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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吉祥獅子

  火,漸漸熄滅。   地窖裏,被黑暗所籠罩。   狄仁傑和明空都倒在地上睡了,而蘇大爲則靠在牆上,看上去好像在發呆。   那隻黑貓,悄然來到了蘇大爲的身邊,蜷縮成一團趴在。   蘇大爲看在眼裏,卻沒有阻止,反而伸出手,放在黑貓的頭上,輕輕搓揉着,黑貓舒服的發出一陣陣呻吟。   狄仁傑的懷疑很有道理,但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懷疑也只可能是懷疑,難以令人信服。   這一點,在明空身上最爲明顯。   她相信狄仁傑不會胡亂猜忌。但是,明真畢竟和她關係不錯,在她最爲苦悶的時候,開導她,勸解她,讓她從無助之中走出來。這,絕不是狄仁傑一兩句話,就能改變。   除非,能找到證據!   但怎麼找到證據?   甚至連狄仁傑,也沒有頭緒。   他們都知道,對手會行動。可怎麼行動?如何行動?他們又該怎麼做那藏在後面的黃雀呢?   除非,逼着明真出手?   而且,狄仁傑或許忽略了一件事。   如果明真是兇手,那她很可能就是操縱侍鬼襲擊狄仁傑的異人。   異人的行動,可不容易捕捉,更不要說是尋找破綻。這裏面的難度,似乎很大。   如果李客師或者李大勇在,也許會容易很多吧。   對於才邁入異人門檻的蘇大爲來說,異人的手段五花八門,他了解並不多。   呼,該怎麼辦呢?   地窖裏,靜悄悄的。   狄仁傑的鼾聲,還有明空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蘇大爲突然拍了拍黑貓的腦袋,黑貓抬起頭,用一種不滿的目光看着他。   “我去找點喫的,你在這裏盯着。”   黑貓輕輕喵的叫了一聲,站起來走到了地窖的入口處,又蜷成了一團。   這傢伙,明白蘇大爲的意思。   蘇大爲站起身,輕手輕腳出了地窖。   外面的天,已矇矇亮。   他來到了樓上,就看見一個破爛的窗戶。   他閃身從窗戶出去,從樓上跳下來,朝左右看了兩眼,貓腰就飛奔離去。   此事,長安獄的大火已經撲滅。   但是長安城的戒嚴,纔剛剛開始。   城門依舊打開,但大街上到處可見巡邏的金吾衛。   不良人混雜在普通人裏,打量着所有可疑的人。而差役和武侯們也都提前上班,在坊市裏行走。一旦遇到可疑的人,他們就會上去檢查。如果對方持有公驗還好說,如果沒有公驗,很可能會被帶去衙門裏,先關上幾天,查清楚了再說。   蘇大爲在通善坊買了一些早點,可以清楚感受到,街上緊張的氣氛。   這裏是萬年縣,已經如此森嚴,那麼長安縣……會是什麼情況,那就可想而知了。   好在,他一口長安話,免去了不少麻煩。   周良給他的公驗也是真的,以至於路上有兩個差役把他攔住,但是沒有怎麼刁難。   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功夫刁難。   蘇大爲從他們口中得知,萬年縣在凌晨時分就已經戒嚴了。   “也不知是哪個天殺的如此膽大,燒了長安獄不說,還重傷了內侍省派去的典事。   我聽人說,那典事可是左衛中郎將的女兒。   這幾天大家都小心點,別惹是生非。否則出了事,到時候可別怪我們翻臉不認人。”   一個在攤子上買蒸餅的差役,嘟嘟囔囔和商販說道。   蘇大爲聽得真切,不過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拎着早餐往回走。   蘇慶芳重傷?   他馬上就反應過來,這應該是蘇慶芳的苦肉計。   總覺得蘇慶芳在這件事上過於熱情,又使出了苦肉計,顯然有些不同尋常。   嗯,這個事情從一開始,就顯得有些古怪。   但蘇慶芳確實幫了大忙,如果不是她的話,狄仁傑和蘇大爲想救出明空,可不容易。   但,爲什麼呢?   別說什麼男女之情!   或許,蘇慶芳對狄仁傑有好感。   但是……   複雜,實在是太複雜了!   芙蓉巷依舊是冷冷清,蘇大爲回來的時候,不見一個人影。   他還是從樓上的窗戶進入,而後走下樓,來到地窖入口。才一掀開地窖的蓋子,就見狄仁傑手持寶劍,警惕看着他。而明空這時候也醒了,同樣是一臉緊張之色。   “是我,剛纔去外面買些喫的。”   看清楚是蘇大爲,兩人都鬆了口氣。   狄仁傑收劍入鞘,嗔怪道:“阿彌,這時候你還敢出去?”   “現在出去還算安全,不過我估摸着過些時日再出去,怕就難辦了。”   蘇大爲說着,招手示意兩人從地窖裏出來。   他搬了一張桌子過來,把蒸餅和粥水放在桌上。   “外面已經開始戒嚴了,我估計很快就會進行搜查。   然後,會外鬆內緊,表面上似乎風聲已經過去,但實際上,不良人會召集全城所有的團頭,調動長安城所有的潑皮混子打聽消息。那個時候,纔是最爲危險。”   “什麼意思?”   “官府動手,還會講點規矩。   可那些潑皮行動,防不勝防。這幾天大家都小心點,儘量躲在地窖裏不要行動。   小玉會幫我們把風,有風吹草動,咱們也能收到。”   黑貓,喵的叫了一聲。   明空把它抱在懷裏,道:“難道咱們就一直躲在這裏?”   “等過兩天,我再出去打探消息。”   雖然不太情願,可明空也知道,蘇大爲說的沒錯。   心裏面,很不甘心。   她狠狠咬了一口蒸餅,對狄仁傑道:“懷英,你昨天說的雖有道理,但我還是不太相信。