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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父子

  “極限,是思維謀略的極限,把快字發揮得淋漓盡致,永遠快人一步,永遠走在人前。”   副將臉上露出迷惑之色。   論欽陵耐心的道:“此次對河西的攻略,是我們吐蕃主動發起的,你道我爲何要如此?”   “爲何?”   “因爲拿下鄯州,除掉了吐谷渾王,佔有吐谷渾全境,乃是我吐蕃外擴的既定之策,能實現這個戰略,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恰好大唐此時注意力全在東面。   恰好唐軍鄭仁泰薨于軍中。   恰好蘇定方重病。   但是物極必反,這一輪擴張後,也令唐人注意到我們這個敵人。   我要防着大唐的反撲,將吐谷渾重新搶回去,我又不確定蘇定方的病勢如何。   所以發起河西攻勢,以攻代守,是必要的。   雖然付出一定兵力犧牲,但是我們保住了勝利的果實。   同時也推斷出,蘇定方確定病重,至少無法親自帶兵。”   論欽陵這番話,令副將連連點頭。   “這次唐軍出奇兵,翻躍大非川,是蘇定方的手筆,是一種反客爲主的謀略。”   副將舔了舔脣:“已經被我們察覺到了。”   “不夠。”   論欽陵搖頭:“蘇定方用兵,一向堂堂正正,少用奇兵,他勝在一個快字,就是永遠在你反應過來之前,堂堂正正的將你摧毀。   滅突厥如此,滅百濟如此,滅西域諸國,同樣如此。   那支兵馬人數不多,我先以爲可能是爲了迷惑我們,也可能是唐軍要向伏俟城增兵,或者協助涼州守軍奪回鄯州。”   論欽陵沉思着,他仰頭向上,副將隨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卻只看到潔白的營帳,不知論欽陵在看些什麼。   彷彿他的目光可以穿透帳幕,一直延伸到無盡的虛空中。   論欽陵耳朵上的金環,隨着這個動作微微搖曳。   許久之後,他才道:“我怕唐軍在河西各鎮軍,會藉着此次吐蕃兵敗,反撲過來,因此只派了悉多於領一萬兵去,原本以爲已經是極妥當的了,悉多於的本事不差。”   “悉多於大將曾以一己之力,降服五部天竺,用兵自然是不差。”   “但是一日夜間,悉多於便敗了,在三千唐軍面前,如同薄紙一樣,被摧枯拉朽。”   這話讓副將一時愣住,憋了片刻,他左手撫胸道:“薛仁貴與蘇大爲,都是唐軍中厲害的將領,一個勇猛,一個多謀善斷。”   這恰是方纔論欽陵說過的話。   論欽陵笑了:“是啊,這支三千人的唐軍,統帥如此厲害,是我沒料到的,這些唐軍人數少,但極爲精銳,並非我想的偏軍,若是大意,很有可能被他們真的成事。”   “三千人,就算……”   “你以爲三千人就真的只是三千人?”   論欽陵搖頭:“唐軍裏面,最擅於轉化僕從軍的,便是這個蘇大爲,他曾在徵西突厥的一戰,翻躍金山南麓,沿路收服草原各部,以數千唐兵,拉起一支數萬人的僕從軍,擊敗了突厥人在那裏最大的僕從部落木昆部。”   聽着論欽陵將唐軍將領用兵的戰例如數家珍般提起,副將一時啞口無言。   “這就是我所說,蘇定方用兵,永遠快你一步,永遠想在你前面,永遠令人被動應子,疲於奔命。”   論欽陵站起身,黝黑的面龐,在油燈的照耀下,閃爍着古銅色的光澤。   那枚右耳的金環,隨着這個動作也一起晃動,閃動着光芒。   “你以爲唐軍是在試探,那其實是一支偏師,你以爲那是要增援伏俟城,奪吐谷渾,但那支唐軍卻翻躍大非川,擊敗了悉多於。   以爲那唐軍人少,但統率者,是唐軍中最擅長征召僕從的蘇大爲。   蘇定方用兵……   厲害啊。   我就怕,要是真讓蘇大爲糾集起數萬兵力,萬一真被他找到空處,穿過烏海防線。   只怕真的會兵臨邏些。   聽聞……蘇大爲在百濟時,曾數次發動奇襲疾攻,頗得蘇定方真傳。”   “不會的!”   副將聲音有些激動,以致於高亢起來:“大將,他們的謀略,您不是已經猜到了嘛,既然看破了,便不足爲慮。”   “是啊,是啊……”   論欽陵喃喃自語,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惘,那雙黑色的瞳子裏,如雪域高原上莽莽的冰川,藏着太多的神祕。   副將一時看得呆了。   耳中只聽到論欽陵的聲音:“希望這次我能跟上蘇定方的速度。”   “一定,一定能。”   “機會還是有的,蘇定方必竟是老了,病了,否則這種任務,應該是他親自領兵,就像幾年前一樣,一千人便能大破論莽熱八萬。   