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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打狗棒

  這六袋長老頭戴瓜皮帽,身穿藍色綢衣,爲人富態,手指還戴了個金戒指,只是衣服有些不乾淨,看起來倒象是鄉下的暴發戶,白雲航壓低聲音道:“沒想到淨衣派的長老這麼奢華!”   丐幫有淨衣、污衣兩派,據說這淨衣派雖然並非是真正乞丐,投入丐幫只是爲了行俠仗義,平時只穿件打着補丁的丐服,而污衣派則是真正以乞討爲業,雙方爭執不休,甚至出現幾次大火併。   紫冰蘭輕聲說道:“這長老是污衣派的!”   白雲航大奇,壓低聲音問道:“既然是污衣派,怎麼穿得這麼豪華,還有,他的口袋在哪?”   連天雪見四周無人,便順口答道:“俗話說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別小看了要飯,有的人一個月就能賺來二三百兩銀子,象汝寧府有個無賴漢無片瓦,乾脆裝成廢人到處要飯,結果一年功夫下來家裏已經起了三間大宅子!”   白雲航連連吐吐舌頭道:“這錢來也太快了吧!咱這個縣令也未必有他們來錢快!”   連天雪說道:“自己要飯確實是賺得來錢的,可是要賺大錢就不用親自上陣!”   白縣令知道有這種人物:“是不是養個幾十個要飯的弟子?咱聽說過這種人物!坐在家裏就可以分銀子吧!他們手下自有一批打手,聽說那些小孩子若是要不到足夠的銀子,都得挨這些老頭子的痛打!”   連天雪點點頭道:“沒錯!這些分舵主都是靠這來喫飯的,象這個何長老,自己已經買了六百多畝田地,在外面養了兩個女人,淨衣和污衣兩派最大的爭執就在於此!”   紫冰蘭插嘴說道:“從古到今,丐幫雖然換了無數任幫主,雖然污衣這一派在人數佔了優勢,可是淨衣派在臺上始終是佔了優勢!”   “爲什麼叫淨衣和污衣兩派?”連天雪詳細地說明這兩派的來歷:“淨衣派的弟子,說起來也很簡單,凡是丐幫幫主長老甚至是分舵主的子女後代,一出生就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學武學文家中可以請來高手指點,而且自小就有一批跟班,有這麼一個根基,他們繼承上代的基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江湖上有些頗有錢財的世家弟子,覺得丐幫這碗飯大有油水,乾脆散盡家財加入丐幫,也是列入了淨衣一派!有這麼高的起點,他們在丐幫中的權勢也是蒸蒸日上了!”   “至於污衣,這些人都是窮困得只能以要飯爲生,在底層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不象淨衣派那邊萬事如意,又有祖上的蔭澤,因此就叫污衣派!”   白雲航已經明白了:“說白了,也就是世家子弟和布衣子弟的區別啊!”   就如同世俗一樣,這平民子弟不但在人情達練上更勝世家子弟一籌,在才華也未必輸給了世家大族的弟子,人數更是世家子弟的無數倍,可在丐幫高層淨衣派卻是佔了絕對時代。   在洪七時代,淨衣派就是三個長老,污衣派才只有一個長老,因此洪七也曾想搞平衡扶植個污衣派的幫主,哪料想竟引到淨衣派的全面反抗。   這種情況幾百年來都沒有改變,污衣派雖然屢次抗爭,但是現在淨衣派反而是越來越佔優勢,按連天雪的說法:“淨衣派的弟子,只有有個好父親,資質也不要太差,十年就可以幹到七袋長老,污衣派的弟子,三十年也幹不到個五袋長老!”   朝中有人好作官,幫中無人莫討飯,後來有左翼歷史學家研究污衣派數百年的鬥爭歷史,得出這樣的歷史:“廣大的下層勞動人民,受了丐幫上層腐朽分子的百般壓迫,展開數百年激烈的鬥爭,這是中國古代史人民鬥爭最光彩的一頁,雖然屢受挫折,但是下層勞動人民越挫越勇,給了忠於封建政權和迷信思想的上層分子以沉重打擊,推動了歷史的進步!”   