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1015 / 1022

第一百一十四章

  終於來電了,恢復網絡了!   大唐是大國,是公元六七世紀的世界最強帝國。   大國的標誌是什麼?   不僅幅員遼闊,經濟強盛,文化強勢,武力橫壓當世。   更兼宗主國身份。   身邊有一羣跟着混飯喫的小弟。   就如武林盟主一般。   正如後世某鷹醬,振臂一呼,自有藩屬小弟,替他衝鋒陷陣在前。   只要盟主一聲令,全天下任何一個角落,都有小弟自願爲其鞍前馬後,甘做打手鷹犬。   在這個時代的大唐,就有這樣的號召力。   天可汗不是隨便說說的。   蘇大爲叉手昂然道:“以大唐一隅對抗整個遼東,可謂以己之短,攻敵之所長。但我大唐的實力,又豈是紙面上的武力?   但請天子修書一封,號召遼東各部外藩出動僕從軍。   以僕從對付叛軍大部,而我唐軍集中精銳,攻敵要害,若叛軍首腦除去,則敵自潰。   可不戰而勝。”   大殿上的香氣越發濃郁。   煙霧繚繞中,各大臣小聲交換意見,竊竊私語。   將軍們也小聲交談着。   武媚娘思忖片刻道:“前次薛禮之敗,正因爲僕從軍葛邏祿反叛,今次再在遼東征召外藩作戰,是否有翻覆之險?”   “不然。”   蘇大爲道:“西域情況不同,前次李敬玄大敗,喪師辱國,以致動搖各胡族對大唐的敬畏,而且葛邏祿人在胡人中,也是首鼠兩端,極無信義之輩。   大食人買通他們是可能的。   但在遼東,我大唐經營多年,恩威甚隆。   遼東渤海、靺鞨、契丹各部族,對大唐十分敬畏。   朝中不少軍將,皆從這些部族選出。”   略停一停,蘇大爲繼續道:“依臣之見,可速派將軍高侃爲總管,麾下率李辯等靺鞨大將協作,同徵遼東。   高侃前次與臣一同徵高句麗,軍功卓著,擅於用兵,而且出生渤海高氏。   有他在,徵召渤海兵源不在話下。   李辯出身靺鞨大族,在靺鞨族中素有威望。   還有蕭延慶出身遼東契丹,可以爲將。   這幾人,從各自族中徵發僕從,事半功倍。”   這番話說出來,殿上各將軍都不由暗自點頭,暗歎蘇大爲眼光老辣。   用這些異族歸化多時的將領,統率本族僕從,自然會得心應手。   不會出什麼亂子。   李弘和武媚娘似還在思索。   蘇大爲長嘆一聲:“可惜了李謹行……他本是靺鞨酋長,若他在,徵召靺鞨作戰,更爲方便。”   歷史上,李謹行武力絕人。   累遷營州都督,曾破吐蕃軍於青海。   後封燕國公。   死後追贈幽州都督,陪葬乾陵。   爲大唐名將。   原本按軌跡,李謹行將有更大作爲。   但誰也不曾想,居然在李敬玄大敗一役中,沒於亂軍之中。   只能說,李敬玄那次大敗,大唐實在輸得太慘了。   光是有名有姓的高級將領,便有數十人之多。   中級將領,更是陣亡數百人。   那些高級將領中,不乏日後大放光芒的能將,名將。   蘇大爲略一思索:“我記得李謹行有子吧?”   一旁的程務挺點頭道:“有二子,長子李思敬,次子秀,都已成年。”   “若是可以,對遼東作戰,可徵召二人蔘與,一方面借李謹行的威望,第二也是給他們一個出身。”   “甚善。”   武媚娘終於點頭。   蘇大爲這話有兩層意思,一是借李謹行在靺鞨族中的威望,讓李思敬和李秀從軍出征,可以繼承這部份號召力。   甚至在唐軍支持下,直接成爲新的靺鞨部酋長。   第二就是大唐素重軍功。   雖然如今下層想要升遷封賞不如從前容易。   