散了,隨之而來的,居然是一種面對女生美貌的莫名窘迫與慌張。
“是不是太突然了?沒想到楊聶會把衣服給我吧……”林熙敏看了眼尤冰,然後滿不在乎地把大塑料袋塞到了周凱的手裏,“好了,謝謝你幫我和他的忙,我也該陪同學去買東西了,有機會再見面,請你喝酒!”
“嘿嘿,喝酒好啊!”周凱大聲笑着。
怎麼不是楊聶?小敏的朋友還個個不一般,楊聶就不說了,這個叫周洋也那麼帥,看年紀應該是研究生吧,至少都是大四的,真看不出來……她能吸引這麼多的男人?尤冰沒有說話,只是帶着深深的疑惑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心裏有點點怪怪的。
“小敏,下午自習課後的‘形體訓練課’別遲到了,要算學分的,要給老師留個好印象,你和朋友聊着,我先去買東西了。”尤冰想了下,突然說了句,然後對着周凱禮貌地點點頭,“哦,對了,楊聶下午會不會來啊,張儀娜等着畫人物肖像交社團,你不會拒絕讓他做一次小娜的免費模特吧?呵呵,玩笑,我先走了!”說完,頭都不回地朝某個方向走去。
“下午你上‘形體訓練課’?呵呵,美女就不一樣,楊聶要去現場保護纔行!”周凱狡黠地笑着,提着塑料袋,一個瀟灑的動作就甩過肩膀掛在身後,“我也去看看吧,給你喝彩也行,正好你再給我介紹個美女同學認識!”
“呵呵,開什麼玩笑,你這條件還怕沒女朋友?”林熙敏尷尬地說着,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有點慌張地看着周凱,“你……你要去看???”
“怎麼,不行啊,萬一楊聶不在場,也免得下課後被蒼蠅追吧,哈哈!我就冒充一次護花使者了!”周凱不再糾纏,帶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揚長而去。
怕我看?呵呵,還是做女人心虛啊,不過你也夠膽量,敢選這樣的課程!周凱邊走邊想。
鬱悶,都這樣說,天知道下午到底有多少男生會在訓練教室外看自己的女朋友或其他女生上課,啊,男人啊,天生就對這些特感興趣一樣……自己以前怎麼沒這樣的想法,難道因爲自己以前不是男人?
周洋,呵呵,不錯,很個直率爽朗的人,雖然才見了幾面,但他卻把自己當哥們兒一樣看待,不拘束,沒有楊聶那種有錢公子爺的嚴肅正經,是個有意思的人……想到這些,林熙敏不禁愕然,“哥們兒”這個詞還真是對自己的一種諷刺,過去的記憶再次浮上心頭,心中一陣苦笑。
就這樣,帶着一大堆希奇古怪的想法朝宿舍方向走去。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四章 形體訓練課(一)
科技大學外籍留學研究生公寓。
午飯後不久,聶陽一邊在電腦上做着自己的課題報告,一邊和網友進行着聯繫。
“陽,你真打算這樣?”唐博的“語氣”看起來有點嚴肅,發過的表情更是一種深度的質疑,“不知道這是否算是你的一種參與?這會讓很多人慚愧的,比如我自己。”
“是的,我已經決定了,這是第一屆本地飛標職業聯賽,你的俱樂部也是指定的比賽場所,是應該做很大的宣傳,當是我的無償投資就行了。”聶陽平靜地敲出一行字。
“呵呵,陽,其實你想什麼我知道。”唐博發來一個狡黠的微笑表情,“是不是她?”
“誰?”聶陽匆忙打出一個字,就翻開一邊的專業書籍查找資料。
“那位林小姐啊,好象她的飛標準頭是不錯,但是對規則、戰術技巧太陌生了,未必能真正戰勝職業選手哦。”唐博顯然在網絡另一頭在笑,“你想得很周到啊,單方面決定出錢增加比賽獎金數額,萬一她被淘汰了,你把第一名的獎金數額投資提高到五萬不是沒了意義?”
“和她沒直接關係,你想多了,我還不是想幫你把這次飛標職業聯賽做好點,你生意好,說不定哪天我還跟你混了……”聶陽淺淺一笑,乾脆關掉了自己的課題文檔,打算應付這位好友接下來的問題。
“行了,朋友之間你也別掩蓋什麼了,你就那麼看好她的實力?當然,也許你確實喜歡她,並希望她如此獲得成功。”
“……”
“呵呵,我是亂猜的,真正的原因也許只有你知道……表填好就給我,我好聯繫組委會安排她的參賽資格,記着,三月五日星期日,第一輪外圍賽,祝你成功!”
交談到此爲止,唐博半開玩笑似的連續發言讓聶陽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反駁話題。
唐博最後一句話祝我成功?呵呵,這個唐博,還真是腦子靈活……聶陽忘着屏幕上殘留的那行字跡,啞然失笑。
其實並不清楚林熙敏的經濟狀況,但聶陽清楚一個女大學生在幾秒鐘的衝動後所付出的代價是何等的高昂,且不說作爲父母的以血汗讓自己的女兒上大學卻一夜丟下了三萬塊化做兩眼淚水,就算再視錢財如糞土的人,也未必能瀟灑接受這樣的結果。
但林熙敏沒有接受自己的幫助,而是選擇獨自去完全承受一切,這讓聶陽很是感動。林熙敏極度委屈中咬牙含淚的摸樣在聶陽眼前隱隱出現,讓人心裏一疼。
這樣的暗中幫她,或許她纔會接受,因爲她很要強,她一定會取得最後的勝利,這筆錢就讓她以最快樂的方式獲得吧!
正要關掉網絡,忽然一個陌生的網友信息發了過來,“楊聶嗎?我是小敏的同學,彭玉馨,還記得吧!”一個乖巧的吐舌頭笑臉帶着一行字讓聶陽楞了一下。
哦?是她……聶陽想起了幾天前在海洋房產總部大廈的事情,慢慢腦子裏出現了一位漂亮女生的摸樣,“哦,你好,記得。”
“對了,你是不是真得打算應聘‘海洋房產’?”
“你怎麼知道?呵呵,我只是好奇而已,沒什麼打算。”聶陽又想起了那位人事經理的表情,臉抽動了幾下,無奈地敲下看似輕鬆的語句,“你問這個幹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Msn?”
“呵呵,先不說這個,有個好消息和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隨便……”
“哎,沒幽默感的人……告訴你吧,壞消息呢,就是人事部當時已經把你的資料歸在不考慮範圍了,好消息呢就是現在他們又想通了,這個星期六,第二次面試,你準備一下!”屏幕上的小字飛快地跳動着。
“你怎麼知道那麼多?”聶陽很是詫異,因爲所謂的“壞消息”其實在他走出招聘辦公室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沒想到幾天後事情卻發生了這麼微妙的變化。
“哎……還以爲小敏的男朋友是很聰明的人,算了,不多說了,我要去上自習了。哦,對了,自習後,小敏要去上‘形體訓練’課,她給你說了嗎?你可要去啊,不然小心被人搶了!有很多帥哥會去看哦,哈哈!”
網絡斷了,聶陽的幾串“……”沒了下文。
小敏今天下午上形體訓練課?我去幹什麼……湊熱鬧?她可沒給我打電話,我要是跑過去,她會不會又生氣……聶陽點上了煙,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理由?恩……是該有個理由纔行。
馬上摸出了手機,按通了唐博的號碼。
“唐,我馬上到你那拿比賽日程安排……對,你找那幾個組委會的朋友先幫她把比賽資格安排下,個人申請表我明天再帶給你!就這樣!”
看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兩點,自習課應該是三點半完,還來得及,路上別堵車就行了……聶陽抓起西服和領帶就走出了門。
下午三點四十分,科技大學東區健身舞蹈教廳。
“……對剛進入大學的同學來說,也許形體訓練的概念大家還很陌生,至少未必真正瞭解形體訓練的完整內容,現在,我就大致給同學們介紹一下……”
一位無法具體猜測出年齡的、漂亮的形體訓練女老師帶着優雅的微笑在大約三十多位女生中間慢慢走着,一邊依次打量着這些個個自命不凡的漂亮少女,一邊以很柔緩的速度例行講解着有關這門選修課的基礎知識。
林熙敏算是鬆了口氣,因爲女老師沒有要求女生們穿上那種類似泳裝的長袖形體訓練/體操服,而是臨時給每位女生配發了帶緊身褲的舞蹈訓練服和舞蹈鞋。彈性纖維質地,無領短袖,緊身提臀收腰,教廳裏的女生個個活力十足,苗條柔美,越發青春靚麗。
開敞的教學環境吸引了不少上課女生的男友或是沒事幹專門來看美女的男生,私下的評頭論足是難免的,而觀摩自己可愛女友上課的男生們更是趾高氣昂。走廊一側的舞蹈教廳上半部分是厚玻璃,男生們就站在走廊裏清晰地觀看着形體訓練室裏面女生們的一舉一動。
一羣瘋子!看什麼看,有這樣當男人的嗎……林熙敏選擇了人羣最角落,懶散地靠在牆邊的訓練杆上,冷冷地看着那玻璃牆外騷動的一羣男生,對這種刻意抬高教室裏女生傲慢情緒的場外觀摩表示深深的厭惡和嘆息。
“小敏,怎麼樣,這環境不錯吧,夠專業!聽說這閔老師以前還是C市藝術學院的高級講師哦,都四十多歲了,你看看,根本看不出來!”尤冰依在林熙敏身邊,眼睛在林熙敏身上不停地打量着。
也不過如此嘛,只能算馬馬乎乎,楊聶會喜歡她?林熙敏和尤冰的身材相差無幾,但個頭卻比尤冰還略高,這讓尤冰心裏有點不自在。
“搞不懂這些,跟跳舞有什麼區別,還取個這麼難懂的名字……”林熙敏無聊地看着教室頂部的一圈圈的燈罩,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形體訓練最早就起源於芭蕾舞訓練,後來慢慢又融合了其他傳統舞蹈、專業體操訓練的一些基本內容,大家在今後課程安排中也會比較專業地學習到這些……形體訓練的主要目的,就是以塑造形體美爲主,它包括型美、姿態美和動作美……形體訓練不僅可以完善體型、體態和儀表,還可以陶冶情操、美化身心,所以在追求形體美的同時,我們還要注重培養自身的藝術修養,把心靈美、行爲美、語言美、外在美和內在美很好的融合在一起,才能形成高雅的氣質風度,才能夠形成形體的和諧完美,而高雅的氣質風度又影響着身體姿態,可以說內在美是外在美的核心……”
閔老師邊說着,已經不緊不慢地走到林熙敏和尤冰的面前,指了下兩人的靠在訓練杆上的身體,“同學,這樣的休息姿勢或許很舒服,但如果你們養成了這樣的長期習慣,那對於一位追求內外美的女生來說將是很不好的!”
“啊,對不起,閔老師!”尤冰趕緊把身體離開了訓練杆,臉紅了不少,因爲這四周的人都看了過來,而在教室外,那透明的玻璃牆後還有更多的男生在注視。
“……”
林熙敏看了眼尤冰這難得的窘迫態度,再看看四周慢慢聚集而來的目光,終於知道自己不可避免地又成了衆矢之的了。
這老師真是喫飽了撐了,婆婆媽媽的,那麼多人不說,就說我和尤冰?有什麼大不了的……林熙敏冷漠地扭過了頭,慢慢靠着訓練杆把身體站直。
做爲女生而言,林熙敏那最後確定的一米七二的個頭在南方的城市已經算很不錯的高度了,這一站直身體,三十多位女生裏起碼超過三分之二的人都矮下去不少。
“怎麼樣,我們生物工程系裏可是藏龍臥虎啊!”走廊裏,一位男生兩眼放光,而他身邊的一位男生更是得意異常,就好象這教室裏的女生都是他家親戚一樣。
“張亮,你女朋友好漂亮,嘿嘿,她身邊那個也不錯,也是你們系的?”又一位男生走了過來,從褲兜裏摸出了香菸,遞了那位一直表情得意的男生。
“怎麼?想讓我介紹你認識?”張亮一點上香菸,就看見了教室裏尤冰在對自己笑,趕緊把香菸放到了身後,然後不屑地看了眼給自己散煙的男生,“算了吧,這可是我們系新來的、有名的冰人兒!”
“冰人兒?”有人似乎不懂,“有這樣的名字?”
“就是說,你小子沒戲!”張亮把香菸丟進了一邊的垃圾筒,不再搭理那人。
走廊的最邊緣角落裏,一位高大的青年沒有參與這些小男生的討論,而是始終帶着微笑看着玻璃對面的女生人羣,注視着他的目標。
林熙敏的身材是不錯,如果不是早知道她本來就是男的,還真會被她給迷糊住了,現在的醫學手段真厲害……周凱掏出了口袋裏一張照片,就是從林奶奶家裏找到的林熙敏小時候的照片,再次對照着真人看了很多個來回,從那清秀的臉蛋上尋找着相同的痕跡。
“嘿嘿,是周洋來了!你男朋友楊聶可沒來啊!”
林熙敏正在女老師的指導下機械地、麻木地進行着最基本的有氧舒展運動,就發現尤冰又靠了過來,還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某個方向。
周洋,他還真來了!?林熙敏本來沒有表情的臉上頓時有點發紅。也許陌生的觀衆對她而言似乎可以忽略,也可以作爲淡化自己的遮掩物,但一想到有比較熟悉的人(起碼算認識吧)在觀看自己這身打扮和動作,就覺得全身不自在,一驚之下身體就覺得迅速發硬。
呆呆地看着對面,從人羣的角落發現了周洋那張微笑的臉。
沒辦法,只能禮貌地點點頭,然後側過身體,無可奈何地躲到了其他女生後面。
此後的十多分鐘裏,林熙敏某些無法短時間改掉的細微動作習慣不止一次被眼睛尖銳的女老師抓了典型,做爲“影響女生顯微形爲美的例子”並當着很多女生的面進行的“示範加指導教學”讓林熙敏有了想打人的衝動,這,還僅僅是最基本的第一堂課而已……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五章 形體訓練課(二)
形體訓練閔老師始終都帶着微笑進行着她的嚴格教學,無疑她是成功的,極富專業性的教學內容顯然引起了大部分女生的興趣。很快,林熙敏不再有其他的什麼想法,也不再理會旁人是如何的眼光,只要動作基本規範、“不直接引起閔老師”的注意,在一大羣扭腰擺臀的女生中間倒還遊刃有餘。
初上形體訓練課的女生們還不怎麼適應,很少進行這樣基本的舒展運動的學生們都開始覺得肢體發算,而閔老師也恰倒好處宣佈休息。
一羣大小姐,還個個嬌滴滴的樣子!有那麼嚴重嗎?
林熙敏捧着毛巾坐到了教室一側,眼裏的女生們都紛紛朝教室門前湧去,不知道是否真得很難受,一個個對着自己的男友抱怨,而男生們則拿出早準備好的飲料來慰勞自己的女友,一時間靠近大門的地方是嗲聲如雲。
“小敏!”一個短髮的高個女生和閔老師朝林熙敏走來,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還不錯哦!”
哦?是她啊,陳雪,她也在上這門選修課,怎麼一開始沒注意?林熙敏認出了走到面前的女生就是同班同學陳雪、剛開學的時候還死活要把自己拉進舞蹈社團的那位。
“小敏,加舞蹈社團吧!”陳雪的臉皮估計也不薄,現在還沒忘“正事”,將林熙敏一把就拉到了閔老師身邊,“閔老師就是我們舞蹈社團的輔導老師,她也覺得你不錯哦。”
“嗯,小敏同學身體基礎很好,不學舞蹈可惜了。”女老師再次和藹地打量着林熙敏,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不會介意我開始一直在注意你吧,你只要改掉一些小動作習慣,相信專心投入這門課程對你的內外修養會有很大的幫助。”
“……”
搞什麼東西,原來開始是故意玩我的!?林熙敏低過了頭,繼續回到坐位上休息,只顧着默默擦汗,嘴角掛着不屑。
“小敏?你沒意見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給你申請表哦!”陳雪看了眼身邊的老師那不變的微笑,趕緊走到林熙敏面前,聲音放得很低,“小敏,表個態……閔老師可是資歷很深的舞蹈老師,在非藝術院校裏能有這樣的機會很難得啊!”
“……”林熙敏抬頭看了眼面露真誠的陳雪,勉強笑笑,站起來朝飲水機走去,“我沒興趣……也沒時間。”
陳雪尷尬地看着閔老師,只好悄聲嘀咕了兩句,只見老師轉身看了下林熙敏的背影,慢慢點頭不語。
就在尤冰走到走廊的時候,張亮不知道什麼原因提前走了。
“周洋,你來了哦,要不要我把小敏喊出來!”尤冰看都沒看張亮的背影,直接走到了周凱身邊,再仔細看看走廊兩頭,好象沒發現楊聶的影子,“別告訴我,你是‘代替’楊聶來‘照顧’小敏的。”
“呵呵,只是無聊,反正都是好朋友,就順路過來看看。”周凱看了眼面前無論身材還是容貌都很出衆的尤冰,免不了臉色微紅,趕緊眼睛看着地面,裝着漫不經心的樣子。
“無聊?好象這裏和你一樣無聊的男生很多啊……”尤冰捂嘴而言,一邊還瞪了眼一邊某個一直看着自己身體的男生。
這個……好象在諷刺我?周凱楞了,好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解釋,只能苦笑,“別誤會……”
誤會?呵呵,這麼拙劣的說辭,看你現在什麼樣子……尤冰笑了,回頭看了眼還呆在訓練教室裏不出來的林熙敏,露出狡猾的眼神,“你不會……也在追小敏?”說到這兒,笑眯眯地看着周凱,“小敏也真是的哦,今天見面都不願意介紹一下,我叫尤冰,和小敏一個寢室的!”
我追她!?見鬼了……周凱覺得頭大了好一圈。
這個……這個叫尤冰的是她的同寢室女生?那應該會打聽到一些側面的情況……周凱想了下,露出輕鬆的微笑,“很榮幸又認識位美女,你和小敏一樣漂亮!認識了就算朋友,以後有機會一起玩!”
很瀟灑大方的人哦,會看上那個冰疙瘩?尤冰心裏竊喜,趕緊露出乖巧的笑容,半開玩笑說道:“好啊,到時候你想‘瞭解’小敏什麼我可以幫你哦……哈哈!不過要請客喫飯纔行!”
嘿嘿,起碼多了一個側面調查渠道!周凱看了眼教室內,剛好和林熙敏對上了目光,趕緊禮貌點點頭。
“哦,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情要回去,下次見面!”
突然身上的某部手機發出了強烈的無聲震動,周凱知道這是和魯文傑進行溝通的內部聯絡手機,心裏一緊,馬上打斷了和尤冰的寒暄,抱歉一番後朝外走去。
“喂……什麼!?真的!?好,我馬上來!”周凱表情非常激動,腳步越來越快,到後來已經是跑着衝出了教學樓。
乖乖,這麼巧!周凱一路衝到校口,攔下一輛出租車就朝市公安局趕去。
而這時,另一輛小車剛剛開進學校,聶陽帶着興奮的表情急步朝東區某教學樓走去。
“咦?楊聶,你纔來啊,你朋友周洋才走哦!”
尤冰正喝着張亮買回來的飲料,一看聶陽緊捏着一張紙從走廊一頭走來,趕緊笑着從座位上站起來。
周洋也來了?他來幹什麼……聶陽偷偷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走廊,把從唐博那拿來的比賽安排表放進了兜裏,調整了下呼吸,露出了平靜的微笑,“哦,我去拿小敏需要的東西,路上堵車耽誤了時間。”
“恩,還有半個小時就下課了,你看看,你沒來,小敏只能自己喝教室的飲用水!”尤冰放下飲料,走進了教室。
“小冰,我先回寢室一下,呆會兒下課給我打電話,晚上一起去喫晚飯!”張亮趕緊喊了聲,然後笑呵呵地看着聶陽。
他就是楊聶?切,呆子一個,也配追林熙敏?張亮心裏冷笑着,轉聲朝外走去。
她沒有打電話告訴我上形體訓練課,卻告訴了才見過一面的周洋,她什麼意思啊?她還主動地從自己這裏要周洋的衣服給送回去……聶陽望着玻璃教室內重新整隊上課的女生中的林熙敏,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長呼一口氣,大汗而過的身體感覺溼悶難受的,冒着感冒的風險脫下西服,打算出去買點飲料然後等林熙敏下課。
“小敏,楊聶來了,你都不看他一眼?”尤冰小聲地對着身邊的林熙敏嘀咕了一句。
他來幹什麼,他怎麼知道今天下午自己上形體訓練課?無聊……
林熙敏瞥了眼剛好轉身走出視線的某位高大青年的側影,淡淡丟了句,“來就來吧,我總不可能現在出去趕他走吧。”
“你這樣態度不好……”尤冰笑了,“不喜歡人家就早說,起碼還可以做朋友……不過好歹人家現在還算是你男朋友吧,一點面子都不給人家也過分了哦!”
