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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醉八仙用了兩式。   一式殺一人。   八仙,還剩六位。   鐵柺李、漢鍾離、張果、李敬玄、嚴守鏡、李萬姬六人,神色各異。   有驚恐、有憤怒、有恐懼、有震怖,各種情緒,紛沓而來。   “一起出手!!”   電光火石瞬間,鐵柺李兩眼血紅,將鐵杖狠狠頓地。   呯!   玄鐵大陣,轟然散開。   一枚枚巨大的鐵柱倒伏而下,宛如綻開的花瓣。   被蘇大爲摸入陣中,這大陣,已是廢了。   這就像是鐵柺李費盡心機,給自己穿上一條貞操褲。   結果一睜眼,淫賊的手已經摸進來了。   奇恥大乳!   鐵柱化作千萬枚玄鐵重箭,狂嘯飛舞,電射蘇大爲。   這一招能否抓到蘇大爲,此刻鐵柺李沒有絲毫把握。   張果雙袖一揮,吱吱尖叫聲中,一大片青色蝙蝠自袖中飛出,飛舞包裹着身周十丈之地。   先求自保。   李敬玄向着東方一拜,口中疾呼:“奉天子令,討伐不臣!”   轟隆!   東方天空一記驚雷。   一個金光閃閃的“伐”字,自空而落,化作一柄巨大鍘刀,斬向蘇大爲。   漢鍾離陰霾的臉上,閃過一抹猙獰,右手急揮寶扇。   呼呼~~   地面狂風肆掠,飛沙走石。   黑霧翻湧中,有龐然大物在咆哮,隨着黑霧,飛卷而出。   嚴守鏡臉上閃過一抹掙扎思索之色,似乎還沒搞清狀況。   李萬姬看了他一眼,懷中古琴揚起,右手急撥琴絃。   叮叮咚咚~~   琴聲鏘鏗,殺機暴起。   金光閃爍間,隱隱見到一隻鐵甲精騎,自音波中狂奔而出。   由虛化實。   宛如真的鐵騎一般。   毫不誇張的說,這幾人任何一人的神通,都可以輕易擊殺四寺僧,白馬寺主持無塵。   甚至金剛三藏、葉法善也難擋一擊。   但在蘇大爲面前。   再大的神通,若抓不住蘇大爲真身,皆是無用。   崩崩崩~~   蘇大爲背脊大筋跳動。   龍形九轉!   這一瞬間,身形一化二,二化三,三化千萬。   但見無窮無盡的蘇大爲向四方飛遁。   根本分不清誰是虛,誰是實。   “赦!”   鐵柺李心中大急,知道若不能看破蘇大爲的法身,只會被他趁勢反殺。   鐵柺猛插入地。   空空空空~~~   苦修一甲子的真元,狂灌入內。   地面轟鳴陣陣,如地龍翻身。   狂暴的巨力掀開地面,一隻只巨大猙獰的鐵手自地下鑽出。   瘋狂撲擊着四面八方的蘇大爲分身。   每一隻鐵手或拍或抓,巨力落下,便能拍碎一堆分身。   同一時間,千萬支鐵箭追襲而至。   轟~~   鐵箭如同城弩一般,將一個個蘇大爲撕碎,將一排排蘇大爲穿透。   幻影飛速減少。   不是!   不是!   這個也不是!   “果老,再不出手,你我都死在這!”   鐵柺李重瞳翻轉,眼中亮起森森血芒。   張果把牙一咬,大袖一揮:“去!”   繞身飛舞的數以萬計血蝠,嗡地一聲,化爲血雲,直撲蘇大爲。   幾乎同一時間,嚴守鏡身形一震,厲喝道:“抓到了!”   崩!   赦字符,化爲的金色鍘刀,猛然劈中一個蘇大爲。   這一瞬間,金光萬道,火星迸濺。   蘇大爲一拳擊在鍘刀鋒口上。   喀吱~   銳利龍氣撕下,蘇大爲身後魔猿幻影發出淒厲吼聲,拳端爆起一團血霧。   霎時,所有分身幻影,一齊破滅。   “真身在此!”   漢鍾離大喜過望,寶扇一扇。   那黑霧卷着兇獸,猛然撲將上去。   黑霧如刀,瘋狂切割着蘇大爲的身體。   