但像李思敬這種出身,稍微在軍中歷練,鍍層金,以後繼任李謹行軍中遺產,封爵,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李弘也道:“此計甚妙。”   他舔了舔脣接着道:“方纔蘇郡公說攻其首腦,然遼東叛亂已經持續數年,首腦爲何人?”   蘇大爲看向程務挺:“程將軍把剛纔沒說完的都說了吧。”   “是。”   程務挺走到沙盤旁,指了一下倭島,又指了一下新羅。   “如今攻佔我安東都護地界的,雖爲百濟和高句麗復國叛軍,但實則是新羅人和倭人在背後支持,這二國中,新羅人戰力頗強,有一支精銳能征善戰,非常難對付。”   蘇大爲默然不語。   他知道,那是當年的朝鮮花郎,新羅國仙留下的軍隊。   但當年礙於盟友和藩屬國的身份,金家人又認慫得夠快。   所以新羅並沒有傷元氣。   與被打殘打死的高句麗、百濟完全不同。   至於倭國,雖然經歷了戰亂,但倭國地盤夠大,人口也比新羅多,之前的破落貴族也沒清理乾淨,應該還能蒐羅一些可戰之兵。   而且倭國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神道教。   程務挺看了一眼蘇大爲道:“按郡公方纔所說,安東都護兵力不足,無法守住所有防線,但若以高侃爲總管,徵召渤海、靺鞨、契丹等各族僕從軍,那兵力不足的問題便解決了。”   除了解決兵力,還有一個好處便是。   僕從軍向來自帶乾糧。   唐軍不用準備這些人的糧草。   非常的省錢。   而且作爲客軍,這些僕從作戰非常兇狠。   不兇狠不行。   都自帶乾糧了,如果不能打勝仗,搶掠一番。   這些僕從是會破產的。   誰家也沒餘糧。   “正面靠僕從可以穩固防線,叛軍沒有人數優勢,就無法再推進戰線。”   程務挺手中竹枝沿着渤海劃了一下:“這時,我軍以高侃率領精銳,可直搗新羅人國都,將其攻佔,這樣,新羅人的威脅便可解除。”   殿上的議論聲更大了。   武媚娘鳳眸順着程務挺的竹枝看向標示爲新羅的地界。   幽幽道:“昔年蘇定方爲滅百濟,出動大軍十萬,大小戰船七百餘艘,糧草不計其數,後方民伕力工,至少三十餘萬人,此次要滅新羅,需多少人?”   雖然沒有直接質疑,但這話,其實就是在說,朝廷對新羅依然需要大費周張。   滅國之戰,沒那麼容易。   “太后。”   蘇大爲行禮道:“對付新羅,倒不用像當年百濟一樣,新羅只所以強,只因爲當年他們的精銳兵馬,並沒有遭到重創。   唐軍以大船渡海,直插新羅首都。   然後便可以圍點打援,將他們的精銳打掉。   打去精銳後,新羅便不足爲慮。   萬里海疆,處處都是我軍戰場。   我們想打則打,想走則走。”   這話說得,令年輕的李弘不由熱血沸騰。   忍不住鼓掌道:“蘇郡公所言甚善。”   “稍待。”   武媚娘玉掌輕抬:“若要用此策,那遠征新羅的將領一定要熟悉水戰,而且能力出衆,誰可爲之?”   蘇大爲不假思索道:“昔年臣在對百濟作戰時,曾與將軍劉仁願一起攜手,深知此人之能,願舉薦劉仁願爲將。”   說完又看向身旁的程務挺:“程務挺可爲副。”   一聽此言,程務挺大喜,忙叉手行禮以示感激。   相比西面崛起的大食帝國。   東面那些叛軍,只能算小雜魚。   武媚娘前後思量,微微頷首:“善。”   然後目視蘇大爲:“那依你之見,需要出動多少兵馬?”   “若是我領兵,萬人足矣,考慮周全的話,應當發精兵兩萬。”   “兵從何處出?”   大唐天下府兵,大半都在關中。   關中遭災那情況,如今基本是抽調不出什麼人手了。   