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夜行歌 24 / 116

第二十四章 夜宴

  幽暗的室內,重簾緊閉,入耳便是粗重的喘息聲。   銷魂的呻吟和牀幃輕響交織,一雙赤裸的男女糾纏難分,細汗密佈在年輕健美的軀體上,快速而有節奏的律動。隨着一陣猛烈的衝刺,繃緊的肌肉鬆弛下來,男子利落的翻到一邊,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   身邊的女子面色潮紅,瞳孔微張,猶沉醉在激情的餘韻中。許久,她慵懶的支起頭,捲曲的長髮不經意的垂落,媚眼欲流,風情萬種。   “今天你好像很高興。”男子半坐起來,輕浮的打量着她的臉。   “我?確實有點。”她懶懶的微笑,有種隱祕的興奮。“晚上有好戲看。”   “什麼樣的戲?”劍眉一軒,他隨口發問。   “教王……要召迦夜侍寢。”她低低的笑起來。“這還不是好戲?”   男子按住驚訝,“我只聽說賞了她東西,還有這重含義?”   “那個老不死的總喜歡玩這種把戲。到底不是媚園隨意盡興的玩物,表面上總要虛飾一下,先賞東西再要人,一貫如此。”   “我以爲他對迦夜那種模樣的沒興趣。”男子垂下眼掩住眸光,手沿着凹凸的曲線遊移。“能入眼的至少也該是真正的女人。”   女郎喫喫的嬌笑,對無形的恭維心領神會。“那倒是,他一向喜歡成熟的女人,不過對迦夜……”   “迦夜如何?”   “倒也未必全是色慾。”   “你是指……”   “約摸是有點猜忌。”她的手攀上麥色的胸膛,輕撫有力的胸肌。“只怪這一年迦夜反常,像是被千冥支配,由不得他生疑。”   “所以用這種方式試探?”   “迦夜若是乖乖聽話,即是對教王忠誠無虞,屆時再給她點甜頭,千冥的影響便不足爲慮。”   “若是不從?”   “還沒有人敢不從。”她的聲音冷下來,“誰敢拒絕教王的邀寵,縱然迦夜已經穩踞四使之位,激怒了教王照樣後果堪虞。”   “我也奇怪,迦夜和千冥何時結成了同盟,處處唯他馬首是瞻,莫非已經……”   女人忽然伏身大笑,笑得幾乎喘不過氣。豐滿的嬌軀一陣亂顫,誘人血脈賁張。   “笑什麼。”男人視而不見,仿若隨意的探問。   “你們男人真是……”好容易收住笑,她仰起臉,毫不掩飾的流露出譏諷。“愚蠢。”   “怎麼說。”   “個個都以爲迦夜被千冥掌控,怎麼從沒有人反過來想。”   “你是說……”   “我是說你們都小看了迦夜。”她翻身下牀,全不在意赤裸,一件件穿上衣服。“那丫頭精得像鬼,千冥早被自己的色慾所累,由她擺佈於股掌之上了。”   她冷哼一聲,閃過一抹說不清的意味。“看她的樣子,千冥必定討不了什麼好處,只怕是連滋味都沒嘗過就被她耍了。”   “你未免把千冥說得太無能。”   “無能倒不至於。那傢伙野心太大,慾望太盛,總想什麼都要……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你怎麼知道千冥不曾得手。”心下默默認可她對某人的評價,嘴上仍是調侃。   “看她的樣子像有過男人麼,平素她根本不和人接近,十有八九還是處子。”媚眼隱約有一絲惡意的笑。“得不到手千冥才更是垂涎,男人就這麼賤。”   “這話說得可真是……”他不輕不重的在耳垂上咬了咬。“照你的推論,迦夜今晚會如何應對?”   “誰知道。”女郎偎進他懷裏,“當年我就當被狗咬了,忍過一時便好,反正教王也只圖個新鮮。”   “若是迦夜……”   “你擔心她的影衛?”女郎一語道破,笑吟吟的斜睨。   “嗯。”他並不掩飾。   “這個麼……若是迦夜失勢,把他弄過來也就是了。”   “怎麼弄。”   她似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不方便出面,我去說服教王把他調至手下如何,保證讓你放心。”   “你?”他忽然一笑。“何時這麼積極起來,莫不是你也動了心?”   “說起來那傢伙確實生得俊,且是迦夜的得力臂助,收過來可謂百利,再說……我又不像迦夜那般冷淡乏味,白白浪費了上品。”她坦然直承,大大方方的道出。   “你倒是坦白,喫着碗裏看着鍋裏,也不怕忙不過來。”他低聲笑斥,看似抱怨卻全無惱意。   彼此心知肚明,除了好色,此舉也有挾以爲質的深意。不過只要殊影無恙,紫夙這點小心思不足爲慮。   唯一的問題是,迦夜……會如何應對。   天山絕壁之上,萬壑松濤陣陣翻湧,如碧雲千重。   一輪明月灑下萬縷銀光,輝映着山間燈火輝煌的奢靡夜宴。   成百上千盞精製宮燈綿延,宛如天上的塵星墜落凡間。精巧的漆案一字排開,白玉盤中羅列着諸國盛宴上都罕見的珍餚美味,葡萄美酒注入夜光常滿杯,如赤色寶石一般絢麗奪目。嬌美的少女持壺掌酒,裙襬動處,玉墜牙環相碰,琳琅之聲不絕。   教中大小執事井然有序的按身份落坐,偌大的宴場竟無一雜語。   厚重的紅毯上,妖嬈的舞娘正隨着輕妙的樂聲極速飛旋,豔紅的舞衣大膽輕佻,裸露着雪白的纖腰。