又不是沒給他說過,還用你教?林熙敏看了眼尤冰,對對方那燦爛的笑容後到底是什麼心思還搞不明白,於是換上半玩笑的口吻:“好啊,給你了,只要張亮不反對。”
“哼,他的女朋友還少了嗎……”尤冰一聽到張亮的名字就皺起了眉頭,一側頭,就發現隊伍裏某個她所熟悉的女生正兩眼怨恨地看着自己。“小敏,看到了嗎,就是那個,法律系的嶽萍,上學期有段時間就是張亮的女朋友,不過呢,她被甩了,沒想到她也來上這門課,剛纔可是恨不得用眼睛喫了我。”
無聊的大學生,你不喜歡張亮還跟他在一起,就是爲了氣那個嶽萍?林熙敏有點喫驚地看着尤冰那充滿得意的眼神,暗暗猜想這女人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測。
“上課就不要多說話,現在我來指導你們進行最後一項基本動作的練習,這是以後更深入訓練的基礎……”閔老師走了過來,打斷了林熙敏和尤冰的悄悄話。
現在的健身俱樂部聽說都很火暴,像閔老師這樣的專業人士少不了外出掙點小錢,什麼人的錢最好賺?估計就是這些愛美的女人了……林熙敏偷偷看了眼自己苗條勻稱的身材,自嘲地笑了,一扭頭,發現了玻璃牆外楊聶那張略顯平淡的笑臉。
下課後的女生們情緒高漲,有女友沒女友的男生們也個個奮勇向前,最後只能用“瓜分”一詞來形容走廊裏的男男女女,不管接受邀請的女生是故意還是禮貌,反正今天晚上學校餐廳裏又會多了很多請某位女生喫飯的男生。
“小敏,喝點……”一看到林熙敏走出教室,聶陽就趕緊站了起來,遞過了手上的可樂,“剛纔的動作看起來很漂亮。”
“沒什麼,大家都要完成這些訓練。”林熙敏笑了,若無其事般接過了飲料,“你怎麼知道我上課?”
“你寢室的彭玉馨告訴我的……”聶陽看了下表,“等會兒去喫飯可以嗎,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說着掏出兜裏的紙遞了過去,“唐博那裏已經提前給你報名了,這是比賽日程安排表,時間很緊,還有半個月時間準備,爲了讓你提早有個心理準備,就趕來通知你一下。”
他做事還是很認真的,比我還積極。林熙敏拿過日程表一看,發現大部分比賽都在唐博那個俱樂部舉行,“唐博很厲害啊,能組織這樣的比賽會賺不少錢吧?”
“現在任何體育運動的職業化都是商業性質的,沒什麼。”聶陽看到對方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對了,剛纔周洋來看你了?”
“怎麼了?不行嗎,都是朋友,估計他下午沒課就來看看……”林熙敏漫不經心地走在前面,沒有什麼表情,“謝謝你幫我這個忙。”
“嗯……”聶陽點上了煙,“晚上想喫什麼?”
林熙敏站住了腳,慢慢過身,看看走廊裏基本上都沒有人了,這才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楊聶,很高興你能把我當朋友,並給我那麼多的幫助,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興趣成爲你的女朋友,不管其他人是如何看待,希望你不要誤解了,飯……就不喫了,我要回去了。改天我請你吧。”
“……”聶陽心裏一陣亂絞,臉上抽搐了幾下,丟下了煙,“那好吧,祝你開心……以後再聊,再見!”
說完,頭都不回地走到了林熙敏前面,幾秒後就拐出了教學樓。
林熙敏的手機響了。
“小敏,快回來,警察現在要搜查我們寢室,要打開每個人的書桌抽屜,你快回來啊!”楊素蓉的聲音很是焦急惶恐。
“幹什麼?”林熙敏皺了下眉。
“聽說是要調查小文失蹤的事情,副校長都來了,看樣子很嚴重的樣子!”
“好吧,我馬上回來,不准他們亂撬我的抽屜,給他們說我自己會打開!”
這羣警察真是喫多了沒事幹,不去找人來寢室翻東西!說完,又露出了厭惡的神情,重重地扣上了手機蓋。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六章 新的進展
“羅副校長,希望學校方面理解並配合我們的調查,我們會盡快找到文月琳,讓學校和家長都放心!”
帶隊的市局刑警二大隊大隊長李雲達笑着對趕到306室的羅副校長解釋着,而其他的警察,則十分小心地在內外寢室裏到處搜查着。
“警察同志,爲什麼學生失蹤了你們要在寢室裏做那麼大的調查,這會對學生心理造成很大的壓力,希望你們慎重點。”羅副校長心裏很不滿,但又不好拒絕對方手上的搜查令。
“一些必要的取證手段也是爲了儘早解決學校和家長的困難,請您理解。”李雲達笑得很是客氣。
“那爲什麼還要搜其他學生的東西,如果警方要隱瞞什麼調查目的我也沒辦法,請不要損害到無辜學生的身心利益!”羅副校長說完就端了張椅子坐到了寢室門口,冷看着兩男兩女的警察在房間裏檢查。
包括林熙敏在內,所有的女生都必須打開自己的書桌抽屜、衣櫃,甚至連可以打開的牀鋪下的牀櫃都被警察從裏到外翻了個仔細。
文月琳的書桌抽屜第一個被撬開,裏面的沒有帶走的課本、日記、筆記都被警察小心地收進了公文包,而其他女生的抽屜,只是略微檢查後就不了了之。
洗澡間、廁所裏的鏡子都被取下來了,幾乎每個可以阻擋視線的牆上之物都被警察非常仔細地檢查了後面是否有東西,一直折騰到快下午六點鐘,五名警察這才帶着疲憊的無奈表情結束了調查。
“好過分,居然翻我的這些東西,還是男的在翻!”張儀娜氣呼呼地把自己牀上的小東西一一放好,一臉的委屈,“那女的也真是的,把我的畫板都弄髒了一點,我還沒畫好呢!”
“算了,警察也是爲了幫學校找到小文,估計小文的事情有點複雜。”彭玉馨一邊整理着自己的抽屜,一邊平靜地說着,“找到了小文,一切都值得的。”
“對了,你們說警察到底找什麼?”尤冰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這句話一出,房間裏的女生都楞了。
“也對啊……如果是要找小文的失蹤線索,那隻需要詢問我們或者只檢查小文的抽屜就行了,怎麼會把大家的東西、房間角落都要搜個遍?”楊素蓉也是滿肚子疑問。
“這些傢伙,喜歡出風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警察,有這個權利不用白不用罷了。”林熙敏冷笑了一聲,把自己的飛標靶重新掛好,開始躺在牀上投擲,說出來的話讓女生們都沉默不語。
“算了……下次再這樣,我可不答應!”張儀娜撅着嘴走到房間角落,那裏放着自己昨天從家裏搬來的電腦包裝箱,“小玉,小敏,你們都來幫我接接電腦啊,以後就不用佔用小玉的電腦了!”
C市公安局。
周凱急匆匆地跑到三樓一間特別的辦公室外,只見魯文傑和歐陽葶已經在外面等着自己了。
“那個學生說的情況是真的?”周凱瞥了眼虛開一絲縫的房門,把聲音壓得很低。
“恩,根據當時前去調查詢問的民警記錄,這位叫馮勇的女朋友的親戚就是夜明珠專案組一直調查的那個陳前貴!所以他們馬上把這個情況就反應到了市局,現在那房間裏就是夜明珠專案組的成員在詢問馮勇一些情況……大家都沒想到會突然出現這樣的線索,估計你這段時間也沒查出個頭緒。”魯文傑帶着周凱走到另一間辦公室,一關上門,就露出了嚴肅的表情,“看來你的猜測有些道理,這個文月琳很可能就是夜明珠失蹤的重要線索,而林熙敏居然會是文月琳同寢室的,這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不是姓李的女生嗎,怎麼會是姓文?周凱莫名其妙,看着魯文傑遞來的詢問記錄,一直想不通怎麼會出現這樣的中途變數,雖然看起來這也算證明了林熙敏確實是衝着夜明珠的目的才混入科技大學的,但思來想去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
“魯大哥,謝謝你給我提供這麼重要的情況,難怪我這幾天從學生科那裏查詢了上百位李姓女生的資料都沒有一點線索。”周凱吐了口氣,對自己多日來忙得暈頭轉向的調查感到一絲疲憊,“不過起碼證明了林熙敏確實是有目的的身份轉換,要不她怎麼會偏偏選擇和文月琳一個系,甚至是同一個寢室?”
“我們已經通知了文月琳家鄉的公安局,馬上對文月琳家鄉親屬進行緊急調查,另外,夜明珠專案組和市局已經抽調各分局警力開始在全市各中小旅店進行調查,希望儘快找到這位叫文月琳的女生,不過她是否停留在C市就不好說了。爲了避免意外,你從今天開始,儘量全天候的監視林熙敏的一舉一動。”魯文傑拍拍周凱的肩膀,“現在夜明珠的調查進展全市局都知道了,希望不會又泄露什麼出去,你也小心點。”
“放心吧,直接調查學生的事就你們去做,到時候給我消息就行了,對了,爭取讓歐陽葶退出2。3兇殺案專案組。”周凱臨出門,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說到,“你現在代表省廳同時接觸這兩個案子很辛苦,什麼時候結案還不知道,乾脆把嫂子也接到C市來住吧。”
“你小子還是看好你的歐陽葶吧,在學校裏別惹什麼風流事,歐陽葶的事我會周旋一下,不會讓她陷進來的。”魯文傑瞪了下眼睛,虛做了個趕人的動作,結果兩個人都笑了。
C市科技大學外籍留學生研究生樓公寓。
聶陽疲憊地躺在牀上,兩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領帶被胡亂地扯開了結,西服外套被遠遠地丟在牀角。
已經六點過了,終於在沉悶中感覺到幾絲飢餓,似乎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調出某個號碼,不過手指卻在發送鍵上停頓了。
“啪!”的一聲,手機在房間角落裏四分五裂,聶陽鐵着個臉坐到了電腦前,點上了煙,接入了網絡。
“啊!楊聶,你上線了!今天去看了小敏了嗎?”剛一線,就看見彭玉馨給自己發來了一條信息。
“沒有。”聶陽心沉了下,眼睛瞄住了角落裏破碎的手機,嘆了口氣,走過去把裏面的Sim卡取了出來。
“不會吧……剛纔不是聽尤冰說你去了嗎?”彭玉馨發來個疑惑的表情。“你情緒不好?”。
“……”聶陽無話可說,被對方這樣一揭穿,讓他又有了馬上關機下線的衝動。
“呵呵,是不是和小敏鬧矛盾了?聽尤冰說是有個叫周洋的人也去看小敏,你不會是……”網絡一頭的彭玉馨似乎在調皮地笑着,每個字都跳動着一種善意的捉弄。
“沒什麼,我和小敏只是普通朋友,你們都誤會了,真的!”聶陽麻木地敲打着鍵盤,恨命吸了口香菸,結果差點嗆咳嗽。
“哦……其實你應該多關心關心她的,估計是她這段時間學習不順利,所以情緒不好,你一個大男人也不會那麼小氣吧?看你說話就知道你心情很差!”彭玉馨又丟了句過來,“要不要我讓小敏過來和你說上兩句?”
“呵呵,不用了,我不會生氣的,周洋也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小敏願意和誰多說句話是她的自由,我應該尊重她。”聶陽苦笑着,好半天才回了句,“謝謝你今天下午給我的好消息。”
“哦,要謝我?一點誠意都沒有,起碼也該說‘請你喫頓飯聊表謝意’之類的話吧?”彭玉馨在網絡上的性格格外俏皮活潑,“其實這都是你自己的履歷資料在證明,我只是隨便看了一點點,哈!”
“呵呵,好啊,‘雪麗屋’,七點十五分,我在那裏等你,‘聊表謝意’一下,順便打聽點事,不知道彭大小姐有沒有時間?”聶陽在彭玉馨那段段明快的字裏行間裏感到了一絲輕鬆,嘴角也微微上翹。
彭玉馨,只是“隨便看了一下”我的檔案,就可以挽回一些決定,看來還真是彭氏海洋房產裏某個高層的親戚。聶陽心裏猜測着,至於是否真得接受這樣的第二次面試機會,他已經沒有多大興趣了。
“呵呵,真的?看來你也不是那種不浪漫的人,好吧,我來,順便也給你開導開導,免得下次又讓小敏不高興,請我喫飯的說法就算了,免得說我搶了人家的男朋友,哈!”對方的網絡斷了,打出的字調皮而禮貌。
看看錶,十八點三十五分,聶陽解開了領帶,朝洗澡間走去。
何必呢,既然人家看不上你,用得着這樣嗎,自做多情……聶陽啊聶陽,你可不是這樣的人吧!聶陽全身淹沒在熱水裏,臉上盡是自嘲的微笑。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七章 新的感覺
聶陽從走進雪麗屋那瞬間就楞了下,在門內不遠對着自己微笑的少女讓他心情立馬歡暢起來。一身活潑的雪白運動服,長髮扎着乖巧的馬尾,粉色的絲帶在腦後結着簡單的花結,今天的彭玉馨顯然選擇了更爲休閒的裝束,而不是以往那種盡展身段的淑女裙裝。
和上次在海洋房產總部的形象有了很大變化啊。聶陽看看錶,發現才十九分十分,顯然對方比自己還提前了些時間。這讓一貫奉行守時禮節的聶陽有點尷尬,好在彭玉馨此時的表情非常得禮貌,所以聶陽也只能笑笑,就帶着對方選擇了環境最爲幽雅的某個角落。
“怎麼了,楊學長好象還有心事啊?”
和網絡上比起來,現實中的彭玉馨就算外表裝束風格有了變化,但含蓄文靜的氣質卻並不以穿着而改變,輕柔的語氣配合優雅的優雅的微笑,長期嚴格家教下的行爲舉止十分端莊。
“呵呵,見笑了,看來網絡真是很奇妙,怎麼也無法把現實中的小玉和網絡上的那個調皮女生等同聯繫。”聶陽禮貌地把菜單一合,很瀟灑地就遞給了身邊的服務員,“謝謝,兩客‘沙朗牛排’,兩杯Wedgwood。”
“我要Royalcopenhagen算了,聽說Wedgwood味道太濃厚了點。”彭玉馨笑眯眯地做出了另種選擇,彷彿對咖啡的口味已經養成了某些習慣,“少喝點這類咖啡,免得晚上睡不着哦!”
真看不出來,對這些細節都那麼在意!聶陽心裏略驚,因爲只有長居國外或是經常喝咖啡的人才會對這些世界知名咖啡品牌的細微區別有所體會,聶陽忽然有了種回到以前生活居住的某個國度大街上咖啡館的感覺。再看看對方一臉的禮貌微笑,聶陽這才徹底把心裏那些隱藏的憂慮徹底掃進了最角落。
香郁的咖啡、可口的牛排,再加上輕柔的音樂,聶陽不用刻意去挑剔對面女生的種種進餐動作,因爲,那同樣是完美而莊重的。
“楊學長,你在國外留學時間很長嗎?好象很習慣喫西餐啊,平時和小敏也是喫這些?”彭玉馨看了眼對方面前的各種看似無心的餐具擺放,露出了一絲驚訝,“呵呵,這都是看了你的簡歷才知道的,別怪我偷窺隱私哦!”
“嗯……去過一段時間的國外。”聶陽漫不經心地切着牛排,當耳朵裏鑽進“小敏”這兩個字的時候,臉微微顫了一下,但馬上就換上了更爲輕鬆的微笑,“呵呵,她……不太習慣。”
“是啊,所以你要多多體會小敏到底喜歡什麼,不能老用自己的喜好標準來和小敏相處!”彭玉馨笑得很是神祕,“萬一她不喜歡這些,但又不好當面說出這些感覺,慢慢積累下去就會出現太多的距離感。”
在相處中積累感覺?可能連這樣的相處時間她都不會給我的,也許我的出現對她來說總是多餘的……聶陽沒有去看對方的表情,而自己的心也沉了一下,“不提這些,今天我主要是感謝你,謝謝你傳遞了個好消息給我。”
“啊……對不起!”彭玉馨看到了聶陽那臉上幾絲陰沉,趕緊收住了嘴。
“呵呵,有什麼對不起的啊?對了,冒昧地問一句,海洋房產……哦,不好意思,這算是你的隱私,請原諒!”聶陽正打算提出自己的疑惑,但轉眼就想到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爲,念頭當場作罷。
“沒什麼,只是我舅舅剛好在裏面做事,所以我就看到了你的簡歷。”
楊聶真不像本地人,這所學校,估計就連外系的老師和同學都知道自己的背景,他就那麼無知無覺?好有意思的人哦!彭玉馨捧着熱咖啡,目光在聶陽臉上尋找着答案,不過看來看去,對方也不像那種故意裝笨的人,心裏就充滿了興趣。
音樂、藝術、社會,慢慢的,不少話題開始在兩人之間以非常流暢的節奏交替輪換着,聶陽很久都沒有這樣和人說過話了,眼前的少女就如同國外生活時那些經常接觸的上流社會華裔女孩或是女留學生一樣讓他感受到一種思想上的默契、理解和欽佩。
她的知識面很廣啊,真沒想到,國內也會有這樣的女孩,而且還是在這所大學裏。聶陽滿心歡喜地喝着咖啡,興趣高漲之下居然不知不覺在快速的談話交流中了英語,因爲這是他在國外的一種習慣,他已經漸漸忘記了自己其實是在國內的一所大學餐廳裏和人說話。
而彭玉馨呢,更多的則是傾聽,只是時不時禮貌地說些自己的小見解。
“楊學長……”
“叫我楊聶吧。”
彭玉馨笑了,“小敏不愛說話,也不喜歡和我們交流,那你就應該多多關心她,她有什麼心事,你應該主動去分擔的。”
“我能怎麼樣……她並不需要我的額外擔憂。”聶陽若無其事地丟下餐巾,表情平靜,“或許她比我更懂得怎麼保持朋友間的那份友誼,而不是單純地尋找依靠,這點我必須承認,我的想法有點太主觀了,我的一些行爲她未必認爲是對她的關心。”
“你不能這樣想!”彭玉馨有點不高興了,“聽你的語氣,你是打算放棄了!”
放棄?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自己從頭到尾都高估了本身,雙方能做到朋友這個地步,已經是不容易了。聶陽不再說什麼,招來了服務員買單。
“哈哈,小玉,你怎麼和楊聶在一起啊?”
兩人正準備起身,就看見張亮帶着尤冰走了進來,尤冰正一臉的驚訝看着彭玉馨。
“小玉今天打扮很特別啊!”張亮滿臉燦爛的笑容,走到楊聶面前,略略看了眼對方,就對着彭玉馨笑到,“小敏提前走了?”
“不是啊,我有點事情和楊聶談談。”彭玉馨輕鬆地說着,然後做了個告別的動作,“你們就慢慢約會吧,我回寢室了!拜拜了!”說完,人已經朝外走去。
“不錯啊兄弟!”張亮突然伸出手,在聶陽的肩膀上拍了下,然後帶着古怪的笑容挽緊了尤冰的胳膊。
“……”聶陽瀟灑地一笑,對着尤冰略一點頭,就告辭離開了。
“張亮,你什麼意思!?”尤冰皺着眉頭,一邊呆呆地看着聶陽消失在大門方向,“怎麼說話那麼酸啊?”
“我有嗎?這樣的有錢大少我可見多了,他肯定是在小敏面前碰了灰,就打算換目標了,切!”張亮滿不在乎地說着。
“你也差不多!難道你就對小敏沒想法?就算小玉和楊聶好上了,我看也正常啊!誰叫那個冰疙瘩對人那麼冷漠,換做我,也會有其他想法的。”尤冰半開玩笑說着,腦子裏出現了同時出現楊聶和周洋的摸樣,“你現在機會可來了,小敏馬上就要進入男友空白期了哦!”
林熙敏你也真是的,掉着兩個男人都還不滿足?尤冰心裏冷笑着。
你也應該高興啊,看樣子你對周洋和這個楊聶都很在意。張亮同樣心裏冷笑,對兩人目前表面上的情侶關係早就沒有了認真的想法。
媽的,楊聶,你這傢伙居然同時吊着小敏和小玉,連尤冰都開始對你有意思,你小子哪來的玩意兒!?總有一天收拾你!張亮暗暗咬牙。
趁時間還早,聶陽趕緊出學校找了家小通訊器材商店買了部新手機,把隨身的Sim卡放了進去,猶豫了下,還是撥打了林熙敏的手機。
“誰啊?”新手機似乎通話質量不錯,林熙敏的聲音清晰柔和。
“我……楊聶。”聶陽頓了下,語氣特別平淡,“明天把申請表給我,我幫你交了,時間安排你自己多留意……沒其他事了,我掛電話了。”
“好,謝謝了。”林熙敏的聲音也很平淡,似乎忘記了下午在某條教學樓走廊裏的兩人態度。
她一句也不願意多說……聶陽苦笑着,不過這一次,他已沒有太多的心理壓力了,彷彿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樣長呼了口氣。
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打算去唐博那裏坐坐,順便打聽點事情。
寢室裏,林熙敏正捧着明天的課本發呆,那一行行前所未見的有機化學內容讓她大腦發麻。上個星期就因爲裝病混過了一節有機化學課,不知道自己缺過的考試是否明天會補上。
“老師可能會另外給你出一套題,不過別擔心,其實比較簡單的試題測驗哦,翻翻輔導書籍應該不難!”楊素蓉已經大致讀懂了林熙敏目前的表情,對自己透露給對方的“消息”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我這裏有幾套樣板試題,你要不看看?”
“這個啊……”林熙敏接過了楊素蓉遞來的筆記本,覺得頭更大了,無論是書上的還是楊素蓉的筆記,在她看來都和天書沒有區別。
一側頭看見了牀枕頭邊放着的那張飛標職業比賽資格申請表,林熙敏的心情略微激動了一下,想到剛纔接到的電話,林熙敏趕緊放下了課本。
“小敏,你要參加這種比賽?”楊素蓉看了眼牆頭的靶子,再看看林熙敏那興奮的表情,有點搞不懂,“是楊聶介紹的?”