蘇大爲對此早有預料,成竹在胸道:“當年太宗爲了防備高句麗,以及對遼東用兵,在此方向設了數十折衝府。   此次對遼東出兵,從這些折衝府徵召,足夠應付。”   “糧草?”   “我在兵部有過計算,比起關中,江都荊揚收成還算安定,略有富餘。派戰船沿江出海,沿路便可徵召糧草,只須朝廷一紙調令。   人力、輜重,兵甲,沿路都可備齊。”   聽蘇大爲這麼一說,武媚孃的眉眼一時柔和下來。   方纔臉上籠的寒霜稍斂。   對上位者來說。   辦事是第一位的。   蘇大爲不但能辦事,還懂得怎麼節省。   若按他這麼說,關中可不動一兵一卒,只用一紙調令,遣一些軍將,便能將此次遼東叛軍解決。   哪怕最挑剔的老闆,也挑不出毛病。   “且慢。”   就在此時,一直沒出聲的狄仁傑忽然出列道:“敢問蘇尚書,方纔所說遼東叛亂,除了新羅,還有倭國在後方支持。   新羅這裏派劉仁願出兵。   那倭國如何?”   被狄仁傑一提醒,李弘和武媚娘也反應過來。   衆人目光再一次集中在蘇大爲身上。   “愛卿有何策?”   “倭國距離新羅頗近,的確不可不防,但現在要多抽調人手,也不太容易。”   蘇大爲略一沉吟道:“我記得我昔年麾下婁師德是荊揚人,這兩年他應該是回荊揚了吧?”   武媚娘皺眉,在腦海中回憶婁師德此人。   李弘在一旁道:“他現爲揚州司馬。”   “那就好辦了。”   蘇大爲撫掌笑道:“昔年臣徵倭島,靠的就是婁師德和王孝傑等將,此次再徵召此二人入伍,命他們率領小隊精銳,以輕舟暗渡倭島。”   “呃,派小隊人登倭島,然後呢?”   “再派都察寺暗探協助,當年打下倭島之後,也收了不少人手,應該會有一些人剩下。”   蘇大爲道:“婁師德等人熟知倭島情狀,先以都察寺暗探聯絡倭島舊部,命他們伺機起事,若有機會,婁師德等人,再出面擴大戰果。”   “這能成嗎?”   李弘臉露狐疑。   蘇大爲說派小隊人,小隊人是多少人?   幾十人撐破天了。   靠這幾十人能打下倭島?   蘇大爲不慌不忙道:“此計主要是分散倭賊的注意,在他們國中製造亂象。若成,婁師德可向劉仁願借些人手,擴大戰果。   若不成,他們可退往新羅休整,不會有太大損失。”   這麼一說,所有人聽懂了。   蘇大爲此計,是利用以前在倭島上留下的暗樁,對倭國內進行破壞。   以分形勢。   若國中生亂,短時間內,倭王高市想必沒時間去管新羅的事。   成了固然好。   若不成,大唐也沒什麼損失。   只要拖上一段時間,待劉仁願和程務挺將新羅人的精銳兵卒打掉,目地便達到了。   單獨一個倭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對了,臣再保舉二人,俱爲百濟名將,一是黑齒常之,二是沙吒忠義,命他二人前往百濟招攬本族舊部,從側翼分新羅之勢,相機而動。”   沙吒忠義本爲百濟大將。   在百濟被大唐蘇定方攻滅後。   於蘇大爲鎮守百濟期間,發動復國叛亂。   最後被蘇大爲所破。   勢窮後,被黑齒常之說動,投了蘇大爲。   並改名爲沙吒忠義。   以示永不背叛之心。   而黑齒常之更是赫赫有名。   爲大唐歷史上,鼎鼎大名的百濟歸化名將。   本人也是百濟大族族長。   有這兩人出馬,自然能拉起一幫人馬。   而且這兩人對大唐的忠心,毋庸置疑。   經得起歷史考驗。   武媚娘對蘇大爲這番佈置十分滿意。   “以高侃爲總管,徵召遼東各族爲僕從。以黑齒常之和沙吒忠義入百濟,從側翼牽制新羅。以劉仁願和程務挺從海路直擊新羅首府。   