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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案情

  “我們聽蕭尚書提到過,不過馬鞍和馬蹬古已有之,蘇帥做的這些改良,有何意義?”   李辯皺眉道。   不光是他,在場許多人,都對蘇大爲做的那些小改良,不以爲然。   “你們啊……”   蘇大爲看了一眼蕭嗣業。   看到這位老尚書站在一旁,撫着長鬚樂呵。   不由暗自搖頭。   果然,大多數軍二代,還是離開一線戰場太遠了。   或者說,太多基層和基礎的事,不用他們去動腦筋。   比如後勤輜重,比如軍中器械裝備。   所以他們對這些關係戰場生死的工具,並沒有很直觀的感受。   只知道去用現成的工具,但卻不知道,每一件裝備的改良,帶來的都是技術升級,甚至是戰法的變革。   “你們都忽視了武器裝備的重要。”   蘇大爲斟酌道:“不同的戰場環境,決定了我們使用的戰法和武器;反過來看,新的戰術和武器裝備,又可以反過來改變戰爭規則。”   李辯等人聽得雲裏霧裏的,一時不明所以。   高崇文在一旁喊道:“願聞其詳。”   “你們都聽說過突厥人又被稱爲‘鍛奴’,原本是柔然人的奴隸,替柔然人冶煉鐵器,難道不知突厥人因何強大起來?   除了柔然自身的衰弱,最重要便是突厥人高明的治鐵技藝,提高了軍中的着甲率。   在突厥正兵中,以鐵甲重騎稱雄。   對上那些不着甲的草原部落,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壓。   突厥人的着甲率有多高,用不着我多說吧?”   蘇大爲環視一眼衆人,見衆人若有所思,接着道:“在突厥人以前,草原部落多用彎刀,西域各國流行的兵器,也以彎刀爲主,爲何?   因爲彎刀輕便,方便攜帶,日常用來宰羊割肉,再方便不過。   草原上大部份牧民都無鐵甲,用彎刀足矣。   但是突厥人崛起後,因爲治鐵發達,軍中大量裝備鐵甲和鐵器。   原本的彎刀很難破甲。   所以我大唐承漢制環首,繼以橫刀破敵。   橫刀比彎刀長,比彎刀重,對着甲的敵人,也、有一定的破甲能力。   刀頭呈鍥形,有斧鑿之利。”   唐橫刀以包鋼法制成,以覆土燒刃,兼有韌性與鋒利。   而且比草原的彎刀要長,要重。   兼有突刺和劈砍的功能,對普通的衣甲,有一定的破防能力。   後世倭刀盛行,都說倭刀符合力學,製作精良,在世界上都大大有名。   卻沒想到,一件武器的誕生,必有適用的戰場環境。   大唐難道煉製彎刀很難嗎?   主要是大唐的敵人,是着甲率極高的突厥人。   彎刀對付沒甲冑的人還行,一旦對付全身鐵甲,武裝到牙齒的重甲騎,真的就是想屁喫。   對付重甲,橫刀都只能算是備選。   最好的還是馬槊,是鐧、錘等重武器。   之所以不用斧、大刀之類的重武器,除了在戰馬上揮舞不靈便,容易把自己甩下馬外。   更重要的是,圓柄武器很難找準刀莖。   一刀或一斧下去,若不能保證刃口與目標垂直,那個效果遠不如橫刀或馬槊。   不管不顧,掄起來就是幹。   至於適合找準刀莖的橢圓或方型柄的武器,那個握持手感和反震力,實在太過反人類。   李謹行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道:“彎刀可以對付普通人,但對付不了鐵甲,橫刀有一定的破甲能力,所以我大唐以橫刀爲主。”   “蘇帥,你還是沒說明,你改良的馬蹬和馬鞍在金山那一戰時,對狼騎起到何種作用?”   “那是大幅度提升胡人僕從戰力的作用。”   蘇大爲耐心解釋道:“在漢以前,騎兵都沒有馬蹬,人騎在馬上,需要以腰腿之力穩住身形,在戰馬奔跑時,極難保持重心穩定。   所以秦末時的騎兵,以輕騎爲主,少有重甲。   而輕騎,多配以弩。   因爲在顛簸的馬上,無法穩住重心,想要射中目標太過困難。   但是三國魏晉後,馬蹬和馬鞍大量普及,這就給騎兵作戰,提供了更多可能。   使騎射得以實現,令重甲騎,也成爲可能。   但這還不是騎兵最終的形態。”   蘇大爲最後一句,令所有人精神一下子高度集中。   不光令李辯、李謹行、高崇文他們關注。   就連站在一旁本來抱有喫瓜看戲心態的蕭嗣業,都投來驚異的目光。   騎兵最終形態,好大的口氣。   “以蘇帥所見,騎兵最終形態,應該是怎樣的?”   高崇文在一旁,用一種忍不住透着一絲譏誚的語氣問。   在他看來,蘇大爲在蕭嗣業面前拋出這種話,頗有些自大。   難不成,他覺得自己的眼界,比蕭尚書這種百戰老將還厲害?   