“是啊!我喜歡這個!”林熙敏正得意地填着表,突然腦子裏出現了楊聶下午在走廊裏不辭而別的態度,心裏略微愧疚了一下,筆下動作頓時生澀了不少。
好象他生氣了,剛纔電話裏也一樣……其實自己也不是故意非要這樣,別走得太近對大家都有好處,不是嗎?以後我一定會回報你的,我不會虧欠朋友什麼!林熙敏想着,心裏坦然了些,幾下就把表填完了。
拿起手機,並不打算通話,只是發了條短信,詢問楊聶明天什麼時候把表拿過去,然後就拿起書本,本着死記硬背、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開始從第一頁開始閱讀那些從沒有概念的化學知識,一邊偷偷地問着楊素蓉。
小敏好象根本沒學過什麼化學基礎,她怎麼進的大學啊……看來有錢人就是厲害,隨便都可以上大學混文憑。楊素蓉心裏雖然帶着大堆的想法,但看到林熙敏還是一副比較認真的樣子,也就乾脆把對方當成初學者進行最詳細地講解。
其他在Dvd的女生都聽見了楊素蓉那刻意壓低嗓門的講解,對對方居然給林熙敏說這些最基礎的內容而感到奇怪,不過也沒人去特別在意,還當是楊素蓉又在“愛心”氾濫了。
大約九點的時候,林熙敏的手機響了,可當正要接的時候,手機震動又暫停了,一看,是楊聶打的,不過只持續了幾秒。林熙敏楞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手機,似乎明白了什麼。五分鐘後,手機又響了,不過是楊聶的短信回覆,內容很簡單,“中午餐廳見”五個字。
“小敏,今天楊聶約我說了點事情。”彭玉馨剛從外面回來,一洗完澡,就帶着微笑走到林熙敏面前,暫時打斷了楊素蓉的“授課”,“他現在好象在找一份臨時工作,就是我爸爸的公司,他沒和你說嗎?我看他好象壓力很大一樣,所以脾氣可能會有點……”
楊聶去這個彭大小姐家的公司找工作?她和我說這些幹什麼……林熙敏茫然地看着彭玉馨,對這樣的話題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不缺錢吧?是不是上學太無聊了。”林熙敏冷笑了幾聲,把書本合上,這些有關楊聶的話題把她僅有的學習念頭都打散了,“有車開的人還找工作幹什麼,把車賣了,也夠他花半輩子了……”
賣車,呵呵,以前可沒少幹過,不過都是像處理廢鐵一樣就賤賣了。林熙敏忽然想起了某些日子裏曾經歷的生活內容,嘴角泛起了微笑,但一想到那些曾經跟隨左右歡呼跳躍的同伴,心情又沉澱下去。
睡一覺,睡一覺就沒事了。林熙敏摸着略微做疼的額頭,拿起了浴巾,朝洗浴間走去。
彭玉馨和楊素蓉看到林熙敏又出現了習慣性的冷漠言行,對視中都嘆了口氣。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八章 繼續抓狂
晚上十一點過,C市公安局三樓某辦公室。
“還不回去休息?在等文月琳家的調查結果?”魯文傑端着一盒盒飯走了進來,放到了周凱面前,“你現在可是‘學生’啊,嘿嘿。”
“今天就不回去了,反正這身份也是混日子的,我已經把寢室裏的衣服帶來了,今天就在這兒等消息算了。”周凱面前的記錄本上寫滿了案情分析,並沒有注意那推到面前的盒飯。
“周凱,你今天守那麼久,想得到什麼樣的結果?”魯文傑一把拉過了周凱的記錄本,暫時阻止了對方這樣不考慮身體的工作,把筷子送到對方手上,“你說夜明珠如果真在那個文月琳手上,難道她不會藏在某個地方然後矢口否認?畢竟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們猜測的,從邏輯角度講,文月琳的失蹤其實和夜明珠沒有嚴格的聯繫關係,可以看成是兩種案情,或者是巧合。因爲陳前貴的死,也許讓這位大學生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畏懼,她以這樣的心理不敢回到學校也是可以理解的一種推斷。”
“你所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現在擔心的是文月琳的安全,無論夜明珠在不在她手裏,難保我所懷疑的那個黑勢力玉龍旗不會追查到這個相同點,那對她同樣都是非常危險的。而她的失蹤,或是本人的刻意躲藏,也加大了夜明珠在她手上的嫌疑!”周凱認真地說着,“剛纔我打電話給文月琳的母親以及她戶口所在地的派出所,把一些疑點核實了一下,你看看,這是記錄。”
魯文傑早就知道這個小學弟做事極爲認真細緻,對任何小地方都希望得到最完美的解釋,所以當他翻開記錄本的時候,對裏面的記錄分析內容絲毫沒有奇怪。
“文月琳,19歲,父母在她14歲時離婚,她母親帶着她另嫁了男人,所以把她以前的李姓改成了現在的繼父的文姓,因爲這場婚姻矛盾遭到了很多親戚的反對,而文月琳本人和親生父親的關係也不錯,所以她在和一些親戚相處的時候依然堅持自己的前姓氏,這就是陳前貴的鄰居們所聽到的稱呼。”周凱一邊嚥着發涼的飯菜,一邊說着,“現在我唯一無法解釋的就是,有關文月琳的這些情況,林熙明或者是指示林熙明進入大學的高威和葛志強是否也知道?如果他們知道,那林熙明前後所經歷的變化就有了直接的說服證據,文月琳的失蹤也會有一定的線索在林熙明身上。如果林熙明不知道,我肯定會驚訝這裏面的巧合和案件邏輯!”
“你還是把夜明珠案件和2。3兇殺案聯繫在一起分析了。”魯文傑想了下,慢慢合上了記錄本,“假如林熙明真的是夥同玉龍旗殺害自己的同伴以防止消息泄露,然後依照情報潛入科技大學接近文月琳,那此人是絕對危險的,我們完全應該馬上逮捕他!但就如同喬副廳長的疑問一樣,他爲什麼在做了手術後還要和自己的同伴相認?而且他的小混混團體人數大概二十多個,他僅僅處理掉那十個人就可以放心了?還有,爲了幫別人找到一顆夜明珠以獲得回報而去做變性手術掩蓋身份值得嗎?這不是必須條件!想起來非常牽強!”
“魯大哥說的也是,所以這也是我這段時間來一直百思不解的地方,也算是重新評估我的案情分析的準確性。但是我有預感,林熙明進入大學絕不是所謂的有了錢想重新創造個生活!這不符合邏輯!他和高威和葛志強有一定牽連不是空穴來風!”周凱沒有多大胃口,丟開了筷子,無奈地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我打算過幾天再去C市第一人民醫院,魯大哥幫我在市局開一個特別調查令,我必須得到他們隱瞞的真實情況,因爲這關係到那十條人命,甚至也關係到文月琳的安全……對了,那十個死者的照片和資料你也給我一份。”
正說着,突然門開了,只見歐陽葶提着兩個保溫筒走了進來。
“周凱,我媽在家煲了點雞湯!我給你送來一點,還有熱的飯菜!”歐陽葶笑嘻嘻地對着魯文傑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把周凱面前的盒飯推到了一邊,從保溫筒裏取出了熱騰騰的菜餚和米飯,“我媽還問你‘學習’是否順心呢!”
“哈哈,羨慕啊,周凱,我平時要是這麼晚了不回家,我老婆除了打電話罵我,根本就沒這份心思,哎……嫉妒啊!還是戀愛階段最好!”魯文傑大笑着拍拍周凱的肩膀,就拿起帽子出了門。
“嘿嘿,嫉妒我?誰叫你不把老婆接過來。”
周凱心裏一陣感動,雖然臉上還是副無所謂的微笑,事實上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對女朋友這份體貼照顧的感激之情。
歐陽葶帶着溫柔的甜蜜笑容看着男朋友帶着幾絲疲憊狼吞虎嚥,再看看桌上密密麻麻的案情分析和案件檔案,漸漸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那些所長、科長、處長、刑警大隊長,甚至局長們,估計現在已經陶醉在家中的溫馨氣氛或是早早地進入了夢鄉,可他,依然在忘我的工作。他是爲了實現某種理想?還是僅僅因爲現在的職業是警察,他才堅持着這樣的工作態度呢?
歐陽葶心裏輕嘆了一下,身邊的周凱似乎喝湯的時候嗆着了,發出了難受而壓抑的咳嗽聲,歐陽葶趕緊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紙巾……
“好香啊……”周凱調皮地把紙巾放在鼻子前深嗅着,一邊還狡猾地擠着笑臉,“葶葶,你口袋裏是不是有香囊啊?沒有?難道你貼身放着的?”
“改不了的色鬼相!”歐陽葶笑罵中打了一下週凱,可心裏卻甜滋滋的。
2006年2月21日,星期二,上午七時,C市科技大學,生物工程系女生宿舍樓,306室。
“小敏你怎麼了?起那麼早?”楊素蓉一邊穿衣服,一邊奇怪地看着呆坐在牀頭的林熙敏,發現對方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從半夜開始,林熙敏就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小腹部隱隱有點難受,但又說不來是什麼感覺,這似乎和以前日子裏那種腹痛有着很大的差異。
也許是這段時間無論身心都處於一種過於敏感的狀態,身體的異樣感覺讓林熙敏根本無法安然入睡,還不到六點鐘,林熙敏就起牀了,先是把出院時攜帶的藥物喫了,然後就裹着睡袍躺在牀頭傻等着天亮到來,就算是肚子空空如也,也沒有任何胃口去動那些買來的零食。
“你臉色不好看……別又是感冒了吧?”楊素蓉發現林熙敏的臉有點發白,趕緊披上衣服下牀,用手摸摸對方的額頭,再摸摸自己,“沒有發燒啊……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肚子有點難受,我去下洗手間……對了,我抽屜裏有糕點,你自己拿……”說完,林熙敏艱難地把身體支撐起來,拿起了自己的衣服準備穿戴。
“哦……你是不是‘那個’快要來了?呵呵。”楊素蓉忽然想起了什麼,換上了微笑,“以前沒疼過吧,難怪你表情不怎麼好。”
“那個?”哪個啊……林熙敏抬頭看着正在微笑的楊素蓉,臉上是一片迷糊。
“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啊,我怎麼知道呢?”楊素蓉不再擔心什麼了,因爲她知道,一位上大學的女生應付這正常的生理週期是不需要旁人額外的猜忌和幫助的,於是放心地回到牀上,打算再睡會兒。
那個?哪個?搞不懂……林熙敏剛一推開洗手間的門,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一個字眼,兩腿控制不住地就打了個哆嗦。
難道是……哎,還真是女人啊,居然忘了這件事。
本以爲無論是身體感覺還是思想準備自己都已經可以很平靜地面對屬於女人的一切生活內容,但腦子裏那剎那出現的念頭還是讓林熙敏心裏顫了一下。
鎖死了洗手間的門,偷偷看了眼褲底,也沒發現什麼異樣,這才暫時放心。林熙敏用冷水清醒了下頭,抬頭看見面前的大鏡子,伸手抹去那表面的薄薄一層因溫差形成的水汽,靜靜地看着那張“還算可以”的女生臉蛋。
楊聶是喜歡這張臉嗎?其實並不是很漂亮啊。他喜歡這個人的性格?其實根本沒有一點女人味……
這個傻子……鏡子那冷若冰霜的少女表情讓林熙敏也有點感覺怪異,再摸摸自己的臉,鏡子裏的少女也做着同樣的動作。
其實這就是自己,一個女人,一個十九歲的小女生,從某個特定的時候開始,命運將要把拖欠了自己十九年的女人生活一股腦地全塞回來,說話、走路、喫飯還有其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是否還會真如女人一樣思考問題。
好多事情還沒開始做,自己就已經覺得承受不了,這來到學校的想法難道真是一種無知的衝動嗎?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報仇的條件和線索,除了從學校圖書館的報紙上抄下來的有關夜明珠和2。3兇殺案的莫棱兩可的公衆新聞報道外,自己幾乎一無所知,難道就這樣一直呆下去整日陷在大學的所謂青春浪漫生活中?
“小敏……完了嗎?”門外響起了楊素蓉的聲音。
“哦,好了,就出來!”趕緊整理了一下頭髮,出門之時勉強對着楊素蓉擠了個笑臉。
有機化學的任課老師似乎已經淡忘了上個星期某位女生缺考的事情,不過在半節課後,依然發下來一套課題測驗,一聽是開卷課題測驗,許多學生都長呼了口氣,只是不知道這學期這位化學老師怎麼會那麼奇怪,居然連續兩個星期都進行課題測驗。
由於肚子不舒服而耽誤了進教室時間,再加上不想讓楊素蓉覺察到自己今天的一些不正常表現,林熙敏第一次獨自選擇了一個角落,旁邊是個從沒打過照面的小男生。
男生似乎很激動,總是有一茬沒一茬地往身邊的林熙敏身上瞄去,但一碰上林熙敏那雙冰涼的眼睛就馬上又縮回頭,顯得很是靦腆。
試題放在面前,林熙敏握着筆根本無法寫下一個字,而旁邊的男生已經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考試上,飛快地翻着書和輔導資料,不過十分鐘,一張試題卷已經寫了快三分之一了。
“喂……叫什麼?”林熙敏眼睛看着前方,用胳膊碰了下身邊的男生,說得很是小心而平靜。
“陳……陳……”男生沒想到旁邊的冰美人居然會主動給自己打招呼,一張還殘留着幾顆青春痘疤痕的臉漲得通紅,結巴了半天都只說出了個“姓”,後面的“名”還卡在喉頭裏沒擠出來。
“‘陳陳’吧,幫我個忙!”一展手,一張二十塊的鈔票就出現桌下的手指間,臉色平靜地看着前方,絲毫沒有側頭看身邊的男生一眼,“幫我把試題做了,下課再給你十塊。”
“小敏你……哦,好!好!”男生趕緊點頭,然後悄悄把自己的試卷和林熙敏的進行了交換,不過在低頭看了眼對方硬塞到自己手上的鈔票的時候,臉色很是尷尬,“其實不用錢的,而且我也不是叫‘陳陳’……我叫陳……”
老師走了過來,男生吞下了後半截話,趕緊埋頭疾書。
看了眼已經“寫”了三分之一試卷的林熙敏,有機化學老頭教師滿意地點點頭,但是一看見林熙敏身邊的男生居然才寫了幾行,就眉頭皺了,“開卷考試都找不到答案嗎!?這位同學不要只記得玩!”
四周的學生都投過來異樣的眼光,輕笑聲緊跟其後,林熙敏心裏大喊“幸好”,也埋着頭假裝翻書翻資料。
嘿嘿,其實也很簡單的嘛,大學考試如果都這樣,我還怕什麼!林熙敏得意地看了眼身邊爲自己奮筆戰鬥的男同學,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手機的震動傳來,林熙敏正打算掏出來打算看是誰發來的短信,就感覺中腹下、兩腿間出現了怪異的感覺,似乎……林熙敏的臉色頓變,身體僵硬,手裏的手機被死死地捏着。
猛然舉手,“老師,我……有事情回寢室!”林熙敏蒼白着臉,對着走到面前的老頭子細聲說着。
四周的同學又是一陣張望,更遠處的楊素蓉和尤冰也回過了頭,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你寫完了嗎?沒有特別的事情,先寫完再回去。”老頭子顯然沒有林熙敏和楊素蓉等人的腦子反應那麼快。
“不行!”
林熙敏臉色陰沉,身體的一些感覺越來越明顯。雖然知道事情已經開始惡化,但依然死捏着外套下沿,也不管老師是否再次同意自己的“抗議並強烈要求”,居然當着所有人的面跑出了教室。
今天真倒黴!說來還真來了!這下好了,考試又半途而廢,錢白給了不說,還被老師記住了摸樣,下回可慘了!
可能是因爲林熙敏穿着黑色厚褲襪,再加上紅色的緊腰外套下沿比較長而遮住了大部分短裙,所以那點點“意外”一時間還不足以讓林熙敏暴露出太多的尷尬,她幾乎是喘着氣就衝進了寢室。
可惡!無聊!倒黴!林熙敏在洗手間裏鐵着臉換下內褲,用紙巾清理着下體,那殷紅的血跡看得她心驚肉跳。
不行,好象女人都應該在這個時候用那個東西的……林熙敏捏着浸滿鮮血的紙團陷入了呆滯狀態,臉上感覺燒呼呼的。
停頓了十幾秒,趕緊整理好衣服衝出了洗手間,開始在楊素蓉等人的牀頭翻找。
該死,這些女生平時都把這些東西放哪裏的?好象也沒注意過……林熙敏偷偷摸摸地依次在裏外幾個女生的牀鋪頭尾、牀墊下翻着,希望能找到可以救急的“東西”。
一揭開張儀娜的枕頭,終於在下面發現了一個塑料袋包裝,裏面是幾張用更薄的塑料膜包裹的厚厚的雪白色摺疊衛生棉墊。
好象就這個了!屏住呼吸,慢慢從裏面取出一包,臉越發滾燙。
媽的,又不是沒偷過東西,緊張什麼,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林熙敏咬了下嘴脣,用最快的速度把塑料袋包裝背面的使用圖(不知道印這些示意圖對女人來說是否多此一舉?)看了遍,然後小心地把抽掉一包的塑料袋又放回了原位,最後拽着自己新的內褲和褲襪又衝回了洗手間。
足足十分鐘的折騰後,林熙敏這才帶着憔悴的表情慢慢走回到牀邊,把不乾淨的內褲和褲襪裹在一起塞進了一個袋子,然後壓在了枕頭下,最後身體一軟,就沉沉地躺在了牀上。
用了這東西就沒事了?感覺其實……其實還可以吧……柔柔的感覺讓林熙敏稍微感到了點塌實,她開始後悔自己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不行!今天必須去買點,不然這幾天肯定完蛋!這點男女差別林熙敏是知道的,她開始想象未來幾天自己的摸樣了,畢竟不能依靠“偷”這樣的“東西”來度過這幾天吧。
管他的,難道自己去買還會有人把自己當怪物,笑話!林熙敏冷笑一聲,果斷起身,轉了下身體,發覺身體感覺還是很“安全”的,這才跑出了門。
林熙敏剛一走出了宿舍前的綠化小道,一個人影就從一邊鑽了出來。
哦?這麼今天那麼着急?她要去哪裏?周凱揉着只睡了幾個鐘頭的乾澀眼睛,警覺地看着林熙敏走向了校門方向。
剛纔還在上課,她就突然返回寢室,現在又突然朝學校外面跑去,她要做什麼?
嘿嘿,文月琳的事情一出現突變,你就忍不住了嗎,想去和其他人接頭?周凱看了下表,覺得今天林熙敏有點行爲古怪,心裏某些猜測又出現了,冷笑了兩聲,偷偷跟了上去。
科技大學附近某大型超市,生活用品專區。
嗯……這個,不懂啊……林熙敏皺着眉頭在一大排女性衛生用品的貨架欄前徘徊,一邊避着超市工作人員那親切友好的眼神,一邊小心取下不同牌子的商品仔細地看着。
有那麼複雜嗎,還分得那麼細,白天……晚上……好象廣告裏都是這麼介紹的。林熙敏嘆了口氣,決定“入鄉隨俗”,按照所謂的“見識”平靜地抓起幾包,就準備轉身離開。
“周洋!”
林熙敏剛一回身,就看見離自己十多米外的T型貨架角落裏有個高大的男生的側影,剛好這個時候那個男生還悄悄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結果那熟悉的臉一下子讓林熙敏認出了。
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東西,林熙敏趕緊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背到了身後。
我暈死,我站在這裏他都能看見我!?我的媽呀,他居然買……買這些東西!?周凱剛纔其實已經都看傻了,對一個“假女人”居然特意跑到超市來買這些東西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怖。
做夢吧……他明明是男的啊!這個可惡的傢伙!周凱側了下頭,趕緊裝做也是來買東西的樣子,順手就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大包裝。
“呵呵,原來是小敏啊……哦,我是來買東西的,你也在啊,呵呵,今天真巧……”周凱尷尬地笑了下,然後舉起了手上隨意拿的商品,也沒去注意是什麼。
“你……買這個?”
林熙敏差點想笑,因爲對方拿的是這個超市的某特惠商品大包裝,裏面,恰恰就是林熙敏這次來買的商品種類,足足有一打的量!
“呃……”周凱順着林熙敏驚訝的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到手裏的商品大包裝上,只覺得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氣,全身上下一陣惡寒,再怎麼厚的臉皮都開始發熱發紅了,趕緊把東西往貨架上一放,又抓起了更高處的另一樣,一邊還趕緊解釋,“哦,拿錯了拿錯了……”
林熙敏再次露出不解的表情,周凱低頭再一看,“強生嬰兒一次性尿布”!
“……”
林熙敏一直楞着,而她面前的周凱更是瀟灑全無,尷尬十足。
“小敏……你先忙,我走錯地方了……”
周凱吞了下口水,低着頭快步走開了,幾個旁觀的超市女工作人員都捂着嘴偷笑。
這兒也能走錯地方?周洋還有這樣的惡趣味?不會吧……
林熙敏看了下手上的東西,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更何況周洋以一個大男人的形象還鑽到這個女人商品專區來“買東西”,簡直無法想象。
“他居然買這些東西!?見鬼了!十足的變態!”周洋走在大街上不停地嘀咕着,只覺得心裏陣陣噁心,不過忽然想起了那次偷撿血樣送檢出錯的事情,心裏猛跳一下,“不會吧,難道全是‘錯誤的’巧合?她會真是女人?還是她根本和林熙明就不是同一個人?”
