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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交易

  老人沒有再多說什麼。   陳默停步看了他很長時間,發現不像挑釁的意思,於是匆匆離去。   就算阿毛不姓陳,我姓什麼自己不知道?   陳默覺得大概是撞上了瘋子,走出山林上了一輛早已等在路邊的越野吉普,經過外圍軍警封鎖線時,軍官看了看駕駛者的證件,敬禮放行。   越野吉普最終停在蕭家大宅外,陳默下車後,徑直走向院門。門口的護衛正是上次來時遇上的那個,見他腳步不停竟像要直接闖入,微微怔了怔,伸手來攔。   下一個瞬間護衛已倒下,場面安靜到如同無聲電影。   吉普車悄然開走,送陳默來那人拿出手機,按下撥號鍵。   蜀西省呈都,沙人屠在特護病房的牀上翻身坐起,衝着面前一男一女露出獰笑,“他進蕭家了。”   將近半數蕭家護衛被調去了千層湖,大宅裏只剩槍手。陳默剛走進天井,就有兩人從牆角轉出,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他,一語不發就要摟火。   沒有通報的情況下,格殺勿論是所有護衛的第一反應。然而就在這時,院門方向傳來“嗤嗤”兩聲,槍手當即軟倒。   孫四跟老九端着長槍,從外面走進,槍口前端綁有空可樂瓶改成的土製滅音器。兩人都是江東衛制服打扮,神情漠然。陳默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們一路跟隨,天井前方陸續出現的槍手俱是在第一時間瞄準陳默,然後無一例外地倒下。   兩名老兵在來魯海的當天就過來了這邊,上到不遠處的高層觀察此地地形。手裏的傢伙還是上次江東衛公司遇襲時對方丟下的,老九太長時間沒玩過滲透突擊,亢奮不已。孫四仍舊是無喜無憂的一張死人臉,但老九卻知道劉二這次幾乎丟了命,對他刺激很大。   陳默走進內宅的同時,孫四上了左邊樓道,劉二上了右邊。等到護衛的槍聲終於響起,書房中的蕭定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剛接到電話,千層湖那邊的己方力量已被湛陽人打垮。那些鄉巴佬沒有繼續扣留蕭石姬的意思,任憑她被受傷的護衛駕車帶走。   蕭定神不確定他們究竟是覺得可以罷手了,還是在試圖表現出某種高姿態。這種程度的勝負對於蕭家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沙人屠橫插的一手卻相當有分量。而眼下傳來的槍聲讓蕭定神終於開始明白,陳默搬來莫家人,並親自導演這場私鬥的真正用意。   “把我身邊的人抽空,你再來演一出獨闖虎穴嗎?”書房門被從外面推開,蕭定神直視着出現在眼前的陳默,冷冷發問。   這小子就像個能嗅出生人氣味的幽魂,內宅面積極大,他卻簡簡單單直接找來了書房。不速之客很難討人喜歡,尤其是這一種,蕭定神很疑惑他的來意。   展示過自身能力之後,好跟我談判?或者根本就是沙人屠他們養的一條狗,現在要替主人傳達意思?   向來不離左右的金板踏上了兩步,站到蕭定神身前。   直到此刻,蕭家家主的臉色才終於改變,先是震驚,隨即大笑,“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你殺幾個護衛也就算了,居然連我也想殺?”   殺人立威無疑是一種很有效的談判方式,畢竟八大家族中的四個已先後牽扯到事情中來,種種雷霆手段都不算稀奇。   但現在金板卻有了反應,這個黑角苗中的大蠱師來自雲北省,一身蠱術修爲至今只是偶露崢嶸,從未有過真正對敵的時候。他身上種着“本命蠱”,在危機感知方面遠超常人,蕭定神這才確定陳默的目標並不僅僅只有外面那些守衛。   他無法相信對方竟會瘋狂到如此程度。   現在的情形就好比森林的一隻螞蟻要去喫掉老虎,它並不知道,即便是能成功,將會引發的食物鏈震盪有多巨大。而當虎軀倒下,要壓死的又何止是那隻螞蟻?   “你就不考慮你家人嗎?”這是蕭定神問出的第三個問題,他笑到幾乎喘不上氣。   依然沒有回答。   陳默踏出第一步時,金板已出手。   從頭到腳的麻痹只維持了瞬間,陳默臉上突然現出的斑斕花紋,以潮水般的速度湧起,以潮水般的速度消褪。   金板用的是“腐屍蠱”,看起來不過是右手小指甲彈出的簡單過程,實際上卻足以讓十頭牛在面前爛成一堆碎肉。   變種吞噬者將所有侵入體內的蠱毒清除乾淨,陳默掠起,回肘出拳。   金板微微動容,雙手連彈。陳默掠出的身形在空中變得僵硬,整個人如同石頭般墜落。   