再以婁師德、王孝傑等人,擾亂倭國,使其無法助新羅。   整個戰略,出兵不過兩萬,而且以荊揚提供。   善!大善!”   武媚娘回頭看向李弘:“聖上,你以爲如何?”   李弘早已喜不自禁,忙道:“兒臣之見,就依蘇郡公之策行事。”   武媚娘微微頷首:“不錯。”   她轉向蘇大爲:“遼東的事定下了,西域卻又如何?”   凡事必有輕重。   相比遼東的癬疾之患。   西域方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曾經強大的波斯國,在大食的攻勢下,已經土崩瓦解。   連波斯總督都內附大唐。   而大唐在西域已經接連兩敗。   關中又逢天災,賑災尚未結束。   遠未恢復元氣。   就算是想抽調兵力,也無力可施。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這不光令滿殿文武重臣頭痛,令李弘頭痛。   就連武媚娘,也爲此大傷腦筋。   總不能新帝剛繼位,便被大食人打到西域打破四鎮和安西都護府吧?   到那時,新政權的合法性,還有朝廷,必受質疑。   天下必生動盪。   武媚娘雖然渴望權力。   卻也不希望,大唐衰敗在自己手中。   “蘇郡公,可有計策安定西域?”   面對武媚孃的詢問。   李弘充滿期待的眼睛。   左右宰相,以及四周六部官員,各軍將投來的目光。   身邊程處嗣、蘇慶節、程務挺投來信賴的眼神。   蘇大爲並沒有急着回答。   而是走回到西域這一片的沙盤前,緩緩踱步,似在沉吟。   西域的情況不好辦。   若關中這幾年沒有受災,倒是能抽調力量,徵召人手往西域。   但眼下,關中疲弊啊。   就好像後世那個日夜一樣。   天災驟臨。   古之豫州一日夜間,下的雨量等同於過去大半年的雨量。   一個小時內,便降下不亞於一百五十個西湖的水量。   這是天災,非人力所能改變。   而邁過千年時光。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在關中,也同樣發生這樣的暴雨。   而且是持續半年之久。   糧食絕收。   洪水肆掠。   外洪加內澇。   好不容易等洪水退了,又變成乾旱。   人力有時在大自然的力量下,如此緲小。   氣候千年一輪迴。   從小冰河到極熱,一直反覆更迭。   難怪古人說天地如爐,造化爲工,陰陽爲炭,萬物如銅。   人在天地之間,在大自然反覆肆掠下,豈非就是爐中丹藥,被反覆淬鍊嗎。   搖搖頭,他將心神,從這些聯想中抽離出來。   人在局中,也要學會暫時把情緒抽離出來,在局外看這些問題。   如此才能最理性。   眼下急需解決的雖然是西域方面的軍情。   實際上問題的本質在於大唐內部出了問題。   這問題既有天災,更有治理問題。   在李治朝早期和中期,大唐的治理是高效的。   但是在李治朝末期,一些亂象頻發,朝廷的秩序已經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否則光憑一個天災,難不住光耀萬年的大唐。   蘇大爲繼續想下去。   自己固然是來解決這些問題,但根本緣由,即不是作爲大唐臣子,而是作爲一個大能。   一個想要突破一品,邁向更高層次大能來解決這些問題。   爲的是了斷因果。   待天劫降臨時,可以了無牽掛,殊死一搏。   在巴顏喀拉山的那段時間,在神祕地宮內。   他與騰迅交流了許多,也見識到許多。   