不行,這個問題必須要重新驗證,不然一步錯就全盤亂套了!這裏面一定有鬼!絕對的!必須抓緊時間去第一人民醫院調查取證!周凱恢復了正常表情,趕緊掏出了手機。
“喂,魯大哥,馬上來科技大學,我等你,有件事情必須你出面一下……對,就是昨天說的……好,等你,隨便把我昨天晚上要的資料也給我帶來,下午我自己去第一人民醫院就行了。”掛上電話,又撥打了歐陽葶的手機,“葶葶,給你說件事,你聽了先別誤會,我的意思是……”
“你變態!可惡!”電話裏的歐陽葶在聽完周凱講述的“偉大調查計劃”後的表現顯然還是沒有心理準備,幾乎是當場就罵了起來,“你居然要我……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葶葶,這很重要,你一定要幫我!”周凱都開始用哀求的語氣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算了,我不幹,你找其他人吧!”歐陽葶掛電話了。
鬱悶,好象這案子就應該我一個人處理一樣……周凱心裏一股氣堵得慌,一腳踢飛了路面一個空可樂瓶子。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二十九章 強烈的直覺
“小敏,你今天怎麼了?”楊素蓉一邊寫着課堂筆記,一邊小聲地問着,見林熙敏似乎沒反映,於是悄悄用手肘碰了下對方的身體。
暈,嚇我幹什麼!林熙敏身體如被蟄了般猛抖一下,這才發現原來楊素蓉在和自己說話,於是尷尬地裂嘴笑笑。
“生物基因工程的研究工作要從很多基礎理論開始……生物性別的分化,是指性腺所產生的性激素作用下體細胞發育成內外生殖器及第二性徵……不同的生物,其性別決定機制也不同,決定生物性別的主要因素可分爲四類,其中……”
生物老師在黑板上唰唰地寫下了四個分類內容,然後又在最下方寫出了兩條大大的英文單詞,面帶着微笑,“性別,是生物的一種重要性狀,而且比一般生物性狀更爲複雜,由古至今,生物的性別一直是人們探索研究的熱點,而我們學習生物學,就要接觸到有關生物性別研究的兩個概念:Sexdetermination‘性別決定’和Sexdifferentiation‘性別分化’。前者指的是……”
一聽到“Sex”這個英文單詞,許多男生都露出了壞笑,然後頗有興致地把目光轉移到身邊或是最近的女生身上,不過大部分反饋信息,都是女生們一雙大白眼或是狠狠的兇光。
生物老師楞了下,迅速明白了男生們的表情由來,差點也快控制不住想笑,但本着爲人師表的態度,他不得不做出不符合自己當前年齡的古板嚴肅表情。
不斷深入的教學課題內容逐漸讓課堂上的學生們感受到了學習的壓力,慢慢的課堂又安靜了下來,學生們全神貫注地記錄着,把這些有可能和將來的飯碗有聯繫的知識揉進記憶。
哼,生物性別,還能研究得如此正兒八經,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算是什麼類型……林熙敏艱難地“啃”着書本上那些生僻的概念,努力尋找剝離出自己能夠理解的內容,慢慢地還發出了自嘲般的冷笑。
“小敏,你笑什麼?”楊素蓉似乎聽見了一絲輕笑,又回過了頭。
“沒什麼,下午 第一節 是有機化學實驗吧,你還是帶我一起做啊……”林熙敏趕緊收回了表情,裝摸做樣地翻着書,嘴裏輕聲說到。
“嗯,反正以後化學實驗都要分組的,我們就一組吧!”楊素蓉很自信地笑着。
其實學懂了這些說不定還真有出息呢,楊素蓉成績那麼好,以後一定會過好日子的。林熙敏羨慕地看着埋頭用功的楊素蓉,心裏幾絲感慨。
“劉老師,先暫停一下!”
剛進行到一半的課程被走進來的系主任給打斷了,只見他身後還跟着一位表情嚴肅的警察。
“現在大家馬上回寢室,等候學校方面的安排,由於文月琳同學至今還沒有返校,警方需要做一些必要的調查,所有人的寢室將例行檢查一次,請同學們配合並理解!”
說完,系主任又和那個警察走出了教室,生物講師無奈地合上了教案。
教室裏一片譁然,許多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306寢室的幾個女生身上,還有少數人,則開始在教室裏尋找文月琳的男朋友馮勇的影子,不過很可惜,馮勇似乎一夜沒有回來。
“咦,那不是昨天那個在我們寢室裏檢查過的警察頭子嗎?他怎麼又來了?”楊素蓉喫驚地看着四周同學們那各異的表情,有點緊張地小聲說着,“好象馮勇也沒來上課啊……對了,曉磊,馮勇今天怎麼了?”趕緊把身體前傾,對着一邊不遠的某個男生招手詢問。
“馮勇昨天就被警察帶走問話了!現在還沒有回來!”隔了楊素蓉幾個位置的一個男生趕緊探出頭子着,還對着林熙敏搖了下手,“不好意思啊,小敏, 第一節 你早退了,所以那課題測驗我沒辦法幫你了,呆會兒我把東西還……”
吵嚷了不過幾分鐘,每個寢室的室長開始吆喝自己的室友離開教室。
午飯的時候,林熙敏獨自來到學校大餐廳的一角等着,這纔想起 第一節 課時收到的短信還沒看,趕緊掏出手機。
“呵呵,現在看來不及了。”還沒按出信息,就聽見了楊聶的聲音,一抬頭,只見楊聶帶着輕鬆的微笑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一邊還掏出了一張表。
他今天的態度還不錯,沒有前幾天那種眼神和口氣了。林熙敏見四周沒有自己認識的人,於是不好意思地又把手機放回了兜裏,然後摸出自己昨天晚上填好的資格申請表,默默遞了過去。
“唐博動作比我們想象得還迅速,給,這是今天上午從他那裏拿來的比賽安排,你的名字已經在第一輪比賽中了。”楊聶看都沒看一眼林熙敏遞來的東西,直接放進了口袋,然後把自己拿來的比賽名單放到了餐桌上,“沒想到參加這次比賽的人很多,而且水平實力都不清楚,你要多練習,尤其是臨場的分數快算分析能力要提高。唐博說你有時間可以去他的俱樂部現場練習,也算是熟悉比賽場地,我上午給你發短信,就是告訴你這個消息。”
他今天怎麼了?平靜成這樣?林熙敏雖然很滿意這樣的對話態度,但對對方這突然改變的口吻和表情感到了幾絲不習慣,彷彿楊聶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一樣。
他生氣還是現在真得有開心的事情?哦,好象昨天晚上彭玉馨給我說了,他正在找工作,估計有着落了……
林熙敏趕緊把比賽表收了起來,露出了感激的表情,“謝謝,今天中午我請客,想喫什麼?”
“哇,我們也要喫!”
一聲俏皮而且很大的聲音又從一邊竄出,只見張儀娜、尤冰、彭玉馨還有楊素蓉齊齊走了過來。
“呵呵,你們寢室大集合啊……難得的一天,我請大家喫吧!”楊聶大方地站了起來,對着彭玉馨露出禮貌的笑容,然後直接朝餐廳服務窗口走去,打算招待這羣活潑的女生。
“楊聶真的好帥!”張儀娜故意做出陶醉的樣子,指着遠去的青年背影喫喫笑着,一邊還碰了下林熙敏的肩膀,“喂,是不是又和好了?”
和好?和什麼好,我和他有矛盾嗎!?林熙敏露出無聊的表情,並不回答。
哼,再不看好點那個男人,有人就趁虛而入了,你個傻林熙敏!坐在一邊的尤冰看着對面的林熙敏露出笑容,又偷偷瞄了眼身邊的彭玉馨,卻發現彭玉馨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餐廳的一角出現了一個很讓其他男生眼紅的景象,只見五位女生和一個男生圍着餐桌喫飯。男的長得就算再高大英俊,在四周男生眼裏都跟即將處死的罪人一樣,而五位女生里居然有一位就是科技大學的新一代校花彭玉馨,還有兩名女生看起來也非常不錯,結果惹得旁邊幾桌捧着飯盒的男生大爲羨慕。
林熙敏只顧着自己喫,並不參與其他四名女生雜七雜八的話題,不過以張儀娜爲首的女生們顯然把許多話頭都對準了聶陽和林熙敏,好在說話的方式和內容還算含蓄,結果聶陽和林熙敏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尷尬。但和聶陽身處衆美時所逼出的無奈難堪外,林熙敏很快又顯示出習慣性的冷漠和漫不經心。
“呵呵,喫好的啊!”
衆女生正在笑着,只見幾個男生捧着飯盒走了過來,當頭的崔嚴一臉微笑,而崔嚴身後幾個男生也是他一個寢室的,不過缺了張亮和馮勇。
“來,一起喫,小敏男朋友請客,菜很多哦!”張儀娜趕緊把座位往一邊挪了點,幾個男生一邊給聶陽點頭打着招呼,一邊非常禮貌地坐到了女生身邊。
“崔嚴,馮勇他怎麼樣了?”彭玉馨看到這幾個男同學的表情並不是真正的輕鬆,於是阻止了女生們的玩笑,小聲地問到。
話題一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回了下課前那場小風波中,無論男女生都陷入了一種沉默。
“好象他們是在找什麼東西,我偷偷聽見了兩個檢查寢室的警察在說什麼”珠“的事情。”陳曉磊拘謹地捧着飯盒,並沒有像鄭海波那樣自然地在“別人的餐桌”上夾菜。
“好象今天只檢查了我們系的。”楊素蓉沉思了一下,“我們寢室都是第二次檢查了,不是那個女警察還在問我們小文在學校裏有沒有其他的好朋友什麼的嗎?”
珠!?什麼珠!林熙敏心裏猛跳一下,迅速抬頭看着楊素蓉。
“小敏,你臉色又不好了,還是快回去休息吧。”楊素蓉猜測林熙敏今天一定是身體原因纔有點反常,趕緊終止了話題。
聶陽一聽今天的林熙敏身體不太好,馬上扭過了頭,神情關切,“你今天身體不好嗎?要不去醫院看看。”
“好體貼哦……”大概有機化學課張儀娜也猜到了什麼,馬上露出了壞笑,對着林熙敏擠着眼睛。
“我沒事,小蓉,陳陳,你們說說,到底什麼事!?”
林熙敏根本就沒在意這樣的玩笑,如今的她,已經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剛纔陳曉磊說的事情上了。一聽陳曉磊的名字居然在林熙敏口裏變成了“陳陳”,崔嚴幾個男生都笑了,弄得陳曉磊本就靦腆的性格更加拘束難堪。
“聽警察這樣一說,好象是小文身上帶着什麼東西,所以警察要檢查所有和小文有可能接觸的人,不過小文的失蹤是不是就和這東西有直接關係,也不太清楚。”一直沒有說話的尤冰終於開口了,壓低的聲音讓活潑的張儀娜都開始緊張了。
“哪……是不是小文偷……”張儀娜趕緊捂住了嘴,“我是亂猜的,別看着我!”
呵呵,還是不理我……聶陽沒去理會這些瑣碎的學生話題,看了下表就起身打算告辭,“小敏,你們繼續聊,我下午還有事,先走了!”
“哦……”林熙敏連頭都沒抬,繼續死盯着陳曉磊和崔嚴,希望能獲得更深入的信息,“馮勇是不是知道小文的事情啊?”
聶陽如早有預料般淡淡一笑,聳了下肩膀就走了,但林熙敏這樣的態度讓在場的男女生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幾個男生,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小敏,你沒事吧?你打聽這些幹什麼?現在大家都只是亂猜的,真的情況估計也只有找到小文才清楚。”彭玉馨有點遺憾地看着聶陽的背影消失在餐廳大門方向,回頭小心問着。
“嗯……我這學期纔來,覺得馮勇這人還是不錯,小文也是我們寢室的,關心一下而已……”林熙敏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剛纔的表情一定有點出格了,趕緊漫不經心地又拿起了筷子。
菜已經涼了,所有人都停止了進餐,可林熙敏卻還裝着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繼續裝摸做樣小口吃着。
“天知道警察還會怎麼做,難道他們要把學校裏所有認識小文的人住的寢室都搜一遍嗎?說不定乾脆來個一網打盡,把全學校都搜一次算了!”鄭海波笑着打破了安靜。
珠……難道就是那個東西!葛志強不是說姓李的女生嗎?怎麼又姓文了?難道連葛志強也搞錯了?林熙敏覺得全身都開始發熱,彷彿急切想要得到爆發。
“小敏,你還是去看看醫生吧!”彭玉馨和楊素蓉同時發現林熙敏的臉色又變了,趕緊一左一右拉住了林熙敏的手臂。
“放開我!”林熙敏突然低身喝了一聲,眼睛死看着面前的盤子,肩膀微微顫抖。
兩位女生慢慢縮回了手,她們從林熙敏的眼睛裏看到了難以形容的陰森,冰美冷豔中多了一股刺寒的殺氣,兩人不由的毛骨悚然起來。
是的,是夜明珠,絕對是的!不可以讓警察找到,就是那個東西害死了兄弟們,任何人都沒有資格佔有它!瞬間的強烈直覺讓林熙敏感到大腦充血,剛纔的一身火熱似乎又全部鑽進了頭部,結果身體其他部位的感覺又變得冰涼。
“小敏,你……”崔嚴一看有點不對了,趕緊對着彭玉馨遞了個眼色,“就散了吧,我們還要回去把寢室收拾一下。”
“啊!馮勇!他回來了!”正在衆人準備起身的時候,只見陳曉磊突然用手指着餐廳大門方向喊了起來。
門口縮着頭、拿着飯盒的清瘦男生如觸電一樣身體哆嗦了一下,一看好幾個男女同學都朝自己走來,不自覺地身體朝大門外退去。
“你跑什麼!”崔嚴臉色嚴肅,一把抓住了馮勇的肩膀,“大家都擔心你,你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嗎!?”
“我……我還沒喫飯……”馮勇目光遊離四處,躲避着同學們詢問的目光,擠開崔嚴,朝餐廳服務窗走去。
“崔嚴,你不要這樣,他肯定有很大壓力,好幾天前就這樣了。”彭玉馨趕緊擺了下手,示意大家暫時不要去追問。
“恩,晚上再說吧,我們也不希望他一直這樣……那些警察,估計問了他一個晚上,真不人道!”鄭海波露出強烈的不滿,“嚴哥,張亮今天下午請假,叫我告訴你一聲,讓你給老師說說,這事我差點忘了。”
馮勇……他一定知道什麼!林熙敏死死地看着馮勇的後背,不自覺中開始邁步。
“小敏,快回去休息!”楊素蓉一把拉住了已經朝馮勇走出幾步的林熙敏。
“我沒事……好……”最終還是剋制了衝動,林熙敏深呼了口氣,轉身第一個出了門。
感覺有點類似失血後的頭腦眩暈,單獨疾走了好一段路,也不知道迷糊中到了什麼地方,當林熙敏走進了一個校園噴泉內景休息區的時候,才覺得頂不住那精神和身體雙重巨大壓力下的疲憊,身體一斜,靠在了小路邊的燈柱上。
哆嗦着摸出了香菸點上,狠狠地吸了兩口,這才覺得繃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點。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三十章 實驗室風波
這天下午的有機化學實驗課,氣氛比較獨特。全班的寢室都被警察搜了一遍,一時間氣壓低沉、謠言四起。而大部分疑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崔嚴及彭玉馨各自所在的寢室室員身上,尤其是306女生寢室的那五位,成爲學生們關注的焦點。
“小敏別管他們……”楊素蓉一邊在試管架上固定長長的冷凝管,一邊遞過燒杯,“接三百毫升蒸餾水。”
雖說化學實驗是兩人一組,但如今只有楊素蓉一個人在忙,林熙敏則坐在一邊呆呆地看着寬敞實驗室另一端的一位男生的背影。
“小敏?”楊素蓉拿着燒杯的手停在半空很久也沒人來接,一回頭,發現林熙敏似乎早就走神了,“你看什麼啊?”
“啊……沒什麼!嗯……需要什麼試液?”林熙敏趕緊站起來,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三百毫升蒸餾水……”
“哦……好……”
楊素蓉順着林熙敏起身前那瞬間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隔了好幾排實驗臺的馮勇,雖然很奇怪爲什麼今天林熙敏會那麼在意那位引起衆議的男生,但也不好多問,只當是她的怪癖性格。
“小敏,把蒸餾水加熱一下!”還在準備其他試劑的楊素蓉將酒精燈推到了一邊,“用那個試管架固定燒杯,啊……小心那杯硫酸!”
林熙敏心不在焉地將接的裏外都是冰涼蒸餾水的燒杯放到架子上,點燃酒精燈。然後依舊背靠實驗臺坐下,繼續觀察她認爲更重要的東西。
突然對面實驗臺的兩個女生大叫了起來,驚恐地用手指着林熙敏的身後,林熙敏只感覺到身後有一股熱氣在迅速擴散,猛一回頭,赫然發現自己剛纔進行加熱的燒杯內外都燃起了火!
糟了,好象接的不是蒸餾水,我怎麼接成純酒精了!?難怪剛纔漏在手上的液體那麼冰涼!林熙敏臉色一變,馬上跳了起來,慌忙中抓起一疊厚厚的溼紗布就準備去移開那已經燃燒起來的燒杯。
也許是太緊張了,燒杯不幸又被她打翻,一片還在燃燒的液體迅速在整個實驗檯面上蔓延開來。看似溫柔的火苗一旦形成了相當的面積,就足以釀成無法預料的後果,因爲實驗臺的中央試劑架上還擺放着更多的易燃或是危險試劑。
“小敏小心,別過去了,危險!”楊素蓉在短暫的驚愕後迅速反應過來,一把將還要企圖挽回局面的林熙敏拉到一邊,然後張開一張很大的浸滿了水的抹布去熄滅那些最邊緣的酒精火焰,並準備將部分暴露在桌面的化學試劑拿開。
火不可避免地燒到了楊素蓉的手,疼痛中手也失去了方向——再次被碰翻的硫酸潑在了暴露的手背上。只聽一聲驚呼,楊素蓉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忽然,一個高大的男生衝了過來,一大團雪白的氣霧從他手中的便攜式滅火器中噴射出來,剛剛還囂張的火瞬間就煙去無蹤了。
“快用氨水洗!”崔嚴將滅火氣往隨後趕來的鄭海波手上一塞,就抓起了一大瓶試劑往楊素蓉手上倒。
有機化學老頭子老師也趕來了,臉色陰沉得可怕,環視了一下在場的學生,最後把目光集中到了楊素蓉身上,“怎麼搞的!一個小小的實驗都會這樣!你們以前沒做過實驗嗎!?小楊,你還是學習委員呢,怎麼會加熱加出火來了!?”
楊素蓉含着眼淚沒說話,被硫酸誤傷的部位雖然在最快時間進行了處理,但手背的皮膚還是被燒變了色,火辣辣的疼痛讓這個年輕的姑娘一臉慘白。
“根本不關小蓉的事。”目睹了事情經過的一個女生嘀咕了一句,這時包括老師在內的所有人又把目光轉到了林熙敏身上。
林熙敏沒有說話,只是冷漠地看着雪白泡沫橫流的實驗臺。
“到我辦公室來一下!”看到這個學生連起碼的認錯態度都沒有,老師的臉抽動了幾下,低哼一聲走開了。
“小敏……”崔嚴幾個比較熟悉的人圍了過來,都露出了忐忑的表情。
林熙敏冷笑一聲,把手上的抹布丟進了清潔池,轉身走到楊素蓉面前,看着對方黃黑色一片的手背,眼裏充滿了愧疚。
“小敏,我們一起去,就說……”楊素蓉擦了下眼淚,哽咽着說到。
“是我的責任,與你無關,對不起!”林熙敏微微鞠了個躬,就朝實驗室教師辦公室走去。
“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連酒精和蒸餾水都分不清,還上大學?”一個女生冷笑一聲,走開了。
“崔嚴,去看看,給老師解釋一下,就說小敏今天不舒服!”彭玉馨也走了過來,碰了下崔嚴的肩膀。
“嗯,現在還不合適,呆會兒我再去……好了!還有半節課,大家都散了吧,這裏我幫着收拾就行了!”
崔嚴趕緊揮了下手,四周圍觀的同學這才紛紛回到自己的實驗臺邊。
“嚴哥,好象小敏剛纔一直在看我和馮勇做實驗。”鄭海波一邊小聲地說,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同樣神色恍惚在實驗臺麻木操作的馮勇。
“去把他看好點,免得又出亂子了!”崔嚴瞥了眼對剛纔的騷亂完全無動於衷的馮勇,轉身去清理大火後的殘局。
此時,在C市J區某條大街上的一家豪華茶座裏,幾個年紀不過二十歲上下的男生圍在茶座前嬉笑談話。
除了其中一位帥氣瀟灑的男生身着西裝外,其他幾個男生的穿着打扮都很粗野放蕩。有一身皺巴巴牛仔服外帶染髮的,有穿着黑色亮面超短皮夾克的,也有的帶着一身的“洞”……這些人一看就是那種社會上不務正業的小青年。
“嘿嘿,張亮,還以爲你把我們哥幾個都忘了!怎麼,在大學裏泡上了不少妞吧?”一個小個子一臉的媚笑,一邊從桌上摸過張亮丟出來的高檔香菸,一邊還對着身邊的幾個男生擠眉弄眼。
“就是啊,怎麼今天想起我們來?大家好歹都是初中老同學了,你樂的時候可別忘了我們啊!如今你老爸飛黃騰達,你也前途無量,嘿嘿,大學生啊!”一個看起來年紀比較大點的男生很狂妄地靠在沙發上,眯着眼睛看着對面西裝革履的張亮。
“沒什麼,想兄弟們了!”張亮吐着菸圈,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劉順,聽說現在的哥幾個都跟着你混了,都在哪裏發財啊?要不我給我爸說一聲,給你們都安排個地方?”
“怎麼,突然問這些?”叫劉順的男生很得意地打了個響指,旁邊的人趕緊又遞上了香菸,“瞎混啊,你也知道,我們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打初中畢業後,就只有自己闖蕩了。還是你老爸有辦法,怎麼看你也和我們差不多啊,還是一路衝進了大學!”
“嘿嘿,劉順你說話還是那麼有味道!”張亮知道對方在奚落自己,但因爲有事所求,也只能忍下這口氣,臉上笑容一絲未減,“呆會兒去喫飯,晚上再好好玩玩!”
“有什麼事先說吧,張亮!”劉順丟下了煙,死死地看着張亮,“看看我們這些老同學能幫你到什麼程度!”
狡黠地眨巴了幾下眼睛,張亮突然發出了大笑,打了個手勢,從包裏掏出了六百塊錢,“整好,哥幾個平分了。”
六百,四個人分的話每人都有一百五啊!除了劉順,剩下三個整天只知道亂混、難得撈個一塊兩毛的男生高興慘了,連連點頭,其中一個還伸出手打算去拿。
伸出的手一下被一隻腳給踢開了,只見劉順冷笑道:“張亮,這老同學的關係你就這麼摳門?”