吼吼~~   霧氣中的怪獸,兩眼亮起血芒。   高高舉起雙拳,如一對破城檑木,向着蘇大爲狠狠砸去。   轟隆!   一聲巨響。   蘇大爲下半截身砸入泥土中。   鍘刀上金光大放。   李敬玄遙遙一拜,口中厲喝:“午時三刻,斬立決!”   金色鍘刀上,顯現斬字符紋。   巨大的鍘刀,懸在蘇大爲的頭頂,向着脖頸,一寸寸壓下。   喀吱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   蘇大爲背後魔猿轟然崩碎。   瞬間又凝聚起魔牛幻影。   更遠處,真元狂嘯如海,一頭巨鯨在海中翻騰,發出淒厲悲鳴。   “他快不行了!”   見狀,鐵柺李、漢鍾離、李敬玄等人精神一振,欣喜若狂。   不容易!   不容易啊!!   蘇大爲,你也有累的時候,你也有油盡燈枯的時候。   終算要把你熬死了!   趁你病,要你命!!   趁蘇大爲正與李敬玄真言幻化鍘刀相持。   漢鍾離的黑風巨獸,從旁瘋狂的捶打。   狂轟亂炸。   所有的暴戾,最殘酷的暴力之美,在這一刻,如火山般迸發。   殺殺殺!!!   呯!   呯!!   呯!!!   每一下,都宛如天崩地裂。   大地悲鳴。   彷彿承受不住那狂暴力量,向下坍塌。   蘇大爲口鼻鮮血噴湧出。   尚不及回氣。   就聽空中吱吱尖嘯,一片血雲湧下,瞬間將他吞沒。   張果的血蝠。   “吸吸吸!”   殘餘諸仙,一時氣勢如虹。   “殺了他殺了他!!”   “殺了他我們再將那聶蘇煉丹!踏入一品真仙!”   “天下之大,再無人是我們的對手!!”   小道童外貌的張果,亢奮磨着尖牙,狂喜道:“吸乾你的血,吸乾你的精,把你吸成乾屍,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牙,只聽空氣中,一聲長長的鯨歌。   嗚嗚~~~   呼~~~   如同大海潮汐。   赤色血霧陡然向內收縮。   彷彿那裏憑空多出一個漩渦,又像是一個黑洞。   數息之內,將那片血霧吞噬得乾乾淨淨。   “這是……”   鐵柺李雙瞳大瞪。   張果“噗”一口碧血咳出,眼中流露出驚怖之色。   北冥有魚,其名爲鯤。   鯤之大,不知幾萬裏。   ——鯨吞萬里!   吸納一切異種真元。   管你血蝠,又或者是妖術神通。   吸吸吸~~   通通吸乾。   這一吸不要緊,把血蝠全都當補品吸了,差點沒把張果吸成人幹藥渣。   “不好!”   漢鍾離臉色狂變。   黑霧中的巨獸發出一聲絕望號叫。   大手被鯨吸吸住,咻地一聲,彷彿衝入渦流中,轉得幾轉,便被吞噬乾淨。   漢鍾離身形一震,陰沉的臉霎時變得慘白。   鐵柺李飛遁而至的玄鐵大箭,同樣,一入蘇大爲身週五十丈,瞬間被無形之力,攪得粉碎。   化入渦流中,被鯤鵬一口吞下。   呃嗝~   隱約中,似乎聽到一聲飽嗝。   這鯨,喫飽了?   鐵柺李漆黑的臉上,先是一黑,接着是一紅,繼爾一青。   恥辱啊!!   “我等……我等皆爲二品,居然不能擊殺他!”   “不殺蘇大爲,我等,誓不成仙!”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誓殺此賊!”   鐵柺李連喝三聲。   每一聲,都帶着真言之威,他的身形便拔高數分。   到最後一句,只聽喀裂聲響。   外面的跛足乞丐肉身,陡然破碎。   一個綸巾儒服的中年文士,閃耀着血紅光芒,一步踏出。   “道兄,你這是……”   漢鍾主、張果等一時震驚。   