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不良人 915 / 1022

第五章 隴右老兵

  開遠門前早已排了長長的隊伍,胡商們等着查驗通關文牒和貨物。   厚重的城門邊,站着身披甲衣的城門衛卒,其中還有幾位西市署的署吏們一手持薄,一手持筆,站在兩側,面無表情的做着勘驗。   “你,從哪裏來?”   前方一名老吏爲一隊胡商做了登記,向後方的貨車一指:“車上裝的什麼貨,有多少?”   一名穿着翻領青色短袍的胡商小跑着走上去,拍了拍一旁昂頭咀嚼的商隊駱駝,衝老吏笑眯眯的道:“我們從康國來,這車上,運的乃是波斯產的羊毛氈毯、各色皮貨,還有一些鯨油,共七車。”   “去,驗驗。”   老吏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一邊做着登記,一邊頭也不抬的道。   在他身邊的幾名署吏上去,數了數車,然後抽查了一下貨品。   “看過了,五車鯨油,兩車毛氈並皮貨,無誤。”   老吏正要落筆籤可,突然皺了一下眉,抬頭掃過一眼面前略顯緊張的胡商,一雙渾濁的眼睛裏,透着如鷹隼般審視的光芒。   “你們隨行有多少人?”   “五十六人。”   胡商陪着笑臉道。   若是尋常人,聽完也就放行了。   但是老吏做這一行已經有數十年,本能的感覺一絲不對。   這麼多人手,就七車貨?攤去來回萬里的成本,這還怎麼賺錢?   鯨魚油前些年行情倒是不錯,但這幾年隨着東邊鯨油供應的打通。   來自倭國和三韓捕鯨船的鯨油,源源不斷的供給長安。   這價格早已下來了。   相比較下來,來自波斯的鯨油價高,且曠日持久,遠沒有東海來的鯨油行情好。   老吏眉頭一皺,提筆打算在過所批上一個“未”字。   意爲存疑。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   “老丈,行個方便。”   一隻大手穩穩的抓住老吏提筆的手。   老吏抬頭看去,一眼看到一個國字臉龐的漢子,站在自己面前。   此人衣着甚是奢華,手上戴着大大的玉扳指。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   一雙濃眉下,雙目細長而有神。   鷹勾筆下,蓄着一口虯髯。   說話間,帶着濃濃的晉陽口音。   “王二郎。”   老吏認得此人是長安西市有名的牙行掮客,在西市一塊甚是喫得開。   西市胡商但凡走貨押運,尋庫租賃,訴訟關說,乃至買些奴僕,都是找的他。   “老丈,這幾位是我的朋友,今兒初來長安,有些不懂規矩,有什麼你多擔待些,回頭我請老丈喫酒。”   說話間,手裏早已不動聲色的塞給老吏一點東西。   老吏先是一怔,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再看一樣胡商的駱隊,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放行~”   話聲裏,提筆在過所上畫了個圈。   蘇大爲就排在這隊胡商之後。   看着胡商們吆喝着,牽着疆繩,將不斷咀嚼着草料,吐着白沫的駱駝慢吞吞的拉着前進。   心裏總覺得有一絲異樣。   “阿彌,你在看什麼?”   “哦,我在看那隊胡商,他們車上裝的好像是鯨油。”   “不錯,自從你弄出那個鯨油燈,現在鯨油已經是常用之物,胡商們見有利可圖,便都會夾帶一些。”   安文生接口道。   “你,你們,從哪裏來?”   前方的老吏揚頭問道。   看了下馬的蘇大爲和安文生一眼,感覺不像是商人,又問了一句:“不是西域來的商人?”   “我們是唐人,之前出去公務,這是憑驗。”   安文生伸手入袖,拿出公文憑驗。   但誰知那老吏只是掃了一眼便道:“辦公務的?換個門,不能從開遠門進。”   