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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朱元璋的貢獻無人能及

  “今日會很熱鬧。”   賈平安看着那些堆積如山的布匹說道。   ……   王舜已經喫完了早飯,正在喝茶。   他微微一笑,眼角出現了皺紋,“年紀大了,醒來後就再難入睡,有人說這是鬼神在索命,故此要警惕。”   盧順載來了,“今日便是最後的良機。”   王舜點頭,“今日務必要擊潰賈平安,如此再把價錢給提起來。”   盧順載笑道:“那些人以爲咱們這是好心,哈哈哈哈!”   王舜的眸中多了些譏誚之色,雙手撐着案几起身,“這世間要想獲取什麼,就得付出什麼。平白無故到手的東西,不是有毒就會有反噬。”   二人隨後出去。   “崔晨爲何不至?”   王舜有些不滿。   此刻百官都到了自己的衙門,按理街上的人應當不多。可入眼處全是人。   那些百姓揹着包袱,興高采烈的往東西市去。   “阿耶,要午時纔開門呢!”   一個年輕人打着哈欠。   身邊的中年男子揹着一個更大的包袱,板着臉道:“早些去排隊……這是錢!布匹就是錢,如今錢降價了不買還等什麼?”   年輕人嘟囔道:“可咱們得拿銅錢去買呢!”   “銅錢就銅錢,布匹也是錢。”   中年男子微笑道:“昨日買了些,今日再買些,到時候就能給你娶娘子了。”   年輕人的臉有些紅,“阿耶,三娘不嫌棄呢!”   “你懂什麼?”中年男子一臉睿智,“女人口中說着不嫌棄你家窮,可越是這般說就說明她越嫌棄。誰不願意自己的日子好過些?這一生就只能嫁一次,若是能弄的熱烈些,好歹也是給自己爭臉。大郎,女人比男人都好臉面呢!”   年輕人打個哈欠,“阿耶,阿孃也說不嫌棄你呢!”   中年男子僵住了,隨後乾笑道:“許多時候……女人的牢騷不會當着別人發。”   年輕人揉揉眼睛,“那上次我還聽着阿孃大吼,說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中年男子終於忍不住了,劈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年輕人的脊背上。   年輕人動了動脊背,低聲道:“阿耶,其實……他們說今日是上等人和陛下的廝殺呢!咱們去買了布匹,那豈不是幫了上等人?”   中年男子默然良久。   “只管買!”   東西市的大門外,陳進法帶着十餘官吏在嘶吼。   這是他第一次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在喊叫,巨大的羞恥感啊!   但這是趙國公的吩咐,只能照辦。   “陛下說了,但凡有便宜的賣,只管買!”   一個個官吏在呼喊。   中年男子早早帶着兒子來排隊,沒想到竟然得了這個好消息。   一個大漢喊道:“可陛下能有多少錢?咱們雖說也想佔便宜,可若是把陛下的便宜佔光了咋辦?”   “就是,從陛下身上掙錢很舒坦,可想想那些上等人也能掙錢,耶耶就不樂意!”   陳進法喊道:“只管買,陛下把宮中的布匹全數都放了出來,就在剛纔,皇城中的布匹堆積如山,只管買!”   王舜微微眯眼,“他們有恃無恐!”   “爲何?”   盧順載看到了崔晨,“他急什麼?”   崔晨急匆匆的過來,低聲道:“就在先前,皇城中許多官吏帶來了布匹,如今皇城中布匹堆積如山,堆積如山吶!”   盧順載冷笑,“這是皇帝的指令!”   崔晨搖頭,“說是自發。”   盧順載脫口而出,“這是對我等不滿?”   三人沉默。   崔晨倨傲的道:“我等士族可曾在意那些螻蟻?