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911 / 1022

第一章 初唐四傑

  清風徐來,吹動屋檐風鈴。   悅耳的鈴聲令屋內席地而坐的濃眉少年,眉梢一揚,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的衣襟寬大,胸襟微敞,手裏拿着一支筷著,輕敲席間的杯盞,發出節奏的叮鐺之聲。   口中吟道:“梅嶺花初發,天山雪未開。   雪處疑花滿,花邊似雪回。   因風入舞袖,雜粉向妝臺。   匈奴幾萬裏,春至不知來。”   “好!此詩極妙!”   在濃眉青年對面,一個面如敷粉,眉宇隱帶憂鬱之色的青年,大笑着,舉杯相邀。   濃眉少年,王勃瞥了他一眼,搖頭嘆道:“我從未見過似升之這般厚顏無恥之人!我吟的是你的詩,哪有你這般捧自己的。”   被他稱爲升之的,自然是他的知交好友盧照鄰。   這聲音才落,對面又有一個青年,撫膝笑道:“似今日之勝,可遇而不可求。”   他指了指坐在對面,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壯年男子道:“我們幾個能在蜀中相聚就罷了,今日居然能將黃安縣令蘇大爲請至,簡直是意外之喜!”   “觀光所言不錯!”   坐在駱賓王對面的,乃是楊炯。   他隨着駱賓王的話,將目光投向蘇大爲,心中暗自稱奇。   昔年在長安時,自己在弘文館待制,做校書郎,沒能見到蘇大爲。   不想在離長安千里之外,卻得遇此人。   “當年在長安時,聽說蘇縣令曾任不良人,在長安破案無數,被陛下所倚重,爾後從軍,又替我大唐開疆拓土。”   楊烔向蘇大爲拱手道:“在下敬蘇縣令一杯。”   他雙手舉杯敬向蘇大爲。   在他的目光中,這個頗具傳奇色彩的蘇縣令,看上去實在憊懶得不像話。   席間自己與駱賓王、王勃和楊炯都是妙語如珠,又是詩賦相邀,可蘇大爲卻好像有些不以爲然。   除了開始飲了一杯酒,就一直靠在廊柱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這令楊炯不禁有些懷疑,是不是請錯了人。   傳聞中蘇大爲多謀善斷,而且用兵如神,怎麼會是這麼副懶散的樣子?   看他靠在那裏,膚色黝黑,不似尋常士子肌膚白皙。   一雙手顯得極爲勻稱有力,手指甲修得極爲乾淨。   隨意的置於膝上。   靠在柱上的身子渾不受力,兩眼微微眯起,猶如貓兒。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   究竟是真的困了,還是裝的?   “蘇縣令?”   楊炯見蘇大爲沒回應,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舉起的杯子頓在空中。   一旁的駱賓王忙打圓場道:“令明我來敬你,蘇縣令最近忙於公務,想是累了。”   說着,他舉起酒杯,準備幫楊炯找臺階下。   誰知年少氣盛的楊炯卻並不領情。   “呵,我知自己身份低微,不值蘇縣令多看一眼……”   楊炯將手中酒杯重重頓在桌上,語氣透着一絲自嘲:“想我與王勃、駱賓王、盧照鄰等,皆自幼苦讀,學富五車,心懷報國之念,然而像我們這等人,卻只能被遠配至劍南道。   而像蘇縣令你,卻有武后另眼親睞,平步青雲。   人與人果然不同。”   說到最後,已經不僅是自嘲,而是透着濃濃的不甘了。   他確實不甘心啊。   年少氣盛,恃才傲物,往來都是像王勃和駱賓王這樣的大才子。   用一句名滿長安也不爲過。   然而名氣雖大,在仕途上卻十分坎坷,相比較蘇大爲,明明一介平民出身,卻能得武皇后的看中。   年紀輕輕,便已是從四品。   而這次撲滅蜀中疫情,又治理黃安縣,招攬流民,重建黃安。   撲滅蝗災,勸耕農桑。   憑着這些功績,幾乎可以肯定,回長安必受朝廷重賞。   甚至有可能一步邁入三品序列。   人,最怕比較。   這麼一比,再加上蘇大爲此時的反應,令楊炯心中,猶如被針扎一般。   不甘、自嘲、不忿、惱怒,各種情緒從心中湧起。   “好吵。”   一個醇厚,宛如烈酒般的聲音,帶着沙啞的磁性,突兀的響起,一時將所有的聲音都蓋過了。   蘇大爲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席間,似乎愣了一會神,才反應過來:“抱歉,昨日帶人撲殺蝗蟲,還有推倒縣中淫祀,忙了一整天,方纔居然睡着了。”   說完,察覺有些不對,目光看向駱賓王:“發生什麼事了?”   駱賓王臉上略有尷尬,畢竟人是他請來的。   沒想到楊炯居然會說那些話。   他將一隻手暗中從桌上伸過去,在楊炯膝上拍了拍,向着蘇大爲笑道:“無事無事,方纔正說起詩詞,我說蘇縣令不光用兵如神,作詩也是冠絕當世。”   “咳~”   蘇大爲咳嗽一聲,擺手道:“哪有哪有,我那些詩都是以前聽友人說的。”   “我瞧也是。”   楊炯在下面將駱賓王的手拍開,衝蘇大爲帶着一絲嘲笑:“蘇縣令還算有自知之明。”   “令明!”   王勃與駱賓王同時變了臉色。   他兩人都與蘇大爲接觸過,知道此人雖然平時看着一團和氣,但真不是好惹的主。   若做他的朋友,是極好的。   但若與之爲敵,只怕事情就糟了。   駱賓王在心中叫苦不迭:本來是好心,衝着過去和蘇大爲的交情,請他來飲宴,順便介紹一下其他人認識。   哪知楊炯這麼不曉事!   坐在蘇大爲一側的盧照鄰左看看,右看看,想勸又不知如何去勸。   他曾有一段時間,專程寫信給蘇大爲。   所以算是神交已久。   對於蘇大爲的才情是極爲佩服的。   楊炯作爲知交好友,卻在席上說這種話。   他夾在當中,頗爲頭痛。   蘇大爲方纔半睡半醒之間,也不知楊炯哪根筋不對,居然話裏對自己透着譏諷之意。   目光一掃席間衆人,眉頭微皺,搖了搖頭:“初唐四傑……”   “蘇縣令你說什麼?”   王勃耳朵一動,雙目透出奇光。   “沒什麼,我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   蘇大爲說着,舉杯道:“我敬諸位一杯,今日算是相識了,改日我請大家喝酒。”   說着,抬杯一飲而盡。   其他人忙舉杯,各自飲了一杯。   只有楊炯,舉起手裏的杯子,冷笑道:“我們這裏四個人,蘇縣令一杯酒就打發了,嘿嘿……”   蘇大爲掃了他一眼,心中暗奇自己不知何時得罪了此人。   一伸手,將駱賓王手中酒壺拿過來,替自己杯中倒滿。   然後舉起酒杯,先向駱賓王道:“你年長,先敬你。”   “不敢不敢。”   一杯喝下,接着又是盧照鄰,王勃。   最後到最年輕的楊炯。   蘇大爲向他舉杯,楊炯在桌下的腿,被盧照鄰和駱賓王都掐爛了。   駱賓王掐他的腿還不算,還掐着肉轉了一圈。   楊炯的嘴角疼得直抽抽。   手忙腳亂拍開駱賓王的手,站起來衝蘇大爲大聲道:“敬酒就不必了,我也不是存心爲難蘇縣令,但你來才喝幾杯就要走,於情於理,是否應該給個交代?”   “令明!”   “令明你喝多了!”   一旁的駱賓王、王勃和盧照鄰臉上同時變色。   心中暗叫不好。   這下只怕友人變仇人。   把蘇大爲得罪死死的。   “你想要如何交代?”   蘇大爲抬首看着這年輕氣盛的少年才子。   今日若不是衝着駱賓王的面子,他也懶得來赴會。   忙着呢,哪有空飲酒吟詩。   但是心裏又對“初唐四傑”存着一絲好奇。   覺得難得能把這四人湊齊,想來看一看。   沒想卻遇到楊炯這麼個“刺頭”。   “簡單,方纔大家都說你詩才高,在下想請蘇縣令賦詩一首,就以蜀地爲題,若蘇縣令的詩令大家滿意,就可自便,若是不能……”   “不能又如何?”蘇大爲目光平靜的看向楊炯。   這令楊炯心裏越發惱怒。   豈有天下的好事,給蘇大爲一人得盡的?   做不良人,他能破案。   做將軍,他能開疆拓土。   論仕途,此人一躍爲當朝四品。   連身邊朋友,都對此人交口稱讚。   這顯得自己寒窗苦讀十餘載,簡直是個笑話。   楊炯不顧一旁的盧照鄰、王勃拚命給自己使眼色。   揮手拍開駱賓王伸過來的大手,厲聲道:“若是蘇縣令真能作出一首上佳詩作,我願替蘇縣令牽馬!”   “呵,這麼激動做甚。”   蘇大爲面上露出猶豫之色:“不如我罰酒三杯……”   “蘇縣令可是承認自己沒有詩才?若是蘇縣令認輸,便可自去,楊某看在駱兄等人面子,絕不令你爲難。”   楊炯臉上露出嘲弄之色。   他彷彿已經看到蘇大爲狼狽離去的模樣。   呵,天下的好事,豈能令你一人佔盡了。   就算你名聲享譽大唐,但是你在我等面前,依然是無才的武夫!只不過武后在背後撐腰,才得幸進!   一旁的駱賓王、王勃和盧照鄰三人,都是面面相覷。   要作詩,不難。   難就難在在當場成詩。   而且還要不離開“蜀”這個題。   更何況,要令場中衆人滿意。   大唐長安最負勝名的幾位才子,就坐在這兒,蘇大爲一介武人,聽說沒讀過什麼書,更沒入過弘文館。   若能當場成詩,還令衆人交口稱讚,奉爲佳作,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環顧整個大唐,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怕也不出雙手之數。   就算在場的盧照鄰和駱賓王,也沒有自信能當場作詩,令其餘人欽佩。   “令明!到此爲止,到此爲止!”   “蘇縣令,令明說的都是醉話,不要同他一般見識。”   “我沒醉,誰說我醉了!”   楊炯憤怒道:“蘇縣令若是作不出來,只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