去你媽的劉順,你以爲你是電影裏的黑幫實力老大啊!張亮心裏罵着,但不得不露出更爲燦爛的笑容,“劉順啊劉順,真要有天大的事情,我還會拿來連累你?這點錢不過讓大家買點菸抽抽,幫我的事也很簡單。”
劉順一聽這話頭不對,總覺得在諷刺自己,但以他的語文水平也一時沒法分析出這裏面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樣吧,再加兩百!晚上喫飯,玩,我都包了!”張亮笑着又摸出了兩張鈔票拍在了桌上。
“老同學嘛,客氣了!”劉順樂了,拿起了錢,抽出三百給了其他三個人,自己把剩下的全裝進了口袋,“說,什麼事,要教訓誰提個名兒吧!”
張亮用指頭勾了下,幾個人的頭就湊到了一塊兒,好一陣後,全部大笑着站了起來。
“沒問題,保證那妞到時候死心塌地跟着你!嘿嘿,你還真難得啊,局長的少爺居然爲了搞到一個女人要花那麼多心思,比我們差不了多少哦!”劉順笑得很是邪惡,而他對面的張亮則笑而不答。
“先去網吧玩,然後找個好地方喫飯,晚上我再請大家去月之海夜總會玩!”
張亮叼起了煙,很瀟灑地丟下一百塊錢在桌上埋單,劉順等人簇擁着他嬉笑出門。
好不容易捱過了有機化學課的後半節,老師在辦公室裏嚴厲的訓斥讓林熙敏心裏的無名火越來越大,要不是後來崔嚴和彭玉馨臨時趕到進行了一番“合理的解釋”才讓老師打消了給予學分處分的決定,估計林熙敏當場又要出現不辭而別從而嚴重得罪有機化學老師的惡劣行爲。
因爲林熙敏的精神恍惚致使楊素蓉的手受了傷,許多同學都開始用更爲另類的眼光看待她,林熙敏一想起那幾個女生冷嘲的眼神就心裏難受,暫時也不想再回寢室,更不想去上接下來的自習課。想起了楊聶發來的短信,她直接轉出校門,下午四點多時一個人到了“大唐天緣”俱樂部,準備熟悉比賽場地,順便深入學習這種陌生的比賽規則和戰術技巧。
唐博當然是態度非常熱情,就算聶陽再怎麼否認,他都認爲面前的清秀女生就是和聶陽正在談戀愛的女朋友,不過和情人節那天的單純冷漠不同,今天林熙敏的臉色特別難看。
“林小姐,比賽場地就在二樓老地方,有什麼要求只管對服務生說,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見對方情緒不太好,唐博也不好過多地繞客氣話,喊來一名女服務員,就一個人出了俱樂部。
林熙敏麻木地站在投標線外,臉色冰涼,沉重的心情似乎又讓她遺忘了這次來的目的,根本就沒有考慮什麼比賽規則或是分數計算,只是一標又一標地對着那中央的50分紅心區扎去。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學生,根本就不懂他們學的任何東西,爲什麼還要堅持!?
爲了找到夜明珠?然後用這個引出那些殺害兄弟們的人?笑話,其實你根本就沒這個能力,連警察都判斷錯了!進學校都十多天了,你除了整天學做女人,裝成大學生外,其他的你什麼都做不了!你不過是個小混混,只因爲長了個漂亮的女人皮囊就可以享受到所謂上等人的生活,被有錢的帥哥捧,被天真的男大學生們追!
一把將手裏剩下的標全丟了出去,亂糟糟地砸在標靶上,又掉了一地。
“小姐,您沒事吧?”站在一邊的女服務員趕緊走了過來,輕聲詢問。
“沒事,呆會兒再給我幾組標,謝謝!”林熙敏回過了神,才知道自己已經被情緒帶進了惡劣的狀態。她長吐了口氣,面色恢復了平靜,然後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小姐,女洗手間在那邊!”
身後的女服務員又嚷了,林熙敏一愣,抬起頭才發現自己習慣性拐進了左邊的通道,對面的高檔木門上掛着一個菸斗的銅牌。
呵呵,你啊……其實還早着呢!
林熙敏自嘲地笑了,因爲她知道自己又暴露出了以往男人的生活習慣。從住進醫院到進大學這段時間,無論是那高級病房還是宿舍寢室,洗手間都是房間裏的單間,沒有什麼選擇的問題,而外面場所的洗手間今天自己還是第一次去,結果一不小心就走錯了方向。
又是十幾分鍾,才把第一次女人生理週期帶來的小問題解決。
一走回大廳,林熙敏就愣了,因爲有個高大的青年正站在投標線外投着標,雖然準頭很差,但卻認真勁十足。那人就是楊聶!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三十一章 身份的威懾
聽到輕輕的腳步聲傳來,聶陽像早有準備一樣停住了手,頭微偏,笑呵呵地看着慢慢走到近側的林熙敏,“我也剛到,呵呵,沒怎麼玩過這個,不好意思,準頭很差。”
“你不會也參加比賽吧?”林熙敏微笑着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標,瞥了眼側面的標靶,手腕輕揚,就釘在了50分紅心圈外側25分區內,離她預想的正中紅心還差了半公分。
“好準!”聶陽又是一聲驚讚,而他自己的標,卻打在了空蕩蕩的無分區內。
“你怎麼想起來這裏玩?還是猜我拿到比賽安排的第一天就會來這裏?”林熙敏看着對方那亂七八糟的準頭,差點想笑,心情也好了許多。
“呵呵,我不能來嗎?你應該知道的,我和唐博是多年朋友了,我有空就會來他這裏。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出去了,所以我就直接上來玩玩。”聶陽不再投標,走到林熙敏身邊,“小敏,休息一下,去那邊坐坐。”
最後一標在抬起手的那瞬間停在了半空,沒有扭頭回答,咬了下嘴脣,反着聶陽轉身朝大廳另一頭的休閒茶座走去。
“兩位需要點什麼?”女服務員笑容甜蜜。
“格雷伯爵茶,謝謝!”聶陽看了眼對面女孩那略顯落寞的眼神,想了下,沒有選擇習慣喝的咖啡,而是喊了兩杯紅茶,“是紅茶,還是我們國家傳出去的配方呢,呵呵!”
“不會就是來請我喝茶的吧?”林熙敏換上了淡淡的笑容,靜靜地看着聶陽的眼睛,“是不是唐博看見我來了,就馬上給你打的電話?”
聶陽一愣,馬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你還挺聰明的……嗯,不過猜錯了,是一個小時前接到你們寢室彭玉馨的電話,說你心情不好,上課出了點意外,所以……”
“她們給你說什麼了?”林熙敏被對方這一交代,馬上想起了近兩個小時前的事情,臉色迅速沉了下去,“你打聽那麼多幹什麼!還是想來問我是怎麼出醜的嗎!?”
“小敏,站在……站在朋友的角度,我是需要給你提供點建議。”聶陽輕咳了一聲,臉色慢慢嚴肅,“你太緊張了,說實話,從我們認識那天開始,我就感覺到你從沒有放鬆過,這不是我的亂猜,你自己應該很清楚你在做什麼,這樣下去不好!”
“你還想說什麼?”
紅茶送來了,添加了佛手柑油調味料的斯里蘭卡紅茶香氣瀰漫四周,清爽滑膩的口感讓林熙敏的心情又慢慢平靜下來,聽了楊聶這番說辭,心裏也隱隱覺得似乎有這個因素。
“聽她們說你是轉校進科技大學的,估計以前也不是這個專業吧?如果是因爲學習上的壓力,建議你多和同學老師交流。”聶陽笑着說到,“再不然,我可以幫你,好歹你們現在的基礎理論課我還扛得住!”
哦,還真有心啊,想當我的私人輔導老師?無聊……林熙敏心裏冷笑了幾聲,起身又朝投標區走去,順便還丟了句在身後,“這些你管不着!”
她還是這樣……
聶陽嘆了口氣,不再多說,稍坐了會兒,觀看林熙敏投了幾輪標,就走向樓梯間,打算回學校。
聶陽剛鑽進出租車,一輛很高檔的私家小車就開進了“大唐天緣俱樂部”的停車場,一位年紀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一身昂貴筆挺的西服走了下來,身邊跟着兩位穿相同樣式黑西服的青年。
“吳總,剛纔那人好象是聶少爺!”
似乎下車看到了什麼,青年之一對着中年男子嘀咕了一聲。
中年男子一愣,迅速回過頭,看向車水馬龍的大街,但並沒有看到手下所說的人。
“看錯了吧,聶少怎麼會來這裏,他不是去科技大學讀書了嗎?到這來要跨大半個C市呢。”被稱爲吳總的中年男子笑着摸出了煙——旁邊的人趕緊遞上了打火機。
吞了口煙,他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豪華俱樂部,“這裏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真要碰見個熟人也正常,你們也忒仔細了吧。”
兩名手下都傻呵呵地笑着,跟着自己的上司走進了大門。
林熙敏慢慢進入了狀態,也嘗試着按照比賽規則進行戰術技巧訓練,不過因爲沒有對手,所以她可以很慢很仔細地進行分數計算,就算出現了計算外的誤差,都可以重新找到新的戰術切換方式。
又是一個一輪連續三標三倍20分的滿貫分,林熙敏自己都小呼起來,興奮中臉色微微泛紅。
“好準頭!這位小姐看起來是職業選手啊!”
一個洪亮的男子聲音在林熙敏身後響起,林熙敏回過頭去,只見三個男人走了過來,當頭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中氣十足,摸樣規矩,氣勢不凡,身後的兩名黑西裝男子也是精幹異常。
“啊,吳總來了,您今天也是來熟悉比賽場地的嗎?”陪伴林熙敏的女服務員趕緊鞠了一個躬,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哦?好象是個大商人老闆啊,他也是這次的比賽選手?林熙敏微微側身,好奇地看着那個“吳總”一臉微笑走到自己身邊,不自然地把頭偏向了靶子方向。
“三倍20分,一輪180分,滿了!”中年男子再次看了眼標靶,又盯住了林熙敏手上的分數記錄本,露出神祕的微笑,手往旁邊一抬,“給我三枝,就算和這位小姐進行一次配合性的比賽訓練吧!”
很狂妄的人啊,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林熙敏微微一笑,身體朝一邊挪了幾步,算是讓出了一個投標位,也算默認了對方發起的“挑戰”。
接下來的非正式比賽較量的第一輪投標就讓林熙敏嚇了一跳,因爲這個中年男子頭三標並沒有衝着180分滿分的目標而去,而是故意賣弄手藝一樣直接投了三個紅心總共150分。
這種刻意追求紅心命中的投標習慣讓林熙敏大喫一驚,因爲她從對方揚手的細微動作看出了和自己類似的風格,那是長期投擲練習飛刀纔有的動作特點,而且還是個水平非常高的老手。
如果這樣的人是自己的對手,那就慘了,他們都習慣了這樣的比賽,就算自己準頭不差,但臨場發揮水平肯定不如他這樣的真正職業選手穩定。林熙敏剛剛醞釀出的良好感覺被身邊這位大老闆的投擲技術打消掉一半,心裏也漸漸緊張起來。
就算林熙敏儘量保持冷靜,但面臨這突然出現的強悍對手,一場按照501分的標準比賽規則進行的訓練賽結果就以林熙敏落敗而告終,那位“吳總”幾乎就沒用什麼分數記錄本,幾乎是一氣呵成就完成了比賽,而輪到林熙敏投的時候,因爲緊張而出現的分數誤差往往要耽擱好一陣時間才能重新找到下一個投標分數計算點。
輸就輸了,沒什麼大不了!林熙敏吐了口氣,不得不認輸,轉身打算回到茶座去休息。
她不光年輕漂亮,居然還有一手這樣的準頭,嘿嘿!中年男子狡黠地笑了,身邊兩名手下也都露出了會意的微笑,然後走到樓梯口一左一右站着,而中年男子則朝林熙敏坐的地方走去。
“在下吳德龍,這是我的名片,敢問小姐芳名?”吳德龍走到林熙敏面前,除了那眼睛裏的光古怪外,態度倒是非常禮貌。
“……”林熙敏如有預感一樣淡淡一笑,捧起了已經涼了不少的紅茶,“林……”
賣汽車的有錢大老闆啊,難怪看起來很精明,一手飛刀投擲水平也很高,不過這樣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會花大力氣和時間來練習這種玩意兒的人啊。林熙敏的眼睛落在桌面的名片上,只見上面寫着“盛華集團德凱進口汽貿有限責任公司,吳德龍總經理”的字樣,下面還有幾大串的小字和英文。
吳德龍,四十二歲,盛華集團下屬的盛華貿易進出口公司的再下級分支企業總經理。該企業註冊資金上千萬,雖然和最上級的盛華集團差了兩個等級,但也是C市近十年來突然崛起的名企,是C市乃至S省商業圈裏赫赫有名的汽車貿易大公司,高級汽車賣場在S省很多大城市都有,曾有人說,如果在德凱汽貿裏買不到某款進口汽車,那整個C市都不可能再有賣的了。
“哦,是吳老闆啊……請問有什麼事嗎?”林熙敏內心充滿了輕蔑,笑着把杯子壓在了名片上,掏出了香菸。
“看樣子林小姐一定是這次‘德凱杯飛標職業聯賽’的選手了?”吳德龍笑嘻嘻地坐到了林熙敏身邊,眼睛落在少女的腿上。
果然錢多得沒地方花,來舉辦這樣的比賽,不過以他的目前的情況,難道要同時以舉辦者和比賽選手的兩種身份同時參與嗎?林熙敏輕輕扭過點身體,避開了對方那越來越暴露出某些特殊含義的目光,嘴角的冷笑也越來越明顯,心裏也出現了一絲疑惑。
“吳老闆也要參加比賽嗎?”林熙敏問到。
“我雖然是這次比賽投資人,但我不介入組委會的工作,而是本着我個人對飛標運動的熱愛以普通選手的身份參加比賽,今天能認識林小姐實在是榮幸!”吳德龍的用語非常老辣,看到林熙敏有點警覺的反應,趕緊隱去了色態,態度更爲謙和,舉手投足也很瀟灑。
“那就是說我們可能會在比賽中成爲對手了?”林熙敏心裏有點不安,因爲她已經看到了不少差距,不光是比賽經驗,更重要的是對方明顯在飛刀投擲上有着十幾年的資歷,而她本人,纔不過五六年而已。
“呵呵,面對林小姐這樣的對手,我纔是最有壓力的。”吳德龍抬手看了下表,“哦,快六點了,如果林小姐不嫌棄在下鹵莽,希望能請林小姐喫頓便飯,順便探討點飛標比賽的心得。”
果然!去你媽的老色鬼!林熙敏一側眼,就看到了對方雙手合在一起搓揉着,也嗅出了一些曾經在某些夜總會里遇見的有錢老闆們慣有的習性味道。
“不了,我要回去了!以後比賽再見!”林熙敏臉色一沉,就起身朝樓梯口走去。
兩名黑西裝男子身體一轉,擋住了樓梯,大廳裏的唯一的女服務員哆嗦着身體縮到了角落,裝着做事情什麼都沒看見。
“幹什麼!”林熙敏聲音低沉,眼睛看着對方的腳,慢慢把手放進了外套的口袋,裏面有幾把飛刀。
兩名實際身份爲貼身保鏢的西裝男子都不說話,然後就看見吳德龍邁着輕鬆瀟灑的步子走了過來,“林小姐,不好意思,我公司的員工不太禮貌,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一下,現在時間不早了,我的車就在下面,請小姐賞臉……”
“如果我不給你這個臉呢?”林熙敏冷笑一聲,就朝兩名保鏢中間的縫隙擠去,一邊還狠狠說了句,“滾開!”
兩隻手同時朝林熙敏的肩膀按去,林熙敏靈活地朝後側閃了一步,飛起一腳就朝左邊的男子下體踢去!
似乎對方也是練過的,身體一側就躲過了林熙敏這狠辣的一腳,但依然不敢亂來,還是伸手準備去阻攔。
一道白光劃過,一條黑色的布條飛了起來,只見離林熙敏最近的那名西裝男子伸出的手迅速縮了回去,還一臉的驚訝看着自己的同伴。
一把摺疊刀已經握在了林熙敏的手上,少女鐵着臉在樓梯口和兩個人對峙着。
“你們幹什麼,怎麼能對林小姐無禮!?我平時是這麼要求你們的!?”吳德龍臉色一變,走過去對着兩名手下就是一人一耳光,然後回頭笑呵呵地看着林熙敏,“實在汗顏,希望小姐原諒,就算我請客爲小姐陪個不是,如何?”
“陪你個頭!”林熙敏大怒,一把擋開吳德龍企圖伸來牽自己的那條手臂。
吳德龍只是一聲冷笑,猛一翻手腕,林熙敏擋過來的手就被他抓住了,稍一用力,林熙敏那還握着把摺疊刀的手就因爲發軟也鬆開了手指。
好快的動作,這傢伙練過!林熙敏心裏大驚,知道自己遇見了真正的學武的人,再看看另兩名身手精強的男子,感覺到今天不好脫身了。
“呵呵,原來吳先生來了啊!”突然一個聲音從樓梯下傳來,四個人定眼一看,只見唐博一臉微笑走了上來。
“林小姐,是不是和吳先生有什麼誤會了?”唐博看了眼吳德龍那隻緊捏着林熙敏手腕的粗手,眼睛裏閃過幾絲冷笑。
“唐總回來了啊,呵呵,沒什麼,和這位林小姐切磋一下。”吳德龍趕緊鬆開了手,整理了一下西服領帶。
“吳先生,一樓包間裏有個朋友找您!”唐博站到了林熙敏身邊,偷偷對着林熙敏遞了眼色,然後滿臉堆笑,“這位林小姐是我請來的客人,如果得罪了吳先生,我唐博這裏陪個禮,改天請吳先生喝下午茶!”
“客氣了,唐總是這次比賽的組委會成員,應該我這比賽選手來請您喝纔是……你們在這裏等我,不要再冒犯林小姐了。”吳德龍也笑了,轉身對着兩名保鏢瞪了眼,然後就朝樓下走去。
一樓某個角落的包間門是虛掩的,吳德龍心裏產生幾絲疑惑,不知道剛纔唐博說有人找自己到底賣的什麼玄機。不過他自認爲闖蕩了多年,這點膽量還是有的,於是沒有多想就直接推開了門。
包間裏有一位背對着自己的高大青年正在聽音樂,面前放着咖啡和香菸。
“先生找我有事?”
吳德龍以爲遇見了道上的老熟人,對這樣的故弄玄虛根本不以爲然,於是傲慢地摸出香菸,反手把門假裝關上,然後靠着門就點燃了香菸。
“吳叔,原來這次飛標比賽是你的公司贊助舉辦的啊?”高大青年回過了身,一臉的微笑。
“啊……聶少爺!”吳德龍喫驚地張大了口,手上的香菸掉在了地上,好幾秒鐘纔回過了神,“哎呀,聶少你也是的,給我打個電話,我馬上就會下來見您的,呵呵,已經不早了,請聶少喫頓飯如何!?”
“哦?不過我看您剛纔很忙啊,所以沒敢來打擾……”聶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表情越來越嚴厲,“剛纔你想動的人是誰?你問過我嗎?”
“聶少,您這話……”吳德龍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以他在盛華集團裏的發家成長經歷很快就猜出點什麼了,臉色頓時發白,“啊……這……聶少,我確實不知道……我……”
聶陽冷笑着轉過了頭,不再說話,依然去聽他的音樂,喝他的咖啡去了。
我的天啊,居然是聶少爺的馬子!吳德龍覺得後背都出汗了,對自己沒弄清楚事情就貿然出手感到渾身打顫。
哆嗦着趕緊掏出手機,準備把自己留在二樓監視林熙敏的手下喊下來。
“吳叔,你自己去喫吧……對了,不用你打電話了,我自己上去!”聶陽又笑了,直接推開了吳德龍的身體,打開了房門。
不打電話?不打電話我就死定了!吳德龍飛快地撥打了手下的手機,“喂,快給我滾下來!絕對不要去爲難林小姐……問,問你媽!快滾!”
關上手機,這才全身發軟地靠在了門上。
“那是德凱汽貿公司的老總吳德龍,是個飛刀高手,也是這次比賽的主贊助商,不能得罪的。”二樓的角落裏,唐博抱歉地對着面前臉色平靜的林熙敏道歉,“他一般都是週末來這裏玩飛標,沒想到今天下午他卻來了,給你帶來麻煩了,不好意思。”
“唐大哥客氣了,其實是我不好意思,讓你特意安排我來訓練。”林熙敏對這位態度謙和的青年感覺還算可以,再加上對方對自己一直非常認真禮貌,所以並沒有對吳德龍因爲是唐博不敢得罪的大主顧而遷怒到唐博身上。
“小敏,很晚了,該回學校了!”聶陽走了過來,臉上帶着微笑。
“呵呵,是啊,看看,都六點了,我就不送你們了!”唐博望了眼聶陽的身後,居然發現剛纔那兩名一直守着的男子消失了,心裏一些猜測也算有了模糊的答案,於是趕緊露出了笑容。
“你來接我的?你不是走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林熙敏看了眼遠方的樓梯口,也發現了一些變化,心裏充滿了疑惑。
“中途接到了你同學的電話,說學校有點事情,但你的電話沒開機,所以讓我找找你。”
聶陽並沒有說假話,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在臨時折返回大唐天緣俱樂部時才發現了吳德龍的一些舉動,並及時阻止了事態惡化。
“學校有事情?”林熙敏以爲是楊素蓉的手傷出了什麼大問題,趕緊站了起來,“那回去吧!”
