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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白頭

  “左衛中郎將蘇定方之子,蘇慶節。”   少年氣勢洶洶,自報家門。   他話音一落,身後傳來一聲獸吼。   一頭身長不到一米,高大約四十釐米左右,白頭灰背的獾類猛獸露出頭來。   它皮毛鬆弛而粗糙,身體厚實,頭部寬闊,小眼睛,看不出耳朵,有一個平鈍的大鼻子。   它看着江摩訶,發出低沉吼聲。   江摩訶瞳孔一縮,下意識後退兩步。   而坐在角落裏的桂建超、呂操之和張海林三人則蹙起眉頭,看着那頭猛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不是一頭猛獸,而是一頭詭異。   “犼?”   呂操之輕聲道。   桂建超點點頭,手一翻,那把之前在他手裏翻轉的匕首,就不見了蹤影。   “白頭,別鬧。”   蘇慶節低聲喝道,那頭野獸立刻停止了吼叫。   “蘇大爲,可是你的手下?”   “啥?”   “我問你,蘇大爲,是不是你的人?”   江摩訶心裏頓時一沉,深吸一口氣道:“沒錯,他之前確是不良人。”   “那他現在何處?”   “我怎麼知道?”   江摩訶有些惱怒,瞪着蘇慶節就頂了回去。   蘇慶節那種高高在上,混不講道理的跋扈態度,讓他很不高興。雖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大體上清楚他的目的。可江摩訶這心裏面,依舊是很不高興。   好歹老子是不良帥,就不能客氣點嗎?   他也清楚,他這些手下,骨子裏大多是那種桀驁之人。   蘇慶節態度如果好一些的話,可能都好說。偏偏他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如果江摩訶服軟了,就會在一衆手下心裏種下窩囊廢的形象,日後定會有諸多麻煩。   所以,他雖然有些害怕,卻必須要強硬起來。   蘇慶節濃眉一蹙,道:“他不是你的手下嗎?”   “我說了,他之前是我手下,但現在……我已經有好多天沒見過他,更不知道他在何處。”   “那你就把他給我找出來。”   江摩訶怒極而笑,道:“這位小郎君,你想耍威風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這裏可不是左衛中郎將府,更不是你猖狂的地方。這裏是長安縣衙,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大膽!”   蘇慶節身後的家將一聲怒喝,就要上前教訓江摩訶。   他們這一動,屋裏的不良人也都倉啷拔出了佩刀。   陳敏抄起短矛,就到了江摩訶身邊。   而周良也拔出了寶劍,和陳敏並肩而立。   沒錯,不良人雖然不入流,但也不容人隨意欺負。   對內,他們可能會有各種爭執,甚至是吵鬧,鬥毆;可是對外,他們就是一個整體,有一個統一的名字,那就是不良人。說到底,他們這個羣體,江湖義氣大過朝廷律法。如果有人打上門來,那麼不良人就會團結一致,和對方來抗爭。   蘇慶節也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微蹙眉頭,要開口阻止。   哪知沒等他開口,感到了緊張氣氛的野獸,突然一聲咆哮,如閃電般就衝了出去。   它身形奇快,快到連陳敏都沒有覺察到它的是如何撲出來。   反手想要揮矛格擋,那頭野獸已經到了跟前。   它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獠牙。   說時遲,那時快,一抹寒光出現。   野獸毛髮都乍立起來,在半空中一個後空翻,退到了蘇慶節的身邊。   一把一乍長的匕首,沒入地面。   陳敏回頭看去,就見桂建超向他點了點頭。   “住手,全都住手,你們想要造反嗎?”   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裴行儉帶着楊義之等人匆匆趕來。   “吉祥獅子,你這是要造反嗎?這裏是縣衙,豈容你胡鬧。”   蘇慶節見狀,忙躬身行禮,“裴君,我只是想要找那蘇大爲,爲我二姐報仇雪恨。”   “你怎知道就是蘇大爲所爲?”   “如今滿城風雨,說是蘇大爲和一個叫狄仁傑的太學生所爲。   現在,蘇大爲和狄仁傑都不知所蹤,我想着他原是不良人,所以纔過來打探消息。”   “你打探消息,就是如此嗎?”   “我……”   “閉嘴!”   裴行儉厲聲呵斥,蘇慶節懦懦的,閉上了嘴巴。   他認識裴行儉,蘇家和裴家的關係,也非常密切。裴行儉還是倉曹參軍事的時候,曾是蘇定方的手下。後來,蘇定方更傳授兵法,視裴行儉爲弟子。可以說,裴行儉是看着蘇慶節長大。所以在裴行儉面前,蘇慶節只能收起傲氣,不敢放肆。   裴行儉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蘇慶節身邊的那頭猛獸。   “怎麼,老師的白頭犼也送給你了?”   “爹擔心我出意外,所以讓白頭跟着我。”   