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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孩子,面子

  皇帝接過奏疏。   看了兩本奏疏後,皇帝揉揉額角,“有豪族縱奴行兇打傷了小吏,可卻矢口否認,更有許多人作證並無此事……”   “狡黠之輩!”武后冷冷的道:“這等人就該嚴懲一批!”   皇帝嘆息一聲,“這不是大事,五郎本該把此事丟給刑部,他卻令百騎出手拿下了豪族。”   武后訝然,“他是太子,此等事該讓別人去做,就算是不妥當也能有個人遮擋。這孩子,把那些教誨都忘記了。”   皇帝說道:“隨後不少人進言,說百騎不該扣押無辜之人,五郎無動於衷……”   武后讚道:“這個做得好,太子就算是錯了也不能給那些人低頭。”   “是啊!”皇帝拿起一份奏疏,“這些人便說太子優柔寡斷,如今這名聲怕是都傳開了,該死!”   皇帝的眼中多了殺機,“一羣居心叵測之輩,以爲朕不在長安就能爲所欲爲了嗎?”   武后沉吟着。   “折返不能,若是折返,就意味着太子不堪大用。”   皇帝點頭,“那些人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纔有恃無恐。五郎此事……不夠果斷。”   “戴至德他們呢?”   “戴至德他們穩沉,只想平穩度過此事,卻沒料到那些人的目的不是解救那人,而是用那人做棋子來打擊五郎。”   皇帝從登基以來經歷了無數風波,這點手段一看就明白。   “平安呢?”武后不解,“這等時候就該他出手了。”   “你那阿弟……”   皇帝臉頰抽搐,“他懸賞一萬錢,要此事的證據,整個長安城中的惡少和遊俠兒都爲之一空。”   武后鬆了一口氣,“有錢砸也好。”   皇帝搖頭,“就怕砸不到,到時候再無退路。”   武后抱起太平,“此事要緊的是五郎的名聲。”   皇帝冷笑,“他們定然在散播五郎優柔寡斷,乃至於怯弱的謊言。”   “出手吧。”武后冷冷的道:“拿下幾個,徑直流放到交趾去!”   皇帝搖頭,“此刻動手外人會以爲朕是惱羞成怒,對五郎的名聲更爲不利。你想想,一個需要耶孃幫襯方能保住自己名聲的太子,誰會看得起他?”   “拿了再說!”武后目露兇光。   皇帝沉吟着……   “陛下!”   隨行的宰相們來了。   “陛下,臣回去一趟吧。”李義府是帝王圈養的獵犬,動起手來肆無忌憚。   許敬宗說道:“臣請命回去。”   這都是回去給太子收拾爛攤子之意。   但太子的名聲就此受損。   一個不堪大用的名頭啊!   皇帝想了想。   “此事……”   馬蹄聲驟然從後面傳來。   “止步!”   隨行軍士在厲喝。   一番交涉,有人來稟告。   “陛下,太子有文書。”   李治冷哼一聲,但旋即目露回憶之色。   當年先帝遠征高麗,留下他監國。先帝一邊指揮征伐,一邊掛念着他,但凡數日沒接到他的書信就會憂心忡忡。   皇帝眸色微暖。   信使是一個百騎。   “陛下,太子有文書。”   皇帝接過文書,看了一眼字跡。   “是五郎的。”   皇后抱着太平坐在他的身後看着。   “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大笑了起來。   這是何意?   羣臣不解。   就見皇后悄然隱在了皇帝的身後。   皇帝說道:“就在前日,有義士拿獲了逃竄的豪奴,隨即黃元初認罪,趙國公賈平安帶着人拿下幕後黑手五人,此事真相大白,哈哈哈哈!”   李義府不禁愣了一下,“義士?”   許敬宗歡喜的道:“竟然是有人攛掇,難怪謠言止不住,陛下,該大張旗鼓的處置那些賊子,以正視聽。”   皇帝說道:“趙國公當衆打斷了那五人的雙腿,慘叫聲響徹長安城,隨即令百騎拖着那五人行走於朱雀大街,長安軍民義憤填膺,雜物紛飛,那五人死了三人,兩人重傷。”   