知道一旦邁入一品境界,天劫降臨只是遲早之事。   他之前擊殺八仙,屠天下沙門大能時,已經過度使用了力量。   已經引起了這方天地法則的“關注”。   在天劫來臨前,一定要把柳娘子、親友兄弟,李弘、武媚娘,還有大唐,都照料好。   一旦天劫發生。   要麼生死道消。   要麼成功破碎此方世界的桎梏,升往更高層面,任意逍遙。   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   收回心中雜念。   蘇大爲的目光越過衆人,落在當朝戶部尚書顏道禮身上。   “請問顏尚書,目前關中災情如何,各處恢復如何?”   他沒有談及軍事,而是先問關中受災情況,令衆人不由一愣,一時沒摸清意圖。   顏道禮目光向武后看去。   見武媚娘微微頷首,這纔開口道:“兵部尚書既然問起,請容我一一細說。”   清咳一聲,他朝自己笏板看了一眼:“去歲關中受災,十室九空,後經太子,陛下親赴災地賑災,事後統計,關中受災戶共一百一十七萬戶,丁口五百二十三萬餘人,可謂本朝前所未有之重災。   雖傾府庫,依舊無法解決全部缺糧問題。   並及因災情影響,當年絕收。   直到如今,尚不能恢復元氣。”   蘇大爲默默聽完,接着問:“關中府兵情況如何?”   “這……”   顏道禮嘴角抽了抽,心說府兵情況不是該你們兵部報上嗎?問我戶部做甚。   但他隨即明白過來,不久前,這兵部還是蕭禮主事。   而當時蕭禮一手遮天,兵部許多資料都被人有意焚燬。   直到如今,還沒理出頭緒。   就連戶部賑災的情況,也受當時蕭禮兵部的影響。   皇帝李弘開口道:“此事我知道,關中共有折衝府二百六十一所,府兵二十五萬。災後統計,府兵折損六萬餘人,另有四萬餘人因飢病致傷殘,如今關中府兵缺額近半,尚無法全數補充。”   聽到這番數字,蘇大爲還沒說什麼,但是程處嗣、蘇慶節、狄仁傑、程務挺還有十二衛大將軍及朝中將領,一個個臉色鐵青。   這叫什麼?   一場大災,等同於關中所有府兵集體來了場大敗。   死傷近十萬人。   這是什麼概念?   一支軍隊,若死傷超過三成,便會失去戰力而崩潰。   相對於每三個人裏,便死掉一個。   折損過半,則更可怕。   任何精銳強軍,也經不起這樣的損失。   李弘的話卻還沒說完:“還有前次李敬業徵西域,調撥的兵,大部也從關中府兵中徵召,十萬大軍,只回來一萬餘人。”   這話一出,滿場軍將,一個個臉色不僅是青,更是發黑。   恥辱啊!   奇恥大辱!   但比恥辱更嚴重的是這個傷亡,加上關中此次災情減員。   差不多等於把關中二百六十一個折衝府的兵員全數殲滅了。   別說兵員暫時無法補充到位。   就算把兵全部補上。   正如之前蘇大爲所說的,百戰精銳死了,是那麼容易長出來的嗎?   這些死去的,都是大唐的脊樑,大唐鼎立關中,控扼天下的精華所在。   被李敬業敗家,被天災摧毀,如今已是毀於一旦。   這種情況,休說去對付攻入西域的大食人。   對付西域諸胡和突厥人的叛亂。   就是能否再彈壓住天下,保證大唐各州不生亂子,都還是未知之數。   大唐執行強幹弱枝之策。   天下共計六百三十四個折衝府,有兩百六十一處在關中。   但如今,關中的折衝府算是廢了。   沒有五到十年光景,恢復不過來。   李弘臉色也很不好看。   作爲大唐皇帝,他清楚失去關中府兵,對大唐意味着什麼。   然而話還得繼續說完。   “除了李敬玄那次,還有薛禮前次率兵抵禦大食,也是從關中抽調。”   得了,全涼了。   