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訪
一、二、三。
第一個守衛從夜色中出現,沿着小路慢慢走來,深紅色的人體輪廓,口中吐出的煙霧夾雜着蒼白,手裏的菸頭忽明忽暗。
他從咫尺之外走過,腳步很重。草坪上的自動噴灑機轉動起來,水霧瀰漫,空氣中變得更加潮溼。
第二人在三十餘米開外出現,跟這名守衛擦肩而過,相互點頭,打了個招呼,腳步沒停。
兩人背對揹走出十多步,同時聽到身後有細微異響傳來,同時回頭,除了對方以外什麼都沒看見。
“是不是老鼠?”一人滿臉狐疑,手按在腰間。
另一人咧咧嘴,笑道:“不是老鼠難道是娘們?明天去金月亮吧,聽說來了個小妹,功夫好的讓人喫不消。”
“他媽的,聽什麼說!難怪你上次輪休人影都不見,指定是去找樂子了……”之前那人低聲笑罵。
逐漸亢奮的情緒弱化了警惕,他們都沒注意到大宅陰影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動,隨即一閃而逝。
整個警戒網以大宅爲核心,第二十七號探頭跟第三十一號探頭交叉而過的瞬間,屋角排水管攀上了一條身影。
他的動作酷似壁虎,卻更快,更敏捷,幾個攀援起伏就到了第三層,這也是大宅的最高層面。
對沙人屠來說,這是個特殊的日子。二十三年前的今天,早產的女兒呱呱墜地,妻子離開人世,看起來就像兩個生命的交換。
前來參加生日宴會的賓客已經相繼離去,沙千金也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心情似乎並不是太好。女大不中留,沙人屠多少能猜到一點她的心思,只不過那個鐵牛絕非合適人選,有些東西還是及早扼殺在萌芽狀態的好。
每天晚上沙人屠都會在臨睡前打一趟拳,發身汗再去洗澡。這個習慣保持許多年了,小曼在臥房裏早就爲他準備好了睡前花果茶,也同樣準備好了溫軟噴香的年輕胴體。
小曼是個乖巧的女孩,她跟了沙人屠兩年,早已學會時刻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她比沙千金還要小一歲,但這並不妨礙沙人屠從她身上得到必要的慰藉。一雙結實有力的腿是小曼的資本之一,沙人屠向來不喜歡林妹妹式的柔弱美人,他需要能夠承受駕馭的牀伴。
此刻沙人屠走進臥房,小曼卻沒有像以往那樣迎上來。
她不着寸縷地站在宮廷式大牀上,一手扶着牀柱,一手小叉腰,全部青春本錢在這誘惑之極的姿勢當中,得以最大程度地展現。
沙人屠反手關上門,儘管已經不再年輕,但雄性本能還是讓他有了反應,而且是很大的反應。
“你是在勾引老子嗎?”沙人屠笑了一聲,扯下裹在腰間的浴巾,大步上前。
臥室裏的燈光被調得很暗,白皙女體在野性奢華的虎紋牀罩襯映下,透着難以抵擋的誘惑力。沙人屠走到牀邊,腳步卻忽然頓住。
直到這時,他才察覺小曼堪比專業模特的站姿,透着死魚般的僵硬,化了淡妝的臉蛋也被恐懼充斥。
屋角沙發上的一人打開了壁燈,坐在那裏沒動,蒼白冷漠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怎麼進來的?!”沙人屠瞪向那人,瞳孔收縮成了尖針。
陳默看着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我來謝謝你,沙老大。”
樹大招風的定律確實沒有錯,23局對沙家關注已久,拿出的大宅地形圖細到標註了每一個監控探頭的位置。這次肖建不但沒有再多問什麼,還順便向陳默展示了一份資料,裏面記錄着近些年牽扯到沙人屠的大量案子。
“有些事情我們沒法插手,但不代表看不見。”肖建的話很微妙。
警戒森嚴的大宅還是首次迎來不速之客,這一刻沙人屠的臉色已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你最好現在就滾出我的房子,要麼被擡出去,自己選吧!”