安文生聞言詫異:“這是什麼話,我數月前從長安離開時,並無這條規矩。”   “這是近幾日才定的新規矩,開遠門只行胡商,其餘一律人等,從別門走。”   “還有這樣的事?”   安文生眉頭一皺,欲待不信,但又不好與這城門吏去爭辯。   有道是小鬼難纏。   或許,是真有這條規矩吧。   這城門吏應當不會無緣無故亂說。   安文生回頭向蘇大爲看去,心中好奇他怎麼一聲不吭。   一眼之下,發現蘇大爲微黑的臉龐上,一雙濃眉微微皺起,目光一直盯着方纔入城的那隊胡商,似乎有些出神。   “阿彌,這裏不讓通行,我們換個門入城。”   “不。”   出乎安文生的意料,蘇大爲一口拒絕。   “我從小在長安長大,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規矩。”   “你這是何意?”   老吏有些不高興,向着城門內叉手道:“這可是聖人的旨意。”   蘇大爲伸手拍了下有些懵逼的安文生的肩膀。   上前去,靠向老吏,伸手道:“麻煩通融一下,我這裏備了些茶水請,請老丈喫茶。”   他過去就是長安縣不良人,對於西市和城門吏的一些潛規則十分熟悉。   方纔那夥胡商就是這麼混進去的。   誰知那老吏卻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退後兩步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蘇大爲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神情閃過一絲尷尬。   若是前些年在長安做不良帥時,三教九流無一不精,包括城門吏和金吾衛,上下蘇大爲都混了個臉熟,都能說上話。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徵吐蕃用去數年,這城門前的全是生面孔。   想來人都換過好幾茬。   沒有熟人,縱是想行“規矩”,人家也不敢收。   “阿彌,算了算了,我們換個門就是了。”   安文生在一旁勸道。   他是不願多事。   雖然從西面過來,從開遠門最近最方便,繞別的城門會多耗一些時間。   但是犯不着和城門吏去計較。   若是鬧開去,沒得讓別人看了笑話。   按安文生的想法,蘇大爲最不計較這些,勸他一句也就是了。   豈料這一次,蘇大爲卻十分執拗。   一口道:“不行,我有事,一定要從開遠門走,誰也別攔着。”   “吆喝!”   老吏瞪大渾濁的雙眼,上下打量一番蘇大爲,口裏諷刺道:“今日還真碰上不怕死的。”   這人似乎在哪裏見過,可一時想不起來了。   不管是不是以前見過,堵在這城門前成何提統。   若是給這人進去,後面再公務從這裏入,攔是不攔?   捅到上面去,自己只怕就是一個失察之罪。   蘇大爲揚首看到那支胡商的駱駝快要消失在城門盡頭,不由有些着急:“老丈,我曾爲長安不良帥,往日與西市官署也多有行走,還請行個方便。”   “不行。”   老吏下巴揚起,冷笑道:“不管你是哪路神仙,聖人有令,非胡商一率從別門入城,此路不通!”   “怎麼了?怎麼了?”   其餘的城門吏、西市的署吏,以及城門前的禁衛開始圍了上來。   蘇大爲他們後面的胡商也開始鼓躁起來。   “前面的能不能走?不能走就讓開,別耽誤我們入城!”   蘇大爲眉頭微皺,向老吏和逼近的城門禁衛拱手道:“我是黃安縣令蘇大爲,此次有要事回長安,還請各位通融。”   他本來想說自己曾爲徵吐蕃前總管,還有從四品的品秩。   但一來,長安勳貴滿地走,單一個從四品,這些城門吏未必就認了。   現官不如現管。   二來,他此次回長安,是奉的武后祕旨。   未得武后許可,當不能輕易透露身份。   誰知武后此次急召他回來,是否另有重任。   “黃安縣令?”   