走下一樓,再也沒看見剛纔那三個企圖要挾自己就範的男子,林熙敏有點莫名其妙了。
“以後還是我陪你出來練習吧,那樣安全點。”
出租車上,聶陽突然沒頭沒腦地嘀咕了一句,一邊的林熙敏呆住了,一回頭,卻見聶陽又好象沒事一樣看着另一側的車窗。
他是不是剛纔看見了什麼……林熙敏有種再次丟臉的感覺。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三十二章 驚現
從第一人民醫院出來已經快下午六點了,周凱和歐陽葶就這樣傻站在醫院大門口,誰也不說話。
“你也是,搞什麼強行調查,結果偏偏遇見蔣副院長和那個何主任都去外地開科研會去了,醫院電腦資料庫裏有關林熙敏的住院記錄又被他們特別加了密,害得我們白忙了一下午也沒結果。”歐陽葶提着記了一大堆可有可無信息的記錄本,露出不滿,“也不知道你今天怎麼了,突然那麼着急,不是要等着文月琳家鄉那邊的消息嗎?”
“我怕有什麼意外,現在夜明珠專案組和市局展開這些公開的調查一定會泄露出一些東西,假如林熙明確實是衝着文月琳而來,我擔心他會有其他的動作,這樣文月琳可能會有危險。”周凱望着大街上來往的車輛,面色嚴肅,“不管怎麼說,林熙明具有的嫌疑是越來越大,只要我能掌握最直接、最真實的證據證明林熙明就是林熙敏,我可以提前逮捕他,以防止事態出現惡化!”
“那你現在就可以逮捕她審問啊?還非要走那麼多形式……”歐陽葶白了周凱一眼,“你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堅信自己的判斷嗎?怎麼做起來又畏畏縮縮的?”
“喬老頭子不是說了,現在不能有罪推斷,沒有他做變性手術的直接證據,萬一她死活不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我能拿她怎麼樣?說不定還打草驚蛇把真正的後臺大東西給嚇跑了!其實我還想順着線索抓大的呢!”周凱無奈地聳着肩膀,手一環,摟住了歐陽葶的腰,“走,先找個地方喫晚飯,然後我們去一趟林熙敏的爺爺奶奶家,再瞭解點情況。”
正要過街,周凱和魯文傑聯繫的電話就響了。
“哦……好的,只能這樣了,我會盡量注意他。”周凱合上了手機,表情更加無奈,“魯大哥剛送來的消息,對文月琳家鄉的所有親戚家進行的緊急調查沒有發現夜明珠的下落,對馮勇家的突擊檢查也沒有任何發現,現在夜明珠專案組懷疑有三種可能,第一,夜明珠在失蹤的文月琳身上;第二,夜明珠被文月琳或是馮勇轉移給了其他人或轉移到其他地方藏匿,現在還沒有線索;第三,夜明珠根本就和他們幾個人沒關係,而是已經落在了其他人的手裏……”
“其他人?”歐陽葶迷糊了。
“假設還有第三方存在。”周凱笑了,“因爲林熙明受高威、葛志強的指引介入以及他在這個案件中的位置,所以第三種可能性最小,可以忽略。魯大哥的看法和我差不多,要我多注意林熙明這幾天的情況。”
“其實說來連魯大哥也相信林熙敏和林熙明就是同一個人了。”說到這兒,歐陽葶突然露出幾絲憤怒,“對了,你上午說的那事,是不是就衝着林熙明去的?”
“這個……你不答應就算了……”周凱臉紅了,知道這樣的主意確實有夠損的,會讓自己的女朋友很沒面子,“不多說了,去什麼地方喫飯?”
“喫了飯再罵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那麼過分!”歐陽葶一噘嘴,搶先過了街。
晚七點,科技大學,生物工程系女生306寢室。
在校大門下車就和楊聶分手,林熙敏急步趕了回來,臨進宿舍前還買了一些女生愛喫的零食,打算多少在形式上給楊素蓉賠禮道歉,也讓大家不至於太多地責備自己。
進門就感覺有點怪異,本來以爲會投來幾道譴責的目光,誰知視線裏只有幾個女生靜靜地圍在張儀娜的電腦前看着屏幕,電腦前坐着彭玉馨,手飛快地敲擊着鍵盤,其他的女生則站在彭玉馨身後,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啊,小敏回來了,快把東西放下,過來!”張儀娜抬頭看見門開了,趕緊跑過來一把將門關上,神情很是神祕,“噓,先別說話,小文上網了!”
啊!文月琳有消息了!林熙敏心裏一陣狂喜,趕緊把東西往地上一擱,快步衝到了幾個女生身側。
“小玉,我再說一次,如果我知道你們告訴別人我回來了,我肯定會走的,你們再也找不到我!我說到做到!”屏幕上彭玉馨的Qq信息交流界面裏顯示着一位叫“傷心兔子”的女生。
“小文,你先別緊張,我們不會說的,你在哪裏啊?”彭玉馨一邊在安裝Ip偵測軟件,一邊打出了回話。
“你們幫我給馮勇傳句話,我會永遠記住他的,他出賣我!”傷心兔子打出字看起來個個沉重無比,能想象坐在某臺電腦前的女生會是什麼表情。
“到底怎麼了,馮勇開學不久去你親戚家找過你,回來後就情緒大變,只是因爲你一直不回校,學校方面才報的警,而且還檢查了我們全系,甚至馮勇本人還被警察問了一個晚上,他怎麼出賣你了,你說清楚點啊?到底什麼事啊?”彭玉馨一邊回話,一邊摸出了紙筆,開始記錄屏幕上顯示的Ip信息,然後扭頭對着身後的尤冰遞了眼神,“小冰,快給警察打電話,小文不能再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的。”
“不行!不能打!”
突然一隻手拉住了尤冰正在迴轉的身體,衆女生一看居然是一直沒有說話的林熙敏!
“爲什麼不,難道我們就這樣看着小文一個人在外面躲着,萬一真有什麼事情我們怎麼對小文媽媽交代啊?聽說她媽媽馬上要從家鄉趕來!”彭玉馨認真說着。
“打了電話更找不到小文了。”林熙敏儘量保持着平靜,“小文既然能上網和我們聯繫,就說明她已經想好了脫身的方式,她也不是笨蛋,躲了那麼久纔出來,就算打了電話,未必警察就能找到她啊?”
“呵呵,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在這裏拖住她,我已經知道她的上網Ip地址了,就是C市的,警察通過這個線索可以找到她的地方,起碼知道一個大概範圍。”彭玉馨自信地笑了,一邊趕緊又回頭看着屏幕。
尤冰見林熙敏無言以對,於是朝裏屋走去,撥打了電話。
“不是他報的警嗎?”傷心兔子半天才回了一句,“那我可能誤會了……小玉,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擔心了,但我現在真得很害怕……”
“小玉,我借你電腦用一下,我查一下飛標比賽的資料。”林熙敏見尤冰從裏屋出來了,趕緊輕拍了下彭玉馨的肩膀。
“哦,好,你用吧。”彭玉馨漫不經心地說着,手下打字如飛,“小文,別害怕,我們會幫助你的,你在哪裏?要不我們來找你?”
網上的小文情緒明顯忽冷忽熱,彷彿急於傾訴般倒着許多的傷心情緒,又好象畏懼一切般死活不願意說出到底什麼事情。一羣女生這就這樣慢慢地在網上磨着時間。
走進裏屋,慢慢把門關上,然後迅速打開了彭玉馨的電腦,上了Qq,按照剛纔在屏幕上看見的信息迅速搜索出了文月琳的那個叫“傷心兔子”的號碼。
“小文,我叫林熙敏,是這學期剛來的,和你一個寢室!”林熙敏甚至還來不及打什麼招呼,就迅速發出了信息。
對方回了個“!”,然後又歸於平靜。
“你現在馬上離開你上網的地方,她們打電話報警了,還偷偷記了什麼Ip什麼地址,警察會找到你的!你千萬不要說是我說的。”林熙敏冷笑着輸入了信息,然後摸出香菸叼在了嘴上,“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所以我願意幫你,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對我說,我的電話是……”
“她們告訴警察了?太讓我失望了!小敏,謝謝你,我馬上下線,我不會出賣你的!你的號碼我記住了!”
網斷了,林熙敏馬上關掉Qq,然後打開了搜索網頁,煞有介事地查詢着有關飛標競技的專業內容。
門外傳來了幾聲驚呼,然後又是一陣嘆息,林熙敏知道這羣女生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把戲破產了。
“可惜……她下線了,都不和我們打個招呼,她好象覺察出什麼了。”
門開了,彭玉馨和尤冰疲憊地走了進來,一看林熙敏還在專心看着網頁,於是走過來說了一下剛纔的情況。
“她沒說她在哪裏嗎?那警察的電話我們不是白打了?”林熙敏回頭子到,臉上的表情平靜。
“只能等下次機會了。”彭玉馨發現屏幕上的信息有點意思,於是換上了輕鬆的表情,“哇,小敏你好厲害,聽楊聶說你要參加職業比賽了,現在果然開始研究這些了!”
“呵呵,玩玩而已,沒什麼,你們才厲害,都有那麼多的特長。”林熙敏不好意思地笑笑,隨手關掉了電腦,不過這句話倒是說的真心話,她知道自己除了這點三腳貓功夫外,其實和普通的草包沒什麼區別。
“小敏,是楊聶找到你的嗎?你們沒什麼吧?”彭玉馨在林熙敏出門前說了句。
楊聶……林熙敏想起了在校門口分手時楊聶的平靜表情,心裏有點矛盾,她隱隱明白自己多半惹楊聶不高興了,何況楊聶還一直幫着自己。
“嗯……沒什麼,謝謝了。”勉強笑笑,就出了裏屋,留下尤冰和彭玉馨在那裏發呆對視。
“咦,怎麼有人用這臺機器的Qq?”彭玉馨一打開Qq軟件,就看見用戶登陸欄裏除了這個寢室幾個熟悉的號碼外,還多了個陌生的號碼,“小冰,這是你的新號嗎?”
“我沒有新號啊,我的號不是在最上面那個嗎?”尤冰湊過身子看了兩眼,搖搖頭,然後回到牀邊換衣服去了。
“哦……還是個男生的號碼,奇怪……”彭玉馨照着這個號碼搜索了一下,結果彈出了用戶信息是個男生,網名叫“明日英雄”。
“切,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來我們寢室來玩的男生也多啊,說不定還是週末我們都不在的時候來的呢!”尤冰滿不在乎地說着,一邊還得意地轉了圈,“小玉,看我剛買的,如何?”
“不會吧,我今天中午才上了的,根本沒有這個號碼啊……”彭玉馨看了眼房門外的走廊,若有所思,然後趕緊換上了笑容,“嗯,不錯,顏色很好看啊!”
楊素蓉還坐在大書桌前看書,右手揹包着紗布,看起來傷勢還是有點重。
“小蓉,不好意思,今天都怪我……”林熙敏把買來的東西遞到了桌面,面帶愧疚,“讓你受傷,還被老師罵了……”
“我們本來就是一組的,其實我當時再檢查一下就沒事了,你今天身體不好,出了差錯也不能全怪你。”楊素蓉笑着拿起了零食,很認真地夾着薯條往嘴裏塞,“起碼你比那些男生女生強多了,還敢去滅火,他們只知道大喊,根本沒人有膽量過來幫我們,結果倒是離我們最遠的崔嚴跑來了。”
“呵呵……”林熙敏尷尬地笑着,摸出了一百塊錢,“小蓉,這是醫藥費。”
“你真是的,說這些幹什麼!”楊素蓉的臉色不好看了,故意把零食往桌上一丟,裝出生氣的樣子。
楊素蓉不是那種貪便宜的女生,這樣的女生現在真的好少,要不就是自己見識太短淺了……林熙敏又想起了曾經身爲“男人”時,某個一度還是自己所謂的女朋友的女人,那個罵自己“不是男人”、“只是個窮混混”的女人。
臉上的愧疚漸漸消失,又出現了慣有的平靜冰涼,輕輕拿過楊素蓉的左手,把錢放在了對方的手心,“小蓉,這是我做錯的事情,我必須負責,不然以後我沒辦法面對大家,就這樣,我去喫飯了,還沒喫晚飯呢。”
“呀!我們也沒喫呢,剛纔一直在網上和小文說話,都忘了!”
其實早就在偷聽的張儀娜一下就跳了過來,笑呵呵地看着林熙敏,眼睛裏是讚許的目光,似乎對剛纔林熙敏的做法表示很大的認同。
“嗯,大家就一起去喫吧,剛纔接到警察的回話了,他們已經去調查那個Ip地址所在的網吧附近,要我們繼續等候小文的下一次聯繫。”
裏屋裏另兩個女生也走出來了,尤冰又是一身漂亮的新衣服。
“對了,要不小敏再打電話喊楊聶出來一起喫晚飯?”張儀娜露出狡猾的笑容,跟個小狐狸一樣。
“哈哈,小娜又想占人家小敏的便宜了!”楊素蓉也笑了,“要真喊出來,估計又是楊聶請客對吧?”
哎……真是的,怎麼又開始想這些了。林熙敏苦笑了一番,就脫下了外套,準備另換件衣服好出門。
C市J區,某街區的小巷。
陳舊的街巷比上次來的時候還蕭條,警車緩慢地開進了狹窄的小巷深處,停在了一家有着陳年老木門的小居民房前。
“啊,警察同志,你們又來……”林奶奶正在門堂前的狹小院子裏做着清潔,聽見有人敲門,正在納悶已經天黑了怎麼還有鄰居來訪,一開門才發現是以前來過的那兩位警察。
“林奶奶,今天我們是順路過來看看您老人家,順便給您一個好消息。”周凱笑着把手上買的水果放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
“好消息,是明明的嗎?”林奶奶悄悄扭頭看了眼身後的門,害怕自己的老伴兒這時候又跑出來罵人。
“嗯……算是吧,但是需要您自己來辨認一下。”周凱對着歐陽葶使了個眼色,歐陽葶趕緊從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張周凱偷偷拍下來的林熙敏的照片。
“您看看,這人您熟悉嗎?”周凱笑着遞過了照片。
戴上老花眼鏡,林奶奶在院子的掛燈下看了半晌,終於露出了一絲疑惑,“這孩子……好象除夕夜那天來看過我們……”
周凱馬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趕緊掏出了記錄本,“林奶奶,您確定除夕夜那天就是這個女孩來過嗎?爲什麼上次我來的時候您沒說起這回事?”
“哦,可能當時我記性不太好吧……”林奶奶靜靜地看着照片,“她……和我家明明好像啊……哦,還是有點不像,這可是女孩子啊。”
周凱和歐陽葶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林奶奶,我們經過調查,您孫子林熙明就和這個叫林熙敏的女大學生有關係,很可能林熙明就在這座城市裏,並不是被打死了,也不是跑了。”
“和這孩子有關係?”林奶奶一下就激動了,上前拉住了歐陽葶的手,“警察同志啊,你們可千萬要找到明明啊,既然他沒有跑,那說明他沒有幹什麼壞事啊!”
“嗯……我們一直在努力。”周凱收起了照片,環視着四周的角落,“林奶奶,這個女孩除夕夜來這裏做了什麼嗎?”
“哦,沒做什麼,就是過來給我貼了對聯,還……還替明明給了我們點孝敬錢,有好幾千塊!”林奶奶抹着眼角的眼淚,“當時我們都以爲那是明明的女朋友,所以……所以就沒有和你們說這回事。”
女朋友?搞笑,他本人回來了你們還真沒認出來?周凱皺了下眉頭,知道這是兩位老人爲了保護自己家人所做出的有意隱瞞,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並不打算深入計較。
“那林奶奶,她來之後說了什麼話,或者是留了什麼東西沒有?”歐陽葶性子有點急。
“沒有,只是給了錢就走了,哦,她說明明在一傢什麼什麼地方當保安,因爲遠和加班就沒回家。”林奶奶慢慢回憶着。
“林奶奶,您能說說您孫子小時候的事情嗎?比如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習慣?”周凱帶着林奶奶坐到了小石凳上,開始記錄。
“哦……這孩子從小就很聽話,學習成績也很好,就是不愛說話,很內向靦腆,像他媽媽,再加上人長得秀氣,那時候街坊鄰居們都說我們家明明跟女孩子一樣懂事、聽話、有禮貌。”
林奶奶陶醉在過去的幸福家庭歲月裏,開始慢慢講述孫子的過去,一直從孩子出生到最近幾個月,其間情緒起伏,表情飽含辛酸。
兩位年輕的警察第一次真正地打聽到這些屬於林熙明最單純的生活成長經歷,再比照那些林熙明曾經的手下所交代的情況,對一個懂事的孩子走到如今當混混的地步充滿了嘆息和思考。
似乎林老爺子早早地就入睡了,所以這持續近兩個多小時的調查一直沒有把那位脾氣火暴的老人家給引出來,看看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周凱和歐陽葶這才帶着大堆的記錄起身告辭。
市政建設顯然忽略了這片歷史悠久的老街區,無暇顧及的街道建設改造讓小巷裏已經是漆黑一片,警車靜靜地靠在最邊上,四周沒有一個人。
“這地方好壓抑,在這裏成長起來的人估計性格也好不到哪裏去。”歐陽葶沒頭沒腦地說着,一邊打開了車燈。
前方小巷近百米遠的出口一下子被隨手打開的長燈給照得雪亮,一個佝僂着背的矮個子青年正在幾十米遠迎面走來,結果因爲這突然的車燈光柱而刺激了眼睛,只見那人趕緊用手擋在了眼前。
矮個子青年又走了十多米,終於看清了幾十米外的那輛車的型號,結果轉身就跑。
“快,追上那個人!”
周凱迅速發現了一絲蹊蹺,大吼一聲就跳下了警車,朝那個已經快要衝出小巷的背影追去。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三十三章 遺忘的角落
還是晚了一步,當週凱衝到了小巷出口的時候,昏暗街燈下,面前的道路岔口再也看不到剛纔那個慌張逃竄的青年,就彷彿此人鑽到了地下一樣。
警車跟着開出小巷,歐陽葶走下車。
“你怎麼越來越緊張了,說不定只是個普通的小混混,看見警察當然害怕。”歐陽葶看了眼身後的警車,露出了微笑。
“也許吧,我只是好奇他爲什麼會畏懼到這種程度,如果他只是個小混混,應該更加無視我們纔是。他不說自己是混混,難道我們還會首先去指認他?他那樣逃跑,是種害怕被揭穿的過激緊張行爲,簡單點說,自己心裏有鬼纔會這樣。”周凱遺憾地扳着手腕,彷彿沒有親自揪住那個人是個很大的恥辱一樣,“我現在有預感,剛纔那人和林熙明有關係。”
“你現在一門心思都在林熙明身上,就是出現個蒼蠅你大概都要懷疑一下。”歐陽葶捂嘴而笑,“行了,都那麼晚了,還要回去交車呢。”
“你回去吧,我要在這裏走走。”周凱望了眼這四周的景色,忽然想體驗下夜晚遊蕩這破落街區的感覺。
歐陽葶只好開着警車先走了,周凱獨自一人順着這裏的街道漫步着,把身體隱縮在路邊那排排黑暗幽深的影子中,放眼而去,寥寥無幾的昏暗街燈下魅影重疊,死氣沉沉一片,他的心裏居然泛起幾絲酸楚。
這片街區落後貧窮,居然還生存着林熙明這樣一羣人,就算不勞而獲是他們的特點,但這裏油水肯定少得可憐,他們何必還要堅持留在這裏?在這裏,他們纔會體會到自己的生存價值嗎?
不知不覺中,周凱已經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側對面是一家小小的餐館,雖然臨近打烊的時間了,但裏面似乎還有幾桌生意。
正好有點餓了,周凱也懶得管自己一身警服是否會讓人緊張,索性踱進了小店。
剛一坐下,就見四周那幾桌看起來舉止猥瑣的小青年都縮過了頭,還沒等老闆前來招呼,就迅速走散了幾人,剩下的,也低着頭默默喫着東西,一開始的談論聲音都消失無蹤。
角落裏一個打扮樸素,但還稱得上清純可愛的少女引起了周凱的注意。那少女年紀最多不過十七八歲,手裏拿着一本書,還小心地用筆在上面寫着什麼,稚氣未脫的臉上是極爲認真的表情。
“呵呵,同志啊,想喫點什麼。”中年的老闆無可奈何地對着角落裏的少女嘆了口氣,然後換上笑呵呵的表情走到了周凱身邊。“一碗麪吧。”周凱笑了,很禮貌地把身體坐正,他猜出自己剛纔注視的少女估計就是這位老闆的女兒。
“小可,幫我去洗點青菜。”老闆走到女兒面前,站住了腳,露出認真的表情。
“……”
少女慢慢放下書,默默側過頭,好半天才站起來,不過,卻沒有朝廚房門走去,而是直接出了小店,然後靜靜站在了街邊看着外面的街道,似乎在等什麼人。
呵呵,這當女兒的還不怎麼懂事,估計不想做這些髒活路了,哎,也可憐當父母的……老闆唉聲嘆氣地走進了廚房,周凱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剩下的幾桌人居然都走光了。
“喂,老闆,他們還沒給錢呢!”周凱趕緊朝廚房吼了一聲。
“哦……沒什麼,都是街坊鄰居。”老闆探出個頭,麻木地應和了聲。
街坊?哼……周凱突然有點憤怒,他眼前的老實店主居然把這些都看成了很正常的行爲,尤其是自己還一身警服在這裏,都無法壓住這社會的醜惡之事。
突然想起了什麼,周凱趕緊走到廚房門口,摸出了照片,“老闆,請問您認識這片小區的叫林熙明的小混混嗎?”