上一個來大宅彙報業績的執行董事因爲多看了小曼幾眼,變成了下半輩子都得跟輪椅打交道的殘廢,而現在陳默卻將自己的女人看了個毫無遺漏,偏偏小曼站在那裏連動都不敢動彈一下,就彷彿站在鎂光燈前的裸模。
“你一定明白我是什麼意思,我也沒有誤會。”陳默無動於衷,“隔壁房裏的四個護衛就不用叫過來了,他們救不了你的。你要是不信,現在可以試試。”
太過養尊處優的生活對練家子來說並非好事,沙人屠的實力不到六級,在陳默眼中跟魚腩毫無區別。
塔娜跟那三個被放出來的族人把鉻渣木帶回了古蒙,臨走前教過陳默收斂氣息的法門。薩滿教的信徒崇尚自然,塔娜告訴陳默,要做的只是將自己溶於環境。
儘管這不是陳默最想要的,但同樣在今天起到了一定作用。沙人屠無法理解他是怎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潛入到自己臥房裏來的,陳默身上正在凝聚的某種東西透着真正的冰寒,每個沾過血的人都能輕易嗅出,那是殺機。
“白天我差點被亂槍打成馬蜂窩,這事你應該知道吧?”陳默見沙人屠沒有呼救,笑了笑問。
“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覺得是我乾的?”沙人屠示意小曼躺回被子裏,後者哆哆嗦嗦地照做。她原本想製造充滿香豔的驚喜,卻沒想到在擺好姿勢後不久,突然發現沙發上多出了一個人。那雙漆黑的眼如同帶着攝人心魄的力量,令她失去了思維能力,只知發抖。
陳默並未阻止眼前的兩人分別披上遮羞布,淡淡地說:“那些假當兵的就算穿着軍裝,也實在是不怎麼像軍人,細皮嫩肉,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這場戲你演砸了。你費這麼大勁,是在暗示蕭家在呈都警備區的人脈關係嗎?不過你好像忘了一點,蕭家真要在這邊動手,調這麼多人的話,又怎麼能瞞得過你。”
“我說不是我做的,你信不信?”沙人屠很清楚陳默並非在虛張聲勢,他能冒險來到這裏,就已經存有殺人之心。
沙人屠雖然談不上畏懼,但氣勢卻在減弱,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那個關於荒郊野外的比方,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你女兒在左手第七個房間,現在躺在牀上,不過沒有睡着。她在打電話,右手舉着電視遙控,一直換臺,應該是沒開電視聲音,是不是有心思?”陳默微微歪着腦袋,像嗅着血腥味的老饕,“嗯,剛放下電話了,現在在撥號。”
話音未落,來電鈴聲已響起。
陳默按下手機免提,沙千金的聲音清晰傳出,“陳默大哥,你睡了沒?”
沙人屠臉色大變,小曼直接暈了過去。
“沒睡,有事嗎?”陳默盯着沙人屠,微笑問道。
“鐵牛說你們就快回蜀東了,我想明天請他喫飯,可他說沒有你允許,哪裏也不能去。陳默大哥,你就讓他出來吧!”沙千金比陳默年長,卻稱呼他爲“大哥”,其中含義不言自喻。
“我在你爸房間裏,要不你過來說?”陳默拋出魚鉤。
“啊?真的嗎?”沙千金大爲奇怪,腳步踢踏聲隨即響起。
沙人屠剛想狂吼示警,卻緊接着聽到陳默笑嘻嘻地說:“我開玩笑的,你別穿衣服了,把遙控器撿起來,回牀上看電視吧!”
“你怎麼知道我在穿衣服?”沙千金明顯在喫驚。
“我在看着你。”陳默冷冷地回答。
饒是沙千金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也沒了聲音。沙人屠更是發起抖來,對方能把監控裝置裝到大宅裏,暗中要了女兒的命又有什麼難的?單單讓陳默走不出去又有什麼用?
陳默掛了電話,一言不發。
沙人屠木立良久,突然咬了咬牙,“人確實不是我找的,蕭家跟我做了筆交易。”
“蕭石姬還在你手上吧?”陳默問。
沙人屠彷彿蒼老了幾十歲,長嘆一聲,“是,蕭石姬現在是我的籌碼,不捏着她,就沒法讓蕭家低頭。潘瑾瑜畢竟不是我們這個檔次的合作伙伴,給不了我更多,所以蕭家要向你們下手,我纔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我自己也早就有這個打算了,跟潘瑾瑜比起來,你更年輕也更有野心,再過兩年也許會成爲一個很大的威脅。誰都不喜歡瘋狗,這一點你應該能理解。”
陳默居然點點頭,認可他的觀點,“你也不差,我今天來不是爲了送你的終,我們繼續做朋友怎麼樣?”
“你還能信我?”沙人屠越來越看不透他的想法。
“現在不信,過一會兒差不多就能信了。”陳默笑笑。
蕭石姬被護衛帶到房間裏後,沙人屠給蕭定神打了個電話。
“小癟三,你敢碰我一根頭髮……”蕭石姬的冷笑很快變成了讓人牙齦發酸的淒厲慘呼。
陳默放下她血淋淋的斷手,按上另一條胳膊,冷冷道:“我對別人的頭髮不感興趣。”
聽着蕭定神在電話那頭的怒吼,沙人屠額前臉上已全是冷汗。
又是一聲慘叫傳出,陳默的眼神如若堅冰。
他沒有跟蕭定神說一句話,一個字。正如方長風回到酒店脫力倒下時,也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一個字。
四歲習武,九十四年日日不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不是隻有塔娜才能超越極限,大乾坤式燃燒的是方長風最本原的力量和生命。
他的父親方怒魈,當年也曾在面對八國入侵者時用到了大乾坤式,數百敵兵爆體而亡,半條街被徹底蕩平,街邊所有平房都在無聲無息中被罡流摧毀。
方怒魈死於當場,氣血枯竭,直立不倒。
他一樣不喜歡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