一名武候上來上下打量一番蘇大爲,嗤笑道:“莫說你是黃安縣令,就算你是長安縣令又如何?說了開遠門不能進,就是不能進,辦公務的請繞行,從旁的門走。”   一旁的城門吏和禁衛們,跟着嘲笑起來。   “哪裏來的渾人,好不曉事,聖人律令下來,豈容你一個小小的黃安縣令胡來。”   “你們誰知道黃安縣在哪?”   “不清楚,好像是哪裏的小官……”   蘇大爲還沒如何反應,一旁的安文生眼眸張開,有些不爽。   以蘇大爲的身份,以他爲大唐所立功勳,居然會被幾個小小的城門吏留難。   這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唉,若不是武后祕旨,此時抖出身份來……   不過也未必,要真是聖人旨意,只怕再高身份也入不了開遠門。   安文生按住心頭不爽,向蘇大爲扭頭道:“阿彌,要不還是算了吧?”   此時明崇儼也從後方擠了上來,小聲道:“怎麼回事?”   “剛纔的胡商……”   蘇大爲扼腕長嘆:“算了,看不見了,估計追不上了。”   “胡商怎麼了?”安文生警惕道。   “我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有些不對。”   “哪裏不對?”   蘇大爲怔了一下,吐出兩個字:“直覺。”   賊你媽。   神特麼的直覺。   安文生和明崇儼幾乎同時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浮起。   好不容易纔把這股情緒壓下去。   “阿彌,咱們可是有任務在身,別管你那勞什子直覺了,咱們就低調點,安安穩穩的回長安,行嗎?”   “算我們求你了。”   能讓明崇儼和安文生同時請求的人不多。   眼下也只有蘇大爲這麼一個。   “罷了,罷了。”   蘇大爲搖頭:“我們換金光門入城吧。”   金光門就在開遠門右側百十丈,距離西市更近。   但開遠門纔是從西域來的胡商,入長安唯一正確的道路。   本來蘇大爲是想追前面那行胡商,但是這麼一耽擱,估計人早就走遠了。   “一會入了金光門,你們帶小蘇先行,我去西市看看,能不能截住那隊胡商。”   蘇大爲道。   “還要追?你又沒什麼證據,就靠你那什麼‘直覺’。”   明崇儼瞅着眉頭微擰,神色執拗的蘇大爲,忽然感覺有些牙酸。   不是他自己吹,雖然自己才雙十出頭,比蘇大爲小上許多。   但就算當着蘇大爲,他也敢說上一句,自己比他處事更加穩重。   虧蘇大爲還是徵過吐蕃,帶過兵的行軍總管。   做事沒頭沒尾的。   “喂,你們走不走?再攔着道路,小心拿下治罪!”   城門前的武候中,一個豹眼燕髯,看上去像是隊長的人,瞪眼吼道。   “你,還有你們幾個,耽誤了胡商入城,上官怪責下來,你一個小小的黃安縣令喫罪得起嗎?”   這話音才落,明崇儼感覺太陽穴突地一跳。   身體的反應快過思維。   白影一閃,他閃電般欺身上去,一巴掌抽在那武候的臉上,發出清脆響亮的一聲。   啪!   “狗嘴吐不出象牙。”   明崇儼甩了甩手,冷酷的道。   他這已經是掌下留情了,否則稍用一分力道,對方的腦袋非得被拍飛不可。   誰叫這武候狗眼看人低。   若蘇大爲是“小小的黃安縣令”,那自己這個黃安縣主薄,豈非連屁都算不上?   這念頭才起,就見蘇大爲一臉無語的朝自己豎起大拇指。   在蘇大爲臉上,是一種想笑又忍住的神色,雙脣抿起,嘴角微微抽搐,忍了一會才道:“明主薄,果然是暴脾氣,不愧是和我同肝共苦過的兄弟。”   “誰和你同甘共苦過?”   明崇儼有些牙酸的抽了一下臉頰:“這半年來,苦就是很苦,甘卻從未有過。”   “不,有的。”   蘇大爲很認真的點頭道:“我們一起爆肝過。”   “什麼?什麼爆……什麼甘?”   明崇儼有點懵逼,總覺得蘇大爲說的不像是好話。   安文生在一旁以手撫額:“你們兩個,不要惹事後,當對方不存在啊。”   