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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鐺鐺鐺~   晨時的鐘鼓聲,自洛陽紫微城內傳出。   聲音傳入上林坊內一處大宅。   聶蘇揉着眼睛,被鼓聲驚醒。   看了看窗外天色。   天邊透出的一抹亮光,正投在牀上,照在指尖。   昨晚什麼時候睡着的,不記得了。   對了,阿兄。   她轉頭四看,不見蘇大爲的蹤影,方纔想起蘇大爲已經上朝了。   不知皇帝會不會爲白馬寺的事責怪阿兄,心裏還是有些擔心的。   對了,阿兄昨晚最後說了什麼?   人家問他如何應對,結果他又是祖宗祕傳,又是……   聶蘇眉頭微皺,努力去想。   終於記起來,快要睡着時,蘇大爲在她耳朵旁邊說,有個叫王陽明的傢伙,爲了思考什麼朱聖人的人生哲學,結果結婚那天百思不得騎姐。   思考人生,又與騎姐有何關係?   聶蘇那小腦瓜歪着,有些呆萌。   心裏總覺得,自己被阿兄給帶偏了。   纔不是要聽他說的那些段子呢。   哎,好擔心阿兄今日上朝,會不會被責罵啊。   她歪着腦袋,看到窗臺上的小玉站起身,弓起背脊,喵的叫了一聲。   ……   李治陰沉着臉,踱步走入內堂。   身邊的武媚娘臉色也頗有幾分不好看。   兩人昨夜就聽到消息了,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直到今日早朝,彈劾蘇大爲的摺子如雪片一般。   這纔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蘇大爲,昨夜真的在白馬寺中殺人了。   無論多大理由,殺人償命,乃是唐律。   但是李治捨得殺蘇大爲嗎?   如今太宗朝的老將早就凋零,蘇大爲是他這十幾年來苦心培養出來的名將。   是用一場又一場滅國大戰“喂”出來的。   若就這麼推給和尚們報仇,那纔是一腔心血付之東流。   他還想把蘇大爲留給李弘呢。   但闖了這麼大的禍,總要表示表示吧,不然何以服衆?   如何堵住朝上文武百官的嘴?   堵住天下物議紛紛。   爲這件事,李治原本的好心情被打個粉碎。   一早上都沒個好臉色,臉色陰沉着可怕。   最讓他難受的是,方纔在早朝中,身爲事件主角的蘇大爲,全程穩如老狗。   不爭不辯,一言不發,彷彿百官彈劾的是別人一樣。   “就不能讓朕省點心嗎?”   李治心中暗怒。   想着是否前陣子對蘇大爲榮寵太過了。   但,蘇大爲最近幾件事辦得確實讓他舒服啊。   無論是滅吐蕃,治蜀中疫情,傳防疫之法,還是堆肥法,件件都是戳到李治心裏去了。   這是人才啊,得好好使用纔是。   總不能爲了幾個和尚,便自斷臂膀吧?   但那些僧衆……   “三郎。”   武媚孃的聲音自一旁傳來:“還在爲阿彌的事頭疼?”   “你是知道的,我看好這小子,但是最近他氣焰太囂張了點。”   李治揉了揉額角,喃喃自語:“或許該敲打一下了。”   “誰說不是呢。”   武媚娘上前,輕輕扶住李治的胳膊,眼波流轉,長嘆一聲:“我出過家,平素最喜歡佛法,阿彌是知道的,但是這一次,我身爲阿姊,也實在不知如何評說他。”   “這麼說,你也贊同敲打敲打了?”   李治抬頭,看向武媚娘。   “一切自有陛下定奪,他馬上就來了,陛下到時……”   正說着,殿外傳來太監通傳聲:“開國縣男,兵部尚書,蘇大爲到。”   “傳。”   李治看了一眼殿外,冷哼一聲。   片刻之後,蘇大爲邁着不疾不緩的步子,走入殿中。   嗯,就像李治方纔想的一樣,蘇大爲面色如沉,穩如老狗。   一見他這副神色,李治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氣,我倒不知,你什麼時候變做了啞巴。”   “回陛下。”   蘇大爲不卑不亢,向李治叉手行禮:“下官常年帶兵,爲將者,必須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李治感覺腳底一股氣往上衝,太陽穴也跟着突突跳動:“這麼說,你這是帶兵練出來的本事?”   “呃,臣對朝中事不太清楚,大家說的什麼,要回去琢磨一下才明白。”   蘇大爲故做惶恐狀:“臣的神經反射弧比較長,反應會慢一些。”   呯!   李治狠狠一掃,將桌上的筆墨掀翻在地,嚇了武媚娘一跳。   “三郎!”   “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麼話?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是要氣死朕嗎?”   武媚娘慌忙上前替李治撫胸順氣,同時狠狠瞪了蘇大爲一眼,厲聲道:“阿彌!”   蘇大爲表情更恭敬一些:“臣不敢。”   好傢伙,當真是好傢伙。   李治本來一口氣快消了,聽他不敢兩個字,頓時感覺血壓衝頂。   怒吼道:“不敢?這天下還有何事是你蘇大爲不敢!白馬寺方丈被你一掌打殺了,四大聖僧被你殺了一個,廢了三個,白馬寺數十棍僧,被你一起殺了!你這是不敢?”   “陛下,陛下!”   武媚娘忙急呼:“切莫氣壞了身子。”   “你看看你認的這個好弟弟!”   李治指着蘇大爲,肥胖的臉上,漲得血紅:“當真是心狠手辣啊,那麼多僧人,說殺就殺,這般狠毒,還有何事做不出來?”   “陛下!”   蘇大爲抬頭,硬邦邦的道:“人,是我殺的,但若給我再來一次,我還會殺,臣不後悔。”   “你……”   李治的臉快要脹成紫色。   食指點着蘇大爲,感覺一口氣快要上不來的樣子:“你好,你很好……不氣死朕,你是不會罷休。”   “蘇大爲!”   武媚娘罕見的,直呼蘇大爲的名字,聲音冷厲:“若把陛下氣出個好歹來,本宮定不饒你!”   蘇大爲沉默不語。   看着武媚娘給李治又是撫胸,又是按捏肩膀。   又召一旁的太監送上蔘湯,將孫思邈配的豹胎養心丸給李治送服。   許久後,纔算讓李治平靜下來。   李治臉色依舊難看,端坐在大椅上,武媚娘站在身後,繼續給他按着太陽穴,小聲哄着:“三郎莫要氣壞了身子,阿彌此次實在太過了,一定要重重懲治!”   一邊說着,一邊站在李治身後,衝蘇大爲打眼色。   那眼神意思是:你快乖乖認個錯,讓陛下有個臺階下,否則阿姊也救不了你。   “陛下。”   蘇大爲向臉帶餘怒,偏過頭,頗有幾分傲驕狀的李治放低聲音道:“昨夜臣出手是不對,但……白馬寺失火,臣是爲救人去的。   那些和尚不分青紅皁白對我出手也就罷了,居然還抓我妻子。   臣受此大辱,實難嚥下……”   李治的神情略微鬆動。   昨夜的事,他早已清清楚楚。   所氣者,是蘇大爲行事太過剛烈,不留餘地。   令他夾在當中,實難處理。   此時聽蘇大爲提起保護妻子之意。   李治伸手輕輕拍了拍武媚孃的柔荑,嘆道:“此事朕知之,你爲維護妻子,朕亦感同身受。只是白馬寺畢竟是六百餘年古剎,如今毀於一旦,朕不知如何去平息天下物議。”   公元64年,漢明帝劉莊夜夢金人,遣使西域拜求佛法。   於是,華夏曆史上第一次有了西天取經的故事。   三年後,漢使同天竺高僧用白馬馱載佛經、佛像返回洛陽,漢明帝親自迎接。   第二年,在洛陽西雍門外建起了寺院,爲銘記白馬馱經之功故名白馬寺。   從公元64,至大唐總章元年,正好604年。   蘇大爲聞言道:“陛下,臣聽說三百年前,西晉司馬顒部將張方攻入洛陽,燒殺虜掠,將白馬寺毀壞。   到北魏末年永熙之亂,洛陽又一次慘遭破壞。   當時洛陽僅餘寺四百二十一所,白馬寺雖在其列,但也損毀嚴重。”   蘇大爲兩手一攤,向面色大怒的李治道:“反正毀壞多次,再重修又何妨?