老闆手上的活終止了,慢慢側過了身,緊張地看着眼前的年輕警察,“是的,他和他的人以前經常來我這裏喫飯,不過,他很規矩,從不賒欠飯錢。”
“那剛纔那些人呢?”周凱扭着頭,虛晃了個方向。
“那些人……自從林熙明和他那夥人消失後,這都是前段時間從其他地方流竄過來的小混混。你們警察管不了,我們小百姓就更管不了。”老闆撈起了麪條,笑着遞到了周凱面前,“喫吧,我馬上要打烊了。”
“哦?難道林熙明和剛纔那些人還真有什麼區別?”周凱乾脆端着碗靠着廚房的門喫起面來“林的手下聽說也不少吧?難道個個都服他?”“林熙明他們偷東西打架也沒少過,不過這一帶的小窮店倒沒受他們欺負過,不比剛纔那羣人。”老闆想起了林熙明這兩年來對這家店和女兒的照顧,心裏也有點感激和遺憾,“現在這裏比以前更亂,隨便問問哪家,誰沒被剛纔那些人敲詐勒索過?誰要是敢打電話給派出所,不出幾天,你這店就別開了……警察同志,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們都在找林熙明,這段時間警察沒少調查這裏的街坊,我要說的都一樣,林熙明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壞小子。”
“那謝謝了……”周凱尷尬地退出了廚房,剛一轉身,手裏的碗差點掉下來,因爲老闆的女兒居然站在自己面前靜靜地看着自己。
“林哥不是壞人!”少女咬着牙吐出幾個字,就轉身又出了店,依然站在路邊發呆去了。
不是就不是,用得着像個鬼一樣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周凱苦笑一聲,端着面坐到了邊上。
呵呵,這個林熙明,說起來還是個“仇富”的主兒!對這裏的普通百姓倒還有幾分道義,也有點江湖小口碑。周凱咀嚼着老闆說的一些表面情況,再看看那癡呆地站在店外的少女,腦子裏慢慢浮現出另一位少女的摸樣。
距離周凱喫麪的那家小店幾百米的某條小街。
這條街算是這片地區唯一有點“發展希望”的地方了,起碼從幾年前開始,就謠傳這裏將被開闢爲J區的“商業中心”,於是早早地就有那些依仗着市政中七姑八姨關係的房地產商把這裏的舊居民樓買下了大片。可幾年過去了,當初的規劃是否最終變成了幾紙空文或草圖不得而知,但這裏的老居民已經拆遷了大部分,留下了座座骯髒空蕩的破樓或是矮院。
一個矮矮的黑影從街道一頭跑來,鑽進了街邊建築護牆的缺口,奔進了一座待拆的獨家小院。
“石頭!那麼快就回來了?”
小院的某房間裏傳來了一聲比較虛弱的男聲,跑進屋的青年慌張地喘息着摸出了角落裏的蠟燭。
“別提了,警察在老大家周圍一直轉悠着呢!”
石頭小心地提着老式的燭臺走進了裏屋,只見裏面的破牀上躺着一位大腿上纏着繃帶的瘦高男子,而且那人看起來面色特別蒼白,似乎很久都沒有見過陽光一樣。
“那……還是沒辦法知道老大去哪裏了……”牀上的青年蠕動了幾下乾燥的嘴脣,眼神黯淡。
“大海,估計老大……連她爺爺奶奶都不知道去哪裏了,再說老大也一直警告過我不要以任何理由去見她爺爺奶奶,您說我們這樣去找人合適嗎?”石頭看到大海又出現了異樣,趕緊跳起來從角落裏取出水壺。
“總是不放心……媽的,弟兄們當場就死了那麼多,要不是我當時裝死半夜爬出來撿了條命,別說老大了,連你都見不到我的面。”大海喝了口水,瞪着血紅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腿傷,“好歹也是兄弟一場,她顯了真身,就一點不知道我們出了事!?”
“大海,別這樣……老大她說不定過了節就沒在這城市了。”石頭趕緊搖頭,他知道面前的兄弟因爲受了重傷而情緒一直起伏不定,“我們還不清楚老大的爲人?不管她是以前的林熙明還是現在的……她沒有虧待過我們,萬一她真有其他的事情並不知道我們出了意外呢?”
“算了,我懂……要怪就怪我們偷車賣車都瞎了眼,撞到了黑道手心裏了……沒聽見那些人說什麼嗎,要我們吐出車錢,還要我們交代林老大的去向,你說我們哪一樣辦得到啊,然後他們就開槍……”大海說着說着就開始哆嗦,接着雙手抱住了頭,埋在了被子中。
“大海!我想起來了!”石頭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醫院,那些醫生護士說不定知道老大的一些事情!順便我明天再去給你買點藥,等你全好了,我們再一起找老大。”
大海眼睛裏閃出興奮的精光,失控的情緒明顯好了不少,居然露出了這段時間來難得的笑容。
已經晚上十點半了,在科技大學後門不遠的“大學娛樂一條街”的某家Ktv大廳裏,一羣女生依然情緒高漲。
“小敏,你怎麼不唱啊?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回學校了,別是今天楊聶沒來你沒心情吧?”張儀娜一邊捏着話筒大聲呼喊着歌詞,一邊跳到了沙發邊,撞了一下明顯在發呆的林熙敏。
“哦……我不會唱……”林熙敏回過了神,趕緊擺手,然後起身朝洗手間走去。
她們還是真心情好啊,居然以知道文月琳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爲由都可以外出慶賀一下,其實也就是想玩吧,手機響了,林熙敏看了眼通道盡頭的大廳,掏出手機,一邊還在想這麼晚了還會有誰打電話過來。
“喂……楊聶?”
“呵呵,是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熟悉。
“你……有事?”尤冰走了過來,林熙敏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背過了身,聲音也壓低了點。
“哦,沒什麼,我給你寢室打電話,一直沒人接,所以就想起打你手機,確認一下……”男生的聲音還是比較輕鬆,“麻煩你給小玉帶個口信,就說我謝謝她之前幫的忙,這個星期六的事我考慮了一下,打算放棄,你就這樣說就是了,她知道是什麼事,好了,拜拜!”
“拜……”還沒說完這句,手機已經是通信中斷的滴答聲。
“嗯?楊聶打的?”
背後突然傳來了尤冰的聲音,林熙敏趕緊扣緊手機轉過了身,露出平靜的微笑,“是啊,讓我轉告小玉一件事情……”
“轉告?他們都一起單獨約出去喫過晚飯的,難道會不知道彼此的電話,還需要你轉告?”尤冰露出奇怪的表情,好象覺得說錯了什麼一樣又趕緊捂住了嘴,還連連搖頭,“呵呵,我亂說的,小敏你別在意,走,還可以唱一會兒!”
也是哦,好象小玉也說過他們昨天晚上見過一面的,不過有什麼事那麼神祕需要這麼晚了還打電話,而且還不直接打給她,反而讓我去轉告?林熙敏無聊地看了眼手機,跟着尤冰走進了大廳。
“他真是這樣說的?”彭玉馨顯然有點喫驚林熙敏說出的內容,而且表情還有那麼點尷尬,慢慢放下話筒,拉着林熙敏的手走到了避音的走廊角落,“小敏啊,你們是不是真有什麼矛盾不好解決啊?我可是親眼看到他一個多星期前應聘時第一輪面試就被我舅舅淘汰時的表情……雖然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或許真得只是種淺顯的社會實踐,但也是個不錯的機會,他不會是有其他心理負擔吧?”這些內容,彭玉馨在昨天晚上其實已經告訴了林熙敏,而現在,她又不得不選着重點重複了一次。
“負擔?和我有什麼關係?”林熙敏冷哼了一聲,把頭偏到了一邊,“難道連你也相信他還真是我男朋友了?”
“小敏,其實昨天本只是給他第二輪面試的好消息的,我看他情緒不好,所以才說出讓他請我喫飯酬謝的玩笑話……”彭玉馨笑着拉住了林熙敏的手,以爲對方也有了些心理芥蒂,“話說回來,他那樣的人,出過國留過學,自尊心又強,總要要考慮一些面子,說不定他今天的電話其實是打給你的……”
“無聊……打給我,然後讓我轉告你,再然後讓你猜出他的真實想法後再告訴我?這都是什麼人!?”林熙敏忽然想起了下午離開唐博那的時候楊聶在出租車上突然說出的話,心裏大概又猜出了什麼,於是皺起了眉頭。
這個楊聶,到底腦子裏想的什麼,不是都說得再清楚不過了嗎,結果現在弄得自己左右解釋都不是辦法,真是把事情越描越黑!林熙敏已經頂不住彭玉馨這種“溫柔且善意”的勸說了,決定從現在開始奉行三不主義:不過問、不承認、不解釋,一個傻字裝到底。
“小敏,其實不管怎麼說,你都應該勸勸楊聶,雖然我爸爸的公司也不是什麼大公司,但起碼很正規,那裏面有才華的前輩很多,而且他本人的學歷和國外實踐經驗也不錯,完全可以一試!畢竟他當初也有了這個想法,現在放棄有點說不過去!”彭玉馨表情很認真,“我想……就算你把他當普通朋友,也希望他學業、事業都順利吧?”
居然會說出那麼多的大道理,天啊,這小玉還真是厲害人物,別看平時在寢室裏說話比較少,比楊素蓉她們有水平多了!林熙敏一愣,一時間還真找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只好默默點頭。
“這就對了!走啦,今天非要你唱一首,還有半個小時了!”彭玉馨突然變得特別調皮,一下就挽死了林熙敏的手,半拖着朝大廳的角落走去。
“來,我們最後來一首《明日恩典》,希望小文平安歸來,希望大家天天開心!”
彭玉馨很大方地把林熙敏等幾個女生都召集到了身邊,幾個人一起捧着兩個話筒,歡快流暢的音樂在大廳裏再次響起。
……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三十四章 護士來訪
2006年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結束了 第二節 高等數學,學生們剛湧出大教室,只見最前面出門的幾堆學生都退到了一邊,彷彿有什麼人擋道了。
“嚴哥,下午自習課後的社團足球比賽安排我上場啊!呀……”
鄭海波緊跟在崔嚴身後,笑呵呵地打着商量,誰知道走在前面的崔嚴身體突然一停,結果他一下就撞到了崔嚴的後背上。
閃出一截身體,發現在走廊裏正站着一位身材出衆、模樣異常漂亮的女生。四周路過的男生們都露出了驚歎的神色,因爲這位女生不是別人,正是科技大學新生代校花之一、法律系一年的吳麗麗,同時也是崔嚴公開的女朋友。
“吳麗麗,今天來看嚴哥啊。”
鄭海波趕緊帶上了燦爛的笑容,一側頭,卻發現自己的偶像一臉的尷尬,而路過附近的本系其他女生都一臉冷態,吳麗麗本人也彷彿情緒不是很好,眼睛死死地看着崔嚴。被這奇怪的氣氛都快搞迷糊的鄭海波好不容易纔反應過來,知道一定出了什麼事情,於是低頭縮到了走廊一側,一邊朝前走,一邊還偷偷回頭看。
“崔嚴,這幾天爲什麼老是找不到你人。”吳麗麗把身體朝一邊轉去,聲音裏帶着幾絲責備,但表情還算平靜。
“哦,從這個星期開始,我晚上都有事。”崔嚴趕緊小聲說着,臉上的爽朗笑容生澀了不少,顯得很是小心。
“有事情?連告訴我是什麼事都不行嗎?如果我今天不問,你就一直這樣?”吳麗麗轉過了身,又露出了那泛着甜蜜的嗔態,原來的冷漠只是她故意情緒衝動下的一種僞裝罷了。
“呵呵,我現在報了一個健身俱樂部的長期培訓班,這個學期每天晚上都要去上課的。”崔嚴想了下,表情輕鬆了不少。
“哦,健身俱樂部?哪裏的,我也可以去啊!”吳麗麗似乎明白了爲什麼從上個星期六開始就再也無法約對方出來玩的原因了,於是噘起了嘴,“我昨天晚上給你寢室打電話,都十一點了,他們說你還沒回去,我還不是擔心你嘛。”
“呵呵,擔心什麼,又不是小孩子了。”崔嚴正要大笑,忽然聽出了什麼不對,趕緊擺手,“不好,你學法律的,基礎課更重要,晚上還是多花時間學習,我那只是鍛鍊身體玩的,而且是晚課,很耽誤時間!”
“那你總要抽時間陪……算了,隨便你吧……”吳麗麗正要繼續撒嬌那麼一下,就看見彭玉馨從教室裏走了出來,身邊還圍着幾個女生,於是停住了口,再次把身體轉向了走廊外側,還把頭微微上揚,嘴角泛起了高傲的笑容。
“哈,麗麗今天來找崔嚴啊!”彭玉馨樂呵呵地走到兩人身邊,當着崔嚴的面偷偷用眼神揶揄了崔嚴一下,“崔嚴,是不是惹我們麗麗不高興了?”
“呵呵,哪裏啊,走,中午請大家喫東西!”崔嚴很瀟灑地聳了下肩膀,上前搭上了女朋友的腰。
“哈,要是天天都有我們系同學的朋友來找就好了!以後午飯就全包了!”張儀娜又是一臉的壞笑,看起來特別開心這些事情。
“好啊!崔嚴,今天我胃口不好,你要負責!”吳麗麗也笑了,很開心地貼在了崔嚴的身邊,表現得也越來越大方。
不過大部分人都把這種邀請只是看成一種玩笑,所以就算崔嚴一臉的無所謂,但彭玉馨等人還是很客氣地表示感謝就走開了。
“咦?小敏,你走那麼快乾什麼!”楊素蓉幾步追上疾步向前的林熙敏,“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哦,是啊,我有點事情,今天中午你們先去喫飯吧,我先去一下……”林熙敏緊握着電話又轉過了身,完全心不在焉的樣子,甚至連夾在書本里的鋼筆掉在了地上都沒注意到,害得楊素蓉又是一陣急趕才把她掉的鋼筆給塞回去。
一直走到學校比較偏僻的林蔭道里,林熙敏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調出了手機信息,只見屏幕上只寫了個“文”字。
是文月琳!她給我聯繫了!林熙敏激動萬分,知道自己昨天出的險招開始有了效果了。
“喂……小文嗎?”給短信方撥去了電話,在接通後林熙敏覺得自己心都要跳出來了,但嘴上的語氣還是非常平靜。
“啊……小敏,是我!”文月琳的聲音比林熙敏想象得還要低落消沉,彷彿她現在已經臨近崩潰邊緣了,“沒人知道吧?”
“沒有,你現在在哪兒?”林熙敏乾脆走進了綠化小樹林,儘量迴避認識的人“謝謝你昨天提醒了我,不然那些警察就真找到我了!”文月琳的聲音裏突然多出了幾份恐懼,變得有點顫抖,“小敏,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但我相信你會幫我的,所以我希望……”
“小文,我也很想幫你,但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仔細想想,我也沒辦法幫你啊?”林熙敏鎮定地說着,“現在認識你的人都說你和馮勇是拿了別人的東西,不過我憑感覺還是相信你的。”
電話的女生沉默了。
“小文……”
“別說了,小敏,謝謝你關心我……”文月琳的聲音又變得陰冷起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經騎虎難下了,就當我沒打這個電話,拜託你給馮勇說一聲,就說東西我不要,他願意交警察就交,願意丟了就丟了。”
東西在馮勇手上?這女生搞什麼東西!?林熙敏心一沉,猜出文月琳已經有點神智不清了,估計不再敲一下,文月琳難保會做出什麼偏激的選擇,到時候事情就不好辦了。
“小文,我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根據這幾天的情況來看,馮勇好象還一直幫你保守着,警察們找了那麼久也沒發現,所以你應該放心馮勇沒有出賣你什麼,他現在一定是隻相信你一個人,所以在你沒有親口對他說的情況下,我估計他是不會相信任何人的。”林熙敏平靜地說着,但心已經快懸到了嗓子眼上,“這樣吧,反正東西也確實不在你手上,沒人會把你怎麼樣的,你就回來吧,到時候再和馮勇交涉,好嗎?”
文月琳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帶着哭腔開始了敘述,而敘述的事情經過,就和林熙敏想得基本一致,只是最關鍵的那個字眼始終都含糊了過去。
“那好辦,就照我說的做好嗎?你先回來,大家都會相信你的苦衷,不過……那東西最好別交出去,不然馮勇和你還是會被懷疑的,畢竟警察找了那麼久了。”
“他們還要懷疑馮勇……這和他沒關係,其實我也沒給他說是什麼,他只是按我的話幫我保管一下,警察怎麼能爲難他!?”文月琳彷彿心疼了,語氣也軟了不少,“小敏,我考慮一下,到時候再和你聯繫,你一定要幫我保密!就算我媽媽到時候比我先到學校,你也不要說出去啊!”
哎……這個文月琳,堅持了那麼久,還是頂不住壓力了,前面幾乎糊弄了所有人,現在居然對我這個陌生人那麼相信……林熙敏掛上了電話,露出了微笑。
“小敏,笑什麼?”
熟悉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林熙敏差點嚇跳起來,一回頭,看見周洋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呼……你要嚇死我,幹什麼那麼鬼鬼祟祟的!?”林熙敏沒好聲氣地嘀咕了句,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機塞回了包裏。
我鬼鬼祟祟?天知道現在是誰鬼鬼祟祟!周凱心裏冷笑了聲,臉上笑容不減,“呵呵,是不是在和楊聶打電話啊?”
“我給他打電話幹什麼?”林熙敏有點莫名其妙,“你怎麼老是奇奇怪怪地出現?”
“我……我隨便走走,就看見你了啊!”周凱摸着頭髮尷尬地說着,“對了,怎麼全校都在議論你們系啊,好象連警察都跑來幾次了,說什麼你們系的叫什麼文月琳的女生丟了,還是你的寢室同學啊。”
警覺地看了眼周洋,並沒發現什麼特殊的表情,林熙敏笑了一下,“不知道啊,我也是這學期剛來的,可能是小文的媽媽很着急就報警了吧,警察要調查就查是了,只是他們亂撞就可惡了。”
“是啊,現在科技大學真是雞飛狗跳,什麼人都在往這裏鑽,希奇事常有,今年何其多……”周洋丟下這句話,禮貌地擺擺手,就朝外走去了。
林熙敏愣了一下,感覺有點怪異,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返回宿舍,打算用一些買來的速食湊合這天的午餐。
還沒走進寢室,就聽見裏面似乎很熱鬧,好象來了什麼外人,而且都是女生。
一到門口,林熙敏就瞪大了眼睛,接着慢慢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在她的視線裏,居然是自己在住院時所熟悉的三名護士,而且這三人都一身便裝坐在自己的牀邊正和楊素蓉等人聊天!
“哇,林妹妹越來越漂亮了!總算等到你回來了!”那位年紀最小的護士一看林熙敏傻站在門口,一下跳了起來,幾步就蹦到林熙敏跟前,摸起了林熙敏的牛仔裙,“不錯啊,高檔貨哦!”
剩下兩名還算穩重的年輕護士都同時站了起來,齊齊對着林熙敏露出了笑臉。
“你們……你們來幹什麼,不是說給我打電話嗎。”林熙敏有點緊張地對着寢室裏的幾位同學點點頭,然後把小護士拉到了身邊,悄聲詢問,“不會只是來看我吧……”
“電話號碼我們不小心弄丟了……”小護士吐了下舌頭,然後對着自己的同事做了個手勢,只見那兩人一起走了門口,“走吧,聽你同學說你還沒喫飯,我們就一起喫吧。”
“什麼!?警察去醫院調查我了!?”
餐廳的角落裏,林熙敏臉色蒼白,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林妹妹,當時我們也沒在意,但是星期一下午那兩個警察又來了,幸好主任和蔣副院長都出差了,不然他們還真要查出點什麼。”年紀比較大的護士按住了林熙敏的手,示意不要太緊張,“何主任和蔣副院長早就交代了要保密,所以你放心就是了。只是今天上午,有個人又來問你的事情,我們才覺得有必要給你打個招呼,所以我們揹着護士長來找你。”
“沒什麼,讓他們查吧……”林熙敏控制住緊張,又裝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只是喫飯的動作僵硬了不少。
“林妹妹,今天來的人不是一般的人,是以前你住院時一直來看你的兩人之一,長得有點矮胖的那個!”一名護士把聲音放低了點。
石頭!是石頭!他沒死!
林熙敏這次終於無法把持了,筷子掉在了地上,一個轉身,激動地抓住了那名護士的手,“他在哪裏!?他有沒有給你說他的聯繫方式!?你們給他說了我在這裏嗎!?”
“林妹妹,你先別激動啊!到底怎麼了!怎麼主任和副院長、警察、還有你這些朋友都那麼在意你!?”年紀最大的護士趕緊拉緊了林熙敏的手,“不是我們打聽,我們只是感覺一定有什麼問題,雖然我們相信你,但不希望你受什麼傷害,所以……你那個朋友我們也沒說。”
自己當初根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所以也沒告訴大家自己以後的打算,結果到現在石頭還不知道自己在這裏……林熙敏呆呆地坐着,手指在焦躁地揉捏。
“林妹妹,不是我們多管閒事,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和這些人有牽扯了……真的!”小護士看了眼兩位同事,說出的話很是小心,“你現在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嗎,一些事情就算過去了吧,我想過段時間,那些人也就算了……”
“你說什麼!”林熙敏臉色一沉,說出話帶着幾絲憤怒,“他們是我的朋友,我爲什麼要回避他們!?”
“可是我們聽說他們都是壞……是小混混……警察都拿着好多照片問我們是否認識,其中就有那兩個來看你的人。”小護士紅着臉把身體縮到了一邊,“好象是那些人中死了不少……就是前段時間的事情……”
“是壞人嗎……你們怎麼就知道他們一定是壞人!他臉上寫了個壞字嗎?”林熙敏站了起來,身體微顫,“謝謝你們幫我保密,不過,如果我朋友再來問你們,就把我的電話告訴他,其他的,你們就不用管了。”
“唉……林妹妹,你……”
三個護士還沒想出什麼勸說的話,就發現林熙敏已經頭也不回地朝餐廳大門走去了。
“怎麼辦……”小護士沒主意了,可憐巴巴地看着兩位比自己大的護士,“林妹妹好象生氣了。”
“不知道哦,我們還是快回醫院,再偷偷和護士長商量一下吧,反正這事我們也算盡力了。”
三個護士沉默了半晌,齊齊點頭。
下午的 第一節 無機化學實驗剛結束,林熙敏就接到了聶陽的電話。
“小敏,下午去唐博那裏嗎?”