當年胡人南下,我等士族有的去了南方,有的留在了北方,不管南方北方,我等士族都能保存家族,過的越來越好……”   王舜點頭,“我等無需誰的認同。”   這是一隻怪獸,祖輩大多名聲赫赫,大多號稱忠臣,號稱能標榜青史。隨後子孫靠着祖輩的名聲不斷擴張,最終成爲了一個個龐然大物。   “王公,今日如何弄?”崔晨輕鬆問道。   三人正在往平康坊去。   “昨日老夫見了那些布商,按照各家的吩咐,今日一律聽從。”   盧順載問道:“最終要如何?”   王舜說道:“就算是腰斬……也得把讓皇帝痛徹心扉!”   “賈平安在那!”   衆人都看到了前方的賈平安。   “他身邊那個少年是誰?”盧順義問道。   盧順載眸子一縮,“太子!”   李弘跟在賈平安的身邊說着皇城裏的事兒。   “……布匹如山,那些官吏都說看不慣……”   “這只是一種最樸素的家國情懷。”   “爲何?”太子不解,他發現舅舅的眼眶在發紅,速度很快。   “人一生中看不慣的人事多了去,你見誰會把家中的錢財拿出來?”   賈平安笑着,包東近前低聲道:“王舜他們在後面。”   李弘回首。   王舜三人愣了一瞬。   誰都沒想到太子會回頭。   隨即三人拱手。   太子頷首,回頭道:“孤也看不慣他們!”   “士族就像是一頭巨獸,他們覺着自己能獨立於王朝之外,但又身處其中。”   賈平安一直感受着三道目光,恍如烈火在灼燒自己的脊背。   進了長安食堂,賈平安徑直到了自己的房間坐下。   太子坐在對面,曾相林和王霞站在身後。   王霞給了曾相林一個眼色。   曾相林乾咳,“殿下還未曾用飯。”   賈平安在看書,那本書生趕考的書他纔看了一半,聞言沒抬頭,“你自己去後廚,想喫什麼讓廚子做。”   “是。”曾相林準備出去。   “孤去!”   太子卻對這個感興趣。   “殿下,廚房煙熏火燎的,不該去。”   曾相林低聲道。   太子瞪着眼,“孤想去。”   曾相林馬上軟了,堆笑道:“殿下這是體察民情呢!”   到了廚房曾相林不禁想罵人。   幾個幫廚的婦人正在廚房裏擇菜清洗各種食材,還有發麪的,還有泡大米的……   就特孃的沒廚子!   曾相林板着臉問道:“廚子呢?叫來!”   幾個僕婦停手看着曾相林,一個僕婦罵道:“餓死鬼投胎呢!還不到午時就想喫飯,出去!”   曾相林大怒,“怎麼說話的?讓掌櫃出來!”   他壓根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厲害……更不知曉女人的厲害。   幾個婦人起身,體型最彪悍的走在前方,近前後伸出手指頭點點曾相林,“說誰呢?”   曾相林不甘示弱的伸出手指頭去點她,“說你!怎地,不行?”   兩根手指頭相對指着,一個粗壯且粗糙,一個纖細且白嫩。   曰!   曾相林覺得自己丟人了。   他剛想把手縮回來,可婦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回身笑道:“看看,這手指頭白嫩的,比那些小娘子都白嫩,這是哪來的?客人沒法進後院,要不就是誰家的親戚……說。”   這些婦人看似粗俗,可心思細膩的讓曾相林自愧不如。   外面的太子皺眉,“曾相林無能!”   王霞心中暗喜,覺得自己的機會到了,就進去。   曾相林正在和婦人糾纏,可他的力氣小,竟然被婦人絆倒在地上。   “放開!”   曾相林漲紅着臉喊道。   王霞一進來就看到一個粗壯的婦人騎在曾相林的身上,身體前俯,按住了曾相林的雙手。   “咳咳!”王霞臉都紅了。   婦人抬頭。   曾相林看到了王霞,覺得自己丟人了。   王霞說道:“我等是趙國公的友人。”   “早說嘛!”   婦人意猶未盡的起身,順手提小雞般的把曾相林提溜了起來。   