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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尾錦鯉(三)

  尉遲恭的前妻,名叫蘇娬(音同嫵)。   她少時嫁給尉遲恭,夫妻二人極爲恩愛。   只可惜,她命不好,在大業九年就病逝了。此後尉遲恭征戰沙場,搏出了功名,也挽回不得蘇娬的性命。哪怕尉遲恭和杜氏恩愛,但內心裏依舊還思念着蘇娬。   聽到尉遲寶琳的話,尉遲恭瞪大了眼睛。   不過,未等他開口,杜氏搶先道:“大郎,莫不是那蘇大爲故意攀親嗎?”   說完她又對尉遲恭道:“郎君還記得,當年你助先帝登基之後,始平蘇家就曾前來攀親。”   “呃……”   尉遲寶琳忙道:“不是,那蘇大爲應該不清楚。   這件事,還是我和他聊天時,我先提及。孩兒看得出來,他並不清楚這其中關係。”   “是嗎?”   杜氏,仍有些懷疑。   也難怪,這年頭攀龍附鳳的事情太多。   尉遲恭功成名就之後,也遇到過不少這種事,還惹了不少麻煩。   所以,杜氏對這方面的事情,也格外謹慎。   “真的,他應該並不清楚此事。   而且大娘的事情,又有幾人知曉?   他那般本事的人,端不會做出這等事情來。孩兒也沒有和他說明,就是怕會惹來事情。阿耶,其實這件事不難解決。派人打聽一下不就是了?他家的情況,不難打聽出來。如果不是,咱們就當沒有發生;如果是,阿耶豈不是又能多一個幫手?”   尉遲恭想了想,點頭表示認同。   他對杜氏道:“我記得你有一族侄,也在長安縣當差?”   “你是說成規嗎?”   “嗯,就是他。”   “他在長安縣爲主簿一職,已有三年。   不過裴行儉爲人強勢,他也無心與之相爭,所以從年初抱病,一直都在老家休養。”   長安主簿,是從七品下的職官。   一般來說,似杜成規這種一病大半年不來的人,大都會被勸退休養。   但裴行儉不想再來個和他對着幹的主簿,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杜從則請假。   “讓他回來,幫我查一查那蘇大爲的出身。   還有,天天躲在老家算什麼事情?過些時日我找個機會,看能不能給他挪一挪。他現在的品秩,加上他的年紀,就算在長安縣做不得事情,也可以外放出去勾當。”   杜氏聞聽,心中一喜。   她連忙說道:“妾身明日一早就派人去,讓他回來。”   “大郎。”   “孩兒在。”   “你繼續和他處着,也不用太刻意了。   該怎樣,就怎樣。都是年輕人,總能找到話題。不過,你大娘的事情不要說,等查清楚了他身世之後,再與他說清楚也不遲。總之,還是那句話,提防着程家老賊。”   “孩兒明白。”   一夜,無事。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光亮的時候,蘇大爲就把周良叫醒,洗漱之後,一起出門。   他的假期到了,也該回衙門裏做事了。   周良看上去,似乎仍宿醉未醒。   昨晚發生的事情,他一無所知,懵着臉跟在蘇大爲的身後。   “二哥,到底什麼事情,你昨晚喫那麼多酒?”   “啥?”   “別以爲我看不出來,你有心事。”   周良揉了揉臉,苦笑一聲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人啊……   十一叔當初多好的一個人,可如今做了不良帥之後,變得越來越古怪。對了,他已經把人員分配好了。我昨天偷偷看了一眼,你手下那些人,有點……反正,不好。”   “有點弱?”   “差不多。”   周良低聲道:“而且,人也少。”   “怎麼說?”   “鬼叔那邊沒有必要安排人手,所以也沒有分配。他留了四十個人,安帥那邊分了二十七人,高大虎分了十九個人。你這邊,只有十二個人,而且都是老弱病殘。”   “只有十二人?”   蘇大爲臉色微微一變,道:“爲什麼這麼少?”   “我不知道他怎麼想,感覺明顯有壓制你的意思。”   蘇大爲眉心一蹙,“都有誰?”   “柺子爺、八指、趙磕巴,勞三郎。   這四個是你認識的。剩下八個人,全都是新手,當不得用。”   “柺子爺不是和十一叔關係很好嗎?