何況若不是我,白馬寺也都燒成白地,我出手後,還給他們留下一半。”   “你……”   武媚娘聽着蘇大爲一番“雄辯”一時也是目瞪口呆。   氣嘛,是氣得要死。   但要細究起來,蘇大爲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媚娘,你這個弟弟越來越出息了,看來我是治不了他了。”   “陛下息怒!”   武媚娘俏臉微變。   卻見李治猛一拍桌子:“蘇大爲,你莫要以爲朕不敢治你的罪!”   “臣不敢!”   蘇大爲叉手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臣行事乖戾,還請陛下免去我兵部尚書之職,臣,乞骸骨!”   乞你媽啊!   你是想氣死朕是不是?   李治胸膛急劇起伏着,怒極反笑。   “好好好,朕就成全你。”   “三郎!”   武媚娘在一旁臉色大變。   她好不容易在朝廷裏,有蘇大爲這個臂助,焉能看着他被免職。   但是李治盛怒之下,就算身爲皇后,也無法輕易改變李治的想法。   只得暗自着急。   半是怨嗔,半是氣惱的看向蘇大爲。   險些把銀牙咬碎。   “蘇大爲你聽着,這兵部尚書你想辭,朕就偏不讓你辭!沒朕的點頭,你就給朕老老實實待著,在這個位置給朕一直呆下去!還有……”   李治吸了口氣,指着蘇大爲道:“朕命你,主持六日後,佛道兩門洛陽法會,不得推辭。”   洛陽法會,是佛道兩門的第三次辯法。   此事已經傳遍天下。   原本,李治頭疼不知找誰去主持此法會。   不能是佛門或道門的人,或許得找個李唐宗室。   否則不夠資格彈壓。   但這個差使不好做,擺明了是得罪佛道兩門的。   找誰都不合適。   如今既然蘇大爲如此頭鐵,如此“穩重”。   還敢自言“反射弧超長”,很好,那就是你了。   這口鍋,你替朕背。   這個火架,你替朕去烤着。   “陛下,我……”   “還有,法會若辦得好,你這次的事,朕替你平。”   李治咬牙冷笑道:“若有差池,數罪併罰,重建白馬寺的錢,就落在你的身上。”   “啊!”   蘇大爲一個激靈。   李治怎麼罰他都沒事,但提到出錢,那可真是要了卿命了。   重建白馬寺,那得多少錢啊?   把他老蘇家掏空了只怕也不夠吧?   更何況,要他給那些禿驢修寺?   就兩個字,白日做夢!   一千個不肯,一萬個不肯。   他不把白馬寺再屠一遍就不錯了。   “還愣着做甚?等朕留你喫飯不成?給朕滾!”   李治操起桌上一本奏摺,劈頭扔去。   蘇大爲忙雞飛狗跳的閃開,看了一眼李治和武媚孃的臉色,立刻溜之大吉。   “臣告退!”   “滾!!”   待得蘇大爲退出去。   武媚娘看向李治,卻見李治正也拿眼看過來。   武媚娘“噗哧”一聲,笑得花枝亂顫。   李治惱道:“笑笑笑,你還笑得出來,瞧你這個阿弟乾的好事!”   “三郎,別裝了,來,笑一笑嘛。”   武媚娘放柔聲音,柔軟的雙手捧着李治的圓臉,忍俊不禁道:“死幾個和尚算什麼?我看你惱的是阿彌惹得百官彈劾吧?但他本就是孤臣,彈劾也無甚大不了的,而且剛好把這燙手的山芋丟給阿彌,三郎應該高興纔是。”   “我高興……”   李治嘴角微微抽了抽,兩眼眯起:“媚娘,不要把朕心裏想的都說出來。”   “陛下,那些僧衆,也是該敲打一下了,這些年,聽說他們在洛陽……”   “唔,且看數日後,這場辯法會如何吧。”   李治的聲音略低沉,忽然又開口道:“你說這次蘇大爲,爲何行事如此暴躁?當真是爲了救妻?”   “三郎,這你也要懷疑嗎?”   武媚娘嗔道:“阿彌的性子這些年從未變過,一以貫之。”   “一以貫之?我看是慣出來的脾氣纔對吧。”   李治冷哼一聲:“手裏掌軍久了,人命便不當回事了,說殺就殺。”   “三郎~”   武媚娘略微撒嬌道:“阿彌就是這護犢子的脾氣,當年爲了我,便闖入寺中救你,你忘啦,他當時愣頭愣腦的,可是連你的面子也不給,你看他現在,豈非一樣?”   “這……”   提起往日舊事,李治終於笑了。   “這麼說,倒也是,阿彌的性子從前便剛直,不知變通,好吧,朕也不和他一般計較了。”   ……   “當年阿彌爲一個叫牛二的潑皮欺辱柳娘子,便偷偷將那潑皮殺了……這樣想來,這麼多年,他這性子還真沒變過。”   公署裏,剛剛在大理寺入職的狄仁傑長嘆一聲,低頭看看面前的案情卷宗,感覺有些爲難。   這白馬寺,把狀紙從洛陽令一直轉到大理寺來了。   這若是按律辦理,豈不是要判個斬立決?   狄仁傑看着眼前的卷宗,輕輕抖了抖,眼中閃過一抹思索。   自己纔來大理寺任少卿,就有人將白馬寺的案子放到自己的案頭,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又或是有人想要把棘手的事扔給自己?   目光掃過公署裏,每一位署吏都忙碌着各自的事,看不出異樣來。   他把視線重新投到眼前的卷宗上,知道今日朝堂上,爲了蘇大爲的事,又掀起百官的彈劾。   所針對的自然就是蘇大爲殺白馬寺僧人一案。   不過早朝的時候,李治並未表態。   未表態,也是一種態度。   想到這裏,狄仁傑提起筆,在卷宗上匆匆寫就幾筆,轉呈左相。   對不起了閻大人,這皮球還是得踢到你那裏。   這種案子,委實難決。   也超出了大理寺所能斷的範圍。   畢竟,無論與私與公,最終都要看李治的意思。   毛筆還沒放下,卻突然發覺熱鬧的大理寺公署,彷彿一下子安靜下來。   抬頭看去,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正是一身官袍的蘇大爲。   他的身形高大,穿着兵部尚書的官身,自有一種雄渾的氣度。   彷彿一座山嶽一般。   只是站在那裏,整個大理寺的公署官吏,全都安靜下來。   無數目光集在蘇大爲身上,衆人一時忘記了說話。   “阿彌你怎麼來了?”   狄仁傑先是說了一句,拍了拍自己寬大了許多的腰圍,突然醒悟過來,把面前的卷宗合上。   按唐律,無關人等不得接觸案情卷宗,何況還是當事人。   這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律法如此。   狄仁傑雖重友情,但更守唐律。   “我來找你的,大兄。”   “找我?”   狄仁傑眉頭一皺:“白馬寺的案子要按律按流程走,我這裏也定不下,我準備交給左相去定奪。”   交給左相,實際上就是交給陛下。   這皮球大家踢來踢去,顯然是沒人願意背鍋。   洛陽令、刑部、大理寺,誰也背不起。   “不是這件事……”   蘇大爲擺手道:“我想問問過幾日佛道兩門法會的事。”   “你問這個?”   狄仁傑大感詫異。   他纔來大理寺不久,但也聽到了一些傳聞。   大理寺接觸三教九流衆多,許多事,就算不想聽,也會傳到他的耳朵裏。   “陛下下過旨,再過數日,由佛道兩門各選高僧高道,在紫微城前的廣場辯法,決定高下。”   濃黑的眉頭微皺,狄仁傑伸手撫着自己的短鬚:“阿彌,你問這個做甚?”   他其實很想問,你現在不是低調在家,等白馬寺的風頭過去嗎?   如何又跑大理寺來了。   彷彿看出狄仁傑的疑惑,蘇大爲道:“這事與我有點關係,對了……”   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轉頭看去。   只見一身材高壯的中年官員,身穿大理寺官袍,腰纏玉帶,在十數名差役的陪同下,向着這邊匆匆走來。   來者是大理寺寺卿郝紹常。   自李思文調往刑部後,這幾年大理寺也幾經換血。   如今新晉的乃是永徽年間的進士郝紹常。   此人是寒門出身,與長安各世家高門,並無交情。   一直以來以斷案嚴厲著稱,深得李治信任。   “郝寺卿。”   人還未至,蘇大爲主動向對方抱拳打招呼。   按理說,大唐是三省六部十寺制度,蘇大爲的兵部,地位還在大理寺之上。   不過他爲人謙虛,又是到人家的地盤,主動打招呼算是示好的舉動。   但郝紹常,卻似乎並不領這個人情。   面沉如水,微微點頭,冷聲道:“不知蘇尚書來此,有何示下?”   “哦,我是有點事情想向狄少卿請教。”   郝紹常冷色一沉,已經在差役的拱衛下,走了上來,他身上透着略微敵意道:“蘇尚書,各衙門有各衙門的規矩。”   蘇大爲就算再遲鈍,也看出這郝紹常對自己不懷好意。   “郝寺卿何意?”   “蘇尚書,你涉及昨晚白馬寺之案,陛下將案子發回大理寺審理……”   郝紹常向着紫微城的方向叉手道:“我既負聖人之託,執掌大平寺,便須稟公處理案件,還請蘇尚書不要令我等爲難。”   話裏說的倒是客氣。   但語氣裏,卻已隱透出威脅之意。   蘇大爲笑了。   “郝寺卿,我們之前應該沒仇吧?”   “無仇無怨。”   “那怎麼,我不能來大理寺嗎?”   “不能。”   郝紹常一揮衣袖,側身道:“既涉白馬寺之案,狄仁傑如今正在查這樁案子,爲了避嫌,還請蘇尚書離開,不要讓大理寺爲難。”   “郝寺卿說的,我不明白。”   蘇大爲依然在笑,但笑容裏,已經帶了幾分火氣。   那些年,他一直在隱忍,或者在外領兵作戰。   直到現在回到中樞,身爲開國縣公,爲兵部尚書,爲異人二品。   到了這種地步,真不用怕誰。   只要不是謀逆大罪,就算李治和武媚娘,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但這郝紹常,當真喫錯藥了不成?   老子又沒得罪你。   再說我來是找我狄大兄的,你算什麼東西,跳出來指手畫腳?   蘇大爲的聲音變冷,寒意透骨:“陛下都沒定我的罪,本官出入宮禁都可以,何況你這小小大理寺?怎麼,究竟是大理寺不歡迎我?還是你郝寺卿,對我別有成見?”   “你……”   郝紹常臉色一變。   在他身後的差役紛紛開口道:“蘇尚書,還請不要讓我們這些小吏爲難。”   “蘇尚書還是請先回去吧!鬧僵子大家臉上須不好看。”   “這裏是大理寺,可不是白馬寺啊,縣公。”   蘇大爲雙眼深深看向郝紹常,彷彿要將他的骨頭都看清楚。   微微冷笑:“好,這裏是大理寺,我給狄大兄面子,不和你計較。”   “蘇尚書果然好大的官威。”   郝紹常似乎根本沒看出蘇大爲眼中的怒意,譏諷道:“難怪昨夜能在白馬寺大開殺戒,連本寺卿蘇大爲都不放在眼裏,何況白馬寺的高僧。”   “寺卿!”   狄仁傑一直在旁邊忍着。   直到此刻,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向郝紹常拱手道:“開國縣公說的不錯,朝廷一日未定罪,縣公依舊是縣公,是我大唐名將,寺卿何必一再挑釁。”   郝紹常對蘇大爲還算有所忍耐,聽到狄仁傑的話,立刻惱了,一張臉陰沉得彷彿要滴下水來。   細長的雙眸投在狄仁傑身上:“少卿,我知你與蘇縣公有舊,不過如今是你在審白馬寺的案子,現在卻爲縣公說話,呵呵,我提醒少卿,切莫徇私枉法。”   “這個不勞寺卿多言。”   狄仁傑狠狠一甩衣袖:“我自會稟公直斷。”   “白馬寺空性聖僧到~”   殿外,突然傳來差役的通傳聲。   空性?   就是那個黑臉的老和尚?   蘇大爲恍然記起臨夜此僧手中釋放黑色萬字符,有着真空寂滅之意,算是有幾分神通。   不過昨夜已出手廢了他的修爲,這老賊禿不在寺中,跑到大理寺做什麼?   蘇大爲同時敏感注意到,大理寺寺卿郝紹常,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含着敬畏和興奮的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