關中共計二十五萬軍。   天災敗掉十萬。   李敬玄送了十萬。   薛仁貴又僕了五萬。   這特麼就是全死光了啊。   饒是蘇大爲有些心理準備,聽到這些數字,嘴角也是抽了抽。   牙疼。   “關中受災,元氣大傷,關中的折衝府已是不堪用了,而且還得從各地抽調府兵,以實關中。”   蘇大爲緩緩說着。   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   但是從各地抽調府兵,意味着大唐對各州各地的控制,又會降低幾個級數。   若一旦有變。   那就是潑天之禍。   當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到這個時候,蘇慶節突然罵道:“全怪那個蕭禮。”   這話提醒了衆人。   若不是蕭禮剋扣關中糧草,以致朝廷對災情救濟不力。   若非蕭禮激李敬玄,令李敬玄親自領兵徵西域。   若非蕭禮令薛仁貴抵禦大食……   雖然這些事情換一個人,也會做。   但至少,出征不應該都從關中抽調兵力。   至少在賑災上,不會在那個時候抽調救命的糧草。   蕭禮這些做法,簡直是掘斷大唐的根。   此人究竟想做什麼?   武媚孃的臉色有些難看,揚聲道:“說起此事,蕭禮現在究竟抓到沒有?”   都察寺卿嚴守鏡忙上前道:“各地都頒佈海捕文書,臣也派都察寺探員追查,但至今仍沒發現此人。”   “廢物!”   武媚娘冷哼一聲,眼中透出寒光:“不管用任何代價,一定要抓住此人,哀家要親自審問。”   “喏!”   蘇大爲在一旁暗想:蕭禮這二貨以爲自己是穿越者,便想顛覆他認爲不公的大唐,想玩一場星星之火燎原的變革。   現在估計也是玩農村包圍城市那套,不知鑽到哪個鄉下地方蟄伏了。   但這傢伙心術全用在這些陰謀上了。   根本沒有堂堂正正去做實事的念頭。   再說時移世易。   以如今大唐的識字率,你就算把全部高門貴族,滿朝公卿全殺光又如何?   把大唐推翻又如何?   沒有識字率,全部文盲的百姓,怎麼在廢墟上建立起新秩序?   而就算能建立起來,又憑什麼那些人不會腐化墮落,不會從屠龍者變惡龍?   沒有後世的工業革命,生產力上不去。   就始終是人喫人的世界。   資源就這麼多。   不向周邊異族去掠奪。   便會內卷……   收起這些想法,蘇大爲再次開口道:“關中乃天下根本,務必充實,臣建言,從湖廣抽調富餘丁口,以實關中。   另外糧草從各地徵調,只怕也無法填補關中缺口。”   這話還用你說?   戶部顏道禮,工部閻仲和眉眼一挑。   看蘇大爲頗有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感覺。   論軍事,咱們不如你。   但戶部和工部的事,您老也別摻和了吧。   那是咱們的份內事。   左相閻立本抬頭看了蘇大爲一眼,又看向新帝李弘。   卻見李弘道:“蘇郡公說的這些,朝廷都已經明旨在辦了。”   蘇大爲點點頭:“臣還有一個幫助關中恢復元氣的想法,供陛下和太后斟酌。”   “講。”   武后大袖揚起,雙眼盯向蘇大爲時,眼中別有深意。   關中受重災,雖不符合大唐和關隴的利益。   但對武媚娘和李弘來說,卻未必都是壞事。   至少,關中軍事貴族力量得以削弱。   這也意味着,對皇室的掣肘更少一些。   武媚娘行事,能得到更大的自由。   這也是她明知蕭禮所做之事,有極大禍患,卻也沒有出言阻止的原言。   政治只講利弊。   並不看那些人命和數字。   