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沙千金
在這個季節,呈都的夜晚瀰漫着荷爾蒙氣息。北海是許多遊客流連忘返的地方,此地夜場相當有名,無數濃妝女孩讓酒精與音樂交織出的氛圍變得更加迷離。
黑盒子酒吧,沙千金正坐在卡座裏,心不在焉地跟身邊朋友閒聊着,不時瞥一眼大門方向。
沙千金並非一個綽號,而是名字。沙人屠的結髮妻子死於早產,這些年一直沒有續絃。他是個粗人,愛女兒勝過性命,圈子裏人人都知道他家千金真的很千金。
今天沙千金穿了件露背長裙,深V領,盤起了頭髮,大眼紅脣鼻樑高挺,標準的美女臉龐。
酒吧裏狼很多,但卻從未有誰敢上來跟她搭訕。
沙千金有196公分高,體格可以用強健來形容,肩寬腿粗,胸前海拔雄偉。
男人喜歡的是征服,不是被征服,所以沙千金向來屬於被敬而遠之的類型。唯獨有一次,省籃球隊的幾名運動員來北海玩,其中一人無意中看到她,當場就丟了魂——放大版的女人不難找,但放大版的美人無疑屬於珍稀品種。
一開始沙千金沒搭理人家,那運動員喝得有點多,死纏爛打。逐漸不耐煩的沙千金提出掰手腕時,運動員連大牙都幾乎笑掉,一個勁搖頭,“掰贏你就給電話?那還不如直接給我,弄傷了就不好玩了……”
之後確實有人被弄傷,只不過卻是那運動員。在衆多夜貓子的圍觀下,沙千金等“一二三”數完,輕描淡寫就把對方摔了出去。
那運動員打的是中鋒位置,體重128公斤。當時隨着手腕被壓下,他整個人都由於巨大的慣性而雙腳離地,接連撞翻幾張桌子,滾出老遠,場面酷似一個保齡球被扔出。
“對不起啊!”等到灰頭土臉的運動員被同伴扶起,沙千金淡淡地道歉,“我真是故意的。”
沙千金向來喜歡熱鬧,從不坐包房,划拳玩骰子都是高手。但今天她卻明顯有點異樣,不怎麼喝酒,話也很少,全無平時那種豪爽勁頭。
“沙姐姐,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問話的是省委祕書長的女兒溫燕妮,同桌兩個二世祖都是她帶來的。
兩男三女,就只有沙千金身邊沒伴。溫燕妮不是沒嘗試過,要給她介紹那些喫喝玩樂樣樣精通的公子哥兒,反正一夜風流而已,除了體液以外就再也沒有什麼好付出的。同是圈子裏的人,玩起來也不掉價。
沙千金卻一個都看不上,說那些油頭粉面的傢伙更適合做兔子,而不是牀伴。
“姐姐是在等人嗎?”坐在另一邊的柳菲也開口問道。
她看到沙千金在頻頻注意酒吧門口,早已在好奇。只不過身邊的二世祖相當纏人,總會刻意製造些過於親密的動作,讓她疲於應付。不是誰都有資格說“不”的,她無意得罪溫燕妮,名列蜀西新晉富豪榜前十的父親好不容易纔踏入這個圈子,一切都纔剛剛起步。
沙千金沒答話,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
柳菲沿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三個人剛剛走進酒吧。一個小光頭,一個大光頭,一個老頭。
奇怪的組合。
小光頭看上去最多隻有二十歲,其實不算真正的光頭,頭髮剃到極短,滿腦袋刀疤猙獰醒目。大光頭穿着跟他同樣的制服,純黑底色,暗金條紋,兩米多高的身軀簡直就是座移動的山。
那矮小老頭則是一身Hip-hop打扮,短袖裏面套長袖,寬大的T恤寬大的板褲,歪戴運動帽,腳下穿着滑板球鞋。他的山羊鬍編成了許多小辮子,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走得趾高氣揚。
“這是來表演的嗎?”二世祖之一看傻了眼。
“不是。”沙千金緊緊盯着那巨人,目光越來越熾熱。
巨人在幾天前出現,每晚都來,以那種體格自然是想不讓人注意都難。沙千金也同樣被他鐵塔般的強壯威猛所震撼,覺得之前所有遇上的異性全都成了沒發育完全的軟腳蝦。
黑盒子酒吧並非私人會所,有錢就能進來,偶爾也會魚龍混雜。沙千金自小習武,成年後從來不肯帶隨身護衛,爲此跟老父沒少吵架,前天晚上卻因此而後悔。
午夜從酒吧走出後,兩個滿身酒氣的中年漢子在停車場堵住了她,抱拳說缺了銀子,請她江湖救急。沙千金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勒索,更從沒聽說過如此古怪的勒索方式。
一動上手,她卻發現對方強到離譜。學了這麼些年的國術,在他們面前完全成了小孩子的把戲,別說是制敵,就連還手餘地都沒有。
這樣的高手到哪裏都會是香餑餑,又怎麼可能爲了一點小錢動歪念?
沙千金本能地起了疑心,但情勢卻不容她多想。那兩人出手如暴風驟雨,竟連下殺招,根本就是想要她的命!