鐵柺李的肉身,既是載具,也是束縛。   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承受李玄一身神通。   所以他平日都是自我封印。   若脫離肉身,便可發出真正的大能神通。   那是,半隻腳踏入一品真仙的大能啊!   輪迴幾世幾劫,李玄曾有一世,真正踏入了一品。   雖然後來重入輪迴,但境界鉻印畢竟是留下了。   在八仙之中,李玄若真的全力施爲,手段更在張果之上。   但,未達一品之境,陽神依舊是脆弱的。   失去肉身,李玄的陽神在塵世最多十二個時辰。   若不能及時找到合適肉身,時辰一到,便魂飛魄散。   所以李玄輕易不會舍下肉身。   此時,他連肉身都不顧了,說明是真的急了。   不惜破釜沉舟。   也顯示他斬殺蘇大爲的決心。   “我陽神爲半步一品之境,縱是沒了肉身,亦能斬殺蘇大爲!”   李玄幽幽的聲音,帶着無盡的怨毒。   他恨啊。   苦修幾世。   居然在這裏,被區區一個蘇大爲,逼得如此狼狽。   連肉身都要捨棄。   張果磨着尖牙,眼神閃爍:“李玄道兄,你舍了肉身,若是時辰到了,怎麼辦?”   “殺蘇大爲,奪他肉身。”   懸浮在半空中的李玄陽神,周身籠罩金芒。   比天上的太陽更光芒萬丈。   但他的聲音卻森冷而殘忍。   天地不仁。   太上無情。   這纔是李玄的道。   視萬物爲芻狗的殺伐之道。   李玄面上甚至帶了絲漫不經心的嘲諷:“他把鍛體神通修煉如此強大,正好做我的渡世寶筏。”   信心!   化爲陽神之後,實力完全解封,李玄的信心之強,連身邊的張果與李敬玄等都被感染到。   張果與李敬玄、漢鍾離等對視一眼。   三人齊聲應喏:“善。”   狼滅還是你李玄道兄狠啊。   我們只想把蘇大爲殺了,你殺了他,還要奪他肉身給自己用。   絕妙!   殺了敵人,再享用他的一切,纔是最高級的報復。   “滅了蘇大爲的元神,奪他肉身!”   李玄大笑聲中。   耳聽戰鼓隆隆。   萬馬奔騰。   琴姬李萬姬所化鐵騎,向着蘇大爲狂奔而去。   幾乎同一時間。   蘇大爲伸了一下手臂。   喀嚓!   頭頂斬字鍘刀,應聲而碎。   剛剛吸了三仙的神通,雖然有點不適應,但好歹算是填飽了肚子。   轉頭看去。   一眼看到萬馬奔騰,蹄聲如雷。   當看到第一眼時,蘇大爲淡定的表情,便發生變化。   這是……   黑衣黑馬,玄甲精騎。   衝在最先的那名金甲大將,太宗,李世民。   李萬姬彈奏的是——   秦王破陣圖!   這就尼瑪離譜!!   蘇大爲臉色微變。   下一刻,李世民長劍所指,身旁兩員虎將,黃臉秦瓊,黑臉尉遲恭齊聲暴喝,聲如炸雷。   “千軍萬馬,斬將奪旗!”   “秦王破陣,殺呀~~~”   馬槊狂舞。   馬蹄飛舞,紛沓如雪。   秦王大旗,隨着軍陣,怒卷如龍。   但見軍陣中血肉橫飛。   瞬時將蘇大爲捲入鐵騎中。   化爲陽神的李玄,手持經卷負在身後,另一手遙遙一指。   “赦。”   天空中,一輪紅日墜落。   這是一隻腳踏入一品門檻,半步一品真仙大能的神通。   以天爲卷。   以落日爲筆。   焚滅萬物!   空空空~~~   赤紅光芒,如盛放妖蓮,層層疊疊。   空氣瞬間被燒乾。   地面巨石融化成水。   瞬間氣化。   熾熱的光芒,不斷擴張。   時間空間,爲之扭曲,如巨湖漣漪,波動不斷。   不知過去多久,   足以焚金融鐵的灼熱高溫逐漸冷卻。   扭曲錯亂的景象,漸漸恢復平靜。   