赤足金鈴,流蘇覆額,紗衣綵帶凌空飛揚,曼妙如天女降臨。   玉階之上,清矍的教王面帶微笑,尊貴優雅的俯視衆人,宛若神邸。   四使在下方依職務分列左右,身後各自的影衛垂手侍立一旁。階位分明,等級森嚴,不容逾越半步。   酒過三巡,樂至酣處,衆人的精神也略爲鬆弛下來。畢竟是一年一度的盛宴,以教中近年聲勢之盛,足可歌舞昇平縱情享樂。   千冥坐於四使上首,陰沉晦暗,不停的飲酒。一旁的紫夙倒是笑意盈盈,時不時飛個媚眼,儘管對方視若無睹也無損心情。   迦夜沒動筷子,破例倒了一杯酒極慢的啜飲,白生生的手扶着闊大的玉杯更顯得小,黑眸暗如幽潭。   九微坐於下首,目光時而在三人臉上打轉,心下計量,又在掃到迦夜身後之人時暗歎。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表情,垂首凝視着迦夜一舉一動,脣抿的死緊,成一條凌厲的直線。   教王倒是心緒不錯,漫散的談着風花雪月,除了紫夙婉笑應和,九微時有出言,其餘兩人幾乎不怎麼開口。   空談良久,最終話題兜轉至重點。   “迦夜。”   不知幾人心裏一驚。   教王噙着淡笑,隨意而詢。   “今日所賜之物怎不見你穿戴,莫非是嫌輕了麼。”   “回教王,迦夜怎敢。”迦夜的手微微一抖,隨即鎮定如斯。“教王厚賜,迦夜慚不敢受。況且自知形如幼童,身量單薄,當不起如此珍物,只怕戴了反有東施效顰之態。”   教王舒開長眉。“既是賜賞何必多想,下去換來我瞧瞧,可會真有你說的那般。”   迦夜靜了靜,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至玉階前跪下,仰首吐出清音。   “迦夜斗膽,自甘萬死,懇請教王收回賞賜。”   九微險些以爲自己聽錯;千冥手一軟,酒杯撞得叮然一響;紫夙的笑意定在了臉上。其他教衆蒙然不覺宴飲依舊,唯有最高的這一方靜謐如死。   教王的臉上也沒了笑容,俯視着下跪的小人。   “我不曾聽清,你再說一遍。”   在這樣威迫的視線下出言簡直是種折磨。   迦夜臉白如紙,一字一字重複吐出。   “迦夜斗膽,自甘萬死,懇請教王收回賞賜。”   連紫夙都開始佩服她的膽色。   冰冷的眸子泛着凜意,高大的身軀忽然從玉座上站起,步至階下,立在迦夜身前,不可名說的壓力如山影襲來。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迦夜匍匐階下,以額觸地,話音卻十分清晰。   “迦夜本自寒微,能有如今所得全憑教王栽培教養,萬死不能回報一二。有機會侍奉左近實是求之不得,幸運至極。怎奈命運多舛,福祿淡薄,心雖嚮往,此身卻不堪奉用,尚祈教王明鑑。”   王者頓了頓,壓力稍輕。   “此話怎講。”   “迦夜幼年跟隨師長曾習祕術,武功底子全憑祕術支撐。此術只需體質相近,短時即可有成,然一旦初始,終身不能近男女之事,否則便是功力散盡,經脈寸裂而亡。迦夜自慚形骸,蒙教王不棄垂憐有加,不敢不據實相稟。”   清冷的語音停了停,又繼續道下去。   “命不足惜,能承歡左右已是託天之幸,只是今後無法再爲教王效犬馬之力,心實有憾,還望教王明見萬里,憐憫屬下一片忠耿之心。”   空氣彷彿凝滯了。   “何種祕術有此功效,若敢謊言欺騙,你當知下場。”淡淡的話語蘊着無上威脅。   “摩羅昆那心法。”此言一出,有所知的盡皆色變。   摩羅昆那心法,相傳爲天竺祕術。   非童女不能練就,蓋因練功之時須佐以毒物,時生幻相,只有無情少欲之人方可捱過幻境,極易走火入魔,十有八九吐血而亡。即使練成也不能動欲心,稍有犯禁無異於自殺,是以雖然威力極大,卻鮮少有人修習。   “迦夜資質駑鈍,師長授以此術至今方有小成,絕不敢矯言欺上。若非此難逾之礙,定當親奉巾櫛。赤誠之心日月可鑑,教王若是怨怪,屬下甘服墨丸。”   這句話一出,饒是陰鷙的教王也不禁微微動容。   墨丸與赤丸相類,都是以蠱蟲伏於人體控制其行。   但墨丸並無終極解藥,唯有每隔一段時日服藥壓制,一旦服下,終身不脫。僅在最下層的奴隸身上使用,身爲四使的迦夜自承願服墨丸,便是等於將性命剖白於前了。   “摩羅昆那心法……這麼說你仍是童女之身?”沉吟片刻,他出言質詢。   “教王若有疑慮,請以守宮砂驗看。”   微一頷首,近侍迅速捧來玉盒,以銀針挑出。   鮮紅的丹砂落在玉雪般的纖臂上,果然拭之不去,反而愈增其豔。   教王的目光終於柔下來。   “既是功法所限,此事使作罷吧,也怪本王不察。”   “多謝教王憐恤,迦夜萬死難報。”   “珠寶即已賜賞,便無收回之理,算是抵你所受的委屈。”王者點點頭,迴轉玉座,等於宣告事情已了。“無需再辭。”   “教王厚恩,迦夜銘感五內。”   一陣山風吹過,汗透的背心冰涼,她極緩慢的抬起頭。   不遠處,緊抿的脣終於舒展,繃緊的神經一點點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