“不去了,我有其他事情……”林熙敏想起了昨天被人在大唐天緣俱樂部攔路非禮的際遇,心裏有了幾絲不快,對參加飛標比賽的熱情頓時少了許多。
“那好吧,時間也確實偏少了點,還要跑那麼遠,就這個星期六或是星期天吧,用一天的時間去練習效率更好。”聶陽的回答也很乾脆,不再像以往那樣拖泥帶水。
他好象是平靜了些,那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又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真只是讓自己帶個話……林熙敏心裏稍稍安定了些,“楊聶,小玉給我說了些事,就是你應聘工作的事情,你以前沒給我說過吧……等會兒自習課在圖書館見個面。”
真是麻煩,自己找個工作還那麼婆婆媽媽的,弄得其他人還真以爲是我把他的情緒搞壞了想放棄!
林熙敏無奈地吐了口氣,從背上的包裏取出一瓶啤酒拉罐,檸檬啤口味,就是楊聶介紹她喝的那種,而這段時間,她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了這種口味,確實比普通啤酒更容易產生回甜的清爽口感,起碼少了許多苦澀。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 第三十五章 無語
和聶陽的見面從一開始就無法在圖書館裏正常進行,因爲林熙敏發現有系裏的同學在場,不得以,她只能以有事爲由把談話地點臨時轉移到了圖書館側門外的校園荷塘風景區。
因爲季節的原因,除了那一眼望去的綠萍和高低不等的蓮梗外,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寬闊池塘中的觀賞水噴頭散佈開的傘狀水幕,如朵朵巨大的水花在荷塘中高低起伏。荷塘四周散落着精緻的休憩長石椅,在校工每日的清潔下保持着異常的光滑乾淨。
看着剛坐下就掏出啤酒的林熙敏,聶陽猜想今天的會面是否就和自己昨天晚上臨時做出的決定有關。因爲在當時,聶陽確實也是帶着某種情緒沒有直接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彭玉馨,此外就是某種孤傲支配下的強烈自尊心在左右着他的想法。
其實真的很想聽她說話時的慢條斯理的聲音,雖然是那麼冷清壓抑,但總能感覺到一絲撩撥內心的共鳴,那份剋制總會在這種聲音下變得搖擺不定。聶陽心裏嘆息不已,知道自己打回國後,一些習慣已經在悄悄改變了,那十幾年的外國自由開放生活依然無法退化掉他骨子中的那點中國男人的傳統因子。
“小敏,今天你有點不一樣啊。”聶陽首先開口了,眼睛卻盯着面前池塘裏的噴泉水景,手裏的啤酒並沒有喝一口,“你今天情緒好象不錯,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情?”
他怎麼知道自己今天心情比較好?哦,可能是因爲知道石頭還沒有死,以及自己和文月琳終於進行了第一步成功聯繫吧。他的觀察力還不錯。林熙敏笑了,並不說話,依然很悠閒地品着剛買的檸檬啤酒。
她笑了,很輕鬆的表情。面前的荷塘風景雖然還沒到賞心悅目的時候,但身邊少女的表情動作卻讓聶陽心情也舒暢了許多,舉起啤酒倒了口,酸甜的特殊啤酒味道也覺得特別清爽。
“小玉給我說了,你要找個工作打發日子吧?”林熙敏側頭看了眼對方,“而且還是她父親的公司哦,聽說不錯,很大,錢很多吧?你去了第一次,怎麼機會來了又放棄了?”
彭玉馨父親的公司?海洋房產?聶陽一愣,對這個“衆人皆知唯我不明”的消息顯然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在之前,他最多猜測這不過是彭玉馨藉助了某個親戚纔給自己爭取到了一次複試的機會。
原來是這樣……聶陽心裏忽然有點怪異,也開始慶幸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決定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都是對的。
“沒什麼,去應聘的行爲本身也是我的一種社會嘗試,並不代表我就真需要那種工作,這和最終是否接受這種工作沒有直接關係。”聶陽笑着解釋着,但心裏卻因爲林熙敏知道了自己第一次被海洋房產拒絕的事情而感到一絲壓抑。“小玉很熱心,不過她顯然會錯了我的意思,所以我除了感謝她以外,並不能做什麼。”
自己的能力需要這些嗎?不,完全沒必要,海洋房產有足夠的理由來自由選擇他們需要的職員,就好象自己也有足夠理由去挑選滿意的事業一樣。但倘若這個社會所習慣的那種必須依靠某些關係進行“曲線救國”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那纔是最大的可恥和悲哀!雖然這種外來的友好幫助並沒有抹殺彭玉馨本身的善意之舉,但自己是不可能接受的。
聶陽帶着幾絲冷笑大口喝着啤酒,已經不再去深究爲什麼彭玉馨會對自己刻意隱瞞這些關係並一直很熱心幫助自己的理由了。
“哼,我還以爲你多有抱負呢……原來也把這事當遊戲來玩啊?有錢就是不一樣,找個工作都可以講出那麼多理由,不是嗎?”林熙敏無法理解聶陽的真實心態,把對方和那些三天兩頭總把生活工作當新鮮感品嚐的有錢公子哥劃上了等號。
“小敏,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他們第一次面試的結果很公平,沒有什麼不妥,每個企業有他們的擇人標準,或許某套標準會遺漏掉什麼,但做爲一個成功的公司,他們把握人才的概率終歸是很高的,這個社會有才能的人很多,只能說我和海洋彼此不適合而已。”聶陽微笑着解釋着。
聽不懂你說的那套什麼什麼,貌似還真是那麼回事一樣……林熙敏已經沒有耐心了,站了起來,“算了,你的理由我不想聽了,反正我也聽不懂,這事兒也是你自找的,和我其實沒關係。我只知道,是男人的話,敢嘗試個開始,就應該敢繼續做下去,要麼頭破血流,要麼出人頭地,要的就是個明明白白的結果!找些說不清的理由爲自己的逃避辯解,算男人嗎?”說完,纖手一拋,空的啤酒罐劃出個漂亮的弧線,不偏不斜地剛好掉進幾米外的垃圾筒裏,引來幾個路過的女生注意。
“我先走了,改天見!”林熙敏轉身就朝圖書館走去。
敢嘗試個開始,就應該繼續做下去……要麼頭破血流,要麼出人頭地,這纔是男人?好你個小敏……聶陽呆呆地坐着,望着林熙敏逐漸遠去的背影,嘴角慢慢露出了微笑。
呵呵,那我繼續?這可是你說的……心裏一熱,也學着剛纔林熙敏的動作,把喝光的啤酒罐拋了出去。
“咣噹!”
很可惜,聶陽沒那個準頭,啤酒罐砸在了垃圾筒邊上。臉色尷尬了一下,只好彎腰去揀,然後老老實實地丟進了垃圾筒。
聶陽心裏的某些鬱結似乎得到了抒發,情緒非常好,居然哼起了英文小調。
在荷塘的另一側,幾個男生悄悄站在一棵樹下一直看着遠方那對男女生的交談過程。
“張亮,就是那個少爺?”劉順叼着根菸,拍拍身邊的一個西裝裝束的男生。
“是啊,一個屁事兒不會,就知道吊女人的小白臉!”張亮有點緊張地看了眼四周,沒發現有熟悉的人,這才把身體挪出了樹幹的阻擋範圍。
“劉哥,這簡單啊,這幾天隨便找個什麼機會把那小子揍一頓不就得了!”旁邊三個吊兒郎當的小青年一臉的賊笑。
“笨,那張亮還不是沒戲,你們懂個屁!”劉順很囂張地隨口罵了身邊的小弟,然後笑呵呵地把手臂搭上了張亮的肩膀,“老同學,哥兒倒是給你個機會……你找時間把剛纔那妞和那臭小子一起約出去喫頓飯,然後我們兄弟幾個幫你演出好戲,敢情那小子也是個草包球,就等着獻醜吧,嘿嘿!不過這演出費你張亮得出個票錢吧?”
哦!好注意啊,嘿嘿!張亮一下就明白了,心裏也躍躍欲試,一高興就說道:“走,出去玩,晚上請你們喫飯!”
五個人都開始大笑。
科技大學自費研究生公寓。
周凱正無聊地躺在牀上看電視,一邊還習慣性地在本子上塗改着一些個人行動想法。
本來應該全天候監視林熙敏的舉動,但剛纔在荷塘邊偷偷觀察了那麼久,也不過看見林熙敏和聶陽在喝酒聊天,然後林熙敏就回宿舍了,猜測中的一些事情並沒有發生,周凱免不了疲憊感大增。
“……各位觀衆,S省公安幹警和武警部隊聯合周邊省份相關部門近日發起的嚴厲打擊‘走私販賣毒品’的綜合行動取得了初步成果,在省公安廳領導的組織調動下,二月二十日,由數支精幹隊伍聯合組成的行動小組在我省仙女山旅遊風景區成功阻截外省偷運入境並藏匿待逃的毒品走私團伙,與兇殘毒品走私者發生激烈交鋒,當場擊斃三名攜帶槍支企圖反抗逃竄的犯罪嫌疑人,繳獲各類毒品九千多克,是今年來破獲攔截的最大一起毒品走私入境案!”
“……省領導於今日特地趕赴K市慰問在這次行動中英勇負傷的武警戰士,並表示將繼續加大行動力度,爭取把近年來盤踞我省的走私販賣毒品黑團伙勢力一舉消滅,這是XXx爲您報道……”
這搞什麼,省廳這麼大的行動居然在電視上大張旗鼓成這個樣子,纔有了點點成績就鬧翻了天!?周凱一屁股坐了起來,盯着電視屏幕皺起了眉頭。
手機響了,周凱一看是和魯文傑聯繫的手機,趕緊關掉了電視。
“周凱,看見新聞了嗎?”魯文傑的語氣有點嚴肅,“剛纔接到黃、喬兩位廳長的電話了,說打擊走私軍火毒品的聯合行動專案組昨天有成果了。”
“看了……真窩火,難不成昨天還帶了記者一起去的?這不明擺着讓人知道省廳的行動嗎?”周凱也是一肚子悶氣。
“嗯……估計是K市那邊的公安部門沒把握好宣傳方式,泄露了這次聯合行動。”魯文傑的聲音似乎有點疲累,“不過好在最機密的內容省廳方面抓得很死,仙女山風景區的行動調查有了結果,雖然犯罪嫌疑人都被擊斃了,但經過連夜的案情分析,省廳領導判斷這些毒品和槍支就是從C市流出去的。”
“哦?那就是說,什麼外省入境的說法也是假的,怎麼還有槍支軍火?”周凱感覺有點意外,“這個隱瞞了也是好事,不然市民可就真恐慌了……照省廳這樣判斷,那C市的黑勢力還真是厲害啊。”
“是啊,再詳細的調查內容還沒有出來,不過這些內容已經上報國家公安部了,入駐C市的國家公安部夜明珠專案組已經協助這次行動,將進行聯合的調查,我今天就給你說一聲,如果可能,喬廳長想結束你的任務,讓你趕回去,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好了,下次再說。”魯文傑說完掛上了電話。
結束行動?這眼看就有眉目了,怎麼能結束?不過……比起社會危害,毒品槍支確實比那顆夜明珠更值得重視。周凱猶豫了半天,望着身邊那已經記錄了大半本的小冊子,突然有點捨不得,但一想到可以加入打擊走私軍火毒品的大案,心裏又有點激動。
其實都可以看成是一個大環中的小環吧……周凱靜靜地思索了一陣,拿起手機撥打了喬建國的電話。
科技大學外籍留學生研究生樓。
聶陽剛一上網,電子郵件收件軟件就彈出了信息提示。
“阿陽,告訴你個消息,這個星期六集團各級人事部將派人去你們學校開春季招聘會,挑選集團各級公司企業的職員,你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去看看,集團總人事部經理和幾個分公司人事經理都會去,你可以指導他們一下。父,聶盛華。”
這都是幹什麼啊,都快三月份了,纔來科技大學開招聘會,大學的應屆畢業生的招聘高峯早在去年年底就該結束了,有點才能的大學生早半年前就該有了去向了,現在來能招聘到什麼人?還要自己也參與招聘工作,這不是明擺着讓自己身份暴露嗎?聶陽皺了下眉頭,一點鼠標,就把這封電子郵件給刪了。
接入了海洋房產公司的企業網站,第一眼就看見了一個公司最新通告:“海洋房產將於本月二十五、二十六兩日在本市多家高校舉行公開招聘會,以下應屆畢業生專業將做爲本次招聘會的挑選內容……做爲前科技大學教授的海洋房產董事長彭方遠先生將親自臨場,爲應屆及未來的大學畢業生們做一次求職演講報告,屆時將有多家新聞機構進行現場報道……”
有意思,C市的兩家企業都同時跑來了,估計作秀的味道更多點吧,要不就是科技大學同時發出的邀請。
海洋房產……彭玉馨的父親彭方遠也要來……
聶陽點上了香菸,看着那花花綠綠的頁面,陷入了思考。
林熙敏回到寢室才下午五點過,可她一推房門,卻發現裏面反鎖了。
難道她們自習課結束都出門了?可裏面似乎有人啊……林熙敏莫名其妙地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就發現門又開了,只見張儀娜伸出了半張微紅的臉,還一個勁地給林熙敏擠眼睛。
“噓,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張儀娜狡猾的笑容又出現了,“大家都在哦!”
“幹什麼,那麼神祕……”林熙敏一把推開門,結果發現房間裏的女生除了彭玉馨外都圍在電視前,然後被林熙敏這突然大推門而入的動作嚇得都跳了起來。
“啊!快關門!”尤冰小呼了一聲,然後被林熙敏推門動作擋開了張儀娜趕緊把房門反鎖了。
搞什麼啊,我還以爲文月琳回來了……林熙敏好奇地看了眼一邊靠牆的電視,發現上面似乎正放着什麼Dvd,而且聲音似乎放得特別小。
“嘻嘻,是下午尤冰的一個高中同學來寢室玩的時候不小心丟下的……很刺激哦!”張儀娜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退,就一把拉着林熙敏就朝電視屏幕正面走去。
我的天啊……她們居然看三級片! 這還是女人嗎!?林熙敏這下終於看清了屏幕上的畫面。
其實林熙敏早在十四歲加入小混混團伙的時候就看過這類的片子,雖然感覺很刺激,但不知道什麼原因,她倒不是特別投入這種愛好,慢慢就看得特別少了,尤其是年紀再大點後,成爲了平民會老大後,她就再也沒看過,也漸漸忘卻了當初那份莫名的激動快感。
“這……”
林熙敏瞥到了一些鏡頭,又聽到了幾聲讓人感覺發熱的畫面配音聲音,林熙敏有點不好意思地扭過了頭,看看四周,除了尤冰和張儀娜直接坐在了電視前全神貫注,連剛剛退到不遠的牀上的楊素蓉都瞪直了眼睛,手還死死抓住書本。再看看裏屋走廊,從很小的角度發現彭玉馨還捧着畫板在專心學素描。
“快坐下,給你薯條,呵呵,不好意思,是你抽屜裏的,哈!”張儀娜一把將林熙敏拽到了位置上,將手裏的零食塞到了林熙敏的手上。
畫面裏似真似假的內容讓幾個女生看得那麼專心,每個人的臉都因爲某種刺激而微微發紅,不過那份投入勁,倒是讓林熙敏想象出了當年自己看這類片子的時候那種表情。
還以爲就男人喜歡看呢,沒想到女大學生也看啊,嘖嘖,不敢想象……林熙敏拿着零食的手也在發顫,畫面上起伏的人影讓她感覺到了心裏某些怪異的激動,也許是隔了幾年再看的感受不同吧,某些曾經相似但又有點不同的感覺在腦子裏出現。
薯條並沒有完全的入口,而且在場的女生都是這種狀態,那一雙雙微微發顫的手拿着的零食幾乎是掉一半塞一半地放進了嘴裏,衣裙上都粘滿了零食的碎末。
時間是怎麼度過的沒人去在意,反正這部漫長的Dvd讓306寢室的女生都進入了一種奇特狀態,一邊是羞澀而專注的表情,一邊是僵硬而顫抖的動作。
當音樂和聲音以及畫面終於歸成了一片藍色後,女生們這才從沉默中慢慢恢復了過來。
扭頭過去,剛好也對上了尤冰和張儀娜兩人扭來的眼神,三個女生都楞了好半天。先是張儀娜的臉突然變紅,急速起身朝裏屋逃去,然後就是尤冰尷尬地吞着口水去取出Dvd,林熙敏,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包喫了一半的零食已經掉在了地上,她的手還死死地抓着短裙下沿。而牀邊的楊素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躺下了,裝着繼續學習的樣子用那本打開的書擋住了臉……
生理週期第三天的特殊感覺似乎又出現了,林熙敏從愕然中驚醒,趕緊跑到牀邊掀開了枕頭,拿起一個小塑料包就朝洗手間走去。
對着鏡子摸摸臉,手上感覺燙得很,臉色也是緋紅的,感覺身體的反應也很奇妙,林熙敏哆嗦了一下,幾乎沒敢馬上褪下裙子,就這樣一直站在鏡子前發呆了好幾分鐘,腦子全是剛纔看到的激情畫面……
彭玉馨終於放下了畫板,先是像確定什麼一樣把頭伸出走廊看了眼電視,發現好戲已經謝幕了,這才紅着臉走到了外屋。
“小玉,我下午已經跟楊聶說了面試的事,他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林熙敏走出了洗手間,剛一對上彭玉馨的眼睛,就好象有什麼事一樣趕緊避開了。
“哦……其實我正要告訴他,星期六的公司內部面試暫時延後,因爲星期六我爸爸要帶着人事部的人來我們學校開招聘會呢。”彭玉馨看了眼外屋的同學個個都靜默着,心裏有些好笑。
“哦,伯父要來?那好啊,小玉,要不幫我們定下三年後的工作吧,哈哈!”張儀娜也跑出了裏屋,臉色又恢復了她那天真可愛的笑容,似乎已經度過了剛纔的羞澀尷尬期。
“算了吧……我們是什麼專業啊,倒是盛華集團星期六也要來人開招聘會,他們集團下面有化工和製藥企業,雖然這招聘會對我們來說還早得很,但我們起碼還可以學學一些應聘方面的知識,不是小玉的爸爸還要在學校禮堂爲全校同學舉行一次講座嗎,都可以去聽的。”牀上的楊素蓉也開口了。
“你們怎麼知道啊?”林熙敏走到牀邊,準備換衣服,一邊扭頭看着對面的楊素蓉。
“小敏還不知道?這是學校方面聯繫的,因爲今年畢業的學生很多,去年年底的招聘會很多專業的畢業生其實都沒有着落,所以學校和學生會宣傳部就搞了這次春季招聘活動,也算幫大家一把。學校廣播裏都說了,還貼了宣傳海報呢。”尤冰把Dvd碟子小心地塞進了抽屜,回身子着,“對了,宣傳部的葉菲學姐之前打了電話找你,說要你星期六去幫她組織一下宣傳,我告訴她你的手機電話號碼了,她沒接着找你?”
原來這樣啊……掏出手機,才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電了,換上新的電池,結果跳出了好幾條未閱讀短信。
葉菲學姐,還沒忘了我啊,估計她是非要我加入什麼學生會宣傳部了。林熙敏默默看完短信,就把手機朝牀上一扔,然後脫下了上身的薄毛衣和裏面已經浸了不少汗水的貼身衫,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哇,小敏這內衣好……好性感!以前怎麼沒看你穿過?皮膚也好好!”
張儀娜的聲音響起了,然後一個人影衝了過來,然後就是一隻微微發涼的手摸上了林熙敏的胸衣,另一隻手還在林熙敏赤裸的腰上亂摸,房間裏其他女生都開始嘻笑起來。
“啊!你幹什麼!”林熙敏臉急速變紅,慌忙把還沒有丟開的衣服擋住了身體。
天啊,這都是什麼女大學生啊!林熙敏感覺頭又大了。
到底房間裏有幾個女生來摸了自己,林熙敏在混亂中已經無法統計點名了,反正幾分鐘的胡鬧後,身上又是出了一層汗。看着尤冰和張儀娜那種壞壞的“色態”,林熙敏真懷疑她們是不是看那部Dvd看出了什麼感覺。
今天寢室的女生們都沒有留在餐廳裏喫飯,而是個個捧着飯盒坐在寢室外屋裏喫得津津有味。張儀娜和尤冰還帶着喫喫的笑聲依然談論着下午看的那部Dvd,雖然聲音很小,但林熙敏和楊素蓉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彭玉馨更是羞紅着臉故意帶上了隨聲聽。
裏屋的電話響了,最先喫完飯的張儀娜跑了過去。
“哈,楊聶啊……嗯,沒事,簡直閒得不得了!要請小敏看電影啊,好啊,不過我們都不放心,就一起去吧!”張儀娜故意把聲音放得特別大,還使勁在笑。
“喂,過分了!”林熙敏臉微紅,趕緊跑了過去。
“怎麼沒聲音?”林熙敏一抓過話筒,才聽了一秒,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本來就沒人打過來,剛纔我接的時候就斷了!我估計是他吧。”張儀娜陰謀得逞一樣大笑起來。
又被耍了!這下她們更有想法了,哎……林熙敏哭笑不得,又不好發什麼脾氣,只能自認倒黴。
“小敏,你們有沒有……”張儀娜突然把嘴湊到了林熙敏耳邊,嘀咕了幾句,然後一臉壞笑。
“沒……亂說什麼!”林熙敏腦子裏一塌糊塗,帶着頭暈腦漲的感覺腳步發軟走回了牀。
噁心!噁心!林熙敏在之後的兩個多小時裏腦中都一直閃着這兩個字,連練習投飛標的念頭都被張儀娜那嚇人的惡搞悄悄話給打消得一乾二淨。
第三部 苦與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