放眼望去。   方圓二十里,皆化爲焦土。   厚厚的劫灰下,是被熾熱高溫煉化成琉璃的地面。   五光十色,瑰麗萬狀。   張果與李敬玄、漢鍾離等人,心中劇震。   這便是,一品真仙的威能?   不,李玄只是陽神觸碰到了那個層次,但失去肉身的他,最多隻能發揮不到三成威力。   縱是如此,也已經是極可怕的存在。   若是真的成就一品真仙,放眼天地,誰可爲敵?   至強!   這種對強者的渴望,令他們的道心都不受控制的湧動起來。   震駭,豔羨,渴望,嫉妒,各種情緒從心底浮現。   他們立即將這些念頭壓下去,神識瘋狂掃過全場。   連掃數遍,再不見一絲蘇大爲的氣息。   “成了!”   “這回成了。”   “有李玄道兄陽神出手,這賊終於……”   漢鍾離猛一拍肚皮,驚愕叫道:“不好!這賊被這麼一打,只怕肉身粉碎,那李玄道兄所需肉身……”   “無妨。”   李玄身上光芒閃爍,血氣沖天。   向着方向蘇大爲的方向自負道:“他的鍛體神通足夠強,肉身應該還在,若實在不成,你們再幫我找一具肉身也來得及。”   漢鍾離目光一閃,一眼看透數十里外,那在陣法邊緣徘徊的青驢,不由呵呵笑道:“事急從權,若是……便委屈道兄,暫以那位聶蘇小娘子肉身一用。”   天空一聲淒厲哀鳴。   似是小紅鳥畢方發出。   衆人一怔。   就在這一霎。   漢鍾離身後陰影,陡然浮現一鏡。   一個聲音,自鏡中滾滾而出。   “漢鍾離,跌步抱提窩心頂!”   蘇大爲!!   他還未死?!   李玄、張果、李敬玄、李萬姬,甚至一臉迷惘的嚴守鏡,衆人一齊扭頭。   因爲動作太快,甚至連頸骨都發出可怕的喀嚓聲響。   險些將脖頸扭斷。   漢鍾離身後黑霧騰騰。   一身暴戾,眼露血光的蘇大爲一步踏出,抱肘一頂。   自他背後,隱見一頭巨熊,揮爪拍出。   漢鍾離大驚失色,百忙之中,狂吸一口氣,身體瞬間膨脹如球。   全身肌肉筋膜,更是滑不溜手,其軟如綿。   崩!   漢鍾離只覺身子一輕。   心中不由鬆了口氣。   擋住了!   下一刻,只覺天旋地轉。   他喫驚的瞪大雙目。   卻見自己下半身還在地上,正往外哧哧噴着血霧。   上半身,在半空翻滾。   原來蘇大爲那一肘,竟將他攔腰截斷。   “漢鍾離!!”   李玄和張果大驚失色。   只見蘇大爲將手一伸,將漢鍾離的紅漆葫蘆和寶扇抓在手裏。   同時右足一踏。   噗哧!   將剛跌落下來的漢鍾離頭顱踏碎。   “三魂七魄都破滅了。”   蘇大爲一聲冷笑,將葫蘆捧在手裏掂了掂,隨手將寶扇插在腰間。   殺人奪寶這種事,我也可以做。   和尚摸得,我摸不得嗎?   “殺了他,快殺了他!”   張果緊張的聲音都變形了。   一隻血手自袖穿出,猛地伸長。   一爪穿透蘇大爲身體。   卻見蘇大爲身形如一攤黑水,瞬息坍塌分解。   “琴姬小心!”   李敬玄雙目赤紅,厲聲尖嘯。   來不及了。   蘇大爲身形如鬼魅一般,自李萬姬身後穿出。   “張果老,醉酒拋杯踢連環!”   手中紅漆葫蘆拋上半空。   同一時間,蘇大爲飛身躍起,向着迅捷轉身,狂撥琴絃的李萬姬,雙足飛踢。   蘇大爲背後,隱見一隻白鶴拍舞雙翼,鐵爪如勾。   崩崩崩!   足踢如箭。   一連七腳。   將琴姬身體踢得粉碎。   隨手一揮,被巧勁踢上半空的寶琴已經落在他手裏,輕輕往地上一插。   將琴立住。   一抬手,又將落下的紅漆葫蘆接住。   人可以殺,寶物可以留下。   李敬玄叉起雙手,厲聲道:“天發殺機,龍蛇起陸,地發殺機……”   “遲了!”   