怎麼分來我這邊?”   “柺子爺廢了!”   “啥?”   “之前詭異暴動,柺子爺被打傷了,一直臥病在牀,前些日子纔回來。   不過他這次,是真的成了柺子。”   蘇大爲點點頭,“這件事,你別管了。   這兩天你多和尉遲大郎聯絡,儘快把你那邊的事情解決了。解決之後,不用再和十一叔通稟,直接告知縣尊……已經這麼久了,再拖着實在無趣,還是操辦起來。”   “那十一叔……”   “實在不行,找縣君商量一下,你從不良人裏出來。”   “啥?”   “二哥,你機靈,活泛。   但說實話,不適合留在不良人裏。這邊,都是腦袋系在腰帶上的活。我不想把人想的太壞,可一旦你越過十一叔直接稟報縣君的話,我估計你也不好再這邊立足。   實在不行,現在衙門裏做個小吏,慢慢再找機會。”   周良猶豫一下,最後嘆了口氣道:“能進衙門裏做事也好!不過,你有縣君賞識,爲什麼不一起調走?留在不良人,受別人的氣,有何苦呢?不如,你也離開吧。”   “我……以後再說。”   對於陳敏的變化,蘇大爲其實能夠理解。   沒錯,他是對那不良帥的位子沒興趣,可陳敏不知道啊。   哪怕他跑去找陳敏說:十一叔,你放心做你的不良帥,我對這個職務一點興趣都沒有……有用嗎?陳敏相信不相信另外一說,弄不好還會對蘇大爲產生別的想法。那樣的話,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蘇大爲心裏嘆了口氣,旋即就把此事拋在了腦後。   正如周良所言,蘇大爲來到縣衙點卯之後,陳敏就把人手分配下來。   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柺子爺,蘇大爲笑道:“柺子爺,以後還請你多幫襯。”   柺子爺已年過五十,鬚髮花白。   他拄着一根鐵柺,笑嘻嘻道:“蘇帥,你可別笑話我這瘸子了,以後得你多關照纔是。”   “哈哈,咱們彼此關照。”   蘇大爲和柺子爺打完招呼,目光從其他十一人身上掃過。   然後,他對陳敏道:“陳帥,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陳敏面無表情道:“好!”   出了公廨大廳,高大虎就湊了過來。   “蘇帥,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陳帥怎麼只給你安排了這麼點人?”   “呵呵,人手緊張,也難免……對了,你那邊情況如何?”   “還好,也未必夠用。”   “先撐着吧,等過些日子人手足了,也就都好了。”   “希望吧。”   高大虎笑嘻嘻又和他寒暄了幾句,轉身離開。   “蘇帥!”   蘇大爲正準備去找柺子爺他們聊天說話,就見安文生從大廳裏出來。   “安帥,好幾天沒見了啊。”   “是啊,前幾日有些不適,剛恢復。”   “沒有大礙吧。”   安文生笑着搖搖頭,扭頭看了公廨大廳一眼,然後拉着蘇大爲走到了旁邊,低聲道:“怎麼回事?”   “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別擔心。”   “嗯,你要是人手不夠的話,找我借就是了。”   蘇大爲笑着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輕聲道:“安帥,聽說過展子虔嗎?”   “展子虔?”   安文生道:“你說的,可是展翁?”   “我不知道啊。”蘇大爲見安文生一臉困惑之色,忙解釋道:“是這樣,我這不是搬家了嘛。”   “你搬家了?搬去了哪裏?”   “隔壁,輔興坊太子巷第一家,你應該聽說過。”   哪知道,安文生卻搖頭道:“沒聽說過,怎麼了?”   蘇大爲這纔想起來,安文生從小在外面遊歷,回長安也沒有多久。他不清楚元妃故居的傳說,也不足爲奇。   “這個,回頭再說。   我呢,昨天搬新家了,結果在那宅子裏,發現了一幅畫,落款是展子虔。哦,他好像是前朝的人。”   “前朝的人?那應該就是展翁了。”   “很有名嗎?”   安文生頓時瞪大了眼睛,看着蘇大爲道:“當然有名嘍。”   “他的畫,值錢嗎?”   一句話,說的安文生一陣劇烈咳嗽。   他笑道:“阿彌,你怎地如此市儈?那可是展翁,前朝與董伯仁齊名的人物。