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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藥粥

  徵糧的搜查一直持續到了深夜才結束。大將軍新的號令下達之後,街上被處死的人明顯減少。但是,被鞭笞慘叫的,以及死者家屬悲哀哭泣的,此起彼伏。   這一夜,滿城都是哭泣聲,讓人聽着悽悽慘慘,悲悲切切。   第二天一大早,左少陽從夢裏醒來,便聽見隔壁留診病房裏已經傳來隱隱的做木匠活的聲音。卻原來李大壯宵禁一解除,天不亮就來做活了。那塊大將軍親筆題詞的牌匾要儘快雕刻好掛上。這可是細活,着急不得,所以一大早就來了。   白芷寒換了寬鬆的衣服自己穿了,又幫左少陽穿好衣服。左少陽出到門外,打開藥鋪門,昨夜並沒有下雪,街上的無頭屍體和鮮血已經都不見了蹤影,彷彿街上沒有發生過慘絕的大屠殺一般。如果細看,卻能分辨出地上留下來剷雪的痕跡。   卻原來是兵士們搜查完畢,撤回兵營之前,根據號令做了打掃。屍體有人認領的就領走了,全家被殺而又沒有人認領的,便用推車集中起來,推到城外亂墳崗埋了。   敵軍並沒有乘機攻城,甚至沒有在城樓附近出現,沒有人來干擾他們掩埋屍體。   雖然徵糧已經結束,但禁售令還在執行。龐火長帶兵負責這一帶的稽查,街上還有官軍的巡邏隊,各個街口還有官軍崗哨,盤查過往可疑行人,嚴查糧食買賣。一旦發現有人賣糧,抓住了仍然要處死的。   不過大規模徵糧已經結束,就可以開始放粥賑災了。一家人商量立即開始熬粥,施捨放粥。   找來龐火長商議,讓他帶兵維持秩序,龐火長自然是點頭哈腰聽從吩咐。但末了提了個小要求,能否也給維持秩序的兵士一人一碗粥。這些兄弟一天只有一個饃,也是餓得沒力氣了。   左少陽答應給他們每人一碗稀的那種粥,強調了是藥材爲主熬的,可能不好喝。龐火長說這時候能活命就行,哪裏還管是不是藥材熬的,當下感激不已。   上次放粥切的藥材已經磨好的還剩下很多沒用,所以決定先用完這些再說。不過,因爲不能看到米粒,所以米也要磨成粉。不敢加太多,只加了小半勺,混合磨成粉的藥材一起熬粥。   熬好之後,先給龐火長的兵士們每人舀了一碗。這些兵士都餓得眼放綠光了,接過來咕咚咚就是幾大口。   可是,很快兵士就不喝了,端着半碗粥皺着眉道:“這什麼玩意啊?苦死了!”   龐火長本來是先讓弟兄們喝粥,自己後面再喝的,聽了這話,忙舀了一勺喝了一口,馬上吐了出來,眉頭都皺到了一起:“左公子,你這是什麼粥啊?”   “藥粥啊。”左少陽笑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以食用中藥爲主,加一點糧食熬成了。”   “怎麼這麼苦啊?”   “藥材其實就是山上的各種野菜,野菜都那麼苦,藥材能不苦嗎?”   “可這也太苦了吧,而且米粒都不見一顆。”   左少陽苦笑道:“很抱歉,傅隊正說了,不能多加糧食,也不能見到米粒。所以不敢多加。更主要的是我們沒那麼多糧食家,藥鋪只有藥材。”   龐火長訕訕將勺子放下,對那些兵士道:“喝吧!想喝的都喝吧!不願意喝的不要浪費,倒回桶裏去。”   兵士們大都訕訕地把碗裏的稀粥倒回了鍋裏,除了幾個實在餓極了又喫慣苦的年紀比較大的兵士之外。   左少陽讓兵士們幫着將用木桶盛了放在門口,龐火長下令兵士們佈置好警戒線。   左貴敲着木桶一嚷放粥,饑民們都驚喜地湧來了。很快把貴芝堂門前的街道擠得滿滿的,一個個焦急地等着。   這一次有兵士維持秩序,而且從開始就讓列隊排隊,不聽就用鞭子抽,所以秩序還不錯,一個個排隊上前領粥。   可是,事情的發展讓人很尷尬,前面的饑民領粥之後喫了,好多都只喝了一兩口就不願意再喝,還偷偷倒了。後面排隊的見狀,把前面不願意喝的饑民的粥接過來嘗,結果連隊都懶得排就走了。   左少陽很是奇怪,攔住一個老人問道:“老人家,你們怎麼不喝這粥?”   老人小心地陪笑道:“多謝你們的好心,不過,你們當真是藥鋪施捨的粥,都是藥材,跟野菜有什麼區別啊?現在城裏很多地方都夠找到野菜,叛軍也不來攻打,官軍也允許人出城採摘野菜,還是新鮮的,不比你這味道好嗎?你們要真心施捨,就給點糧食吧!”   左少陽苦笑,上次他們第一次熬的粥,糧食和藥材各佔一半,而且米都沒有磨碎,能看得見裏面有米,特別是救命的小桶粥,更是米佔了大多數。饑民自然趨之若鶩。