蘇大爲冷笑一聲,身形一閃,早到了嚴守鏡身前。   嚴守鏡目光呆滯,但身體本能舉起玉簫向前一點。   轟隆~   紫電穿空。   蘇大爲身形早就消失。   從嚴守鏡身側出現。   他腿走八卦,跌跌撞撞,看似搖搖擺擺,實則形醉意不醉。   “韓湘子,擒腕擎胸醉吹簫。”   一爪扣住嚴守鏡想起簫的手腕,一個翻腕,將其擒住。   另一手拍在簫管末端。   噗哧!   玉簫倒插而回。   嚴守鏡身子一震。   迷茫的臉色流露出喫驚、痛楚、迷惑。   既爲敵人,戰陣之中,沒有任何留手可能。   蘇大爲一口真元吹入簫中。   嫋~~   嚴守鏡身體瞬間膨脹,如氣球般脹到極處,轟然炸碎。   現場詭異得不見一絲血跡。   蘇大爲緩緩轉身,直面李玄、張果和李敬玄。   八仙已去其五。   “還剩你們三個。”   ……   大唐,神都洛陽。   右相府中。   呯!   嚴守鏡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玉簫。   不知何時,竟然炸裂了。   破碎的殘片割傷了他纖瘦白皙的手指。   鮮血一滴滴的落下。   落在黑色地面,朵朵殷紅如梅。   但嚴守鏡卻不覺一絲疼痛。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頭好痛。   剛纔好像睡着了,做了一個夢。   夢裏好像看到開國縣公,他……   他要殺我?   嚴守鏡百思不得騎姐。   依稀記得,方纔是右相問自己會不會吹簫,給了一支玉簫自己。   自己吹了一聲,便覺天旋地轉,什麼也不知道了。   對了,右相。   他抬頭看去。   卻見府上琴姬李萬姬趴伏在桌案上,身體一動不動。   右相李敬玄站在梨樹下,仰頭向西,彷彿化爲雕塑。   “右相!”   嚴守鏡心頭一震,快步上去,伸指試了一下。   還好,李敬玄尚有脈博和呼吸。   這讓他心裏安定不少。   再看李萬姬時,嚴守鏡心頭又是一震。   李萬姬僵直趴在桌案上,杯盤打翻,一片狼籍。   她口鼻鮮血溢出,面色青紫,淒厲如鬼。   “死了?!”   嚴守鏡後退兩步。   他身爲都察寺寺卿,平日也是心思縝密,定了定神,才記起來,李萬姬手裏片刻不離的古琴怎麼不見了?   這事透着古怪。   莫非有人陷害自己?   冷靜,一定要冷靜。   若是讓人發現,自己在右相府上,與李萬姬之死有關,只怕……   聖人會第一時間追問自己與右相關係。   到時百口莫辯。   隱約間,嚴守鏡驚覺自己已經卷入一個巨大漩渦裏。   他衝上去,用力搖了搖李敬玄肩膀,卻見他仍是一動不動。   呆如木偶。   “中邪了?”   嚴守鏡神色變幻,猛一咬牙。   走!   右相府不能再待了。   ……   “萬姬!”   “守鏡!”   李敬玄聲如夜嫋,又如猿啼。   聲聲泣血。   他苦心造詣,好不容易將前世舊友召在身邊。   爲助張果擊殺蘇大爲。   不惜攜萬姬和守鏡元神,三人不遠萬里,以大能神通,將分神投射而來。   結果萬姬被蘇大爲殺了。   元神沒了。   那肉身也就死了。   嚴守鏡,嚴守鏡或許會好一點。   畢竟嚴守鏡還沒覺醒,沒與前世的元神融合爲一。   但是上一世大能的神識被抹殺了。   從今以後,只有大唐的嚴守鏡,再無八仙之嚴守鏡。   毀了。   蘇大爲把一切全毀了。   李敬玄咬肌浮現,眼中流露刻骨的恨意怨毒:“蘇大爲,你毀了萬姬和守鏡,我今日拚着道基不要,也要殺了你。”   