但無論是最怎麼激烈的鬥爭,都無法改變淨衣派佔絕對優勢的歷史,頂多是某個時代淨衣派和污衣派的長老比例原本是四比一,經過鬥爭之後在短時期變爲三比一,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原因,那位左翼歷史學家說得好:“丐幫下層勞動人民的鬥爭,爲什麼會最終失敗?這是因爲沒有先進思想的指領,導致鬥爭策略的失誤,而反革命份子的力量又較革命力量強得多,而且污衣派個別領導人在取得一定勝利後迅速腐化墮落……”   而連天雪說得就更透徹了:“憑污衣幫這些人怎麼能成事啊!有個成就花天酒地,說起來享受來!污衣派這些長老,一有了錢不是花天酒地就是爲子女着想,他們想的只是從淨衣幫手裏多爲自己爭取些利益!”   “淨衣、污衣皆是一路貨色!”白雲航在做出這樣的判斷之後:“可是污衣派若是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弟子,會不會率領污衣派壓倒淨衣派!”   連天雪一揮手道:“絕無這種可能!”   “這個弟子越是傑出,地位升得越高,那麼他轉入淨衣派的時間也越早!他還得爲自己的弟子着想!”   污衣派的長老混得越是得意,與淨衣派也是越發接近,甚至有些人直接加入淨衣派,即使自己不加入淨衣派,自己的兒子、孫子也是會加入這淨衣派的,正如無數農民起義一般,大多數鬥爭都以失敗告終,而少數成功戰例則轉入了自己的對立面,作了帝王將相。   “縱便是污衣派偶爾佔了些上風,也只不過爲淨衣派的末來增添了聲威,平民子弟與世家子弟相比,永久是遜色三分!”   紫冰蘭也說道:“說起來,雖然說這些污衣幫的長老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可是他們壓榨最底層的乞丐也最狠,他們混跡羣丐之中的時候對乞丐的底細是一清二楚,什麼事情都騙不了他們,因此他們要把乞丐們壓得只剩下一張破餅,而且他們一向窮慣了,一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往往不是放心發展,而是找機會置辦家產花天酒地!”   “可是淨衣派就不同了,他們畢竟是世家出身,對於乞丐的底細無數,而且往往還留幾份薄面以免污衣派發生激烈發彈!”   “瞧!那就是淨衣派的長老!”紫冰影指點一個穿着打滿補丁衣服的乞丐說道:“這可是淨衣派的八代長老!”   這乞丐的衣服不但已經打滿了補丁,甚至還洗得發白,但是衣服卻仍是很乾淨,連天雪說道:“這八袋長老可來錢了!他就是坐着不動,一年也能收個一萬兩的孝敬,何況這位林長老是出名的會活動!可是他寧願穿上這麼一件丐服,瞧!還有這口袋!”   林長老背上確實背了八個麻袋,而前面污衣派的長老就不同,他嫌揹着麻袋太土氣,因此在綢衣裏作了八個可以拉出來的小口袋,花了不少銀子,也贏得污衣派內一片讚譽之內,按他們的說法:“咱們可一定在衣着上壓過淨衣派一籌!”   白雲航細加觀察之後,發現確實無誤,這幫中長老雖有例外,污衣派的長老多半是衣着光鮮,飛黃騰達之後就忘記了自己的出身,淨衣派雖然也有衣着奢華之輩,但大多數長老還是會在豪華衣物外面再套上一件舊外套,白雲航搖搖頭道:“這麼能成大事啊……這不與太祖入燕京一個德性了!”   正說到激動的時候,只見有人大笑起來,接着徐家裏已經喧譁一片,不多時開始那何長老飛一般帶着十幾個衣着光鮮的弟子喜氣沖沖地跑了出來,那幾個弟子一邊跑一邊恭喜道:“恭喜師父!不,要恭喜幫主了!本幫百萬弟子從今往後都服從幫主的指揮!”   何長老手裏不知抱了什麼寶貝,臉上彷彿是收了幾萬兩的租子一般,他大笑起來:“想不到我也有今天啊!