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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金蛇

  明月,當空。   夜幕下的靈寶寺,寂靜無聲。   一隻烏鴉從夜空中掠過,落在寺內後院的一間禪房屋檐上。   禪房門打開,就見明真從屋裏走出來。   烏鴉振翅而下,蓬的化作一團黑霧。   明真大袖一甩,黑霧散去。地面上,匍匐着一個黑衣男子,生得尖嘴猴腮,恍若鬼魅。   “聶蘇居然跑了?”   “是!”   黑衣男子不敢抬頭,顫聲道:“那小丫頭有些古怪,卑下幾次已經找到了她的蹤跡,可不知怎地,就不見了人。她很善於躲藏,剛開始卑下還能找到她的氣味,但是後來,她的氣味好像消失了一樣。請尊主給卑下機會,一定會把她找到。”   “機會?”   明真突然笑了。   她長的並不難看,但也許是因爲太過瘦小的緣故,使得她的樣貌看上去有些刻薄。   空蕩蕩的手裏,突然出現了一根鞭子。   她劈頭蓋臉抽打那男子一頓,厲聲道:“機會可以給你,若再失手,就沒有下次了。”   “卑下明白。”   黑衣男子被打得頭破血流,卻仍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還有,給我找出明空他們的落腳處,如果失敗,我就讓你魂飛魄散。”   “遵命!”   男子身體再次化作一團黑霧,緊跟着一隻烏鴉振翅而起,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裏。   明真站在臺階上,臉色並不好看。   薄薄的嘴脣,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跑?”   她冷笑一聲,“大猿王面前,你又能躲去何處?”   她邁步走下臺階,出了禪院,沿着小徑一路走到寺廟中庭。   在一間佛殿門外停下,明真向左右看了兩眼,閃身就沒入佛殿之中。   佛殿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但明真卻似乎長了夜視眼一樣,輕車熟路就來到了佛像面前。   那是一尊天王佛像,威武雄壯。   黑暗中,那雙眼睛泛着一抹紅光,憑添了幾分妖異。   明真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爐裏,然後取出一個人偶,擺放在香案之上。   她後退兩步,跪坐在蒲團上,口中唸唸有詞。   空曠的大殿裏,有一種奇異的聲浪在湧動,似有還無,忽隱忽現。   那香頭在聲浪中,也是忽明忽暗,透着幾分怪異。   就在這時,香案上的人偶噗的一聲燃燒起來。一團白色的火焰包圍着人偶,瞬間就變成了灰燼。   人偶消失,火焰也不見了蹤影。   明真站起身來,在黑暗中走出了大殿。   “明真,你怎麼在這裏?”   知客僧德容攔住了明真的去路。   最近是非太多,兩天前有人劫獄,救走了明空,也使得靈寶寺的氣氛有些詭異。   所以,德容今晚睡不着,於是出來巡視。   沒想到這大半夜的,看見明真從天王殿裏出來,所以就上前盤問。   明真神色一緊,但旋即就恢復了平常。   “原來是德容法師,貧尼睡不着,所以出來走走。   剛纔貧尼聽到天王殿裏好像有動靜,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法師也沒有休息啊。”   “動靜?什麼動靜?”   德容警惕看着明真道。   “好像是,有什麼聲音。”   “是嗎?”   德容朝天王殿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最近寺裏是非太多,所以貧尼也有些煩躁。天很晚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做功課,你那邊可不要耽擱了。”   “放心吧,不會耽擱的。”   明真恭敬說道。   她轉身準備離開,忽聽身後德容道:“明真,聶蘇有消息嗎?”   “沒什麼消息。”   這話一出口,明真心裏咯噔一下。   她並不負責打聽聶蘇的下落,卻回答的乾淨利落。   明真忙回身道:“貧尼這幾日都在寺裏,沒怎麼出去,所以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   聶蘇,還沒有找到嗎?”   “嗯,得饒人處且饒人,那孩子,也是個可憐人。”   德容說着,慢慢離去。   看着她的背影,明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在原地駐足片刻,她轉身離開。   在明真離開後不久,德容就出現在了天王殿外。   看着緊閉的大殿殿門,德容猶豫了一下,上前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月光從門縫裏照進了大殿,空氣中還瀰漫着一股子古怪的香味。那尊天王神像,依舊孤零零立在大殿之中。德容蹙眉,邁步走進了大殿。她點亮了一支蠟燭,走到神像前,凝視着神像,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片刻,她又走近了兩步,似乎是想要看的更真切一些。   