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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離奇死亡

  高大的駱駝馱着貨物,緩緩前行,一邊走,嘴裏還在不斷咀嚼着反芻的草料。   這支隊伍裏,有高鼻深目的波斯人,有穿着舞裙,一頭熱情長髮的波斯舞姬。   更多的是黑髮黃膚的唐人。   隊伍當中,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向身邊罩着黑紗的中原女子小聲道:“一會見了你家阿郎,我該如何稱呼他?”   女子白了他一眼,伸手撫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露出慈愛的光芒。   “放心,有我肚子裏這個,阿郎不會喫了你的。”   “咳咳。”   從狄仁傑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這女子,自然就是一路追他到太原的蘇家二姐,蘇慶芳。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   到底,狄仁傑還是沒能擋住這緣份。   從心裏來說,他對見未來的泰山大人,大唐名將蘇定方,還是有些發怵。   當初拐了人家女兒,招呼都沒打一個。   如今回來,卻是“買一送一”,真不知蘇定方會如何想了。   未來岳丈乃戰場猛將,說不得真就是一刀劈過來,也未可知。   雖然心中忐忑,但一來肚中小生命不能等。   二來,之前在太原的科舉考試,狄仁傑考明經科,已然通過了。   開春後不久,長安便要展開第二輪科舉,名爲“省試”。   既然如此,狄仁傑索性帶着蘇慶芳提前回長安,安頓下來,也好準備開年後的大考。   在路上時,遇到眼下這支商隊,一打聽,卻是一名叫“思莫爾”胡商的私人商隊,剛剛從西域回來。   狄仁傑隱隱記得,好像阿彌給他的書信裏,提到過這個人,似乎,與思莫爾一起合做生意。   再一打聽,這商隊裏還有不少是大唐長安“公交署”的人,由公交署負責沿路承運。   既然是自已人,那還有什麼話說,自然是愉快的加入了。   這樣一來,沿路有伴,還熱鬧點。   唯一的遺憾,就是自己即將到長安的消息,恐怕瞞不住了。   原本還想給阿彌一個驚喜。   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狄仁傑抬頭看去,只見商隊最前面似乎與守城的金吾衛起了爭執。   從西域回來的商隊都從開遠門進去,一般驗過了公驗就行了。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洪亮。”   狄仁傑轉頭向身邊的僕人洪亮道:“你去前面看看,出了什麼事,怎麼半天了還不放行。”   身材壯實的洪亮點點頭:“郎君稍候,我這就去。”   片刻之後,洪亮氣喘吁吁的跑回來。   “郎君,他們說商隊的公驗有問題,懷疑商隊夾帶了私貨,要查驗。”   咦?   狄仁傑心下有些奇怪。   思莫爾的商隊,又不是第一次跑這條商路。   沿路承運,又是長安公交署,屬於半官方的性質。   他們的公驗怎麼會有問題   “郎君,有人過來了。”   洪亮提醒道。   狄仁傑隨着他的話看過去,只見一隊金吾衛,從門洞下走出來。   這些金吾衛衣甲嚴明,手持長槍,腰掛橫刀。   隨着步履,甲葉撞擊着發出鏘鏗之聲,透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慶芳,事情好像有些不對。”   狄仁傑皺眉道。   “我也覺得。”   蘇慶芳手撫着小腹,奇道:“金吾衛查驗,平時好像沒這麼嚴。”   “對了,今日是上元節,要開霄禁,是不是因爲這個?”   “這倒是有可能。”   “兩位。”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狄仁傑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生着絡腮鬍子,年約三旬左右的胡商,站在駱駝旁,正向自己拱手作揖。   “阿巴爾,何事?”   狄仁傑認得這個胡商,有幾次晚上生篝火時,這人就坐在自己旁邊。   當時還聊過幾句,他好像是西域哪個小國的商人,加入到思莫爾的商隊裏。   當時他還說,這是他第一次來大唐做生意。   “狄兄弟,我肚子疼,想找地方方便一下,你幫我拿一下東西。”   阿巴爾捂着肚子上來,不由分說,將一塊東西塞到狄仁傑手裏。   “哎……”   狄仁傑還來不及拒絕,阿巴爾已經捂着肚子跑開了。   蘇慶芳在一旁不悅道:“這胡商真是,他塞了什麼東西給你?”   “哦,好像是……”   狄仁傑低頭看去,在手裏的是一塊黝黑的牌子。   非金非石,表面黑色下透着一種隱隱流動光澤。   牌上不知刻了什麼,隱隱看到些粗獷紋路。   “這是什麼?”   蘇慶芳眼神微變:“會不會有詐?”   非親非故,說是保管東西,結果塞了一個看不懂的牌子過來。   這要說沒貓膩,也沒人敢信。   狄仁傑還在皺眉思索,突然聽到急促的腳步接近。   “你們幹什麼?”   洪亮上前喝問,不料卻被金吾衛揮手推開。   “剛纔阿巴爾是不是在這邊?把你們的公驗都拿出來。”   爲首的金吾衛眼神凌厲道。   聽得金吾衛如此說,周圍的商人們都配合着將各自的公驗取出。   狄仁傑用眼神示意蘇慶芳,讓她稍安勿躁。   