張果在一旁十指緊攥成拳,口裏喃喃道:“爲什麼?爲什麼?怎麼可能,他明明還沒有踏入一品,爲何能在李玄神通下逃生,還能一口氣殺這麼多人。”   “我們,都大意了啊……”   懸浮於空的李玄冷冷道:“看那裏。”   他的手指向遠處。   在領域封禁盡頭。   數十里外那頭青驢上,不知何時,聶蘇已經醒來。   正盤膝坐於青驢背上,雙手執印如蓮,目光穿越千山萬水,落在蘇大爲身上淺淺微笑。   她與阿兄,自有一份默契在心間。   “我們都上當了!”   李玄以陽神之身,終於看清蘇大爲手段。   咬牙冷笑道:“那個女子神通不下於蘇大爲,亦有二品境界。她早就醒了,方纔是她用祕法,助蘇大爲逃遁。”   蘇大爲的遁術是被張果,被李玄他們釘死了。   但是聶蘇沒有。   聶蘇的鏡花水月,連蘇大爲都嘖嘖稱奇。   稱有瞞天過海之能。   方纔雙方生死相搏,李玄和張果等人,根本就沒料到還有聶蘇這個變數。   一子錯,滿盤皆輸。   被蘇大爲藉着聶蘇“鏡花水月”遁走。   一口氣連殺五人。   蘇大爲遠遠看着聶蘇,微微一笑。   可惜,李敬玄雖爲右相,卻並不瞭解蘇大爲的風格。   凡上戰場,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他雖爲天下有數的強大異人,但卻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無論敵人如何算計,他手裏始終會留有底牌。   這場爲了爭奪一品真仙氣運,爲爭修真道統緣法的戰鬥。   從開始,張果橫插一槓,背刺蘇大爲與聶蘇。   到張果步步爲營,處心積慮算計,削弱蘇大爲。   蘇大爲作爲大唐名將,當真一無所知?   那是張果和呂洞賓、李玄等人,小瞧了他。   “畢竟,你們是躲在深山修煉的出世者。”   蘇大爲平靜道:“比起玩戰略戰術,我纔是名將。”   說一句,我是你們爸爸,不爲過。   “八對二,你們還是輸了。”   “你……”   張果臉色漲得血紅。   李敬玄猛地一步踏出。   身形急劇漲大。   法天相地。   手中笏板,化作巨大橫刀,帶着朦朦青光,斬向蘇大爲。   “蘇大爲,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敬玄道兄!”   張果急呼,來不及了。   以李敬玄的修爲,亦不可能跨過千山萬水,突然來到萬里之遙的漢中。   他是以神識投映而來。   如此劇烈燃燒,就算是殺了蘇大爲,也必然元神受損,甚至直接殞落。   這當真是仇恨到極點,不惜玉石俱焚了。   “唉!”   李玄幽幽嘆息。   目光投向張果:“張果道兄,我助敬玄擊殺蘇大爲,你去殺了那個女子。”   他手指一點。   天地間無盡元氣猛地注入張果身體。   這令真元耗盡,幾乎維持不住肉身的張果精神一振。   感覺自己的神識不斷拔高。   升向莫名高處。   是了,是了!   方纔就摸到一品門檻。   只是真元損耗枯竭,無力衝擊一品。   李玄如今以真元相助,他離突破一品越來越近了。   那種感覺,隨時能成爲真仙,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狂喜之下,張果低頭看自己雙手。   那雙幼童之手,瞬間變大。   只是呼吸間,他便從小童,化爲壯年男子。   “多謝李玄道兄。”   張果仰天哈哈大笑。   笑聲裏,說不盡的亢奮和喜悅。   雙拳一握,力量,源源不斷的力量感從體內湧出。   大袖一揮,張果化作碧光遁去。   