而現在大將軍不准他們施捨糧食,所以這藥材粥裏絕大部分都是藥材,也就是野菜粥,真正的糧食只加了一點。糧食味道還被藥味給掩住了。分辨不出來,又看不見米粒,饑民以爲是純藥材粥,現在能採到新鮮野菜,自然不願意喝這種幹藥材粉熬的苦粥。   左少陽一家望着饑民們急切地歡歡喜喜來了,大失所望搖着頭走了,排隊等粥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沒人排隊都走了,而粥卻還有一小半桶,一家人都泄了氣,相視苦笑。   左少陽道:“現在城外山上都還有野菜,所以饑民不喫這種藥材粥,等到山上的野菜都採光了,沒得喫了,自然會來喫的。”   左貴老爹也捋着鬍鬚道:“是啊,咱們希望饑民能都還有的喫,那是最好不過的,咱們放粥賑濟饑民也是這個目的。”   左少陽道:“現在滿城十數萬人,軍隊現在都每天只有一頓飯,每人只有一個饃,顯然糧食快喫光了,而老百姓手裏有糧的,最多也就一人一斗,堅持不了多久。等到山上的野菜都採摘光了,只怕咱們的藥材就成了搶手貨了。”   既然饑民現在都不願意喫藥材粥,也就沒必要繼續熬了。   收拾停當之後,梁氏準備了一個小提籃,蓋着一塊小藍布。   左少陽好奇地問道:“娘,你要出去嗎?”   “嗯,我上龍泉寺去燒香還願去。”   雖然自家後巷就有個清風寺,但是由於寺廟裏的和尚很古怪,對前去佈施燒香的施主從來都是不理不睬,寺廟也是破破爛爛的,所以城裏幾乎沒人去這個寺廟裏燒香禮佛。城北還有一座大寺廟,名叫“龍泉寺”,那個寺廟的方丈很懂禮數,待人也熱誠,裏面的和尚也很友善,寺廟也乾淨整潔,所以城裏人燒香許願都到那裏去。   左少陽道:“現在兵荒馬亂的,你一個人去不安全。”   “我已經跟你苗伯母說好了,我們一起去。讓苗姑娘陪我們一起去。”   聽說苗佩蘭陪着去,左少陽這才放心。   這時,左貴也起牀了,梁氏照例給他跑了一大缸調了鹽和調料的濃茶。左貴洗漱好之後,便在長條几案後面坐下,開始喝茶。   苗佩蘭和母親過來了,和左少陽他們打過招呼,拎着籃子,陪着梁氏出門走了。這種熱鬧幾個孩子是不會放過的,也跟着一起往北城龍泉寺去了。   貴芝堂裏,左貴忙着給前來求醫的病人診病。左少陽拄着柺杖也想出來幫忙。   左貴對左少陽道:“你傷很重,這幾天就不要起來幫忙了,反正這些天兵荒馬亂的,來看病的也很少,複診那邊也沒什麼照料的。你就回房歇息。如果外面忙不過來,我再叫你。”   左少陽大失血之後,雖然有極品老山參調理,元氣恢復很快,但是畢竟纔開始,站久了便頭暈眼花的,而且大堂上穿堂寒風很冷,擔心受涼了,便答應了,拄着柺杖在白芷寒攙扶下,回到屋裏。白芷寒幫他鋪好地鋪,扶他躺下蓋好被子。   她拿起旁邊的針線筐,裏面有一頂做了一半的羊皮帽,是縫給左少陽的,這冰天雪地的左少陽只帶了一個布幞頭,不保暖,她上次給左少陽做了一半的長袍,覺得現在急需一定保暖的皮帽,梁氏已經說過,她覺得左少陽少什麼東西,就自己做,不用跟她稟報的,反正布料、皮貨家裏都有,白芷寒便開始給他縫製皮帽。   雖然一隻手受傷使不上力,但右手沒傷到,對縫紉影響不大。她拿了一根矮凳,坐在藥鋪門邊,這裏亮堂看得清楚,她飛針走線縫着,忽聽得哎喲吧唧一聲,忙抬眼看去,門口一個老太太摔在了地上。   白芷寒急忙把衣服放在針線筐裏,跑過去將老太太攙扶了起來:“老人家,沒摔着吧?”   那老太太摔得哎喲哎喲叫,一邊說沒事謝謝了,一邊揉着屁股慢慢走了。   白芷寒剛回到藥鋪裏,身後又傳來跌倒的聲音,回頭一瞧,是個小夥子,這小夥子倒也利落,一骨碌爬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臉紅紅的東張西望生怕有人看見自己的糗樣。邁步又往前走,走得慌了,沒兩步有摔了個仰八叉。這下摔得夠嗆,好半天才哼哼唧唧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街上的積雪本來夾雜着雨水,被寒風一吹,再被昨天巡邏搜查已經打掃現場的兵士們來回亂踩,加上早起行人車馬過往踩碾,便結成了硬梆梆的冰。   白芷寒才坐在門口這麼一會工夫,就看見了好幾個行人摔倒,有的摔得挺厲害,半天都爬不起來。她便放下針線活,找了一把鐵鏟,走到門口街上,準備把門口這一段剷出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