可就在這時候,天王神像手中的那條金蛇,突然間活了!   金蛇唰的從神像的手上掙脫出來,體形在半空中暴漲,化作一條水桶粗細的金色巨蟒。它張開了血盆大口,兇狠撲到了德容面前。剎那間,德容嚇得面容失色,張口想要喊救命,金色巨蟒已經毫不猶豫的,把她吞進了口中。大殿裏,迴盪着一聲低弱的呼救聲,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蠟燭,在地上滾動兩下,熄滅了。   天王殿裏,再次陷入了黑暗。   在天王殿外的小徑盡頭,明真手扶一棵桃樹站立,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長安獄大火,已經過去了五天。   從最初的全城搜索,到後來,慢慢平靜。   這是一座極具國家化風情的都市,不管是什麼事情,都熱不過三天。   也就是長安獄大火造成的影響太大,所以熱度持續了五天,最終還是被新的事情所代替。   馬上就是太宗皇帝駕崩一週年,各種祭祀活動,也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   人們開始緬懷太宗皇帝的豐功偉績,同樣,各種關於太宗皇帝的故事,就成了熱度。   長安縣衙,不良人公廨。   江摩訶臉色難看,坐在屋子裏。   長安縣的不良人幾乎都聚集在這裏,他們顯得很沉默,一個個低着頭,沒有人說話。   “這事情,怪得了我嗎?”   江摩訶怒道:“賊你媽,我怎麼知道蘇大爲這麼大膽子,居然敢跑去劫獄。   縣君當初不也看重他嗎?可又能如何!現在出了事情,卻來找我們的麻煩,憑什麼。”   “江帥,慎言。”   “說起來,週二,你是那小子的朋友,知道他現在哪裏嗎?”   周良道:“江帥,你可別亂說啊。我和蘇大爲雖說有那麼點交情,但這麼大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告訴我?而且,現在也只是懷疑,究竟是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   “江大頭,這裏都是自家兄弟,你受了氣,可別拿弟兄們出氣。”   坐在屋子角落裏的桂建超,陰陽怪氣道。   他手裏拿着一把小刀,低着頭,修理指甲。   江摩訶怒道:“我有什麼辦法,外面都傳開了,就是那傢伙。   他乾的好事,卻讓我們在這裏坐蠟。周良,我剛纔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不過,你們以前畢竟有一些交情,也瞭解他。你想想看,他如今會躲在什麼地方?”   “江帥,你這可爲難我了。   他家裏已經空無一人,大娘子也不知去了哪裏。   如果真是他做的,要我說,發海捕文書吧……惹了這麼大事情,他還敢留在長安?換作是我,早就跑了。嘖嘖嘖,我到現在都不能相信,阿彌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他前些日子,不是被丹陽郡公徵用嗎?你們說,他會不會去找丹陽郡公?”   一個不良人站起來,大聲說道。   剎那間,一雙雙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裏,含着不屑和嘲諷。   陳敏冷笑道:“要不,你去找丹陽郡公問問看?”   “我……”   周良突然從桌上抄起筆筒,砸向了那人。   “賊你媽,還嫌麻煩不夠嗎?   縣君那邊逼着咱們找人,你這時候再去招惹丹陽郡公,是想我們一起跟你送命嗎?你知道丹陽郡公是什麼人嗎?那是衛國公的弟弟,那是我大唐開國的勳貴。”   不良人,縮着頭坐下來。   是啊,就算知道蘇大爲和丹陽郡公有關係,誰敢去找李客師的麻煩?   江摩訶只覺頭大,拍案而起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給我找到蘇大爲。   讓各坊團頭出動他們的手下,如果他還在長安縣,總要喫喝拉撒。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他找出來。我告訴你們,如果他被人在長安縣找到了,咱們都要倒黴。”   言下之意:他只要不在長安縣,就和我們無關!   屋裏的不良人,或多或少都和蘇大爲有點交情。   這傢伙殺過詭異,而且上次和陳敏一起抓捕姜隆等人的時候,他可說是力挽狂瀾。   用陳敏的話說,就算是他對上蘇大爲,估計撐不過三個回合。   如此人物,誰又願去招惹?   大家都希望,蘇大爲最好不在長安縣。   否則真要和他交手……   就在這時,緊閉的公廨大門轟得一聲被人撞倒。   江摩訶一愣,頓時勃然大怒。   什麼人,這麼大膽?這裏可是不良人的公廨。   不過,當他看清楚了外面的狀況後,臉上的不滿之色,也頓時消失無蹤。   就見屋外,是一羣甲士。   爲首是一個少年,在幾個家將的陪伴下,大步流星走進公廨中。   “誰是這裏的不良帥?”   一羣不良人,齊刷刷看向了江摩訶。   這幫子不講義氣的傢伙!   江摩訶只覺頭皮一陣發麻,心裏暗自咒罵着,卻強打精神走上來道:“我就是長安縣不良帥,江摩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