只要目地達到。   死一些人,對站在帝國金字塔最頂尖的人來說,也不過是一些數字。   所以,阿彌,你可不要在這時給我出些妖蛾子啊。   “關中受災後,對西域的貿易往來也大損。臣建議,召在長安的西域胡商,命他們以糧草換我們的蜀錦、瓷器,百工。”   嗯?   李弘眼睛一亮。   武媚娘若有所思。   閻立本拈鬚不語。   六部官員小聲嘀咕。   片刻之後,閻立本上前一步,叉手道:“天后,陛下,臣以爲,蘇郡公此計可行。”   這便是大唐版的鹽引策略嘛。   據說後世明朝曾有一年受災,守山海關的將士沒有糧食喫。   若從朝廷調撥糧草,費日持久不說,而且沿路消耗,等運到山海關,十不存一。   後來朝中重臣向皇帝建議,對天下商人下令,運糧到山海關換鹽引。   明朝的鹽是憑“鹽引”才能兌換,相當於“額度”。   有錢沒關係都弄不到鹽引。   只要能換到鹽引,便有大利。   結果商人聞風而動,很快將糧草運集山海關,並且兌換到鹽引,歡天喜地。   這一個策略,朝廷省了糧草損耗。   山海關將士得到需要的糧草。   而商人得到鹽引,狠狠賺了一票,可謂三贏。   蘇大爲此策,沒有那麼複雜。   但是效果也定然不差。   如今從江南調的糧草,要先緊着神都洛陽的公卿。   能調往關中的不多。   其餘各地運糧過去,也有一個沿路損耗問題。   但若此策一出,則西域胡商會想方設法,運糧入關中,以換蜀錦。   這個時代,蜀錦便是硬通貨。   皇帝賞賜都會帶上一些。   平日裏對胡商供應的蜀錦也是有限額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   而大唐之錦,遠銷西域,暴利百倍。   供不應求。   再加上瓷器,和大唐各類百工商品。   此策一出,那些胡商必然聞風而動。   而且關中受災,製造業暫時不能恢復。   要湊齊這些貨物,又會間接推動公交署等物流業發展。   蜀地、各州的手工業也會因此更加興盛。   通過公交署源源不斷的匯聚關中。   這樣一來,關中缺糧問題可以解決。   各地的製造業可以興旺。   朝廷不用消耗庫藏,便能解決關中之患。   武媚娘越想眼睛越亮,看向李弘:“弘兒以爲如何?”   “母后,兒臣也覺得,蘇郡公此計可行。”   李弘高興的道。   武媚娘再看向六部官員:“衆卿以爲如何?”   “迴天後,蘇郡公此計甚善!”   “若真能解關中缺糧困窘,則善莫大焉。”   顏道禮、閻仲和等臣子齊聲道。   武媚娘在心中盤算。   蘇大爲此策,能解決關中長期乏糧問題。   倒也不會很快就肥了關中那些軍事貴族,關隴世家。   就算那些世家賺取更多財貨,但是失去對府兵的掌握,這關中,今後還是她天后說了算。   於是武媚娘頷首道:“既是如此,哀家也無疑議,就照此計施行吧。”   李弘大喜,這算是他難得與武后保持一致的地方。   忙召來掌筆執禮的太監,以口唸出聖旨,令中書省官員抄記下,待用印之後,頒行天下。   雖然此次議政,花去不少時間。   但是武媚娘與李弘,還有各部官員都比較滿意。   沒有花費朝廷太多公帑,已經解決了困擾大唐的兩個重大議題。   但是現在,還有最重要的問題沒有解決。   武媚娘凝神細思片刻,然後向蘇大爲道:“愛卿方纔說了借西域胡商輸送糧草之事,但是西域叛亂未曾解決,大食國步步進逼,到時只怕商路斷絕,借胡商運糧之事,只怕成無源之水。”   此話一出,狄仁傑、閻立本等重臣頓時心中一驚。   暗呼武后不愧是昔年由天皇大帝欽點,代爲掌筆執政的女強人。   