言下之意,就是告訴裴行儉,我今天的所作所爲,我爹知道,而且也同意我的做法。   可以理解!   蘇慶芳畢竟是蘇定方的閨女,而且極爲寵愛。   裴行儉轉身,看向了江摩訶等人。   “找到蘇大爲了沒有?”   江摩訶連忙道:“卑職已命人找了好幾天,沒有他一點消息。   他娘也不在家,據崇德坊的人說,長安獄出事當天,他娘一大早帶着狄郎君的僕人洪亮,還有一條狗,牽着馬離開了崇德坊。當時崇德坊的武侯還問她去哪裏,她說去走親戚。不過據卑職所知,那柳娘子也沒什麼親戚。蘇釗死後,他家裏倒是有幾個親戚上門,可後來不知怎地,都走了,而且再也沒有人到過他家。”   “那,蘇大爲會去哪裏?”   “不知道。”   “周良,你也不知道嗎?”   周良連忙上前,躬身道:“縣君,卑職雖然認得阿彌,但畢竟比他大了好多。他有什麼事情,也不可能告訴我。說實話,哪怕到現在,卑職也不相信是阿彌所爲。”   “可是已經有人證明,就是他所爲。”   “誰?”   “這個,你不用管了。本縣問你一句話,若阿彌在長安縣,會躲在哪裏?”   “他在長安縣沒有什麼親戚,所以卑職以爲,他可能已經跑了。”   “跑?”   裴行儉眸光一閃,發出一聲冷笑,“我看,未必!”   他說完,閉上了嘴巴,在公廨裏踱步。   而江摩訶等人與蘇慶節一行人,則涇渭分明站在兩邊。   “江摩訶,我知道你心裏感激蘇大爲。   當初本縣想要提拔他做不良帥,他沒有答應,反而推薦了你。”   江摩訶的臉色,頓時慘白。   他連忙道:“縣君,卑職和蘇大爲絕無半點關係。”   “有沒有關係,你都不適合繼續插手此事。   正好,靈寶寺那邊又出事了……知客僧德容失蹤,之前還有一個小沙彌聶蘇,到現在也下落不明。你去協助楊義之一起偵破此案,暫時調離不良人,你可有意見?”   江摩訶苦着臉道:“卑職遵命就是。”   “周良,本縣知道,你和蘇大爲是鄰居,一向對他很關照。   但本縣要提醒你,他這次犯得事情太大。劫獄、傷人、縱火……三罪並在一處,少說也是一個斬立決。本縣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所以本縣也不希望你牽扯太深。”   “縣君,卑職可以對天發誓,真不知道阿彌的下落。”   “你不知道沒關係,可是本縣要你想盡一切辦法,找出他的藏身之所。”   “啥?”   “本縣以爲,他不會離開長安。   具體他會藏在何處,就要看你的手段。”   裴行儉根本不給周良反對的機會,目光掃視衆人,最後落在了一旁站立的蘇慶節身上。   “獅子,我知道,你不會罷休。”   “不找到他,爲二姐報仇,蘇慶節誓不罷休。”   “可你這樣東闖西闖,非但於事無補,還可能會惹下禍事,給老師添麻煩。   二姑娘受傷,已經讓老師很煩惱了。你若是再給他惹來麻煩,他一定會很不高興。”   蘇慶節嘴巴張了張,有心想要反駁。   可是這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裴行儉說的也沒有錯,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的四處闖,根本沒有用處。   “那怎麼辦?”   裴行儉轉身看向周良等人,道:“本縣知道,你們不良人有你們不良人的規矩。但本縣要提醒你們,蘇大爲現在是嫌疑犯!如果你們包庇他,最後會連累自己。   蘇慶節是左衛中郎將之子,他要爲他姐姐報仇,也是天經地義。   所以本想決定,讓蘇慶節暫時統領你們。   你們聽清楚了,本縣要你們想盡一切辦法幫助蘇慶節,直到找到蘇大爲的下落。”   “如果,蘇大爲已經走了呢?”   人羣中,有人大聲說道:“如果他不在長安,就算讓我們把長安縣翻過來也沒有用。”   “他若是已經跑了,那就與你們無關。   可如果讓本縣知道,你們誰和他通風報信,和他勾結的話,休怪本縣到時候無情。”   周良等人相視一眼,閉口不言。   而裴行儉則看向了蘇慶節,道:“獅子,你怎麼說?”   “只要能找到兇手,蘇某願意。”   “那好,就這麼說定了……大家行動起來,儘快查明蘇大爲的去向。”   裴行儉說完,轉身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道:“獅子,你跟我來。”   蘇慶節答應一聲,跟着裴行儉往外走。   不過,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把插在地上的匕首。   “這是誰的匕首?”   “是我的!”   桂建超慢悠悠從人羣中走到了匕首旁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道:“怎麼蘇郎君有指教嗎?”   “你叫什麼名字?”   “老朽,桂建超,人送綽號鬼見愁。”   桂建超說話很慢,給人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蘇慶節眸光一閃,指着桂建超,一字一頓道:“鬼見愁?好!蘇某人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