因爲,我始終想不明白,如果真是明真要害我,原因呢?不可能無緣無故吧。”   “可能你無意中得罪了她,也可能你不小心看到了她的祕密。”   狄仁傑苦笑道:“法師,具體是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這個需要你認真回憶。   對了,你在佛寺的時候,有沒有覺得佛寺裏有什麼古怪,或者不正常呢?”   “古怪?”   明空喫了一口粥,閉上眼睛沉思。   “要說古怪嘛……”   她沉思許久,突然間睜眼,道:“我想起來了。”   “什麼?”   “我記得有天傍晚,就是二月中。   那天好像是釋迦牟尼佛的涅槃日,所以我們功課結束的早。   我路過佛殿的時候,看見明真拿什麼東西灑在佛像上。我當時還問了一句說:法師,這是要爲佛祖洗身嗎?當時她很緊張,說是佛祖金身有點髒,所以擦拭乾淨。   嗯,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是有些怪異。   那天佛祖金身法相呈暗紅色……可是我沒有想太多,就告辭離開了。   不過,那尊金身法相,是挺怪異。後來我還問過法真,她笑着對我說,是錯覺。”   “怎麼怪異?”   “這個……”   明空搔搔頭,措辭道:“我說不來,就是覺得,覺得……”   “邪乎。”   蘇大爲突然開口。   “對,就是邪乎。不過如果不仔細看,還真不好發現。”   “阿彌,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大兄,還記得你給我的那本玄異志嗎?”   狄仁傑點點頭道:“當然記得。”   “玄異志裏有這樣一段記載,說東晉時,有妖人孫恩,以處子之血供奉詭異,並加以驅使。時豫州刺史謝奕之子,太傅謝安的侄子謝玄發現,將詭異斬殺,重傷孫恩。   法真,會不會是在供奉詭異?”   “有這一段嗎?”   狄仁傑露出困惑之色,表示記不太清楚了。   倒是明空開口道:“嗯,阿彌這麼一說,我好像也看過這個故事。”   狄仁傑身子一震,“那寺裏貴人時常在夢中失血……”   “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咱們還等什麼,去確認不就是了?”   “怎麼去?”   蘇大爲道:“別忘了,咱們昨晚剛劫獄救出了法師,還使得蘇姑娘身受重傷。”   “蘇姑娘受傷了?”   “大兄啊,她不受傷,怎麼脫身呢?”   “苦肉計,我懂了!”   就在這時候,剛纔跑去樓上的黑貓,突然跑了下來。   它衝着明空喵喵叫了兩聲,呲溜就鑽進了地窖裏。   明空和蘇大爲相視一眼,立刻反應過來。   蘇大爲抬起桌子,對狄仁傑道:“進地窖,有人往這邊來了。”   他說着話,就和明空鑽進地窖裏。狄仁傑先愣了一下,旋即也跟着進了地窖,把蓋子蓋上。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一陣腳步聲,傳來。   夜,深了。   長安陷入了寂靜。   左衛中郎將府的後宅裏,燈火通明。   蘇定方坐在書房裏,面沉似水,手裏捧着一本書。   但是看得出來,他的心思並沒有在書上。因爲那本書在他手裏,已許久沒有翻頁。   門,突然開了。   一個少年闖進書房之中。   “爹,這個事情,不能這麼算了!”   少年身形健壯,體態修長。   他身高大約在180左右,比蘇定方的要矮上半個頭。   “吉祥兒,你幹什麼?”   蘇定方眼皮子抬了一下,顯得很平靜。   但只是這一眼,少年就感受到了莫名的壓力。   蘇定方那是從隋末起義走出來的名將,可謂是在屍山血海裏打過滾的人物。哪怕他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會給人帶來莫名的壓力。即便少年是他的兒子,也會受到影響。   “賊人太張狂了,劫獄不說,還傷了二姐。”   少年鼓足勇氣,道:“這件事不能這麼算了,咱們蘇家的人,又豈能白白受傷?”   “那你想怎樣。”   “找到那賊人,抓住他。   他怎麼傷的二姐,我要讓他也嚐嚐滋味。”   “那你知道,賊人是誰?現在何處?”   “不是那個明空……”   “閉嘴,和明空無關。”蘇定方沉聲喝道:“記住,你想要替你二姐報仇,自去找傷她的賊人就是。但此事,和明空沒有關係,也沒有明空這個人,你聽明白沒有。”   “啥?”   “總之,你要替你二姐報仇,我不攔你。   但是,你要靠你自己的本事去找。記住,只找賊人,不得傷害明空,清楚了嗎?”   明空是什麼人?   少年不太清楚,可蘇定方卻清楚。   此次宗正寺對明空的判決,他也覺得奇怪,但也無可奈何。   皇家的事情,不是他一個外人可以參與。那明空不管怎麼說,都是先帝身前的人,輪不到他去評斷是非。女兒受傷,雖已經脫離危險,卻仍處於昏迷之中。蘇定方這心裏同樣是萬分惱火,想要爲女兒報仇。但他的身份,又讓他不能隨意行動。   這裏面,似乎水很深!   少年,名叫蘇慶節,是蘇定方的獨子,乳名吉祥獅子。   蘇慶節要爲蘇慶芳報仇,弟弟給姐姐報仇,那是天經地義,相信誰也說不出話來。   蘇慶節驚喜道:“爹,你同意了?”   “吉祥兒,你只要記住一句話:你看到的未必是你看到的;你聽到的,也不一定就是你聽到的。   不要輕舉妄動,凡事三思而後行!”   蘇慶節有些糊塗,但想到可以爲二姐報仇,他還是非常開心,躬身道:“孩兒謹記父親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