曾相林紅着臉,“我看你是個女人,否則一拳……”   話音未落,王霞發現曾相林面色一變,就像是被人抓住了什麼地方般的痛苦。他甚至雙腳踮起……   “哦!”   婦人鬆開手,曾相林嘴裏發出了近乎於呻吟的聲音。   婦人笑道:“得罪了。”   她收回手,低頭看看,迷惑的道:“不對……東西呢?”   曾相林掉頭就衝了出去。   王霞沒管,說道:“我家小郎君沒喫早飯。”   婦人爽快的道:“好說,咱們這有好東西,弄個什錦炒飯,再來一碗燉了一夜的骨頭湯,美得很!”   王霞點頭回去。   一碗什錦炒飯在手,太子竟然就蹲在廚房門口吃。   炒飯很香,小火熬煮了一夜的骨頭湯更香。   “殿下,進去喫吧。”   王霞苦苦相勸。   太子搖頭,想到那幾個婦人在裏面他就不敢。   他從未見過這等女人,堪稱是魔鬼。   喫完早飯,太子回到了房間。   賈平安依舊在看書。   “舅舅。”   太子神色躊躇。   賈平安好奇的放下書,“何事?”   太子看看室內的人。   賈平安擺擺手。   王霞遲疑了一下,決定留下。   “你也出去。”太子說道。   室內只剩下了舅甥二人,太子這才說道:“舅舅,廚房裏亂糟糟的,各種味道充斥着……”   “你喫的所有美味都來自於那些臭烘烘的東西。”賈平安一針見血,“人類最初的時候茹毛飲血,漸漸學會了用火,這才烤熟了喫。可沒鹽沒調料的烤肉好不好喫?”   太子搖頭,“不好喫。”   賈平安笑道:“隨後就學會了燒製陶器,學會了把食物煮熟了喫……這一步步走到了今日,你要說哪一種方式更好,很難說。”   太子猶豫再三,賈平安說道:“只管說。”   太子說道:“廚房的幾個婦人粗俗之極。”   賈平安問道:“如何粗俗?可是打了誰?還是把誰的衣裳給剝了。”   太子驚訝的抬頭看着他,“舅舅你如何知曉?”   呵!   後世他在企業裏見識過那些老孃們的彪悍。   “那個婦人騎在曾相林的身上,好生兇狠,可……可……”   太子臉紅了。   小公雞情竇初開了?   賈平安暗自偷笑。   這孩子能說出這句話很煎熬吧。   賈平安不在意的低頭看書,“那有什麼?”   太子急了,“那是婦人呢!怎能如此粗俗……不要臉!”   賈平安終於放下了書,微笑道:“婦人出來做事的多不多?”   太子搖頭,“說是很少。”   “那麼婦人爲何出來做事?”   太子想了想,“那定然是想掙錢,也就是家中窮的沒辦法了,這纔出來。”   王霞和曾相林就在門外,包括包東等人都聽到了裏面的談話。   “這個世間男女可平等?”   “男尊女卑,不平等。”   “那麼婦人若是出來掙錢會擔心什麼?”   “擔心被欺負,舅舅,我知曉了。”   賈平安低頭看書。   太子興奮的道:“那些婦人家貧出來做事掙錢,可那些男人會欺負她們,要想不被欺負,她們就得比男人更兇狠,更粗俗,越如此越能讓那些男人害怕。”   賈平安的聲音很輕,“這就是我告訴過你的方法論。無論何事,你可以倒推到源頭,從源頭去尋找動機,找到了動機,隨後一切迎刃而解。”   門外,曾相林面紅耳赤。   王霞低聲道:“趙國公果然厲害。”   ……   “準備好了。”   一個隨從進來。   王舜點頭,“讓他們送酒菜來,喫完正好開市。”   ……   東市開市了。   “都別回去!”   陳進法依舊在呼喊。   就在先前,一個消息散播了開來。   “那些上等人想哄騙咱們,幸虧陛下發現了,就把布匹的價錢打了下去,否則咱們就虧大了。”   “那咱們不買就是了。”   百姓的想法很淳樸。   一個老人說道:“陛下爲難呢!陛下爲了我等不喫虧,放了好些布匹出來,虧了好些錢,咱們既然知曉了,豈能佔陛下的便宜?”   陳進法喊道:“只管去,陛下說了,虧不了!”   這是賈平安的話!   至於皇帝,據聞在看到賬冊後就陷入了沉思中。   ……   “明日朕的茶葉會有幾片?”   