被明崇儼抽了一巴掌的武候,在城衛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站起來。   雖然只是被明崇儼“輕輕”掃了一巴掌,但半邊臉已經腫得跟豬頭一樣。   “反了反了!來人,把他們幾個,全都銬起來!”   “帶去長安縣……哎呦,我要去告……哎呦!”   蘇大爲和安文生對視一眼,頗有默契的一同閃開。   只露出站在中間的明崇儼。   兩人一指,幾乎異口同聲道:“冤有頭債有主,剛纔動手的是他。”   “就是,同我們無瓜,要抓就把他拿去。”   明崇儼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一臉懵逼的左右看看:“你們……不丈義啊!還有你……”   他衝上去揪住蘇大的衣袖,想抓衣領的,想想沒敢。   “方纔不是才說同甘共苦嗎?”   “哦,那是從前,現在不在黃安縣了,有肝你自己去爆。”   “惡賊!沒義氣啊,你們兩個惡賊!”   他們幾個在城門前跟說相聲一樣,逗得圍觀的一幫胡商忍俊不禁,轟然大笑。   那城門老吏和城衛們,只覺面上無光,氣得七竅生煙。   “還愣着做什麼,抓人啊!”   臉腫成豬頭的武候奮力一推身邊的城衛,厲聲道:“有什麼事我擔着!快抓人!”   “喏!”   城門衛防着有人擾亂,平時備得器具甚是齊全。   像是什麼鏜耙,鐵叉,鐵鏈,盾牌、角弩,全都備有。   鏜耙和鐵叉就像是後世民警對付一些鬧事者用的工具一樣,一個長長的鐵棍前頭一個叉型,可以將人控制住。   一般遇到有人鬧事,城門衛會一擁而上。   對方若有武器,就盾手先行,鏜耙鐵叉隨後。   將人控制住後,再用鐵鏈鎖住拿下。   若賊人厲害,甚至會出動弓弩,當場格殺。   隨着燕髯武候的吼聲,十幾名身材高壯的城衛卒子,拿了器械湧了上來。   一旁的胡商眼見不對,嚇得怪叫一聲,轟然而散。   逃出去數十步,又捨不得看這熱鬧,紛紛駐足回頭觀望。   像這種頭鐵到敢在大唐長安城門鬧事的人真不多。   足以成爲茶餘飯後的談資。   “阿彌,你看這些人……”   安文生眼見一幫城衛湧上來,不但不驚,反而搖了搖頭。   蘇大爲濃眉皺得更緊,臉上湧起一種失望之色:“越來越不像樣子。”   明崇儼看着兩人,如看外星人一般:“你們在說什麼?”   蘇大爲黝黑剛毅的臉上,帶起一抹感慨:“難怪我看他們全都面生,這些人對敵,居然不知結陣,毫無章法,一看就疏於訓練。”   安文生道:“若是當年跟着我們徵過吐蕃和西突厥的老兵,斷不至如此,現在的折衝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招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樣子貨。”蘇大爲一錘定音。   噗!明崇儼只覺得自己一口老血噴出來。   現在是談論這個的時候嗎?   人家都上來拿人了。   你們反抗不?   反抗這事就鬧大了,到時武后會怎麼想。   不得被言官在朝堂上彈劾個幾本。   本來那些言官就閒得沒事幹,每天就想搞點大新聞。   若不反抗,難道被這區區幾個城衛給拿下,自己臉還要不要了?   就在他一猶豫的功夫,那些城衛已經執着大盾,甩着鐵鏈蜂湧而至。   “識相的乖乖束手就擒,以免受皮肉之苦。”   “居然敢打我們頭兒!喫了雄心豹子膽了!”   那名被打的燕髯武候此時豪氣頓生,手裏提着橫刀大步上來,口裏厲聲道:“這幾個人面生的很,怕不是奸細探子,給我統統拿下,下到長安獄裏!”   說完,又冷笑的補充一句:“老子我要細細的審!”   最後幾個字,幾乎從齒縫裏蹦出來,充滿了威脅之意。   這話纔出來,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燕髯武候嗷的一聲飛了出去。   