他一邊取出公驗一邊問:“幾位,不知出了何事?”   “那個阿巴爾,身份有些可疑。”   金吾衛隨口說着,接過狄仁傑遞來的公驗,反覆驗看起來。   狄仁傑心下暗想:身份可疑,莫非此人是突厥人的間諜?   雖然貞觀三年,衛國公李靖率兵消滅了東突厥,並且俘虜了頡利可汗,但突厥人並不甘心失敗。   這些年,雖無大戰,但小的衝突、滲透,一直在持續。   甚至有時嚴重時,還會威脅到大唐對西域的商路。   狄仁傑將認識阿巴爾後,對方的言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卻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就在這時,忽聽遠處一些金吾衛喊:“過來幾個人!”   看驗傳的金吾衛將手裏公驗塞回給狄仁傑,又厲聲喝道:“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許妄動。”   等金吾衛們離開,洪亮不滿的哼了哼,又向狄仁傑道:“郎君,這些金吾衛忒麻煩了,我看不如我們現在就離開商隊,從別的門進長安,反正我們也不是商隊裏的人。”   “不可。”   狄仁傑搖頭道:“我問心無愧,要是現在走,只會讓事情變麻煩,先看看再說吧。”   蘇慶芳伸手扶着狄仁傑的肩頭,眉頭微蹙:“郎君,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要出事。”   “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你和咱們的兒子。”狄仁傑伸手在她掌背上輕拍了拍。   “呸,好不知羞。”   即使隔着紗巾,也看出蘇慶芳的臉頰瞬間緋紅。   狄仁傑忍不住哈哈大笑,心想這女人就是奇怪,當初死活跟着自己回太原,那臉皮比自己還要厚幾分。   現在卻像是回到小姑娘的模樣,一說起孩子,她就羞。   周圍的胡商此時不免發出陣陣騷動,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今日上元節,夜裏暫停霄禁,可以通霄達旦。”   “去年這個時候,也查得挺嚴的,大家不用驚謊。”   “那個阿巴爾,你們熟悉嗎?”   “好像是第一次加入到商隊裏。”   就在此時,方纔那些金吾衛又快速回來,一雙雙凌厲的眼睛在商隊那些商人面上掃過,有金吾衛厲聲道:“方纔那個胡商阿巴爾站在哪裏?他帶的貨物,是哪隻駱駝。”   立時便有胡商指着一頭駱駝喊:“就是這頭,還有後面那兩頭,這三頭是阿巴爾的。”   說完,突然又指向狄仁傑:“我方纔看到那阿巴爾好像把什麼東西交給他,可得好生盤問。”   “嗯?”   狄仁傑心裏一突,掃了那胡商一眼。   卻見那人臉上沒任何畏懼,反而是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   大唐對商貿管理嚴格,如果商隊有人犯事,同行人檢舉,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幾名金吾衛交換了一下眼神,手扶刀柄向着狄仁傑逼近:“他說阿巴爾有東西交給你?確有此事嗎?”   “是,不過我跟這人也不熟,只是路上烤篝火的時候,坐在一塊,說過幾句話。”   “他把什麼交給你了?拿出來。”   “你先跟我們過來一趟。”   狄仁傑心下不由苦笑,自己不惹麻煩,不想麻煩卻找上門。   他回頭向蘇慶芳和洪亮交待道:“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看金吾衛這樣子,就是要單獨盤話了。   也就是拉個僻靜的地方單獨審問一番。   狄仁傑自認心中無愧,自是不懼。   他將阿巴爾交給自己的那塊黑牌取出,交予金吾衛,跟着他們脫離商隊,向城門洞方向走去。   前行百餘步,一眼看到商隊裏的人,連駱駝帶人都被金吾衛隔開,中間空出一塊。   “那邊怎麼了?”   狄仁傑疑惑問。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名金吾衛將他肩膀一推,令他往前踉蹌了幾步。   還不及發怒,狄仁傑突然看清了被金吾衛隔開的那片空地裏,有一個人,正雙膝跪着。   正是先前的胡商阿巴爾。   “阿巴爾?”   狄仁傑喊了一聲,心裏突然一震。   阿巴爾他跪在那裏,毫無聲息。   從他的身上,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他……他死了?”   下意識的說出這句,狄仁傑又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幫金吾衛眼下,終於看清了阿巴爾的正臉。   他的雙手合十在胸前,頭微仰,眼睛大大的睜着。   那雙眼睛裏,一片晦暗,毫無生氣。   古怪的是,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神祕的微笑。   繁華的長安城前,躁動的商隊,嚴厲的金吾衛,還有這跪在城洞前,微笑而死的阿巴爾。   一切,都透着詭異的氣息。   狄仁傑感覺自己彷彿一腳踏空,被一個看不見的漩渦所包圍。   耳邊,聽到金吾衛的聲音,彷彿自很遠處傳來。   “這個阿巴爾,我們懷疑他是細作,他現在突然暴斃,最後接觸的人,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