蘇大爲微微一笑:“這就是我說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雖然我大唐的‘玄甲精騎’厲害,但騎在戰馬上,能穩住身形,進退自如者,畢竟還是少數。   我所改良的馬蹬和馬鞍,便可令大多數人,做到在馬背上如履平地。   過去騎兵衝鋒,之所以用馬槊和鐵槍這種以刺爲主的武器,就是因爲在馬上難以騰挪。   敵我雙方交手只有一瞬間。   但在改良了馬蹬後,除了直刺,也可以穩住身體,做出更多的技擊動作。   使馬槊之外的武器,也多了用武之地。   你們問我在金山腳下,擊敗木昆部後,僅靠那些胡人僕從,爲何能擋住突厥人的狼騎。   這便是答案。”   所有人,一時都陷入沉默。   蘇大爲目光掃了一眼全場,最後落在蕭嗣業的身上:“蕭尚書,我還有要事在身,這便先告辭了。”   蕭嗣業撫着長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蘇大爲於是向衆人抱拳,大步離去。   在這個時代,仍舊是世家貴族的時代,真正重視工匠和器物的貴族,還是少數。   他們會用,但他們從骨子裏,並不覺得,這些器物有多重要。   蘇大爲也知道僅憑自己是無法改變整個時代觀念的,但蕭嗣業希望自己吐露點東西,那他便吐露些真東西。   沒有很神祕神奇的兵法。   沒有所謂的上帝視角。   若有,也只是觀念和格局的不同。   站在後世人的肩膀上,蘇大爲的視角,與普通唐人不同。   在大唐開國的時代,馬蹬和馬鞍已經發展到很成熟了。   但和後世還是有所區別。   後世有太宗坐騎,昭陵六駿的石雕像。   馬鞍不如後世符合人體力學,而馬蹬,更是兩個圓環,勉強能給人踩踏,也就是提供一點上馬的支撐。   要想靠這些能穩定重心,能在馬上玩出什麼花活來,那是癡人說夢。   蘇大爲所做的一些小改動,效果極大。   首先馬鞍兩頭翹起更高,很好的穩定人在戰馬上前後搖動的力。   其次將馬蹬的兩個圓環,改做後世的梯形,腳踩的位置受力增大,基本能踩踏實了。   最後馬蹄鐵也做了改善,更適合在複雜地形奔跑。   靠着這些裝備,才能令那些胡人僕從提升戰力。   纔是真正能令這些僕從軍,能頂住突厥狼騎的壓力不崩潰,一直撐到援軍到達的祕密所在。   另外說一句,突厥人的騎具更加簡陋,大部份突厥人的馬鞍,還特麼是平直的。   有些人甚至就是拿塊布墊一下,便算做馬鞍了。   若是激整數日,不光要磨出一屁股血,連大腿內側都得禿嚕皮了。   就這種裝備代着,蘇大爲帶着那羣胡人僕從要是頂不住,那纔是怪事。   這纔是他致勝的祕密。   可惜這一切,對於唐軍裏其他人,還是有些陌生了。   那些行軍打仗的將領,還有府兵武卒,不是世家門閥出身,便是地主,平日裏練武藝,讀經史子集。   誰會去想到研究怎麼改良這些東西。   ……   辭別了蕭嗣業等一干兵部武人,蘇大爲急匆匆趕往大理寺。   沒顧上先回自己都察寺看一下,先去找裴廉,瞭解高陽公主的案子。   只知高陽公主在自家宅中遇害,但到底是什麼情況,蘇大爲現在一無所知。   “蘇少卿,你總算來了。”   裴廉正在自己的公廨桌案前,審閱着卷宗。   在他桌上,各種資料早已堆積如山。   見到蘇大爲來了,裴廉站起身,用衣袖輕輕拭了幾下額頭上的汗珠。   才初春二月,氣候仍偏寒冷。   但他居然坐在公廨裏,都出汗了。   “裴寺卿見諒,方纔有些事耽擱了,對了,公主的案子……”   “你來得正好,這是卷宗,你且先看看。”   大理寺卿裴廉向桌案上指了指。   公廨中,伏案記錄的主薄,還有稍遠處整理案卷的長史,悄然抬頭看了一眼蘇大爲。   蘇大爲顧不這些人的反應,向裴廉行了一禮,走上去將卷宗取在手上,翻閱起來。   “仵作判斷,高陽公主死於昨夜三更時分,死因是……頸骨被人折斷?”   蘇大爲略微皺了下眉。   雖然他與高陽公主沒有深交,但昨天才見過,那個脆弱的女子。   沒想到一夜後,便慘遭人毒手。   這種落差感,還是令他有些惋惜。   不管怎麼說,當年在長孫無忌要陷害房遺愛與高陽時,他還是出手相助過的。   心理上,多少有些感情在。   “除了頸骨,沒有發現別的傷處嗎?是正面折斷還是從背面?”   “卷宗上有記錄。”   裴廉點點頭。   這蘇大爲,倒是個精細人。   別看只是一個小問題,卻可以據此判斷,兇手是陌生人,還是熟人。   若是死者認識的人,自然可以從正面大搖大擺的接近,不引起敵意。   而若是陌生人,則從背後偷襲的可能更大一些。   “正面?有可能是公主認識的人,現場有沒有掙扎打鬥痕跡?”   蘇大爲喃喃自語的,目光順着記錄看下去。   瞳孔猛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