他的畫,絕非用金錢可以衡量。你知不知道,他也是前朝唯一能夠與顧愷之、陸探微和張僧繇這三位大家並列的人物。”   “你就跟我說,值不值錢。”   安文生露出一副無奈表情,苦笑搖搖頭。   “那要看是什麼時候的話,有沒有出處。”   “應該是他爲元妃畫的畫。”   安文生一愣,想了想回答道:“展翁擅畫青綠山水,但是對佛道、人物等畫功也十分精湛。倒是沒聽說過他爲元妃畫像。如果是真品的話,那應該是很值錢的。”   “值多少錢?”   “阿彌,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俗氣,那可是展翁啊。”   安文生覺得,他和蘇大爲有點溝通不暢。   蘇大爲翻了個白眼,道:“你爹是涼國公,你家裏又是武威豪強,打小無需爲金錢費心。我可沒這運氣……我現在可欠了一屁股債。但你這邊,就欠了一百多貫呢。   而且我剛搬家,需要修繕整理,處處都要花錢。   我要不俗氣點,靠我那點收入,估摸着連我家三郎都養不起。”   安文生哭笑不得,道:“我又沒讓你還錢?”   “你沒有讓我還,可我這心裏面,終歸不舒服。   還有啊,戎小角的店面也要用錢。思莫爾那邊也準備回西域了,也要用錢。我現在,想錢快想瘋了!每天睜開眼睛就一屁股債的滋味,你根本體會不出有多辛苦。”   “好吧好吧好吧。”   蘇大爲一番話,說的安文生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展翁的畫,分入隋前和入隋後,價格不一。   入隋前,展翁畫功雖精湛,卻未大成。而且他在這一時期的畫作很多,值不得太多錢,也就是在一百到五百貫左右。入隋之後,他畫功大成,並且自成一派。同時,在他畫功大成以後,畫作數量減少,價格自然也就高了。尋常畫作,大概是八百到三千貫不等。似你說的這幅畫,如果真是他爲元妃所畫,估計價格在兩千以上。   如果運氣好,遇到喜歡的人,可能更高。”   “那你幫我看看!”   蘇大爲二話不說,從隨身的挎包裏,把那幅畫遞給了安文生。   安文生張大嘴巴道:“阿彌,你真的很缺錢嗎?”   “缺,如果不快點出手,我就要餓死了。”   “可是,我不懂啊!”   “那你找個懂的人啊……你也是個空心白菜,剛纔還說的頭頭是道。   這樣吧,你幫我找個行家看看,然後想辦法出手。你要是能出手的話,我,我,我給你一成提成。”   “我缺你那一成提成嗎?”   安文生無奈道:“再說了,我憑什麼幫你。”   “你那天在豐邑坊,我可幫過你。”   安文生嘴巴張了張,搖搖頭,把畫接過來。   “我先找人幫你鑑定一下,如果是真的,我再幫你找買家。   我可先說好了,我不保證一定能成。而且,能賣多少錢,我也不是特別確定。”   “行啊行啊,越高越好,反正就拜託你了。”   “你……”   安文生指着蘇大爲想罵兩句,卻不想蘇大爲已轉過身,揚長而去。   “阿彌,太子巷第一家,是嗎?”   “是。”   “晚上我去找你喫酒。”   “歡迎,但記得帶酒來。”   蘇大爲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給安文生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安文生撓撓頭,很無奈的嘆了口氣,拿着畫轉身離去。   他二人離開之後,公廨大廳裏,走出一個人來。   陳敏看着兩人的背影,不禁流露出不解之色。   他不清楚安文生的來歷,但是看他的氣度,絕不是一般人家的子弟。而蘇大爲,他卻是從小看到大。在陳敏想來,這兩個人應該沒什麼交集纔是。可怎麼看着……   陳敏這心裏,有點泛起了嘀咕。   他也知道,蘇大爲不是那種會和他搶不良帥位子的人。   可是,縣君對他非常看重。如果蘇大爲和高大虎不對付的話,陳敏也不會想太多。偏偏,那高大虎對他有親近之意,而這位安大公子,和蘇大爲的關係好像也很密切。   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在陳敏的心頭縈繞,噬咬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