酒吧停車場都是些夜貓子進出,並非沒有人看見這一幕。幾個試圖阻止的年輕人卻很快就被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中年漢子中的一個抬手拍上沙千金那部陸地巡洋艦,車門頓時扭曲變形,整個車身的玻璃全都橫飛四濺,就如同好萊塢大片的爆破場景。
那一刻沙千金感覺很後悔,也很無助,她確實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同樣高估了家族威懾力。
究竟是誰敢在呈都對沙家下手?她覺得未必能有命弄清這一點。
巨人在最緊要的關頭衝出,像頭被激怒的蠻荒兇獸。沙千金眼看着他揮出鐵拳,一名突襲者當場騰空倒飛,成了斷線的鷂子。另一人跟他對了一拳,滾出老遠。兩人掙扎着爬起身,倉皇而逃。巨人剛追出幾步,卻突然轉身撲向沙千金,將她擋在了身後。
一柄利斧從夜色深處尖嘯飛來,劃出弧線,不偏不倚斬中巨人的胸膛,卻在金屬觸撞聲中彈開。沙千金難以置信地看着它落在地上,再抬頭看巨人時,發現他正衝着自己笑。
沙千金第一次知道了耳熱心跳的滋味。
巨人什麼都沒說,徑自離開了。昨天沙千金等到酒吧打烊,現在終於看見他出現,心頭砰砰亂跳。
她已知道這三個人都是蜀東潘瑾瑜的隨行者,而那柄飛斧,也很能說明突襲者的身份。沙人屠在家暴跳如雷,冷靜下來後說只有兩點可能:一是潘瑾瑜自導自演了這出戏,在玩虛而實之的把戲,但這未免膽子太大,跟瘋子也沒什麼區別;其二就是蕭家蕭石姬在以這種方式警告沙家,不要跟她的仇人合作。
“格老子的,這是呈都!我現在還偏偏就要跟潘瑾瑜合作一把,那婊子當她自己是什麼玩意?慈禧太后?!這件事要真是她指使的,老子要讓蕭家人統統後悔來到這個世上!”沙人屠獰笑。
沙千金覺得不可能是潘瑾瑜在耍花樣,她現在很想去套套巨人的話,卻有種莫名的慌亂。
“夥計,上酒上酒!”方長風落座後大叫,衝鐵牛詭異地一笑,“小牛牛,那大個子娘們又在看你了。”
“她老看俺幹啥?”鐵牛莫名其妙。
“認出你了吧,正常的。”陳默半眼不看那個方向。
第一次見到沙千金時,陳默才總算明白潘瑾瑜爲什麼那麼放心地讓自己來“交朋友”,這牛高馬大的娘們也實在是太恐怖了點,那胳膊那腿……正常人恐怕還不夠她一巴掌拍的。
有件事潘瑾瑜沒有說,但陳默卻很清楚。蕭家是八大豪門之一,沙家也同樣是,要是能搭上沙人屠的關係,對付蕭石姬或許會輕鬆的多。
正如潘瑾瑜猜想的,陳默一直在蔑視所謂階層和規則,對現在所做的談不上絲毫興趣。潘瑾瑜卻以一句話打動了他,而且是徹底打動。
——“新圈子,新對手。”
涉及到女人方面,陳默知道自己沒什麼招,於是今天打了個電話給小高。
高大少這半個多月被莫凌珊天天綁在身邊,身心受到巨大摧殘,當即坐地起價,要求來呈都親自面授機宜,否則免談。陳默只得讓莫凌珊接電話,請示調人。後者對他倒是極爲信任,二話不說就放行。
小高駕着那輛拉風至極的野馬GT500,好不容易找到了黑盒子酒吧,面對久違的狂歡場面無語凝噎。此刻陳默跟鐵牛已等得快要睡着,方長風倒是在舞池裏玩瘋了,從造型到動作完全模仿這些天苦練的街舞遊戲,不時耍個大風車,引得身邊小妞嬌呼連連。要是有任何一個方家子弟在此,恐怕會當場吐血三升,再跟陳默拼個你死我活。而這位始作俑者卻毫無愧疚之心,壓根都沒怎麼在意老頭,見小高匆匆走進,便起身招了招手。
“我了個娘!”小高天天跟老兵們在一起,跟沈大力最爲臭味相投,把對方的口頭禪也學了過來,“那娘們有沒有兩米?這也太強壯了吧!”
“鐵牛救了她,她怎麼連個招呼都不過來打?”陳默當然不會說是自己飛的那一斧,兩個突襲者也是方長風從湛陽叫過來的孫子輩。
小高觀察了一會兒,淡淡道:“她好像對鐵牛有意思,看了這邊好幾眼了。只不過女人都是矜持的,你們就算在這等一晚上,人家也不會主動過來說話。”
“那咋整?”交朋友交得這麼麻煩,確實是陳默始料未及的。
“加上她一共三個女的,我跟你一人帶走一個,鐵牛最後過去就行了。有同伴在場,她就算喜歡鐵牛也不會多說什麼,畢竟身價擺在那裏,看她的表跟項鍊,一般人恐怕連看都沒看到過。”
“那兩個女的身邊有男人。”陳默皺了皺眉。
“有男人又怎麼樣?”小高邪笑,倒了點啤酒搓在手上,瞬間抹出一個狂野不羈的浪子髮型,“從幼兒園開始,老子搶妞就從沒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