令人拖着斷腿的五人遊街,再令人傳播此事的真相,加油添醋,於是百姓憤怒……   砸死三人!   那些人要跳腳了吧!   皇帝放下車簾,裏面隨即傳來了他的聲音。   “黃元初罪不可赦,流放交趾。”   “是。”   有人開始擬敕令。   “趙興添等五人居心叵測,最爲可恨,全家抄沒,男爲奴,女爲妓!”   “是!”   皇帝的聲音恍若金石,那些臣子無不凜然。   “另。”皇帝的聲音柔和了些,“太子穩沉,朕很是歡喜。”   “是!”   這是要派人去褒獎太子之意。   “趙國公賈平安行事不妥……”   裏面傳來了武后的聲音。   “平安何處不妥?”   皇帝的聲音傳來,“本該賞賜,可當衆打斷人腿終究不妥,賞木棍一根。”   武后的聲音轉怒爲喜,“陛下英明。”   ……   一隊騎兵在午後衝進了長安城。   他們一路到了皇城。   “黃元初流放交趾!”   黃元初躺在門板上大喊,“饒命……”   爲首的官員拿着敕令,肅然道:“趙興添等五人全家抄沒,男爲奴,女爲妓!”   趙興添五人呆滯了。   黃元初馬上改口,“陛下仁慈,罪人感激不盡,罪人感激不盡!”   皇帝的處置手段狠辣的讓許多人爲之震驚。   “陛下誇讚殿下穩沉。”   輔臣們心中一鬆。   官員問道:“趙國公何在?”   太子見他拎着棍子,就說道:“趙國公……好似有公事。”   官員眼皮子跳了幾下,心想趙國公的秉性誰不知曉,什麼有公事,多半是跑了。   太子吩咐道:“快去尋了趙國公來。”   賈平安正在家中享受清涼。   “郎君,宮中來人了,太子召見。”   “又是什麼事?就不能讓我消停些?”   賈平安滿腹牢騷。   “阿耶快去。”   兜兜站在身後推着他的肩膀,衛無雙和蘇荷一人一邊把他拉了起來。   “我去去就回。”   到了宮中,官員乾咳一聲,“陛下賞賜趙國公御製木棍一根。”   一根被打磨的很是圓潤的木棍子……   這是哪門子的賞賜?   賈平安滿頭黑線。   戴至德一個激靈,“陛下這是說趙國公打得好?”   ……   “趙興添等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崔晨說道:“我等只是看着他們鬧騰,想着能成就成,沒想到卻把自家都賠了進去,也不知皇帝那邊會如何處置。”   王舜惱火的道:“都被打斷了雙腿,還要如何處置?難道還得殺了?”   盧順載默然。   “阿郎。”   有隨從進來,“陛下的使者剛進城,黃元初被流放交趾。”   “應有之意。”盧順載心中一鬆,“皇帝下手還是柔和。”   隨從說道:“趙興添五人……全家抄沒,男爲奴,女爲妓!”   三人呆若木雞。   隨從繼續說道:“還賞賜了賈平安木棍一根。”   ……   賈平安拎着木棍子回到了家中。   “陛下賞賜的?”   狄仁傑瞠目結舌,“這……這怕是要震古爍今了。”   賈平安笑道:“這可是御製的棍子,上打宰相,下打佞臣。”   狄仁傑:“……”   賈平安哼着莫名其妙的歌進去,王勃說道:“先生是在玩笑,狄公,要開朗。”   “我知曉。”   狄仁傑回身,“功課做完了?”   王勃點頭,傲然道:“半個時辰就做完了。”   狄仁傑讚道:“果然天才。”   王勃照單全收,“自然。”   狄仁傑說道:“把明日的也做了吧。”   ……   賈平安進了後院。   “嚶嚶嚶!”   阿福從屋裏衝了出來,賈平安覺得這是在逃命。   “阿福!”   兩個混世魔王追了出來,見到賈平安後,賈洪笑嘻嘻的,“阿耶。”   賈東行禮,“見過阿耶!”   阿福跑過來抱着粑粑的大腿,賈平安揉揉它的頭頂,“去玩吧。”   阿福一溜煙就跑了。   “要知曉分寸。”   賈平安板着臉訓斥兩個兒子。   “阿耶!”   兜兜從蘇荷的房間裏出來,“好熱!”   是有些熱,賈平安仰頭看了一眼陽光,覺得眼痠。   “夫君!”   