在地上連滾了幾滾,一直撞到城門上的銅釘,才停了下來。   一時間,整個城門前鴉雀無聲。   所有的城衛都彷彿被點了穴一樣,看着那位動手的黑臉青年,好整以遐的彈了彈指頭,濃黑的眉頭舒展開,嘴角微撇,似乎帶着不屑之意。   蘇大爲的動作實在太快,快得所人都不及反應。   直到燕髯武候滿臉是血的爬坐起來,嘴裏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這些城衛才清醒過來。   “頭兒,頭兒,你怎麼樣了?”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燕髯武候撿起橫刀,拔刀出鞘,整個腦袋血污滿臉,面孔漲得紫紅。   雙手舉起橫刀,如一頭髮怒的野豬般,跌跌撞撞的衝上來。   安文生伸出肉手扶着自己的額頭:“這事鬧的……如何收場。”   “啊啊,老子殺……”   眼看燕髯武候要衝到近前。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大喝傳來:“住手!”   一個人影,快如奔馬,衝入場中,一腳將那武候踢翻在地。   下了對方的刀,然後返身向着蘇大爲,推金山倒玉足般,單膝重重跪下。   呯!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這是一個年紀在三旬左右,一身黑衣玄甲的軍人。   看甲衣上的品階,當是折衝府都尉。   甚至很可能就是駐守延平門附近的駐軍。   “三……三郎,你,做甚麼打我?”   翻倒在地上的燕髯武候一臉懵逼。   被喚作三郎的人,頭也不回的恨聲道:“打你,老子恨不得殺了你,有眼無珠的東西。”   說完,三郎單膝跪着,朝着蘇大爲,伸出右拳,狠狠的在自己胸膛上捶了三下。   “隴右老兵,見過總管!”   聲音慨慷激烈,透着金戈鐵馬之氣。   城門前,再一次寂靜下來。   城衛、城門吏一時間面面相覷,不清楚出了什麼事。   而先前那老吏,更是臉上微微變色,心中暗道:莫不是踢到鐵板上了,這個黃安縣令,真有些來頭?以前是隴右的將領?   在長安,得罪那些小官小吏不怕。   怕的是兩種人。   一是哪位高官世家的子弟。   二便是徵西域,徵吐蕃的那些老兵。   而眼前這位三郎,老吏自是識得,乃是在隴右駐守六年的老兵。   回來因功得授折衝都尉,是一個狠辣的角色。   平日裏守城的那些個武候,見了他都跟乖貓兒一樣,點頭哈腰,極盡恭謙。   像這位燕髯武候牛七郎。   更是每月都請三郎喝酒,一心想要結交,甚至幾次提出要結拜,都被三郎給拒絕了。   一句話,人家瞧不上。   但是這心高氣傲的折衝府都尉,居然大禮參拜對方。   這……   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你認識我?”   蘇大爲俯視三郎,兩眼微微眯起。   他的記憶很好,每一個跟過他的老兵,都留有印象。   “總管,我在隴右當了六年兵,若非總管,我現在可能還守在外面喫沙子!”   三郎的喉嚨微微蠕動,顯得十分激動。   “當年我部駐守石頭城,吐蕃鼓動吐谷渾人入寇,我們抵擋了二十餘天,死傷殆盡,若非總管帶人來援,只怕我已隨袍澤去了。   後來我入總管先鋒軍,隨總管的人入駐武威,可惜在武威時受重傷,便留在當地。   直到半年後,總管得勝歸來,我方纔得以回長安。”   三郎一字一句,包含深情。   他的聲音沙啞,卻濃烈如酒,有極大的感染力。   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那燕髯武候牛七郎,嘴脣顫抖了一下:“三……三郎,他,他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