遙遙傳出一句話。   “我必殺聶蘇!”   這話,既是給李玄聽,也是給蘇大爲聽。   他如今真元盡復。   一身修爲,直追李玄。   半隻腳跨入一品真仙。   他要殺聶蘇,誰也攔不住。   蘇大爲!   你殺我們這麼多道友,今日我畢殺聶蘇,讓你嚐嚐失去至愛之痛!   到了這一刻,雙方都殺紅了眼。   什麼肉身,什麼煉丹,都顧不上了。   只求將對方斬盡殺絕,挫骨揚灰!   “殺!”   李敬玄的聲音,如九天神雷,挾着真言法咒,隆隆垂落。   無窮無盡的法印下墜,鎮壓。   笏板化作橫刀,斬斷一切。   就在天崩地裂般的威勢中,他聽到一個聲音。   一個他不願相信,卻異常冷酷的聲音。   “藍采和,單提敬酒攔腰破!”   誰是藍采和?   蘇大爲說的是什麼?   下一刻,只聽喀嚓一聲巨響。   一對鹿角突然伸出。   將橫刀擊碎。   那不是真的鹿角,而是蘇大爲一雙鐵拳。   巨大如山嶽般的詭帥,鹿魔現出在蘇大爲身後。   鋒利如刀的鹿角橫掃而過。   嘩啦~   一聲裂帛聲響。   漫天青光盡碎。   法天象地,身高數十丈的李敬玄,身體霎時一僵。   他呆呆的低頭,看向自己肚腹。   那裏,裂開一條巨大的豁口,裏面的內臟肚腸噴湧而出。   “我……我輸了!”   “念在右相這幾年一直不遺餘力,與我作對,再送右相一招。”   蘇大爲聲如雷霆,一聲暴喝。   “曹國舅仙人敬酒鎖喉扣!”   魔虎之相現,巨大的虎爪,扣住李敬玄的喉嚨,輕輕一撕。   噗哧~~   法天相地,瞬時坍塌。   道家法身被破。   李敬玄的喉管,被蘇大爲一爪捏碎。   兇暴的力量,如野獸般狂湧而入。   轟~~   洛陽,右相府後院。   李敬玄身子一震,醒了過來。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甚?”   李敬玄雙眼空洞,再沒有一絲神采。   “嗯?你們是誰,你們要做甚?”   大唐右相驀地大聲尖叫起來。   彷彿被人強暴的小姑娘。   後院中,大理寺的杵作已經把李萬姬屍身勘驗完畢。   正把右相放平在地上,把衣袍剝了個乾淨。   直如鮮剝的雞蛋一般。   “啊啊,右相醒了!”   “右相復活了!”   “右相,勿怪,方纔你呼吸斷絕,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李敬玄瞪大空洞雙眼,捂着自己胸口尖叫:“你們是誰?誰是右相?我是誰?你們爲何在這裏??!”   聲音淒厲,如同精神病人。   ……   “蘇大爲,我將殺你!”   我不光殺你,還要你親眼看到,至愛死在面前。”   李玄聲音傳遍天地,響徹雲空。   夕陽之下。   李玄陽神熊熊燃燒,熾烈如火。   他雪白道袍衣袂翻飛。   足踏飛劍,背後挾着陣陣雷霆,金光劍雨,煞氣千重,森羅萬象。   遠處。   化作碧光的張果,已經迫近聶蘇。   妖道獰笑聲中,大袖一展,化作萬丈煙羅,向着聶蘇一爪拍出。   噗哧!   青驢爆碎。   小紅鳥畢方驚聲尖叫,口吐烈焰。   卻被張果一爪拍飛。   轟隆!!   赤焰滾滾。   畢方慘叫哀鳴,斷羽飄舞。   “小蘇!”   剛剛擊碎李敬玄法身。   尚來不及將李敬玄殘魂斬殺。   聽到畢方慘叫,蘇大爲心頭劇震。   頭頂上方,殺機暴起。   李玄劍指一點。   嗚~~   一片金雨,當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