蘇荷也出來了。   “進去吧。”   外面真的熱,賈平安想了一下正在向麟遊縣進發的帝后他們……   哦哈哈!   兜兜順勢跑了。   蘇荷喊道:“賬沒算完!”   兜兜邊跑邊嚷,“讓阿耶算!”   “胡說!”   蘇荷怒了。   兜兜跑到前方回身道:“阿孃你先前老是說等阿耶回來尋他算賬,阿耶回來了呀!”   蘇荷的臉一紅,“這孩子,晚些再收拾你。”   這張娃娃臉依舊是那個模樣,唯一的變化就是肌膚更白皙了。   賈平安進了房間。   房間裏有兩個冰盆,涼悠悠的。   蘇荷坐在冰盆邊上,愜意的道:“夫君,明日是我阿耶的生辰呢!”   呃!   賈平安說道:“我竟然忘記了,這事怪我!”   蘇荷說道:“是我沒說!”   賈平安馬上板着臉,“丈人的生辰竟然不說,你想作甚?”   蘇荷笑道:“這幾日你忙碌的很,我就想着晚些再說。”   “我哪忙碌了?”   賈平安嘴硬,“禮物呢?可準備了?”   蘇荷點頭,拿出了一個木匣子,打開,裏面是一個金子打造的小飯碗。   賈平安不滿的道:“送金子給丈人,俗不俗?”   蘇荷:“……”   不俗啊!   賈平安出去,晚些回來拿了一塊玉佩,“這個玉佩水頭好,送給丈人把玩。”   蘇荷看了一眼玉佩,“好吧。”   這娘們還不情不願的!   第二日賈平安去了兵部,依舊打個幌子就溜了。   在值房裏埋頭苦幹,焦頭爛額的吳奎抬頭問道:“國公呢?”   小吏出去問了,“國公說要去修書!”   吳奎看着案几上堆積的文書,怒道:“老夫也想修書!”   ……   賈平安發現不妙。   出了皇城後,黃淑竟然在外面等候。   “見過國公。”   這個女人有一陣子對賈平安帶着些敵意,不過賈平安沒在意。   “何事?”   黃淑說道:“今日就是第三日了。”   啪!   賈平安一拍額頭。   黃淑訝然,“國公竟然忘了那事?”   賈平安搖頭,“太難了,請公主放心,我會盡力。”   晚兩日沒事吧?   新城說什麼懲罰,她能怎麼懲罰?   難道讓我帶着她去終南山尋高人?   老李家都有這個傳統,後來的公主出家也不少。   但你要說虔誠是不存在的。   賈平安先去了高陽那裏。   錢二迎了他進去,“國公沒看到,昨日先生誇讚了小郎君,讚不絕口啊!”   “我去看看。”   聽到先生誇讚自己的兒子,賈平安和世間絕大部分男人一樣歡喜,比自己被帝王誇讚還得意。   到了書房外面,胡欒正在授課。   李朔坐在下面,很是專注,竟然沒發現賈平安。   胡欒指指李朔,賈平安搖頭,胡欒這纔出來。   “見過國公。”   這位胡先生原先矜持,面對高陽的邀請來了個婉拒,但面對賈平安的出手,他毫不猶豫的跪了。   “大郎如何?”   胡欒笑道:“小郎君很是聰穎,舉一反三,是老夫近些年所見最爲出色的少年。更讓老夫喜歡的是氣度儼然,看不到一絲少年的頑劣。”   “這便是我擔憂的地方。”   裏面的李朔終於發現了父親,“阿耶!”   賈平安笑道:“歇息一個時辰吧。”   李朔看了一眼胡欒,這位先生在作息上最爲嚴苛,說了十息後讀書,你多一息就會被呵斥。   胡欒笑道:“也好。”   李朔記得先生最愛說節操,一提到節操必然是嚴肅滿滿,用各種例子來教導他要有節操,有所爲,有所不爲。   但此刻先生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節操呢?   賈平安帶着他去了後院。   二尺搖着尾巴出來。   “二尺!”   李朔最喜歡這條狗,眼巴巴的道:“阿耶,我能和二尺玩一會兒嗎?”   “半個時辰。”   賈平安走向了高陽。   “大郎要讀書。”   高陽覺得孩子讀書的事兒不能打斷。   “許多時候並非只有讀書,再說了,我讓你給孩子每年放三個月的假你又不肯,那我來放!”   賈平安有些生氣。   高陽辯駁道:“長安誰家放三個月的假?”   賈平安看着她,“賈家!”   