當時若不是他在軍中病了,直接突破烏海,撲向邏些,勝負還真未可知。   幸好,天佑我吐蕃。   現在他就算還能爲唐軍出謀劃策,但是精力也不可能有過去那麼好,一定會有所遺漏……   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論欽陵說着,一隻手按在副將的肩膀上。   這隻肩膀,還很年輕,很稚嫩,但已經足夠讓人感到信賴。   論欽陵從這肩膀下,感受到勃勃的生機。   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令他不由微笑起來。   “弓仁,我的孩子,我跟你說這麼多,你很聰明,應當已經猜到了。”   弓仁,論欽陵的獨子。   這些年來,一直隨在論欽陵身邊,隨着他東征西討,耳濡目染。   也是論欽陵悉心培養的繼任者。   論欽陵還在壯年,但他成婚早,弓仁如今已經十九歲。   十九歲早已成年。   可以託付重任了。   “父親,請您吩咐。”   迎着論欽陵充滿殷切的目光,弓仁的喉頭蠕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期盼,看到了器重,看到了勉勵。   不知爲何,胸膛中,像是有一股火在燃燒。   “好,我要你做的事是……”   論欽陵雙手捧起弓仁的臉,用自己的額頭觸在兒子的頭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細細囑託。   ……   廣袤的牧場邊,代表唐軍的大旗在風中招展。   中軍營帳中。   蘇大爲向着左右看了一眼:“接下來,能做到哪一步,便看諸位的了。”   阿史那道真帶來了一折衝府的兵力。   蘇大爲本身有三千人,戰後折兩百,傷四百。其中大部份是輕傷。   唐軍大多有鐵甲,只有步卒是少量皮甲,損傷也主要在步卒中。   兩兵合在一處,現在可用之兵是,精銳三千七百人。   另外還要加兩千多的輜重兵,那便是五千七百人。   新徵召了吐谷渾人,有一萬人。   現在蘇大爲手裏,共有兵馬一萬五千七百。   這個數字,已頗爲可觀。   當然,吐谷渾人還沒經過整訓,其作戰能力,以及忠心還存疑。   打打順風仗可以,要是打硬仗,還得靠唐軍自身。   “我們此次出大非川,其實有三種作戰目地,第一是調動吐蕃的兵馬,令他們在河西的防線出現漏動;第二是將吐蕃趕來追擊我軍的兵馬,一一喫掉。   這算是圍魏救趙的法子。   最後一步,也是最大的願景,便是能直插吐蕃腹心。   將他們的後方攪亂,消滅他們的戰爭潛力。   最好的結果,是將他們都城邏些打破。   這便是陛下封邢國公爲邏些道大總管,封我爲前總管的意義所在。”   蘇大爲吸了口氣,繼續道:“無論實現哪個目標,在我們與吐蕃的爭鋒中,都是有意義的,如果能多實現一些,那就更好。”   說到這裏,蘇大爲抬頭掃視衆人:“這一仗,在目前這個階段,與我們當年徵西突厥有些類似,我們需要時間,將吐蕃人派來的追兵一股一股喫掉,同時不斷搜捕草原上的吐谷渾人,將他們徵爲我們大唐的僕從軍。”   “總管,如果有人不願呢?”   一名都尉忍不住出聲問。   “不願?”   薛仁貴在一旁,冷笑一聲:“慈不掌兵,何須多問。”   都尉閉嘴了。   這不是在國內的治安戰,而是對外的征戰。   蘇大爲拾起一根方纔喝肉湯用的勺子,用勺柄敲了敲陶碗。   這個動作和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   “我提醒各位,薛將軍所說是對的,吐蕃現在不是我們大唐的蕃屬,他們吞併了吐谷渾,拒絕了天可汗的調停,並且殺了吐谷渾王,這是公然對唐法的挑釁。   對我大唐朝貢體系的破壞。   對這種國,我們只能視爲敵國。   哪怕是吐谷渾,有附賊從逆者,只能以戰法臨之。”   蘇大爲的聲音轉冷:“不可有任何仁慈,仁慈,那是在我們取勝之後,掌握了絕對的優勢,纔可以展現出的一面。太早的仁慈,只會被敵人當做示弱,誤以爲我們大唐柔弱。”   “絕不!”   帳中包括阿史那道真在內的數名將領一齊叫出來:“我大唐煌煌如日,天下之中,吐蕃人,吐谷渾人,他們都要臣服在我大唐腳下。”   說得理所當然,正氣凜然。   甚至阿史那道真喊得比其他唐人更用力。   “是這個道理。”   蘇大爲點點頭,目光炯炯的落在一名都尉身上:“至於你方纔所說的,那處洞穴,我會派專人去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