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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兵法層次

  “實際上,是追捕吐蕃人潰兵時,我們抓到了一個可疑之人,據他自己說,並非吐蕃潰兵,而是附近牧人,但是我讓人審問,這傢伙卻的話卻不盡不實,與牧人身份對不上。”   “那這與趙胡兒有何關係?”   蘇大爲又問了一句。   從大非川上,到今日,趙胡兒的小隊已經失去聯絡快三日了。   三天時間,有太多的可能。   心底深處,蘇大爲已經隱隱猜到了那個結局。   也爲此感到惋惜。   但身在軍中,一軍之主,絕不能因爲這些干擾而亂了方寸。   阿史那道真看了一眼蘇大爲,再看看薛仁貴,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趙胡兒失手了?”   趙胡兒是歸化突厥人。   此前一直是阿史那道真倚重的手下。   後來蘇大爲回長安,向阿史那道真討要,要了趙胡兒去組建都察寺外圍偵騎。   這一晃,也有數年時光。   再之後,阿史那道真再聽到趙胡兒的消息,便是蘇大爲率領的前鋒軍,徵召趙胡兒等一幫突厥人做斥候,也算是他們的老本行。   直到現在。   阿史那道真緩緩摘下頭盔:“趙胡兒自小同我一起長大,我和他親如兄弟,如果他真的歿于軍中,也是軍人的歸宿,我當親自祭拜他。”   “不是,你們誤會了,他還活着。”   薛仁貴忙道:“抓到的可疑之人,派了營中精於刑訊的好手審問,終於吐露了實情,據他說,趙胡兒那支斥候落於吐蕃人的手裏,不過他因爲身份特殊,吐蕃人留下了,可能是想用他向我們換人。”   “換人?”   蘇大爲重複了一遍,一時不知吐蕃人究竟如何做。   想了想開口道:“吩咐各軍,能不殺的吐蕃人,儘量留着,若能用那些無用的俘虜將趙胡兒換回來就好。”   “阿彌,我替趙胡兒先謝過了。”   阿史那道真向蘇大爲鄭重抱拳。   蘇大爲這一開口,就是減少了許多殺俘之事。   但先鋒軍殺俘非爲殺,而爲了震懾那些首鼠兩端的吐谷渾人。   可以說,蘇大爲爲了趙胡兒,改變了即定的策略。   “何須謝,趙胡兒也是我的手下,爲我出力甚多,若能換他性命,只要我拿得出來的籌碼,我都會與吐蕃人談。”   阿史那道真微微欠身。   帳中其餘的都尉和將校,一時肅然。   能跟着蘇大爲打勝仗不假,但在打勝仗的同時,還有情義,願意爲手下部將,做出犧牲,這就越發難能可貴了。   “總管,末將有事稟報。”   一名折衝都尉向蘇大爲叉手道。   “何事?”   “我手下兵卒在搜索時,發現一處石穴,裏面有些痕跡,像……”   都尉的臉上浮現恐懼之色,像是回憶起什麼可怕的事。   他的神情實在太過生動,那種恐懼和猙獰,就像可怕的東西就在身邊一樣。   這一下,不僅蘇大爲和薛仁貴注目,就連郭待封、阿史那道真和安文生也詫異的看向他。   “像什麼?”   “像是怪物、妖魔,像人,又不是人!”   蘇大爲向安文生看了一眼:“像人又不是人?”   “你說的是詭異嗎?”   ……   “悉多於兵敗。”   “他帶的兵馬也被唐軍給打散了。”   一名吐蕃將領向着高坐在獸皮,手裏把玩着一把金刀,眼神盯着面前篝火飄忽不定的論欽陵,左手撫胸,鞠躬道:“大將,我們怎麼辦?”   “地圖取來看看。”   論欽陵像是在神遊,但下一刻,所有人知道,他的精神或許在神遊,但仍有一分清醒留在身體裏。   副將將吐谷渾的地圖取出,在論欽陵面前鋪開。   “贊婆在唐人手裏,悉多於剛經歷一場大敗,需要休整,讓他撤回來……勃倫贊刃在鄯州和伏俟城附近防備唐軍,暫時不能肯定,唐軍是否會攻取鄯州,他這一路還不能動。”   說着,論欽陵抬頭向副將看了一眼:“軍報再拿我看看。”   副將耳朵動了動,走到營帳前,向着天空叫喚了幾聲。   耳聽得撲愣聲響,一隻雙翼展開達兩丈的大鷹自空中落下,落在副將的肩膀上。   他從鷹爪下取出一枚竹筒,一抖手,令大鷹繼續飛上天。   雙手捧着竹筒遞向論欽陵:“大將,這是最新的情報。”   論欽陵看了一眼封泥上的印戳,伸指捏碎竹筒,取出上面的字條一目十行的看過去。   看完閉着眼睛又想了片刻。   “這一路唐軍,厲害。”   “確實。”   副將在一旁配合着他的口吻道:“悉多於已經是吐蕃裏,用兵極厲害的人,但是他在優勢兵力下,卻輸給了唐人。”   “唐人最多不過三千,但卻將悉多於的一萬人馬,全數擊潰,悉多於隻身逃走。他那批人裏,我給他配了多達百人的異人和詭異,憑他的統率,兵力,還有詭異,仍敗給了這夥唐人。”   論欽陵想了想道:“唐軍主將是誰?薛仁貴嗎?”   “最近在涼州確實沒見到薛仁貴。”   “蘇大爲呢?”   “也沒見到。”   論欽陵再次閉上眼睛,嘴裏喃喃的像是念着咒語,手裏的金刀在指間翻轉。   副將聽得分明,那是屬於象雄國本教的一段經文。   論欽陵張開了眼睛:“如果我所料不差,這夥唐人很可能是薛仁貴和蘇大爲領兵。薛仁貴騎兵勇猛無雙,蘇大爲卻勇猛和謀略兼而有之,如果真是這兩人領兵,悉多於能逃得性命,已經不容易。”   “大將,你是說……”   “料敵從寬,就當是蘇大爲領兵。”   論銼陵用手裏的金刀,在地圖上指了指:“我想,蘇定方是想調動我們的軍隊,讓我們出現防守漏洞,伺機奪回吐谷渾的土地,重新扶立吐谷渾王,以爲緩衝。   這種做法,符合唐人的行事風格。”   “那翻躍大非川的那一路唐軍?”   “兩手準備,用蘇大爲和薛禮這樣的名將,率領少量唐軍精銳奇襲,若我們不做反應,或應對不當,就會被這支唐軍擊穿腹心,甚至威脅烏海一線,如果烏海防線被破,他們甚至有可能奔襲邏些。”   這話出來,令副將整個呆立當場。   目瞪口呆,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昔年蘇定方在烏海,曾以一千大破吐蕃副相論莽熱八萬兵馬。   從那以後,吐蕃對大唐萬分警惕,對蘇定方更是十萬分警惕。   因爲烏海再向前,是真有可能直插向吐蕃都城邏些的。   蘇定方在那一戰後,因爲吐蕃高原的瘴氣,即後世所謂高原反應而病倒。   所以沒能率領唐軍攻入吐蕃。   但吐蕃人已經是一日三驚。   吐蕃贊普大怒之下,令祿東贊加強烏海一線的防禦。   所以吐蕃如今的兵力,除了論欽陵率領的四十萬吐蕃和吐谷渾聯軍,在河西與唐軍對峙。   保護吞併的吐谷渾這塊勝利果實外。   最強的一部兵力,就在烏海一線。   現在,論欽陵居然說唐軍這支孤軍,就那麼幾千人,居然想突破吐蕃的烏海防線,去奇襲都城邏些。   這種大違常理之事,已經遠遠超出了副將的想像。   “你不瞭解,那位唐軍的前鋒總管蘇大爲。”   論欽陵手裏把玩着金刀,眼中閃爍着精芒:“我曾觀察過唐軍那些出名的將領,觀察過他們的戰績戰例,蘇定方確實厲害,李勣也很厲害。   但他們都老了,他們的身體、精力,都無法再支持他們打一場滅國級的大戰。   唐軍年輕一輩,裴行儉還算是個人物。   除此外,便要數這個蘇大爲。”   副將忍不住道:“大將,這蘇大爲,此前怎麼沒怎麼聽說過?他比薛仁貴、王方翼等人如何?”   聽了他的話,論欽陵不由笑起來:“你啊,用唐人的話說,就是井底之蛙,王方翼、薛仁貴這些人,都是方面大將,作戰勇猛絕倫。們衝陣,無往而不利,但他們都有弱點。”   “弱點?”   “對啊。”   論欽陵眼中射出幽幽的光芒:“王方翼剛,薛仁貴猛,這二者,都失於變化,做戰勇者勇矣,但失去了變化,就容易被人看透。   一旦抓到了他們的弱點,以絕對優勢兵力窮追猛打……   剛則必折。”   副將若有所思:“蘇大爲和裴行儉比這兩人厲害。”   “厲害多了。”   論欽陵收起金刀道:“兵法有數個層次,入門的層次,便是合規矩章法,如兵書和前人經驗,該紮營便紮營,該出擊便出擊,堂堂正正之戰,不亂來,至少不會把該贏的仗輸掉。   第二層,在此基礎上,懂得鼓舞士氣,甚至偶爾會用一些兵法上的妙招,注重全軍必勝之精神,凝聚人心。   薛仁貴便在這一層,而且是這一層中頂尖的存在。   第三層,便是蘇大爲和裴行儉這種,能視形勢靈活運用,能利用兵法規則、環境、人心,以正合,以奇勝。   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說完,他停了一停接着道:“裴行儉和蘇大爲這兩人,都是蘇定方的學生。”   “老天待大唐太好了。”副將不無嫉妒的說了一句酸澀之語。   “對了,大將,那蘇定方又是哪一層?”   “蘇定方……至少是在第四層。”   “第四層是什麼?”   “那是極限。”   “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