高陽:“……”   “那件事如何?”高陽果斷轉換了話題。   “不是大事,抓到了幕後的黑手。”   高陽鬆了一口氣,“該嚴懲這等人。”   “已經嚴懲了。”   二人看着孩子和二尺玩耍,高陽不時說說孩子的事兒。   “你的事呢?”   賈平安問道。   高陽愣了一下,“我好像習慣了這樣。”   賈平安握住她的手,肖玲在邊上發誓看到公主的臉紅了。   “是我虧欠了你。”   高陽有些羞赧,“哪的話,我一人自由自在的,不用哄你,多好。”   說着她反手握住了賈平安的手,聲音很低,“我很喜歡。”   李朔和二尺玩的不亦樂乎。   “阿耶阿孃呢!”   肖玲說道:“郎君和公主去後院商議事情。”   哦!   那我趁機多玩一會兒。   晚些賈平安和高陽重新出來。   賈平安看着神色平靜,高陽臉頰緋紅。   孩子是父母永恆的話題,直至賈平安出了公主府時,二人之間的談話內容有七成是孩子。   賈平安想到了後世。   從孩子出生父母就忙的炸裂,要上班,要帶孩子。孩子大些就送去幼兒園,隨後小學初中……從幼兒園開始父母和孩子都失去了自由,各種補習班興趣班,讓父母只能焦頭爛額去掙錢。   等大些後,上了小學初中,但凡孩子的學習不好,或是孩子不好好學習,家中的血壓又上來了……   一步步的,父母的腦海中生活中全是孩子。   彷彿這是他們活着的唯一任務。   等孩子高中畢業,若是考中了大學父母就覺得自己解脫了。   可還早着呢!   大學幾年下來,隨即出社會工作。   這時候也還行。   但人類的本質就是複製。   孩子會談戀愛,會結婚。   結婚要買房子吧?   要彩禮吧,要買車吧……   錢!   父母依舊還得爲孩子去拼命!   好不容易看到孩子結婚了。   孫子孫女來了。   剛期盼着退休能自在幾年的父母又開始了新一輪征程。   當垂垂老矣,只能相互攙扶着在小區裏轉悠時,不知多少人會發出一個問題。   “我們這輩子到底是爲何而活?”   然後他們看着自己的孩子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煎熬。   回到家,蘇荷已經準備好了。   兜兜和賈東也換了喜慶的新衣裳,只是兜兜一直在嘀咕。   “阿孃,帶阿福一起去吧。”   蘇荷沒好氣的道:“不行。帶着阿福去還怎麼宴客?那些客人見到阿福都跑了。”   最終兜兜的願望沒能實現,她就給阿福許諾。   “阿福你等着,我會給你帶好喫的回來。”   嚶嚶嚶!   阿福一臉欣慰,等賈平安帶着他們一走,阿福就摸進了自己的房間。   身邊有竹筍啊!   躺下,爪子拿起竹筍,輕輕撕咬一口。   嗯!   美滋滋啊!   ……   一路到了長壽坊。   蘇家今日很是熱鬧,大門開着,外面站着兩個大漢。   蘇荷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是大兄的那些兄弟。”   蘇能原先就是混社會的,後來改邪歸正去賣酒,不過手下依舊有一幫子兄弟時常聯繫。   一個大漢見到了賈平安,“見過國公。”   賈平安頷首,下馬等着馬車過來。   車簾掀開,兜兜先露面,面對父親的手嚷道:“阿耶我自己跳!”   賈平安就退後一步,看着兜兜跳下來,伸手去虛扶了一下。   兜兜平穩落地。   輪到蘇荷時,本來想跳,但看到周圍有街坊,就託着賈平安的手下車。   至於什麼凳子,不存在的。   在家門口裝貴婦,蘇荷幹不來這等事,那些街坊也會戳脊梁骨……好不好的女子,偏生要學那些貴婦的裝腔作勢!   “見過夫人!”   可那些大漢卻恭謹行禮。   賈平安一手女兒,一手媳婦進了蘇家。   身後,那些街坊感慨萬千。   “看看蘇荷,小時候大大咧咧和男娃似的,都說她以後嫁不好,可如今看看,這麼多年了依舊和少女一般的相貌,可見日子過得舒心暢意。”   “趙國公可是輔政大臣,今日竟然能爲蘇尚賀壽,這纔是面子!”