這眼光老辣,一眼看出問題關鍵所在。   李弘急道:“如之奈何?”   “陛下,太后,請容獻上平定西域之策。”   蘇大爲叉手行禮。   滿殿重臣,包括武媚娘、李弘、閻立本、蘇慶節、狄仁傑、程務挺、程處嗣、尉遲寶琳、三省六部官員,十二衛大將軍,及衆軍將,頓時精神一振。   知道戲肉來了。   蘇大爲終於要將最終的,也是最關鍵的解決辦法逞上。   說也奇怪,好像自記麟德年起,那個從不良人一路升遷上來,在軍事上嶄露頭角的蘇大爲就蛻變了。   成爲一言一行,能關係整個朝廷大局,左右天下大勢的定海神針。   威脅大唐的吐蕃,被他率軍平定了。   威脅關中的大疫,被他消滅了。   影響大唐的瘟疫,被他獻的治疫之法,一定程度消弭了。   現如今,這位大唐開國郡公,兵部尚書蘇大爲,獻上的法子,又解決了遼東困局。   以及關中災後諸多問題。   現在,最關鍵的西域問題,所有人也都不約而同的仰仗他的答案。   羣臣中,狄仁傑兩眼深邃的落在蘇大爲身上。   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   這十幾年來,不知不覺,阿彌已經走到這個程度。   達到這個高度。   儒家聖人所言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阿彌全部具足。   只怕百年之後,也會被後人尊爲大唐聖賢吧!   “天后、陛下,關中殘破,對西域之事,無法再從關中徵召,臣愚意以爲,當中蜀中徵召一定兵員。”   “蜀中?”   蘇大爲這個答案,顯然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弘剛想出口,一旁的蘇慶節便忍不住道:“蜀中折衝府頗少,兵員不過數萬,要戎守蜀中那麼大的地方,已經捉襟見肘,如何還能抽調出人手?”   實際上,蜀中作爲關中屏障,是有擔負着守護和阻隔關中與吐谷渾、吐蕃緩衝區的作用。   兵額不算特別少,但大多佈置在吐谷渾一側防線內。   而蜀中多山,許多地方荒無人煙,猿猴難渡。   大唐朝廷不乏多智之士。   也不是沒考慮過從蜀中抽調人手問題。   但有着現實問題無法克服。   蜀中折衝府抽調空了。   靠什麼來充實蜀中防線?   吐蕃雖名義上被大唐征服了,但大量廣袤地區,唐軍是沒有那麼多人和物力去扼守的。   也只能是像西域那樣,建立都督府控扼住。   保持名義上的統制。   所以,在名義上,吐蕃是大唐屬地。   但在實際上,大唐只是消滅了吐蕃松贊干布這支王室。   將吐蕃從一個整體一統的帝國,錘成了無數碎小的部落。   但吐蕃人還在。   威脅還在。   大唐對這塊高原上的土地,時刻不在警惕和防備着。   怕的是哪一天,吐蕃中突然再出一位梟雄,振臂一呼,號召吐蕃人的騎士,如洪流般自高向低,俯衝向關中。   “我既提出此策,便有解決的辦法。”   蘇大爲迎着衆人的質疑,鎮定自若道:“以我之見,徵召一定兵員蜀中府兵,同時,大量徵召故吐谷渾、吐藩各部爲大唐僕從。”   咦?   蘇大爲此話出來,頓時引發一片譁然。   吐谷渾人還好說。   那是自太宗時起,就被馴化內附的內藩。   可是吐蕃……   大唐與之可是有滅國之仇啊。   而且消滅吐蕃,火燒其國都邏些城的,不正是你蘇大爲嗎?   你徵召他們。   和召生死仇敵,有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