皇帝的問題讓王忠良訥訥不能答。   另一邊,李義府帶着一羣打手出現在了皇后那裏。   武后眉間冷清,“盯住那些人,若是事有不諧便彈劾。”   李義府應了。   武后冷笑道:“關隴衰弱後,士族就順勢而起,一旦起來了,他們便得隴望蜀,一心想着掌控大唐。”   李義府說道:“都是貪婪無厭之輩,卻掛着一個士族的名頭,臣看就該把這些家族打落塵埃。”   他想爲兒子尋一個士族媳婦,可纔將開口就被拒絕了,那種鄙夷……讓他至今依舊倍感屈辱。   武后負手站在殿中,微微抬頭。   “鮮花着錦,烈火烹油,此刻越得意,以後的反噬就越慘烈。”   ……   賈平安在東市緩緩而行,太子就在身側。   “世家門閥就是一顆毒瘤,堪稱是國中之國,更是凌駕於王朝之上。你看看前晉,王朝衰微,百姓嗷嗷待哺,哭嚎求助,那些士族在作甚?”   太子說道:“他們在飲酒作樂,吟詩作賦。”   賈平安點頭,“後人只看到了蘭亭序的高雅,卻看不到之下的慘烈。書聖當時有多瀟灑,多得意,下面的百姓就有多煎熬……這等高雅要來何益?”   “可他們得意了數百年。”   包東忍不住說道。   “士族於王朝而言便是一個怪胎,越輝煌,最後的反噬就越慘烈。”   那位落第考生殺的士族門閥人頭滾滾,這便是反噬。   後世有人爭論黃巢此舉的利弊,有人說滅了世家,導致隨後的華夏再無主心骨。當異族入侵時,華夏就顯得格外的無力。   但世家門閥主宰的王朝是什麼樣的?   他們是一個個獨立王國,王朝的政令到不了他們控制的區域。   他們侵佔田地,吞噬人口,堪稱是最大的蛀蟲。   他們佔據着巨大的資源,驕奢淫逸,無惡不作。   他們壟斷了教育權,爲此不惜一切愚民手段。若非後來的放牛娃朱元璋一巴掌把這個壟斷擊破,華夏百姓依舊會一直愚昧下去。   所以朱元璋無論有多少過錯,僅憑着驅除韃虜和普及教育這兩件事兒就足以讓他光照千古,無人能及!   是他打破了上等人固守的教育壟斷權,讓階級開始流通。   沒有朱元璋……當國門被火炮轟開時,只需清剿了上層人物,這個老大國家將會淪爲三哥第二。   侵略者將會看到的是一羣愚昧的百姓,麻木的就和人偶似的。   正是打破了壟斷教育權,才讓這個老大國家多了脊樑。正是這些脊樑在這個老大國家轟然倒下時站了出來,用自己的呼喊和熱血再度把這個民族從廢墟中扶了起來。   念及此,黃巢滅了世家門閥的對錯已經無需討論了。   賈平安走進了酒肆,太子發現舅舅的氣息變了。   變得凌厲。   “那邊要開始了。”   一羣惡少來回傳遞消息。   鄭遠東就在門外,回首說道:“今日那六成布商調集了巨量布匹……巨量,長安都吞不下的巨量。”   “我知曉。”   賈平安坐在那裏。   太子坐在側面,輕聲道:“舅舅,咱們的可有他們的多?”   賈平安搖頭,“那些上等人聯手……你要知曉他們多年的積蓄有多驚人,朝中的庫藏加起來都遠遠不及。”   大唐做到了藏富於民,只不過這些民都是上等人,下等人不算是民,只是工具人。   太子眼皮子跳了一下,“那該如何?”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讓他嘆息一聲。   賈平安笑道:“小孩子嘆什麼氣?”   太子默然。   “那邊來了,五成五!”   鄭遠東黑着臉,“會出人命。”   這是瘋了!   所有人都看着賈平安。   賈平安說道:“六成!”   鄭遠東搖頭,剛進來的竇德玄嗝兒一聲。   賈平安吩咐道:“把竇尚書扶進去,另外,老鄭,讓你僱傭的那些惡少遊俠兒可到位了?”   鄭遠東點頭。   賈平安說道:“讓那些人去搶購布匹,大量搶購,能搶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