想不到啊,要飯也能要到現在這個地步啊!”   接着一大幫長老弟子轟地一聲奔了出來,污衣淨衣皆有,九袋八袋七袋六袋也應有盡有,全是一幫酒囊飯袋,就聽到一個淨衣派的長老大聲叫道:“何天竹,你反了……還不把打狗棒拿回來!”   那何長老哈哈大笑不止,他得意洋洋舉了舉手中的物事,大聲叫道:“本幫聖物打狗棒就在咱的手時,你還不跪下!本幫聖諭,持打狗棒者即爲幫主,我何某人今天就是丐幫的第二十七任幫主,快給我跪下!不然本幫主就把你們全數開革了!”   白雲航一眼看去,只爲何長老手中拿着一支碧玉杖,想必就是傳說中的打狗棒,據說這玩意是丐幫的聖物,即使是幫主親臨也服從手持打狗棒之人的命令,白雲航在心裏合計着自己要不要出手。   這些長老都給氣瘋了,有個九袋長老大叫道:“何天竹,你好大的膽子!咱們幫主剛剛辭職,又沒定下下一任的幫主,我們淨衣、污衣兩派雖然有些矛盾,但接下去就要推舉個大家一致稱讚的幫主出來,沒想到你竟犯了失心瘋,將本幫聖物給偷去了!”   何長老卻是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們忠義丐幫傳承這麼多年,這打狗棒從第一代祖師爺手上就已經傳下來了,正是千年不變的丐幫聖幫,這打狗棒又有祖師爺手創的打狗棒法,咱得到這打狗棒就說明是祖師爺的心意,咱就是丐幫幫主,再學上一路打狗棒法!哼哼,老子也是幫主了!”   那些弟子也亮了兵器,大聲叫道:“哼哼!咱們師父拿了打狗棒,就是本幫的幫主,你們快點投誠過來!我們師父不會虧待你們,投誠過來,五袋長老作六袋長老,六袋長老升七袋長老,八袋長老升九袋長老,九袋長老升傳功長老,傳功長老升任副幫主……若是不聽咱們師父的使喚,一律降一級使用!”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也指望師父作了幫主能叫自己這些記名弟子雞犬升天,只是這些長老根本不服何老長:“狗屁!不就是個六袋長老,你以爲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咱們淨衣、污衣這一番來登封縣,一方面是應徐族長之請來做一樁大買賣,另一方面就請大家公平推舉位讓全幫心服口服的幫主,讓他帶領咱們丐幫蒸蒸日上!”   何長老也罵開了:“選幫主?全幫心服口服的幫主!笑話!你們以爲我不知道嗎?選幫主,關健就是看誰有銀子!誰的關係多,誰的鐵票更多!”   他乾脆把話挑明瞭:“你們不支持我,不就是因爲咱何某人銀子不夠嗎?咱們丐幫幫主可是天下間第一等肥缺,一年經手的財物不下十六七萬兩,即使不在其中上下其手,一年也能撈個一兩萬!”   幾個準備參選幫主的淨衣派長老氣得跳腳:“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證據!這證據在哪裏!”   何長老也很乾脆:“咱現在手裏銀錢不足,可是到了任上,絕不象雲老幫主這樣光想自己撈錢,不爲大夥兒謀福利!這和大家亮底牌,頭兩年我一文錢都不要,反而往裏砸銀子!”   雲老幫主是個實在人,他上一任就準備給自己撈了一大筆,結果有親信勸道:“幫主!我看您是先打好根基,不要急着撈錢!頭一年來個分文不取,賺個名聲,第二年來個細水長流,到了第三年,已經您老人家說了算,要刮多少有多少!”   結果雲老幫主怒道:“咱爲這個幫主的位置投了多少進去啊!等三年?老子能等得這麼久嗎!不行,第一次就要刮個乾淨!”   不但是雁過拔毛,還要各地分舵上解大量銀錢,結果把各地的分舵主給得罪慘了,雲老幫主才幹了一年就已經舊傷復發不幸辭世了,至於真正的原因,各位長老心裏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