蕭定神眼中的嘲弄濃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他實在是沒辦法搞懂,這個螻蟻般的癟三到底是哪來的勇氣和動力,敢到自己面前揮出這軟弱無力的一拳。   是不甘於命運?還是想要逆反一切?   “你……”蕭定神只說了這一個字,就發現自己無力繼續。驟然升騰的虛弱感像是無形的大手,在攥着他的心臟往深淵裏沉。   左側視野徹底暗了下來,他疑惑地伸手,摸向面門,與此同時人已經倒下。   書房裏就此陷入沉寂,金板站着沒有動,陳默躺着不能動,而蕭定神從此以後再也無法動彈上一下。巨大妖豔的血花以他殘缺的頭部爲軸心,將半個書房塗成了抽象派畫面。   金板在喘息,瞪向陳默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蕭定神的屍體就倒在腳邊,剛纔陳默出拳時距離他至少有三米。   金板眼睜睜地看着陳默再次站起,沒有放蠱,連驚愕的力氣都快要失去。像這樣百毒不侵的怪物,只有黑角苗的傳說中才會存在。   孫四跟老九站到了門前,老九身上掛着彩,兩人同時舉槍。   “讓他走。”陳默抬手阻止。   這個腰間繫着金帶的異族男子,體內死灰色的狂流正膨脹到了極限。陳默毫不懷疑他身上如果被開出幾個槍眼,那裏面的古怪物事便會潮湧出來,將自己跟兩名老兵徹底吞噬。   剛纔他出手就是如此,像用手指沾着灰色顏料甩出。陳默能清晰看見那些細小爬動的,如同微生物般的生命體,與他共存的詭異情形。   金板深深看了陳默一眼,悶聲不響地離去。   “老闆,這麼大的麻煩,咱們到底該惹不該惹?”老九踢了踢地上的蕭定神,眉頭鎖得很深。   “家都被他抄過一遍了,那還有什麼說的。”陳默笑笑,“走吧,回延城。”   整個蕭家大宅中再無半點動靜。   出門時,陳默撥了個電話,接通後說了一句:“我答應了。”   “做戲做足,你確定想好了嗎?”那邊問。   “再給我一點時間。”陳默遲疑了片刻,這纔回答。   從蘭島機場飛回延城,已是半夜。方長風跟陳默道別時,見他神情有些異樣,好奇道:“小娃娃,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老人家吧?”   “老爺子,想跟你調點人,我手底下缺保安。”陳默說。   “除非先收我。”老頭當場開出條件,哈哈大笑,“以後老子出去報名號,江東衛方長風!”   莫紅眉跟着莫家人上了大巴,在車窗後靜靜投來目光。陳默向她揮揮手,另一邊小高則在大拋飛吻,與莫凌珊依依不捨。   “莫大伯,能不能儘快調點人給我?做保安,我喫什麼,他們喫什麼。”陳默走過來,衝着莫青古微笑。   莫青古沉吟片刻,終於點頭。莫小山坐在他膝蓋上,手裏攥着根老大的棒棒糖,舔一下抽一下鼻子,眼睛哭得通紅。   他不捨得財主叔叔。   “我也得回省城去啦,小牛牛。”小高目送幾輛大巴開走,神色輕鬆。   鐵牛傻笑,弄不懂他捱打時總喊鐵牛哥,怎麼現在變成了小牛牛。   “你別走,我這幾天得出門,你留下來幫忙安排莫家調來的人手。”陳默拍了小高一下。   “啊?我可沒打算當保安!”小高當即反對,但很快就閉嘴。   小牛牛正瞪着牛眼看他,很有點要動手的意思。   “你去哪兒?”孫四問。   “出去跑一趟,沒事的。”陳默回答。   半個小時後,陳默摁響了新家門鈴。陳老實剛要睡覺,見兒子回來,便問他肚子餓不餓,要不要下面喫。   陳默搖頭,端水服侍老父洗了腳,跟着去了妹妹房間。他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陳靜卻醒了,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睡吧,我看着你。”陳默擰了下她的臉蛋,語聲溫和。   陳靜很快睡着,陳默幫她掖好被子,轉身出門。   潘鼕鼕醒來時,發現牀上多了個人。她的身子瞬間僵硬,但隨即慢慢放鬆。   因爲她已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親密的方式跟她獨處,她在黑暗中睜着眼,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得雜亂無章。   “丫頭,讓我在這睡一會兒。”陳默側躺着,在身後環抱她。   潘鼕鼕找到他的一隻手,拿起來親了親。   曙光透入窗戶時,陳默起身下牀,看了潘鼕鼕很久,還是從陽臺老路出去。   女孩的睫毛顫了顫,猶豫了一會兒,掀開被子奔到陽臺上。   陳默正在下面被反銬,十多輛無聲無息閃着紅藍燈的警車很快開走,不真實的彷彿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